第314章:來去(2/2)
聞言,秀雲只好招手喚來一小丫頭,帶著連城前往顧綿院裡。
沒錯,顧綿確實是在玩手段,但生病卻是事實,因為她不想離開五皇子府,也不要離開,所以昨個後半夜,她緊著單薄的裡衣在窗口站到天明,硬生生讓自己受涼,從而染上風寒。至於秀雲聽說的受到驚嚇,發熱起不來*,不外呼是眉心居的小丫頭閒聊傳出的。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少不了八卦,眉心居裡面的丫頭,多數很眼紅顧綿身邊那倆丫頭,覺得能貼身伺候主子,被主子器重,是無限榮耀的事,雖說她們是皇子府的丫頭,伺候的主子也不是什么正經主子,但比之她們這些奴婢,侍郎府二小姐的身份卻是她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如此一來,能貼身在其身邊伺候,倒也甚是有面子的。
然,昨晚的事突一發生,她們好慶幸,慶幸自個不被主子器重,才沒不明不白喪命在杖刑下。
夜晚過去,黎明到來,明面上沒人大張旗鼓議論什麼,但背地裡那些丫頭說什麼的都有,同時有多遠避多遠,儘量不往顧綿屋裡湊。
眉心居的院門虛掩著,院落不是特別大,但假山怪石,花草樹木之類,還是應有盡有,可想而知,顧慧打心眼裡對顧綿這位妹子好。
給連城帶路的小丫頭輕推開院門,垂首侍立一旁,恭謹道,「王妃,顧二小姐就住在這眉心居裡面。」
「嗯,你回側妃院裡去吧,我自個進去就成。」連城點頭,沒讓那丫頭跟著。
院裡清幽一片,看不到有丫頭僕婦走動。
顧綿躺在*上,雙眸閉闔,臉色微有些蒼白,此刻,她暗恨院裡那些丫頭僕婦,一個個跟人精似的,就因為她身邊的那倆丫頭昨夜被杖斃,今個一早沒一個到她屋裡來,即便她有喚人,說自個身體不適,也不見有人搭理,真是一群見風使舵的奴才。
嗓子乾燥,偶爾會咳嗽兩聲,額頭有點發熱,身上睏乏,整個人一看就病懨懨的,他若知道的話,還會堅持要送她回侍郎府麼?
誰來了?門外的腳步聲聽著陌生,是誰?莫非是院裡哪個丫頭。
連城推門進屋,跟著手風一掃,房門重新合在一起。
她神色淡然,一步步走向內室,「*前明月光……」李白的靜夜思自她唇齒間慢慢吟出,顧綿聽到這首詩,當即睜大眼,不可思議地盯向內室門口。
「你很驚訝!」連城的身影出現在內室中,她凝向顧綿,嘴角一勾,慢慢笑了,「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前面吟誦的那首詩,她意在告訴顧綿,你的來歷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顧綿,後面這首詩,她欲確認已坐起身,目光由驚愕轉為清明的女子,具體來自中國哪個朝代。
對方眼裡竟然流露出欣賞,似乎並不熟悉這首詩的出處,那麼她是宋朝之人的可能性就減半,總之,她不知王安石,那她的來處肯定比那個時期要早。
連城的目光耐人尋味起來,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吟道,「朝朝送別泣花鈿……」顧綿眸光變了,變得有些激動,她這一變化,連城盡收眼底,接著又連續吟出兩首詩,皆出自同一作者之筆。
「你……為何知道這些……告訴我,你為何知道這些……」顧綿語聲輕顫,定定地看著連城問。
顧連城,在原主的記憶中,對顧連城既怕又恨,可以說原主的母親和兄長,以及原主的遭遇,與眼前這叫顧連城的女子有著直接干係。
「說,你是誰?」語聲依舊輕顫,目光卻清明無比,沒有出現懼意。
連城抄手站在內室中央,與她四目相對,只是淺淺笑著,一句話卻不說。
「你為什麼不說話?」女子雙眸似水般通透,嘴角雖掛著絲笑意,卻露出淡淡的冰冷,她……她似乎能看透一切,已知曉自己不是原主,以及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份,顧綿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注視著眼前身著一襲淡紫衣裙,氣息尊貴無比的女子。
膚若凝脂,雪白中透著粉紅,似乎能擰出水來;面上不施粉黛,娥眉淡掃,卻難掩其絕色容顏,原主沒見過顧連城現在的容顏,可她見過,有在街上偶爾瞧到過一次,當時,心裡除過有幾分羨慕,倒也沒旁的感覺。
人美,各方面能力出眾,又被夫君當做寶一般*著,縱著,夫妻二人更是有著極其尊貴的身份。
像這樣的女子,一生無疑是幸福的,他人除過羨慕還能怎樣?
「你是她……對嗎?」連城移步,走到*邊站定,俯身湊到顧綿耳畔,唇齒輕啟,吐出三字。
顧綿當即如觸電一般,身子往一邊挪開,盯著連城道,「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陸續吟出的詩你不是很驚訝嗎?你說我怎麼知道你是誰?」連城笑著反問。
「你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顧綿確認道。
「是同一個時空,但不是同一個時代。」連城拉過一把椅子,在上面坐下,一字一句道,「我來自現代,你呢是我國的古代,咱們之間隔著一千來年呢!」
顧綿懵懂,顯然聽不明白她的話。
連城道,「簡單些說,就像你和秦漢時的人那種關係,明白了吧?」顧綿神色微變,算是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起初得知顧綿變了,變得溫婉嫻雅,我很驚訝呢!接著又聽說不少你做的詩,由這我判斷出你不是顧綿,不是我二叔的女兒。」
說著,她的神色轉為漠然,「我以自己的法子排除你和我來自一個時代,剛才又通過幾首詩,確認出你具體來自哪裡,最後的最後,我便知道了你是哪個。其實,你是誰於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但你用這副身子傷害他人可就不好了!」
「我沒有傷害哪個!」顧綿目光清亮,神色變得平靜,道出一句。
連城冷笑,「沒有嗎?沒有的話,你往送給顧慧那盆花是怎麼回事?沒有的話,昨晚無辜被杖斃的丫頭僕婦又是怎麼回事?」顧綿臉上表情僵住,短暫過後,她恢復自然,道,「你為活著努力,我為什麼不可以?前世我過得太辛苦,這一世我不要再過那樣的日子。」
「你可以過好日子,但要自個努力,不是靠殘害他人上位,這點你懂嗎?」連城眸光譏嘲,「還是說我看到那些有關你那些事是真的?」
顧綿神經緊繃,脫口問,「什麼事?」
「不甘寂寞,以……最後因嫉妒……」連城說的很慢,顧綿聽著聽著臉色蒼白,連連搖頭,「不,不是那樣的,他們故意給我潑髒水,我不是那樣的……」
「你也不必過度緊張,那些只是些野史,只是些八卦,真正欣賞你的人,不會把那些事當真。」稍頓片刻,連城目中染上一絲同情,「我也為你感到可惜,而且很可惜,有情有義,卻被無情拋棄,年紀輕輕便芳魂歸去,著實可悲,可嘆!」
嘆息一聲,她又道,「姿色傾國,天性聰明,才思敏捷,奈何人生如夢,致你終沒落得好。」
顧綿眼裡淚水如泉湧出,只覺心口很痛,痛得難以附加,「我喜歡他,他卻那樣待我,到死我都喜歡著他啊!」
「世上之事,有太多不公,要我說,你當初就不該跟那個人,不該委身做妾。」連城幽幽道,「但話說回來,既然事已發生,你再痛,再難過又有何用?」
「是,那盆花是我在院裡無意中發現的,我知道它的香味有毒,所以栽種兩盆,一盆送給了顧慧,說是擺在屋裡對人身體有益。而我也確實擺放在房間裡,但晚上我會親自把花端到窗外,所以我沒有事,她卻因為染上風寒遲遲不見好轉。我沒想過要她的命,這點我不想多解釋。」止住眼裡的淚,顧綿神色輕淡,看不出什麼表情,「至於昨晚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也就無需我再說些什麼,現在,你可以說出你來找我的目的了吧?」
「目的?」連城嘴角一勾,淡淡笑道,「你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顧綿道,「你要我死!」
「是。」連城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就你做出的事,如果被皇甫燁睿知道,也只有死路一條。」
「我知道。」顧綿抱膝而坐,低語道。
連城又道,「其實在我們那你還是蠻有名氣的,從這不難看出,其實你前世活得還是蠻精彩的。」
顧綿嘴角牽起一絲苦笑,「精彩?是啊,能讓後世的人記住我,我確實活得還蠻精彩。在這裡,我其實過得一點都不開心,我始終還想著他,念著他,放不下他。」
「自古女子多痴情,然,有情郎卻很難得!」連城發了句感慨。
「有什麼法子可以沒有痛苦的離去麼?」顧綿起身下*,坐到妝檯前整理好髮髻,又換上一襲素色衣裙,然後重新返回*上躺好,「你送我一程吧,我知道你有那個能力,也有能力處理好後事。」
連城從椅上站起,從袖中掏出一粒黑色藥丸,遞向她,「入口即化,就像睡著一般,沒有任何痛苦。」
「呵呵!你果真是有備而來。」接過藥丸塞入口中,顧綿嘴角牽起一絲淺淡的笑,那笑細看之下,有些淒涼,又有些釋然,慢慢的,她闔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