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贖罪(1/2)
連城的心一緊。
或許她不該,不該告訴他一切。
他身體很是孱弱,且他是無辜的,而她,卻將一切告知他,這無疑對他是個致命的打擊。
夜風輕拂,她走上前,語聲輕柔:「我不會遷怒你。」
洛逸軒慢慢平復好氣息,看著她,輕聲道:「你無需顧慮我,要如何做,你儘管放手行事。」
「先不說中原諸國間發生的事,就目前靈月的現狀,想必洛公子不用深想,也知曉一二,所以,我行事時必不會手軟。」
連城眸光淡然,一字字道。
洛逸軒闔上雙目,頃刻間又睜開,道:「我知道。」
「公子,我們現在……」林叔扶著他走出涼亭,行走間極其小心,「回沐風殿嗎?」
「嗯。」洛逸軒緩緩點頭。
待他們主僕走遠,皇甫熠提氣飄進亭中。
「我是不是太過絕情了?」凝望那遠去的孱弱背影,連城喃喃道:「他畢竟對我有恩,若不是他當年出手相救,我和三妹,駿兒恐怕……還有,我現在能安然活著,也多虧他和他的朋友相救,而我,卻對他做了什麼?」
皇甫熠沉默了片刻,伸出長臂,攬她入懷,溫聲道:「該知道的他遲早會知道,你沒做錯什麼,你只是提前讓他了解一些事罷了!」
依在他暖暖的懷中,連城眸中還是湧上些許自責:「你沒看出來嗎?洛公子的身體很不好,如果因我剛剛說的那些話,致他病倒,那我可真就是恩將仇報了!」
「他是男人,沒那麼弱。」皇甫熠輕笑,「好了,別多想了,他既然已經知道,你再想下去,不過是自尋煩惱而已。」
被林叔攙扶著回到沐風殿,洛逸軒再沒忍住,「噗」一聲,鮮血自他嘴裡噴薄而出。
「公子!」林叔扶他走到*邊,滿臉擔心,痛聲喚道。
洛逸軒吃力地擺擺手,而後在*上盤膝而坐。
「你在旁守著,莫讓人擾我!」沐風殿中自然有伺候的宮人,還有貼身伺候洛逸軒的一名女婢。
那女婢名竹芯,幼時就被洛霜安排在洛逸軒身邊伺候,畢竟林叔是男子,衣食住行上免不得粗心。
但,只要外出,洛逸軒是絕不會帶她在身邊,因為他覺得長途跋涉,於女子來說太過辛勞。
因此,在外遊歷時,他身邊唯有林叔跟著。
然,這次遵母命進宮,竹芯作為他的貼身女婢,自然要跟隨左右。
「公子,您別趕奴婢去殿外。」近些時日公子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林叔雖不讓她多問,更不讓她在婦人面前多嘴,可是她心裡清楚明白,公子已然病情加重。咳血,公子這幾天偶有咳血,她知道,沒想到的是,此時此刻竟直接噴出一口鮮血,這與太女有關嗎?
要不然,好端端的他怎會……他怎會……
竹芯眼裡淚水滾落,揪扯著手指,站在林叔身旁一動不動。
她看著洛逸軒,眼裡痛色極其明顯。
洛逸軒雙手結印胸前,緩緩調理著氣息,「林叔,太女與我說的話你想必都聽到了,趁這會距離天亮還有個段時間,你回府幫我看看,記住,務必小心。」這是他給自己最後一點機會,不是不信她之言,而是他想給自己一個機會,給雙親一個機會,否則,他會……
「公子……」林叔遲疑,半晌後,方道:「太女之言,不足為信。」
洛逸軒喃喃:「快去快回,你知道我的脾氣。」林叔長嘆口氣,隱去目中痛色,招呼竹芯跟他到殿外。
「照顧好公子!」他與竹芯低聲交待數句,最後又強調其照顧好洛逸軒,便提氣沒入漫漫月色之中。
回到殿內,竹芯雙眸含淚,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取下面具,長發散落腦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的主子。
他很痛苦,她看得出,他正在運轉內息,壓制那極致之痛。周圍似是被一層淡而薄的輕紗包裹,時動時靜,好不穩定。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滴滴滑落,她不受控制地朝著*榻走近。
「公子,林叔將您和太女在御花園中的對話都告訴婢子了,婢子知道沒有資格,也不敢妄說太女的不是,但婢子心裡很清楚,夫人和大將軍絕非大殲大惡之人,您得信他們啊!」夫人和大將軍怎麼可能是壞人?他們關心公子,無微不至地關心著,多年來從不見疏忽過,就是府中的下人,他們也不曾隨意責罰過,這樣的夫人和大將軍,又怎會是太女口中說的惡人?
太女對公子說那些話,居心何在?
是因為討厭公子,不想要公子做皇夫嗎?
神女就是太女,就是與公子當日一起回府的榮小姐,既然彼此相識,就更不該說些無中生有的事,傷害公子。
竹芯想著,越想越對連城生惱,從而越為洛逸軒感到心傷。
她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勸說著主子:「公子,您身體不好,莫多想些有的沒的……」
大約過去一刻多鐘,洛逸軒緩緩睜開眼,隨之圍繞在他周圍,宛若輕紗般的護體真氣驟然散去。
竹芯抬頭,見他嘴角有血絲沁出,驀地嘶聲喚道:「公子!」都已調理內息了,怎還會有鮮血從嘴裡流出,公子的病情更加嚴重了嗎?
不要,她不要公子有事……
跪行至*榻邊,她伸手去抓洛逸軒的衣袖。
誰知,洛逸軒明知此時的他,已無力將她的手震開,卻還是輕輕一避,竹芯抓空,頓時跌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趴伏在地,悲聲痛哭。
「公子,您為何不愛惜自個的身體,您明知因身體之故,不得情緒太過起伏,為何就任性地放縱自個?公子,您這樣,不光婢子和林叔會心痛,就是夫人和大將軍知道了……
「竹芯,恪守你的職責,其他事,莫多言!」洛逸軒的聲音雖然很輕,不仔細聽,幾乎無法聽到,,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人無法抗拒。
竹芯跪伏在地,搖頭,不停地搖頭。
洛逸軒凝向她:「你是想違背我的話麼?」
「婢子不敢,婢子不敢,婢子只是覺得公子您太苦,只是覺得有必要向夫人和大將軍說說您的身體狀況,這樣的話……」竹芯語聲哽咽,低頭說著。
「你和林叔是我最得我信任,而我的身體又是個什麼狀況,你們心裡皆有底,既如此,為何不支持我做自己想做之事。」洛逸軒嘆息一聲,道:「這些年我過得很辛苦,每一天都很辛苦,他們是對我很關心,是對我很好,可這並不能抹殺他們對旁人做下的惡事,你或許不知道……不知道他們有做過什麼,但我早早就有感知到,感知到他們在謀劃什麼……」微微頓了頓,他再次嘆息一聲,續道:「數年前,中原大周發生了一件大事,在那次事件中,死了好多人,而罪魁禍首,就是我的父母,就是我一直以來敬慕的雙親,你說,我該怎麼辦,又能怎麼辦?」
「這只是太女的一面之詞,公子您大可不必相信……」竹芯抬起頭,痛哭道:「夫人和大將軍是您的親人,您不能不信他們,而去相信一個陌生人說的話……」
洛逸軒打斷她道:「她不是陌生人,最起碼於我來說,她不是,很早以前,我就見過她,她的人品我信得過!」
竹芯忽然不顧身份,衝著洛逸軒大聲道:「你喜歡她對不對?你不顧自個身體,不顧她出言傷害,對她動了情,是不是?」
洛逸軒雙眸神光微閃,慢慢的,又恢復平靜:「這是你該過問的麼?再者,就我的身體,不定哪日就會歸入泥土,我有資格喜歡他人麼?」
「不……不……公子不會死的,您不會死的……婢子不該亂說話,公子您莫氣,莫說些自暴自棄的話,公子……您責罰婢子吧!婢子只求你保重身體,只求您每日平安喜樂!」竹芯磕頭如搗蒜,泣聲道。
「人活一世,生老病死,乃是常態,你無需過度悲傷。」洛逸軒說著,目中悲憫之色一閃而過。
竹芯倏然起身,咬牙道:「婢子這就去殺了太女,若不是她出現,公子就不會……」她說著,就轉身往殿外走。
「站住!」洛逸軒一聲輕喝,皓雪般的寬袖微揚,時,數道散亂不穩的勁氣竄出,在竹芯周圍爆開。
「公子……」竹芯倒地,鮮血溢出,緩緩回頭,看著洛逸軒,任眸中淚水滴滴墜落。
洛逸軒眸光閃爍,划過一抹不忍。
他沒想傷他她,奈何此刻,他體內真氣亂竄,稍有不慎,不光他會因血脈逆流,面臨生死一線,就是竹芯,就是這個精心照顧他多年的丫頭,也會身受重傷。
所以,眼下的狀況,是不幸中的萬幸。
「太女沒錯,她沒錯,你如此不管不顧,就去找她,意圖殺她,欲置我於何地?再者,就你那粗淺的拳腳功夫,能接近太女麼?」體內真氣亂竄,洛逸軒一手撐著*,一手按住心口,極力壓制著體內傳出的痛苦,他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被真氣反噬,只有靜心,方可慢慢調試,「出去,在殿外候著,若有需要,我自會喚你進來。」他再也無法控制,伴著身形一陣抖動,整個人倒在了*上。
長發凌亂地鋪散在枕上,涔涔冷汗自額頭滾落,他在顫抖,周身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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