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真真假假(三)(2/2)
「阿盛,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我不該那樣對你,我就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
「阿盛,求求你出來,你出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不演戲了,我不要什麼權利和地位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出來……」
秦崇聿就站在垃圾桶的旁邊,那一聲聲呼喚哀求就像是拿著一塊堅硬而又鋒利的石塊,狠狠地砸在餘生的心上,鮮血淋漓。
一個多月來的羞辱在餘生的腦海里如電影一遍遍的回放,有些事情以為可以計劃算計,可到頭來始終是人算不如天算。
司灝宇那個王八蛋,她一定會親手閹了他!
她抱緊自己,貝齒咬著嘴唇,咬出了血,順著唇角一股股流下,可她卻絲毫沒有發覺,仍舊死死地咬著,將臉使勁地埋在膝蓋里,渾身顫抖。
頭頂上的垃圾桶蓋子何時被人打開她都不曾察覺,這一刻她只想躲起來,躲在自己的世界裡,與任何人再無半點的糾纏,什麼狗屁的復仇,統統都與她無關,她只想跟她的兒子一起過平靜的生活。
她的兒子,他如今在哪兒?過得好不好?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長高?有沒有想媽媽?
看著躲在這裡的女人,看著她自我保護的姿勢,看著她瑟瑟顫抖的身體,秦崇聿的心已經碎的再也無法粘合。
「阿盛……」那從喉嚨里溢出來的顫聲,一出來就帶著濃濃的血腥的味道,那是心在哭泣,是痛!是悔!
秦崇聿顫抖的手一直伸著,卻不敢去碰觸那顫抖的身體。
他怕!怕一碰她就會消失,讓他拼了命也找不到!
「阿盛……」這一聲呼喚,就像是牽引著靈魂的吶喊!
淚,拼了命地流出來。
餘生渾身猛地一顫,頭埋在膝蓋里埋得更深。
不!他一定找不到她的,一定找不到!
「阿盛……」男人顫抖溫熱的手撫在肩頭,餘生的身體再次一顫,繼而更是拼了命地抖著。
「阿盛……」秦崇聿的手慢慢地抓緊她,將垃圾桶內的她輕輕地抱起來,橫抱在懷裡,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這一刻,他多麼想將她揉進他的身體,這樣她就不會再不見了,這樣他就能好好地保護她了。
她瘦了,抱在懷裡,那麼輕,那麼輕。
他無法想像她究竟是如何從司灝宇那裡逃出來的,更無法想像這一個多月她是如何熬過來的,但她知道,她一定呼喊過他,期待著他能夠出現,可他,他竟連她在哪裡都找不到!
「阿盛,對不起,讓你受苦了……阿盛不怕,崇聿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餘生依舊緊緊地閉著眼睛,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胸口,渾身顫抖不已。
夜色很濃,因為悲傷,所以怎麼也化不開。
樓梯口,余平安拉著秦念的手靜靜地站在那裡。
「爸爸,媽媽怎麼了?」秦念問,小小的他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回來會躲在垃圾桶里,而爸爸又為什麼哭?
秦崇聿俯下身在餘生的髮絲上親了親,「媽媽沒事,安安,帶弟弟上樓。」
余平安沒有說話,默默地牽著秦念的手走在前面,一步步地上了樓。
回到家裡,秦崇聿想將餘生身上沾著污穢的衣服脫去,可她卻死死地護著,眼中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安。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秦崇聿撇過臉,眼淚止不住的流,他無法想像消失的這一個多月里她到底遭受了怎樣的折磨,他不敢想像!
一想,他就恨不得宰了自己!他就恨不得將司灝宇一刀刀凌遲!
突然,餘生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她蹲在牆角,緊緊地抱著自己,嘴裡喃喃地喊道:「崇聿,崇聿救我,崇聿你在哪兒,你來救我……」
秦崇聿的心就像是被生生的撕扯開,那鮮血淋漓的痛楚是比死亡還要可怕數以萬倍,他無力地跪在地上,不敢上前。
他不敢想,這一個多月里她這樣呼喊過他多少次!而又是多少次的失望與絕望!
「阿盛,是我,我是崇聿啊……」他終於小心翼翼地上前,卻被她刺蝟般地躲開,「不要碰我!求求你不要碰我!」
「阿盛,阿盛你看看,真的是崇聿,你看看我……」
餘生緩緩抬起頭,偷偷地看一眼又埋下頭,「不是!你不是!崇聿他不會來,他不會來。」
「真的是我阿盛!」秦崇聿一下子緊緊地將她顫抖的身體抱在懷裡。
「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餘生尖叫著,拼了命的掙扎抵抗。
秦崇聿的臉上脖子上被抓出了一道道鮮血淋淋的印子,可他仍舊沒有鬆手,他再也不會鬆開,再也不鬆開。
漸漸地鼻息間被熟悉而又安全的味道填滿,餘生漸漸地安靜下來,顫抖著手捧起男人的臉,眼淚無聲的流著。
「崇聿……」
這一聲低顫的呼喚,使得秦崇聿再也忍不住哭出聲響。
餘生驚慌失措地用依舊顫抖的手給他擦著眼淚,「你不要哭,男人不能哭……」
秦崇聿抿著嘴點頭,「我不哭,不讓阿盛難過,我不哭。」而後他咧著嘴笑,可眼淚卻無法止住。
門口,秦念哭成了淚人,余平安卻一滴淚都沒有流,他安靜地站在那裡,緊緊地握著弟弟的手,一言不發。
李峰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兩個孩子的身後,眼中有東西在閃爍。
最後他彎腰探身上前將門輕輕帶上,「叔叔給你們做飯吃,想吃什麼?」
「叔叔,我媽媽和爸爸怎麼了?」秦念問。
李峰彎腰給他擦著眼淚,「念念不哭,媽媽和爸爸是好久沒有見,一見面太高興了所以才哭。」
「可是媽媽和爸爸一點都不高興。」
「沒有啊,他們是高興的,不信你問哥哥。」李峰看向余平安,這個孩子太過於沉著冷靜,才四歲啊!將來長大了,無法想像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李峰叔叔說得對,媽媽和爸爸沒有不高興,念念就不要亂想了,還想不想吃烤麵筋?讓李峰叔叔給我們做。」
「烤麵筋?」李峰有些頭大,這真是難為他了,他除了會煮個麵條,還是那種下了麵條打一個雞蛋的那種最簡單的,別的什麼都不會,「能不能吃點別的?比如雞蛋面?」
余平安嫌棄地翻他一眼,「煮麵條我也會!就吃烤麵筋,念念吃不吃?」
秦念抹了抹眼淚,鼻音濃重地說:「吃。」
「還是讓你們的爸爸做吧,我不會。」李峰站起身。
「我說著,你做。」在秦崇聿跟著烤麵筋師傅學習的時候,余平安在旁邊也在學習,也許是遺傳了餘生的好記性,他記下了麵筋師傅說的所有的話。
李峰愕然,怔怔地盯著這個才有他的腿長那麼高的奶娃娃,他剛才沒聽錯吧,他要他按著他說的做?
「快點把衣服脫了,然後去做飯,我跟念念都快餓死了。」余平安極不耐煩地看他一眼。
李峰愣是呆了許久才回過神,將身上西裝外套脫掉丟在沙發上,挽起黑色襯衣的袖子,許是嫌襯衣扎在褲腰裡有些礙事,他將襯衣從褲腰裡拽出來,渾身活動了一下,「走吧,安小主,您說著,奴才我做著。」
「這才差不多。」似是李峰的衣服有些掖著了,余平安走過去給扯了扯,抬頭看他一眼,這才走進廚房。
這廚房實在太小,就李峰自己站著都有些伸展不開,別說再跟著兩個小傢伙,「念念啊,你出去看電視吧,叔叔跟哥哥做就行。」被一個人嘲笑笨就算了,他可不想被兩個小傢伙都嘲笑,那以後多沒面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秦念站著沒動,他才不要出去呢,他要吃烤麵筋。
余平安扭頭對他說,「念念先去寫字,等第一個烤好我就拿給你吃。」
秦念這才點頭,美滋滋地出了廚房,到了外面又不忘交代,「哥哥,李叔叔是個大饞貓,不許他偷吃。」
余平安應道:「我知道了。」
廚房裡,小的指揮著大的,怎麼看怎麼有意思。
「李峰叔叔,我問你件事,你不可以撒謊。」余平安突然說道,上一秒還在指揮著李峰放調料,這一秒就換了話題。
李峰扭頭看他一眼,「這麼嚴肅,什麼事你問吧,李叔叔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余平安皺著小眉頭,似乎是對這麼貧嘴的男人有些不滿,「李峰叔叔,你結婚了嗎?」
「呃?」李峰笑了笑,「你說這事啊,我還以為什麼事呢,沒呢,整天被你爸爸整得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跟誰結婚?」
「那你有女朋友嗎?」
李峰樂呵了,停下手裡的活扭頭看著余平安,「你是不是打算給我介紹一個你們幼兒園的小妹妹?好啊,有沒有照片,讓我先看看,長得漂亮的話十八年後必定娶回家。」
余平安一臉的嫌棄,「十八年後你都是老爺爺了,那麼老了誰還嫁給你。」
李峰不樂意了,「那你不是給我介紹女朋友的,你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幹嘛?」
某人故作神秘地看他一眼,轉動了一下烤架上的麵筋,這才說道,「這些天在家裡的那個女人不是我媽媽對不對?」
李峰一愣,收起了剛剛的嬉皮笑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鎮定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顯然在他問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那個女人不是他的媽媽很久了,「你,你怎麼知道的?你爸爸告訴你的?」
余平安又翻了下烤架上的麵筋串,一臉的平靜,「沒有。」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身上沒有媽媽的味道。」余平安從烤架上拿起一串烤麵筋,放在旁邊的盤子裡,然後看了眼李峰,「我還知道李峰叔叔天天晚上去爸爸的房間跟那個女人睡覺。」
李峰當即就愣住,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孩子,許久沒發出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