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銀燭秋光冷畫屏8(2/2)
「我已經聽班將軍講了,萬騎苑多虧有三位管事操持,才能有今日的局面,這裡我先謝謝大家。」瑞禕不急不緩的輕輕開口。
文樂和聽到瑞禕這句話,心裡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還當她真的有多厲害,還不是要捧著他們。心裡一松,面上的神情就比方才好看了一點,帶著幾分倨傲的笑容說道:「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本是一句謙虛的話,誰知道文樂和卻聽到瑞禕說道:「文大管事果然是明白人,最是知道情理。以前的事情我不曾來過管過,所以我不會追問。既然我來了這裡,這裡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我知道幾位管事對我有些不信服,大概你們還不知道,這馬場有一半已經是我的了。白紙黑字,立字為證,我可不是來這裡跟你們搶飯碗,而是你們在捧著我給的飯碗,明白了嗎?」
這話一出,三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這馬場是誰的他們心裡最清楚,這馬場雖然明著是班將軍的名義,但是卻是汗王的馬場。可是這會兒這裴瑞禕居然講這馬場有她的一半,這……是個什麼意思?
三人齊齊看向班高格,班高格摸摸鼻子,從袖籠里掏出一紙文書來,遞給松煙,說道:「給三位管事瞧瞧。」
「是。」松煙雙手接了過來,平放在胸前走到文樂和面前,笑著說道:「請大管事賞看。」
文樂和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不然也不會做到汗王手下馬場的大管事。但是看著眼前這小丫頭一舉一動都透著十分嚴謹的規矩,不免也跟著幾分拘束起來。這感覺就是,你進了菜市場會跟賣菜的大媽們一樣放鬆隨意,但是你進了高級宴會餐廳,也免不了會挺直脊樑,言笑拘束,免得被人小瞧了去,這是一個道理。
這裴瑞禕身邊的丫頭說話做事透著氣派,讓人不由自主就跟著拘束起來。
將文書接了過去,文樂和壓下心裡詭異感,仔細看去,只見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面色不由一白,心裡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完後就把文書給了關紹,他則看向瑞禕,就見她端坐在那裡,眉目淡然,唇角還含著淡淡的微笑,好似壓根就沒把這裡的一切看在眼裡,那雲淡風輕的嫻雅之姿,真是令人吐出一口老血來。
等幾人看完後,瑞禕這才又開口,看著他們三人笑著說道:「幾位管事可看清楚明白了?」
「是。」文樂和這會兒卻沒有底氣鬧事了,這位的確不是搶他們的飯碗的,現在換成他們端著她的飯碗了,這種感覺糟糕透了。尤其是這樣的事情,之前絲毫風聲沒有露出來,分明就是被人給壓住了,想著方才班高格的舉動,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只是明白又怎麼樣,現在他們還能撂挑子不幹了不成?
他們也是簽了契約的,到期才能走人。
「幾位管事有什麼疑慮可以儘管開口,我不希望以後這個馬場裡大家互相防備,內訌不斷,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只能請三位另擇高枝了。」瑞禕徐徐說道,「我知道你們心裡是瞧不上我一個女人來管這個馬場的。」
「不敢。」文樂和鐵青著臉說道,如果說之前他還能十分硬氣的這樣說,但是看到那文書之後,還有什麼立場講?
「聰明人面前不說假話,我這個人素來不愛廢話,今兒個就先把話說明白。我知道你們會想我一個連騎馬都不會的女人,更不要說看馬養馬馴馬了,什麼都不懂的還能管好馬場?我知道你們是這樣想的,不止你們,只怕整個馬場。或者是戎都別家馬場的主子都會這樣想,這會兒不知道多少人要看我的笑話,我心裡明明白白。」
明白就好,文樂和心裡這會兒總覺得舒坦多了,至少不是個目光短淺之輩。
「可那又怎麼樣?」瑞禕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嚴厲起來,看著他們說道:「就好比君主治國,他需要親自去一個小縣城鋪路修橋,開墾農桑,造福百姓嗎?不需要,他只需要委任一個縣令就可。想要守住國家邊防,君主需要親自去邊關守著嗎?不需要,只要派一個將軍即可。治國有文臣,打仗有武將。我接手這個馬場,我不會騎馬怎麼樣?我養馬不是為了自己騎的,我是要賣給會騎馬的人!我不會識馬、養馬、馴馬又如何?這天下會的人多如牛毛,只要我有銀子便能請來最好的人替我養馬馴馬識馬。開馬場為了什麼?賺銀子!我只要會賺錢足夠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麼一席話,竟然說的眾人無言以對。
文樂和明知道這話有些歪道理,但是他竟然一時間無法反駁,頓時愣在那裡。
班高格也真是開了眼界,他們狄戎人做事都是憑著自己的本事讓人臣服,很少會有人像瑞禕這樣講歪道理。但是不得不說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啊,她其實什麼都不用會,只要有銀子就能買來很多的奴才為她做事兒,她要做的確實只需要賺錢就好了。
這話說的太直白,讓人簡直無力反駁啊。
嘖嘖,這熱鬧果然好看,瞧著平時耀武揚威的文樂和幾個人吃癟,心裡當真是十分暢快!都是為汗王效力的人,他們之間可也不是一直這樣和睦的,偶爾也會互相咬一下以證存在感。以前大家拼的是武力,現在突然拼腦子了,這轉變的太快有點適應*啊。
「文大管事可有什麼話要說?」瑞禕知道這三人是以文樂和為首,擒賊先擒王,只要把他壓服住了,其他的人就不足畏懼。
文樂和定了定心,這才緩緩開口,「姑娘說的是,只是咱們這一行素來都是以馬會友,以後大家談生意的時候,人家騎馬您坐車總會墮了幾分威風,難免令人瞧不起。」
「規則是強者所定,只要我萬騎苑成為所有馬場的領頭羊,騎馬也好,坐車也好,又有誰敢二話。說到底,文大管事不過是沒有底氣將萬騎苑推到馬場首領的位置上罷了。」
眾人:……
「裴姑娘,您這口氣也有些太大了,您以為養馬是這麼容易的事情?」關紹一下子就怒了,「什麼都不懂居然還敢大放厥詞,簡直是不知所謂。」
養一匹馬容易,但是養出一匹好馬不容易,尤其是一匹純血馬更是難上加難。這幾年追風馬場已經將純血馬幾乎捕獵殆盡,想要找一匹野生純血馬配種簡直是難上加難。凡是懂馬養馬的,誰不願意養一匹好馬,只有那些空泛讀書,紙上談兵之輩,才會這樣大放厥詞,不知其中辛苦。
農光亮此時也笑著說道:「裴姑娘怕是不知道咱們現在的情況,現在想要買一匹純血馬難上加難。想要捕獵一匹純血馬更是不可能,野生純血馬在狄戎幾乎已經絕跡,就算是有也被追風馬場圈養起來。沒有好的血脈,我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是……按照大燕的話來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聽著大家譏諷的話,瑞禕卻並沒有生氣,反而很鄭重的點點頭,「幾位管事說的很好,那麼你們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想要一匹純血馬是不是?」
他們還以為這樣的話能激怒這個大燕女子,誰知道人家八風不動,居然還能這樣平和的把他們的態度轉變成提出的條件。別的不說就這份忍耐力,也足以令人心驚了。
農光亮咬咬牙,看著瑞禕說道:「是,追風馬場能一直壓著眾馬場一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有純血母馬配種。以前野生純血馬只要多費些功夫,還是能找到一匹的,但是這幾年已經被捕獵殆盡,就算是有也早已經逃離,沒有純血馬,便誕育不出更好的馬種。沒有好的品種如何與人爭鋒,誰也不想被追風馬場壓在頭上。」
文樂和心裡暢快,就看著瑞禕說道:「追風馬場有一匹絕世好馬,威武剽悍、追風掣電,據說此馬首高八尺,能日行千里,其鬃曳地,龍顱虎脊,若此馬振鬣長鳴,萬馬皆暗。馬不在多,只此一匹牽出來,就足以震懾眾人了。也許我這樣說,裴姑娘怕是不能理解此馬的好處,不過班將軍能證明我此言無虛。」
瑞禕自然聽得出來文樂和話里的譏諷,一個連馬都不會騎的人,他費了這麼多的口舌形容那馬的威武之姿,只怕是說給了聾子的耳朵聽,她聽不懂啊。
他是恥笑她。
「始皇有七駿,為首者稱為追風,赤電超光越影,奔雷躡景逾輝。這追風馬場以追風為名,確實藝高膽大。天下駿足非只有一追風而已,只因自己尋不到卻斷口無人能及,就這般氣魄還想開馬場?我還以為三位管事有多大能耐,原來不過爾爾,別人一匹馬便震懾住你們的心魄,難怪這一年來萬騎苑毫無作為。」瑞禕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三位管事,一字一字的說道:「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我能捉來一匹純血馬,你們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