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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她不再是餘生,如今活著的只是郁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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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有人走到窗前,「嘩啦--」一聲,窗簾拉開,刺目的陽光讓餘生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清晨的曙光夾雜著淡淡的金色,空氣清涼透著泥土的味道,放眼看去,視線有些朦朧,餘生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

從視線里的景物可以得知,這是郊區。

餘生終於收回視線,看著窗邊背對著她的人,準確無誤地喚了一聲,「叔。」

男人轉過身,她也終看清楚他的臉,只是數日不見,他蒼老了許多。

「餓了嗎?」余建勇問。

「不餓。」餘生坐起身,這*她似乎睡得很好,雖然*板很硬,可她卻沒有覺得渾身不舒服。

來到窗前,她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花香的味道。

「你一直住在這裡?」她問。

「身體好些了嗎?」他問。

餘生的表情淡淡的,波瀾不驚,雲淡風輕,「不知道,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還是會視線模糊,還是會偶爾噁心。」

「我給你檢查過身體了,沒有惡化的跡象,按照我的囑咐吃藥,會好起來的。」余建勇的聲音也一如她那樣的冷淡,放佛此時並肩而站的兩個人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是陌生人嗎?雖不是朝夕相處,但也是血脈至親,可他們對彼此又有多少了解?又何曾了解過?

「既然下了毒,又何必為我解毒?死了豈不更合你意?」

余建勇用沉默來回應她的不滿,有些事,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比如讓她們留存世上,比如再親手,毀了她們。

餘生說:「你從來就沒有在深夜裡感到恐懼嗎?」

余建勇說:「從小雅離開人世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不知道恐懼是什麼。」

「你的心早已不再是鮮紅的顏色。」

「對,它早已黑得無法再染色。」

「你沒法不讓我恨你。」

「恨?」余建勇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表情,似是冷笑,卻在側臉看餘生的時候恢復了面無表情,「我給了你生命,你該感激我。」

殘忍的話從口中說出,餘生只覺得心口插著一把刀,割得她生疼,「如果可以,我情願不是你的女兒。」

「你也說了,如果可以,沒有如果,我給了你生命,你就必須有你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餘生失笑,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疼痛,心中澀然,「待毫無價值和意義的時候,便是你拿走我生命的時候……」她似是控訴,更是喃喃自語,轉身,眼睛酸澀。

她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像一具木偶,任人擺布,即便她想反抗,想掙扎,卻都只是想想而已,頂多像一個小丑,在舞台上蹦躂一下,幕後,被殘忍的*,連哭都是奢望。

「有人說還有真相,到底何為真相?母親在你心裡那麼重要嗎?」

余建勇說:「是,她很重要,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

比你的生命還重要?餘生的眼睛酸脹得難受,終於還是有東西衝破束縛,奔涌而出,「你真可憐。」

「你說什麼?」顯然這句話激怒了余建勇,他扭頭看著她,目光陰厲而冷冽。

「我說你可憐,可憐!」

「啪--」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痛要來的痛徹心扉,這個她曾叫了三年的父親,四年的叔叔,是她父親的男人,再一次給了她一耳光,只因她說的話讓他惱羞成怒了,是的,他惱羞成怒了,他為什麼惱怒?他難道不可憐嗎?

餘生笑了起來,嘴角又殷紅的血流出,似罌粟,帶著毒藥,「有一天你下了地獄,媽媽見了你也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你活著是個可憐人,死了更可憐!」

余建勇的手霍地揚起,卻在空中顫抖,瞪著駭人的雙眸看著她,卻最終無力放下,「滾!」

胃裡又是一陣翻滾,餘生捂著嘴準確無誤地找到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吐得一張臉比周圍的白色瓷磚還要白。

她站起身,打開水龍頭,掬水洗臉,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真是厭倦了這張臉,這張跟外面的男人哪怕有一絲一毫相似的臉。

「啪--」

白瓷杯摔在地上發出了清脆刺耳的聲音。

餘生低下頭,彎腰撿起一塊陶瓷碎片,攥在手裡,碎片鋒利的尖似魔鬼的牙齒,帶著血腥的味道。

不知何時鋒利的碎片已將她的手心劃破,鮮血順著她的手掌一股股流下,滴落在潔白的地板上。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那張臉,用力劃下,一下,兩下……

「你幹什麼!」余建勇走進來,又是一巴掌戳在早已鮮血淋淋的臉上,他打得手掌顫抖,面色緊繃,臉色難看。

「你知道嗎?體內流著你的血,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骯髒無比!」

「傑克!」余建勇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從外面走進來一個金髮的高個男人,他站在洗手間的門口愣了片刻,他能說場面太血腥嗎?

「先生,您叫我。」

「帶她出去處理傷口!」

「不需要!這張臉讓我噁心,所有跟你有關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噁心!噁心到了極點!」

「啪--」這一耳光戳在了另一張臉上,余建勇說:「餘生你記住,你的命是我給你的,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沒我的准許,你沒有資格動它!」

窗外,烏雲擋住了陽光,光線曾試圖穿過雲層,卻最終還是放棄,因為它知道,它穿不過,到最後除了讓自己遍體鱗傷外,它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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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新聞後是天氣預報,j州今天會有陣雨。

秦崇聿立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面色凝重,似天際的烏雲,怎麼也化不開。

今年的j州不同於往年,陣雨特別多,隔三差五都會有一次,每一次過後,陽光都更加的毒辣,灼燒著每一寸肌膚。

「對不起,我應該勸她的。」身後是唐乙寧局促不安的聲音。

秦崇聿站著沒動,「不怪你,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昨天晚上,唐乙寧跟餘生去逛街,打算給三個差不多大的孩子去買衣服,買衣服的時候有個人過來遞給餘生一張紙條。

餘生對唐乙寧說:「你先回去吧,我去見一下我父親。」

唐乙寧說:「我給阿成打電話。」

餘生說:「不用,我一會兒就回來。」

可唐乙寧站在商場的門口等了半小時也沒見她出來,最後電話還是打給了秦成,在秦成將秦崇聿叫出房間的時候,秦崇聿的手機響了,是余建勇打來的,他說:「我不會對我女兒做什麼,明天她就會回去。」

這*,秦崇聿未合眼,一直就這樣站在窗前,抽了*的煙。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秦念問這話的時候被余平安狠狠地瞪了一眼。

秦崇聿也沒有回答,突然他捻滅了手中的煙,轉身疾步朝門口走去,確切說是跑。

唐乙寧朝窗邊挪了幾步,在人群里準確無誤地看到了餘生,她立在那裡,沒有抬頭,但還是能讓人認出來是她。

大概兩分鐘後,秦崇聿從這棟樓里跑出去。

唐乙寧以為秦崇聿會跑上前抱住餘生,可出乎意料,他沒有,而是在距離餘生兩米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似是震驚,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視線的問題,她看到他在顫抖。

「怎麼會這樣?」秦崇聿確實在顫抖,震驚地看著眼前臉上血肉模糊的女人,「發生了什麼事?」問出這話,他的聲音暗啞顫抖。

餘生的臉色蒼白,嘴片也發白沒有顏色,她努力笑,試圖讓這個男人不那麼的緊張,可她終還是笑不出來,一步步走近他,雙手抱住了他的腰,將沒有受傷的那張臉貼在他的胸前,聲音沙啞,似是剛剛哭過,「老公……」

秦崇聿仰起臉閉了下眼睛,然後迅速抹去流出的淚,將她抱緊,他不再問了,知道這傷必是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疼痛,更痛在她的心裡。

他說:「我們去處理一下傷口。」

「好。」她抱著他,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抱著你。」

「……好。」

處理傷口的時候,餘生躺在*上,醫生和護士面色凝重,她卻始終嘴角帶著微笑,手握著秦崇聿溫暖的大手,問他:「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他搖頭,「不,在我眼裡無論什麼樣的你都是最美的。」

她笑了,心裡是暖的,她知道他一定會這麼說,即便是安慰,她也是滿心歡喜的,「我想留著這傷疤,不去掉。」

忙碌的醫生和護士同時停了下來,震驚地看著一臉平淡的她,她不像是在開玩笑。

再看秦崇聿,他似是在思考,良久,他點頭,「……好,都依你。」言語中有縱容,更多的是無奈。

只是讓醫生簡單地給處理了一下傷口,塗了一些藥,餘生和秦崇聿走出病房。

「去哪兒?」他問。

餘生說:「先去看看兒子。」

「好。」

病房裡,秦念第一次出奇的安靜,沒有問媽媽你的臉怎麼了,這讓餘生有些不適應,但在看到兩個孩子紅紅的眼圈時,她知道,他們剛剛哭過。

「媽媽沒事,你們看,不是好好的嗎?」

秦念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媽媽!」他跑過去抱住餘生,臉埋在她的身上,因抽泣而身體顫抖著。

「傻瓜,媽媽真沒事,不許哭,男子漢不許哭。」

秦念擦去眼淚,仰著臉,「我不哭,媽媽,疼不疼?」

餘生搖頭,彎腰將他抱起,來到*邊坐下。

「媽媽……」余平安摟住她的脖子,將臉使勁埋在他的頸窩,他沒有顫抖,沒有再說話,但有滾燙的東西順著她的脖頸,一直流到了她的心裡,那裡早已泛濫成災。

「你們會不會因為媽媽變醜了以後就不喜歡媽媽了?」餘生知道自己的冷幽默一點都不幽默,但一屋子的人還是都笑了。

「不會。」

「不會」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餘生笑著說:「那就好,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好了,現在念念去把鞋子和衣服脫了,跟哥哥一起躺下睡覺,中午做好飯媽媽叫你們起來,好不好?」

秦念拉著她的手,眼巴巴地看著她,「那媽媽你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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