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不要(2/2)
難道,難道她真看到了什麼,亦或是聽到了什麼?凝望連城走遠的背影,莫婉傾沒於袖中的那隻手,緊緊攥住,指甲深刺入掌心。
京中驛館。
作為鴻臚寺少卿,岑洛送靈月公主一行抵達館舍,便告辭離去。
夜風透過半開的窗送來絲絲清涼,屋內燈火搖曳,連錦倚窗而立,淚水順著清麗出塵的臉龐緩緩滑落而下,而沉侵在自我傷悲中的她,卻似是全然感知不到一般。
他們都還活著,都好好地活著,可是,可是她卻無法與他們相認!
長頭跋涉,踏入大周境內,她有著心腹婢女採蓮偷偷打聽有關寧遠侯府的消息,沒想到,沒想到探聽來的消息,讓她激動得不能自已。
那一刻,她好希望快快趕至京城,好希望快快見到他們。
但真正見到了,她卻身不由己,卻不能與他們相認。
呵呵!即便,即便相認,他們會信嗎?
會信一個死去的人,竟然還活著,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還活在這人世。
他們怕是不信吧,就是她自個,也是用了好些時日,才接受了現實。
連錦無聲地落著淚,嘴角漾出的苦笑是那麼的悲痛,那麼的淒涼!
「余將軍,公主想一個人靜靜,沒有通傳,任何人不得進屋打擾!」採蓮和彩露侍立在門外,見余績邁步而來,互看彼此一眼,採蓮上前一步,擋住余績繼續前行。
余績年近四十,身量健碩挺拔,一看就是軍中悍將,只見他國字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厲,眼神陰鷙:「公主?」冷哼一聲,他言語輕謾:「在本將軍眼裡根本就沒什麼公主,滾一邊去!」
「你大膽!」
採蓮瞪大雙眼,不曾挪開半步。
「你一個賤婢也敢在本將軍面前如此放肆,是想本將軍立馬送你一程嗎?」大手搭在腰間佩刀上,余績聲音沉冷無比。
聽到門外的聲響,連錦拿起絹帕拭去臉上的淚,眸光清冷,轉身看向門口:「採蓮,讓余將軍進來吧!」她聲音輕淺,卻透著極致的疏冷。
「是,公主。」採蓮應聲,輕推開門,見余績入屋,又重新將門合上。
「末將見過錦公主!」
余績先是看了連錦一眼,這才拱手行禮。
「余將軍免禮。」連錦輕抬手,走至桌旁的椅上落座:「不知余將軍找我有何事?」
「這裡有封信是大將軍臨行前交於末將的,說是等到了大周,將這封信親自遞到公主手中。」從衣襟中掏出信,余績上前一步,將信呈上。
接過信,連錦放到桌上,並沒立時拆開閱覽。
「怎麼?余將軍還有事?」見余績遲遲不離開,連錦眉梢挑起。
余績道:「大將軍有吩咐,要公主看完信就立馬銷毀。」
唇角掀起一絲冷笑,連錦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信拆開,從裡面抽出信紙,一目十行瀏覽一遍。
他,他要做什麼?信紙掉落在地上,她臉上表情怔然,清冷的眸中蘊染出濃郁的憤怒和憎惡!
似是沒看到她的神色變化,余績彎腰撿起信紙,在搖曳的燈火上點燃,聲音沉冷:「公主若是不想女皇出事,最好按照大將軍的吩咐行事。」
怎麼可以?
她怎麼可以做那樣的事?
且她有那個能力嗎?
連錦心裡不時地搖頭,嘴裡低喃出聲:「我不可以那麼做。我也沒有能力那麼做!」
「公主這是要違背大將軍的意思嗎?」余績皺眉:「還是說公主一點都不在乎女皇的死活?」
「出發之前,他只是要我來大周聯姻,並沒要我對熠親王不利。」對上他看不出情緒的目光,連錦緩緩自椅上站起,忽然笑了:「有國師在,你覺得他會看著大將軍對我母皇不利?」
余績亦笑:「國師?錦公主怕是不知道吧,在我們出發當天,大將軍已經安排錦衣衛,將國師住的寢宮團團給圍了住。」微微頓了頓,他轉身走向門口:「哦,我還有件事沒對公主說。」回過頭,他沉冷的聲音揚起:「女巫大人很支持大將軍的舉動,有她在,國師更不可能出寢宮一步。」
「卑鄙!」望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連錦朱唇輕啟,輕溢出兩字。
而後,她眼裡散去的憤怒與憎惡,還有傷痛,再次蘊滿雙目。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來回在屋裡走了數步,連錦又是搖頭,又是自語:「可是不那麼做,母皇的安危怎麼辦?」母皇很好,她不僅是一個好母親,更是靈月子民的好君主,若是真被大將軍謀害,整個靈月恐怕會立時立刻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兩邊都是她的親人,都是她最為在乎的親人,他們幸福安康,才是她活下來的意義。
否則,她寧願,寧願……
「王爺,不可啊!」皇甫熠一回王府,就將自己要住進寧遠侯府的決定告知任伯,聞他之言,任伯當即就出言阻止。
皇甫熠負手站在窗前,星眸中染上一絲隱痛,喃喃:「我只是去住數日,而後我,我……」他實在無法道出後話,任伯站在他身後,眼裡亦湧上痛色:「皇上所言,王爺不能不信啊!」血咒,是哪個給他的小主子下的血咒?要其承受這樣的痛苦。
「我信,我怎麼可能不信?正因為我信了,才想著趁現在尚能自控,與她多待幾日!」額上滲出冷汗,皇甫熠按住心口,撤了扯唇,唇角掀起一抹極致的苦笑。
任伯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神色鄭重:「多待幾日又能如何?多呆幾日,只會讓王爺的心更痛,更……王爺,處子之血,你不願意飲用,又要住進寧遠侯府,與顧二小姐近距離相處,我放心不下啊!」昨晚乍聞皇甫熠中了血咒,任伯感覺天都要塌了,整整一個晚上都在尋思著解血咒的法子,卻什麼都沒有想到。
飲用處子血可以止住心痛,皇甫熠卻斷然直言,哪怕心痛至死,也不會飲用一口。
痛便痛吧,他的心已然給了她,那就讓他在無盡的痛中,愛著她,愛著她!
「王爺,要不你服下忘情丹吧!這樣的話,你將不會再痛苦,而顧二小姐也就不會,也就不會……」不等任伯說完,皇甫熠截斷他的話:「不要!我不要忘記她,她是我喜歡的女人,是我愛的女人,我怎能忘記她?」沉默半晌,他轉身,與任伯四目相對:「我不會傷害她,就算我死,我也不會傷害她一絲一毫!」
「王爺!」任伯語聲悲痛,眼眶漸顯濕潤:「你難道忘記大仇了嗎?如果你不愛惜自己,咱們的大仇怎麼辦?」
皇甫熠聲音淺淡:「你別過於擔心,我只是去她府里短住幾日,一旦察覺身體不對勁,便會立刻離開。」輕嘆口氣,他握住任伯的手:「任伯,你得信我,信我有能力控制住自己在瘋魔之前,不傷害她分毫,安然離開侯府。」
「那讓離涵跟隨在你左右,無論何時,你都不能支開他!」見皇甫熠意已決,任伯只好做出讓步:「王爺要是不答應,那我說什麼也不會讓王爺住進顧二小姐府上!」他說得很認真,皇甫熠無奈一笑,頷首:「好,我答應你,讓離涵那小子隨時隨地都跟著我,這樣總成了吧!」
信陽侯府,景華苑。
「娘,你就答應我把莫婉傾趕出府吧!還有,我不想再在京中看到顧連城!」陸玉挽坐在羲和公主*邊,淚水沿著臉頰滾落,低聲啜泣:「她竟然敢算計我,要我替她背黑鍋,還在那麼多面前充好人,讓我臉面無光,我討厭她,討厭莫婉傾!」
羲和公主的臉色很不好:「她的事先放放,至於顧連城,沒了你小舅舅做後盾,要除掉她,對娘來說並不難!」
「娘,你為何這麼說?」陸玉一怔,止住淚水,不解其母之言:「我剛剛都對你說了,小舅舅今晚與顧連城合奏曲子,別提有多默契了,他怎可能……」羲和公主抬手制止她再說下去:冷然一笑:「你以為靈月公主此番來咱們大周是何目的?」她沒打算讓陸玉挽回答,而是眼底划過一抹複雜之色,隨之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她多半是來聯姻的,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她的聯姻對象應該就是你小舅舅。」
陸玉挽愕然:「這是真的?」
「十之八九與娘的猜測無二。」顧連城,沒了小九做依仗,你是否還能安然無恙?羲和公主心裡狠狠想到。
「可是即便如此,以小舅舅對顧連城的感情,恐怕不會答應皇舅舅娶靈月公主的。」陸玉挽抹著淚,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羲和公主聽。
森然一笑,羲和公主咬牙,森然笑了笑:「靈月極為神秘,千百年來不曾和中原大陸諸國有過任何往來,這次卻突然派使臣和公主來造訪我大周,身為一國之君,你皇舅舅不得不防。如此一來,在國家安危和兒女私情方面,你說你小舅舅會選擇前者還是後者?」
陸玉挽沉默,良久,她起身向羲和公主一禮:「娘,我不管小舅舅會如何,我只是不想再在京城看到顧連城那個踐人!」一切不過是娘的猜測,她沒法深信不疑。
「回院裡歇著吧,娘答應你,會很快將那賤種除去!」擺了擺手,羲和公主慢慢闔上雙眼,暗忖:「雲暮雪,我會送你尚在世的三個賤種,很快與你在陰曹地府團聚!很快!」聽到房門閉合的聲音,她重新睜開眼,將頭轉向內室門口,見容嬤嬤走近,問:「你說那人會不會在靈月?」
容嬤嬤在她*邊站定,思量了一會,回道:「這個老奴說不準。」
「他一定就在靈月,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望著*頂,羲和公主喃喃自語:「可是他怎會在靈月呢?想不通,我想不通他為何會在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