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諾言(1/2)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帘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沈敬琦有些驚訝。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搬運城磚?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里。這話從何說起?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柜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是他錯了。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里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柜一起核算帳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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