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求救(1/2)
崔實圖坐在椅子上,聽著下面的許氏哭訴。
一個還算殷實的家,就因為有百十畝茶園,鬧得家破人亡,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
許氏道:「朝廷的欽差派來一個又一個,我們不過只是聽聽名罷了,誰曾真的查一查那些貪官污吏。」
「說片板不下海,沿海那些漁村,若是不聽命於那些官差,就會被壓上通倭的罪名,那些倭寇被斬首的時候,我們也去瞧過,哪裡有半個倭寇。」
許氏眼淚落下來,「我公公是準備上京告狀的,找了些莊戶一起,要連夜逃出去,卻被人告了密,還沒出崇安就被捉回來,就當著我們族人的面,被用兩口大鍋的熱油活活地潑死了。」
許氏紅著眼睛看崔實圖,「那是我公公啊,六十多歲的人,受那般的苦,我從來都沒聽過那樣的慘叫,都已經不像是人聲,我們不停地磕頭,想求那些人饒公公一命,可是哪裡有用,那些人就像是紅了眼睛,喜歡看那滋啦冒起的青煙,聽我們哭喊,好端端的人,被折磨成又紅又黑的模樣,那些人哈哈哈大笑,竟然將村子裡的一個孩子抓過來問,「香不香?」
「那味道,」許氏想到那一幕,臉幾乎變了形,「我到現在都記得。」
那孩子被嚇傻了開始不肯說話,卻被晃了幾下才張口說:「香。」
「那些官兵一陣大笑,急著逗那孩子,想吃嗎?灌了油香得緊。」還用刀挑了一塊熟透的皮肉到小娃兒嘴邊。
許氏說到這裡眼淚不停地掉下來,她終於忍不住將臉埋在帕子裡痛哭。
人的皮肉被油潑了竟然也是香的。
那種場面誰能想像得到?
崔實圖鼻端仿佛也聞到了炸肉的味道,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他一掌拍在矮桌上,「這些畜生。」
「是畜生,」許氏兩額青筋浮起來,卻很快怒氣變成了悲哀,她露出一抹嘲笑,「我們這些莊戶人家,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哪裡能算得上人呢,不過是能被隨意宰殺的畜生罷了。」
「我男人聽說福建新到任的建寧知府是我們崇安縣人,就準備去訴冤情,當年那位知府大人考中進士,我們整個崇安都去恭賀。」
崔實圖想起自己中進士時的情形,一路走回來人人恭賀,「崔家大郎,一定要做個好官啊。」
崔實圖忍不住道:「那建寧知府怎麼說?可曾要幫忙?」
許氏慘然一笑,「大老爺,您應該知曉了,如今全家只剩下我們婦孺二人,我男人走的時候說,將來要親叩登聞鼓,聖上面前訴冤枉。」
「現在想想,著實可笑得緊,向來都是官官相護,誰肯為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莊戶人家伸冤。」
崔實圖想起會試放榜之後,他心中想得就是一展抱負,不止是做個官員,還要做個有志向的官員。
垂頭自惜千金骨,伏櫪仍存萬里心。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將這些都拋諸腦後,只想要安身自保。
是因為知道當今聖上的皇位得到的並不光彩,心中一直不能苟同,還是經過了那場奪嫡的腥風血雨,看到陸家的慘狀所以起了退縮之意。
又可能這些只是他給自己找的理由。
「直到崔大人來福建,殺了那位掌權的勛貴侯爺,還讓人找到我們母子,要為我們伸冤,」許氏道,「這下我那死去的公公和男人,終於可以瞑目了。」
崔實圖抬起頭,這些真是奕廷安排的。
他那個從不看好的兒子,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他真的冤枉奕廷了不成?
想想奕廷從小到大胡作非為,從來不肯聽他訓教,又一身的反骨,他總覺得奕廷是個不明是非的人,早晚要惹出禍事。
許氏忽然跪下給崔實圖磕頭,「大老爺,沒有您一家,我們母子已經沒了性命。」
「快起來。」
崔實圖就要吩咐人去將許氏攙扶起來,旁邊的婉寧已經上前托起了沈氏,「你放心,我家公公和二爺定然會幫你。」
婉寧看向崔實圖,崔實圖臉上早已經湧出幾分的義憤。
不等許氏在說話,崔實圖看向許氏身邊的小孩子,招手讓他過來,「別站著了,過來吃些點心。」
小孩子先是有些害怕,抬起頭來看許氏,卻得到許氏鼓舞的目光,這才向前走去。
先是走得慢,見到崔實圖一直滿臉親切,就加快了腳步到了崔實圖跟前。
崔實圖拿起一塊金絲糕遞給小孩子。
那小孩子接過去,抬起一雙水亮的眼睛,巴巴地喊,「謝謝阿公。」
然後兩三口就將金絲糕吃了一半,還沒舔乾淨嘴邊的點心渣,就轉過頭看向沈氏,忙雙手護著點心,將半塊點心送到許氏嘴邊。
崔實圖看著一對母子,眼睛發酸,站起身來,「你們放心,若是有冤情,我們定然幫忙。」
遇到這種事,只要是有些良心的官員,都該查個清清楚楚。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早就應該被揭開。
……
婉寧安頓好許氏回到花廳里。
崔夫人正和李太太說話,見到婉寧回來就道:「怎麼樣,可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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