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污水(1/2)
楊敬冷笑一聲,「大周朝只有娼、優、隸、卒及其子孫不准科舉、捐監,更沒有商籍之說,不說太祖、高祖時,就說眼下朝廷上的官員有多少位大人家中有商鋪,又有多少人親眷是有名的鹽商,都不過是背地裡不說破罷了。」
葛綸連茶也不吃了,「你也知道那是背地裡不說破,你從前請辭不任職是大家都知曉的,如今收了商賈家子弟又是鬧得沸沸揚揚……」
「既然如此,」楊敬道,「就讓朝廷來治我的罪,看我罪在何處。」
真是個硬脾氣,葛綸不知道該怎麼說,氣沖沖地坐下來。
屋子裡一時安靜。
楊敬倒是不著急,讓書童端了熱水,自己親手泡起茶來。葛大人是他同窗好友,他說的話自然是有幾分的道理,可是朝廷忽然又想起他這個閒雲野鶴的人去國子監,就像奕廷說的那樣,恐怕沒這麼簡單。
果然被奕廷說中,立即就有人將矛頭指向沈元坤,一個垂髫小兒。
楊敬看一眼葛綸,「你早想就讓我上京來,朱越也三番兩次寫信給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進京,如今我在這裡,你們卻又不說個明白。」
聽說朱越病的厲害,他這才進京來,誰知道到了京里朱越已經說不出話來,這樣想想真是世事無常,當年交好的人要麼遠走,要麼重病纏身,如今只剩下一個平日裡做事過於小心,話也不願意多說一句的葛綸。想從葛綸嘴裡套話不容易,乾脆他就裝作什麼都沒聽明白。
葛綸果然著急起來,「如今是什麼時候?真的只是讓你做個國子監司業。我和朱越怎麼會這樣著急,你多年離京隱居,難不成真的半點不再過問朝廷中的事?」
「大皇子已經到了要進學的年紀。」
楊敬不插嘴,仔細地聽著葛綸說。
葛綸接著道:「是詹事府官缺,皇上還想著你,親自問過翰林院的老臣和朱越,朱越這才給你寫信讓你進京商議。沒想到你到了朱越卻已經病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真的是詹事府的事,詹事府是什麼地方,是訓導皇子輔佐東宮的。他最得意的弟子就曾在詹事府任職,還跟皇上論過經學。
皇上當時就說過,若是有子嗣定然交給曹變。
曹變沒了,皇上還惦記著曹變這個師父。
所以這次國子監的任職他怎麼也推脫不掉。
全都被奕廷言中了。
既然葛綸知道皇上的意思。崔奕廷也猜出了**分。外面那些想要去詹事府,將來左右立儲輔佐東宮的人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觀。
不但要朝廷用他,還要抹黑他的德行,因為輔佐東宮必擇端重之士,他為父親守孝多年,做了鰥夫又為髮妻守到如今,唯一能拿出來說道的就是和沈家來往,教了沈元坤這個商賈子弟。
楊敬皺起眉頭。「既然如此,就不必讓我去詹事府。」
如果朝廷里的事都這樣簡單就好了。
楊敬和葛綸對視一眼。「那些人不能左右皇上,就想要我楊敬身敗名裂,這樣恐怕還不夠,乾脆借著這件事,將我打的永不能翻身。」
葛綸嘆口氣,「你明白就好,如今你是如履薄冰,稍有差池別說做不成你的閒雲野鶴,恐怕要淪落成孟子圭的下場。」
孟子圭被發配充軍不可赦回。
……
昆哥等著下人從楊敬家裡回來。
不一會兒功夫,丫鬟將送出去的食盒放在矮桌上,昆哥的臉頓時垮下來。
先生不肯收。
沈四太太忙道:「從前先生也是不收我們家送去的禮物,我們還不是照樣送過去。」
聽到母親說這個,昆哥一臉期望地看向沈氏,「姑母能不能做一盒點心送去給楊敬先生。」
先生喜歡吃姑母的手藝,別人不知曉,他這個和先生一起吃住的學生卻心裡清楚。
沈氏點了點頭,「好,明日我親手做,你去送給楊敬先生。」
不是收不收沈家禮物的事。
婉寧想了想在院子裡見了崔奕廷。
崔奕廷站在長廊上,仿佛就是為了等著她,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帶了笑容。
婉寧上前行了禮,抬起頭來想利落地問問楊敬先生的事,卻聽到崔奕廷道:「這次吏部下了任職的文書,楊先生是必然要去國子監,明日就要上任。」
婉寧點了點頭。
崔奕廷接著道:「楊敬先生有一位弟子叫曹變,是皇上最喜歡的詹事府詹事,現在大皇子已經到了該從學的年紀,詹事府卻還只是由翰林院官員兼任。」
所以,朝廷不是想要楊敬先生去國子監,而是想要楊敬先生去詹事府。
婉寧抿起嘴唇來,「那我跟舅舅、舅母說一聲,讓他們不要再去楊家送東西。」
「只怕這樣已經晚了,」崔奕廷道,「外面已經用昆哥和沈家為由頭來說楊先生德行有失,楊先生還沒去國子監,國子監的官員就已經開始鄙棄先生。」
恐怕這還只是個開始。
沒人會相信楊敬先生這些年隱居是真的不圖名利,說不定所有人都覺得,楊先生這時候入仕為的就是韜光養晦,將來一舉進入詹事府。
崔奕廷看著婉寧,「外面有什麼消息,我會立即送來沈家,家裡請的兩個先生都不太適合昆哥,不要找一本正經的儒生。」
婉寧想起昆哥說到崔奕廷講學時眉飛色舞的神情。
在崔奕廷眼裡,只怕那些人都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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