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聶岑說,我願意。(2/2)
「走不了你趴著!」聶岑咬牙,伸手從褲袋裡摸手機,「我給你媽打電話!」
「聶岑。」
懷中的白央,突然喚他,他一楞低頭,相較於裴雅蘇動不動就哭一嗓子的軟弱,白央沉靜堅強的令他有心疼的難受感,她說,「我沒事兒,你送她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醫藥費如果不太多的話,我賠付,如果超過五百塊,按責劃分,我只承擔我的一部分。」她說完,扭頭看向裴雅蘇,「過了十六歲,都是成年人了,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擔後果的勇氣,在家有父母慣著你們,敢無法無天的挑戰法律與道德的底線,一旦進入社會,或者就現在,你們若不悔改,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裴雅蘇扭過頭,抽噎著再不說話。
另兩個女生垂下腦袋,不知出於慚愧還是害怕,一直沉默不語。
聶岑卻一臉嚴肅,不容置喙的道,「你也必須去醫院!腳怎麼樣了?我先看看。」
「說了我沒事,你羅嗦什麼?」白央忽然發了脾氣,一把推開聶岑,沒有了支撐點,她痛到麻木的左腳無法立足,整個人失去平衡點,向一邊傾斜摔下去,聶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怒目而視,「都這樣了還沒事?腳傷沒好你怎麼敢打架?裴雅蘇堵你,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白央腦袋發疼,甚至渾身都疼的沒什麼力氣跟他辯解,她搖搖頭,軟了話語,「聶岑,我不是賭氣,你真的先帶這幾個小姑娘去吧,我下腳也挺狠的,不知道她們嚴不嚴重。我自己呢,你別擔心,我叫夏安澤過來幫忙,去校醫務室擦點跌打藥酒就好了。」
「不行……」
「我說行就行!」
白央霸道的一語截斷,又嚴厲了面容,「就這樣決定,你馬上去!」
見狀,裴雅蘇的脾氣又上來,「白央,你少裝白蓮花,你唱白臉讓我當惡人,我才不干!」
「閉嘴!」
白央與聶岑不約而同的齊聲一喝,加上默契的氣場,不僅裴雅蘇呆滯,他們兩人也是一懵,然後聶岑俊臉發熱,思忖著說,「學姐,要不我送了她們就來接你,你的腳傷還是去大醫院拍片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白央想了想,點頭,「嗯,一會兒再聯繫。」
聶岑彎腰在她面前,「你先在教室坐會兒,我背你過去。」
「好。」
白央再次趴上聶岑並不寬厚卻堅韌的後背,他雙手握著她腿彎,步伐沉穩的向外走去,同時向裴雅蘇甩下話,「帶著你的同伴跟上來!」
裴雅蘇不情不願,又不敢抗議,只好與同伴一起跟在後面,離開了這片是非地兒。
重新回到公共教室,聶岑把白央放在座位上,身後有人過來,是那個報信的女生,熱心的幫忙把白央的書包撿了回來,「給你們。」
白央接過,露齒一笑,「謝謝。」
聶岑也向她道謝,並且請求,「別捅出去好麼?都是我的朋友,一點誤會,別讓保衛科知道,拜託了。」
「好吧,那我先走啦。」女生一口答應,揮揮手便走人了。
聶岑溫聲叮囑白央,「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來。」
白央「嗯」了一聲。
聶岑帶走了三個女生,諾大的教室,空曠的只剩下白央一個人,她從書包里拿出紙巾,擦了擦因疼痛而滲出的冷汗,然後抱緊雙臂,趴在了桌上。
心累,情緒低落,很想哭。
可是不能,她是白央,是堅韌不屈只能迎著勁風而上的白央,不可以軟弱的。
所以,她要走,不能等聶岑,她不可以成為一個事事依賴聶岑的人,一旦習慣,將會是件很可怕的事。
他愛你時,你的依賴是甜蜜;他若不愛,對他則是負擔,是種可笑的禁錮他的手段,對你而言,又有什麼意思?
白央是驕傲的,她可以放下全部尊嚴追求聶岑,但不屑扮可憐博同情,她希望可以展現給聶岑的,是一個獨立剛強的白央,是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白央。
因為聶岑看起來柔弱,像古時文人似的,性格又靜,令她這個女漢子總想去保護他。
不過,他也是有脾氣的,掌摑裴雅蘇可是一點兒不手軟,那份兇狠勁兒,將她也嚇了一跳!
想到這裡,白央又感到些許小小的幸福,現實沒有像小說里寫的那樣狗血,男主到來,在女配的眼淚攻勢下,果斷相信女配,認為女主是個惡毒的人,然後拋下女主帶著女配高調離開。她的聶岑,完全相反。
趴了會兒,白央從書包里拿出手機,打算給夏安澤打個電話,請夏安澤來接一下她,她的左腳不敢再受虐了,萬一廢了可就玩兒完了!
誰知,她三四百塊錢的智慧型手機,在那個小太妹的猛力揮打下,屏幕竟然碎了!
白央一口氣憋在喉嚨口,簡直想將那個女生抓回來痛打一頓!
她憤怒的一拳捶在桌子上,手機報廢了,沒法打電話,除了自食其力,還能怎麼辦?
撐著桌角起身,白央背起書包,左腳懸空,一跳一跳的跳出教室,艱難的離開。
……
醫院裡。
經過全身檢查,裴雅蘇與兩個同伴都只是皮肉組織輕傷,不需要住院,醫生開了些藥,交待回家休養就好。
聶岑擔負了三人的全部醫療費,又讓裴雅蘇打電話給兩個同伴的家長來醫院領人,他同時也通知了裴雅蘇的媽媽。
在等待家長到來的時間裡,聶岑疾言厲色的收拾裴雅蘇,「你給我講清楚,你到底腦子裡怎麼想的?我昨晚沒跟你說明白麼?我的事情,你憑什麼插手?以前那個乖乖女的蘇蘇到哪裡去了?你什麼時候*成這樣?」
裴雅蘇眼中浸著淚花兒,閃爍著叛逆的光芒,「我不乖!我從來就不乖!你出國十年,一年只回國一兩次,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變成了什麼樣!聶岑,我實話跟你說,我在你面前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為什麼?」聶岑震驚,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孩子很陌生。
裴雅蘇朝他吼,「因為你喜歡乖巧的淑女,所以我就假裝淑女,我想讓你喜歡我!」
「我本來就喜歡你啊,你是我青梅竹馬的妹妹,我沒有不喜歡你……」
「我說的是,男女朋友的喜歡,不是哥哥妹妹!」
「……」
聶岑驚怔,他盯著裴雅蘇,想從她的眼睛裡看出玩笑的成份,可是沒有,她認真的在告訴他,「我喜歡你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我長大後要嫁給你,我要做你的女朋友你的新娘子!可是,你卻騙我,你明明說大學不談戀愛,可你對那個白央動心了,她糾纏你,你不生氣,你還維護她,你喜歡她……嗚嗚……我好嫉妒,好生氣,討厭的白蓮花,為什麼要搶我的小岑哥……」
「蘇蘇!」
聶岑難以消化這個重鎊消息,他嘴唇蠕動,卻好半天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能勸她,「蘇蘇你還小,不懂感情,你對我只是……只是錯誤的臆想和迷戀,等你以後遇到一個真正讓你動心的男生,你會發現,那才是愛情……」
「我不聽!」
裴雅蘇不等他說完,便憤怒的打斷,她歇斯底里的道,「我只比你小一歲,你少拿大人的姿態教訓我,我知道什麼是愛情!聶岑,你為什麼要喜歡白央?因為她學習好,是嗎?我今早去京江大學打聽了,白央全校聞名,她成績優異、素質能力強、她會主持,會演講,她是班幹部,她領導能力好,她全身上下都是優點!跟她一比,我就是個學渣,所以你不喜歡我!」
聶岑急道,「蘇蘇,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對白央,我也說不清楚,但我一直都拿你當妹妹,與其它無關!」
「我不要當你妹妹!」裴雅蘇眼淚珠子不停的往下掉,傷心無比,「你不要做別人的男朋友好不好?小岑哥,我努力學習,你喜歡我好嗎?」
聶岑眉心擰成川字,他不曾猶豫,直接拒絕,「不可以。蘇蘇,我們不可能是那種關係,我永遠只會當你是妹妹,你清醒一點兒,學習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找藉口為了任何人而學習!」
裴雅蘇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扭頭趴在椅子扶手上,不停的哭。
聶岑心煩意亂,原本想問裴雅蘇有關打架的細枝末節,但沒想到扯出這樣的意外,無法再交談,他只能拷問另兩個女生,「將今天的事,老老實實的講一遍。」
「聶,聶帥哥,我們那個……」女生猶豫著,瞧了眼裴雅蘇,小聲說,「今早蘇蘇打電話給我們,說有個大學女生搶了她喜歡的人,讓我們幫忙揍一頓替她出氣,我們就仗義的答應了,然後進入京江大學後,沒想到白央的名氣那麼大,隨便逮著一個大學生打聽,便打聽的一清二楚,甚至找到了白央上課的地方,然後蘇蘇給白央打電話,請白央出來談談,白央不答應,我們就只好跟蹤白央,將白央堵在廁所,然後偷襲打她,然後就……有點倒霉,沒打聽到她會跆拳道,而且打架厲害,我們也被她打了,再後來蘇蘇要求她不要再糾纏你,可她死活不答應,蘇蘇就聰明的抱住她雙腿,讓她沒辦法再使跆拳道的腿法踢我們,方便我們群毆她……」
「喪心病狂!」
聶岑忍不住怒叱,手掌一揚,便欲甩她們幾巴掌,他的動作,嚇得女生迅速抱頭,求饒的說,「聶帥哥,我們再也不敢了!」
「都沒長腦子嗎?這是仗義嗎?這是違法的蠢事!」聶岑氣怒不平,收回的手握成拳,嚴厲道,「誰再敢跟著蘇蘇打架,我就將你們都送派出所!」
倆女生戰戰兢兢的點頭如搗蒜,「知道了。」
聶岑一轉身,恨鐵不成鋼的拎起裴雅蘇,咬牙切齒的訓道,「我不管你心裡在想什麼,但是我警告你,白央你動不得,不僅是白央,任何一個與你無怨無仇的人,你都不許再生出報復的心理!這是在犯罪,你明不明白?」
「怎麼,白央挨了打,你心疼?」裴雅蘇淚珠掛在眼睫毛上,執著的問道。
聶岑一聽,惱火的脫口道,「對,我心疼!白央腳上有傷,好不容易快要痊癒了,你竟然帶人打她,你還有臉叫我哥?那我現在就讓你死心,我喜歡白央,我決定答應她的追求,做她男朋友,你滿意了吧?」
裴雅蘇「哇」的一聲,嚎啕大哭,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瀉不可收拾……
聶岑煩透,起身走去一邊,給白央打電話,誰知竟然打不通,他不禁焦躁,撥通夏安澤的手機,經過詢問,白央竟也沒找過夏安澤!
心下頓時一急,聶岑想立刻就走,但回身掃視一圈,走廊休息椅上,三個女生像三隻鬥敗的公雞,看著又有些可憐,尤其是裴雅蘇,剛經過父母離婚的打擊,現在又……他原地站了站,又走回去,輕聲道,「蘇蘇,我們一輩子還很長,我希望你能走正道,做個積極向上的好女孩兒,你不需要再在我面前假裝淑女,可以調皮,可以玩鬧,但必須良善,不以惡小而為之,知道嗎?」
裴雅蘇沒有應答,但哭聲漸小。
不多會兒,家長們陸續趕來,聶岑簡單說明了情況後,達成私了的協定,他一人承擔了所有人在醫院的費用,然後這件事到此為止。
聶岑又將裴雅蘇的媽媽帶到一旁,低聲囑咐,「阿姨,您把蘇蘇帶回去要好好注意她的情緒,當心她做出什麼想不開的極端事情。而且,不要再拿離婚的事刺激她,她高三了,需要一個和諧的學習環境。」
「好,阿姨懂了,給小岑添麻煩了,阿姨實在過意不去,醫藥費阿姨來付,你別……」
「阿姨,沒事兒的,錢不重要,現在重要的就是蘇蘇,您一定要照顧好她,重視她的心理教育,我真怕她再出什麼意外。」
「好好,阿姨會注意的。」
聶岑舒了口氣,「那好,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見。」
「再見。」
聶岑與其他人一一道別後,快步出了醫院,駕車趕回大學城。
但是,西樓的公共教室里,根本沒有白央的影子,聶岑甚至找遍了整層每間教室,以及衛生間,都沒有白央。
聶岑不停的撥打白央手機,但始終是關機狀態。
無法之下,他只好聯繫羅小晶,結果一樣,羅小晶聲稱沒有見到白央,電話打回宿舍詢問,同樣的不見人。
聶岑慌了,沿著西樓四周找了一圈,一無所獲,他想白央應該不是那種脆弱的人,不會想不開,可她卻不見了,明明說好等他的,現在失聯了,她是……生他氣了?
胡思亂想間,聶岑腦中忽然閃過一句白央之前說的「我去校醫務室擦點跌打藥酒」的話,他心下一動,連忙趕往醫務室。
總算不負,當他到達時,白央正躺在醫務室裡面的病*上,左腳擦了藥油,中年男醫生正在為她揉腳。而白央滿頭大汗,死咬著牙關,喘著粗氣,一副痛苦的模樣。
醫生鼓勵她,「堅持一會兒,把藥油揉進去,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
「嗯。」
「二次扭傷了,你再不注意,就別想正常走路了。」
「嗯,我知道了。」
醫生再不說話,專心致志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白央死命的忍著,連哼都不哼一聲。
聶岑站在原地,隔著半道帘子,瞧著裡面的情況,心裡隱約跟著疼。
裴雅蘇與白央,看起來似乎有很多共同點,但又有太多的不同,白央從不偽裝,她是怎樣的人,在他面前就怎樣表現,她不與人交惡,但來了事也不怕事,勇敢又氣勢。裴雅蘇還是個沒長大的被*壞了的孩子,任性又跋扈,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後,只會一味的用哭泣來掩飾自己的錯誤,不懂得責任是什麼,嬌氣又自私,而白央,他從未見她掉過一滴眼淚。
其實,這種要強的女孩子,更招人心疼,什麼委屈都埋在心裡,自己一個人默默的承受。
「哎,同學你杵在這兒幹嘛啊?擋路了!」
身後,一個女音突兀的響起,打斷了聶岑的思路,也吸引了簾內醫生與白央的注意力,白央側頭,視線瞥過來,瞧到聶岑的一剎,她陡地紅了眼眶。
聶岑讓開路,請護士先進去,然後他輕步入內,而白央很快便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她一如既往的從容面對他,唇邊漾開淺淺的笑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聶岑卻笑不出來,他立在病*尾部,靜靜的垂眸看著白央,「你沒有聽話的等我,只好換我來找你。」
「我沒什麼大礙,閒著呆不住,就自己過來了唄。」白央輕鬆的語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聶岑的目光,則一一掃過她汗濕的劉海兒、額頭、鼻翼、臉側,他喉結很緩慢的滾動,「我出去一下。」
掀簾出門,他找到最近的便利店,買了水和濕巾,又快速趕回。
相同的舉動,好似情景再現,只是這一次,聶岑沒有讓白央自己擦汗,他取出一片濕巾,俯身下來,動作很輕的為她拭去汗漬,再擰開蓋子,把水瓶遞到她嘴邊。
他突來的仿若*般的溫柔,令白央呆呆的不知所云,她雙頰染紅,一絲羞澀在心頭蔓延,就連那朵已經盛開的花兒,也愈發明亮了色彩。
聶岑見她傻了似的,不由皺眉,「喝水呀。」
「噢。」白央回神,忙低頭喝了幾口水。
見狀,那女護士輕笑著說,「白央,你這小男朋友挺體貼的啊,如今像這樣細心的男孩子可不多了。」
白央咧嘴一笑,心情特別好的點頭附和,「是啊是啊,所以我撿到寶嘍!」
聶岑尷尬的潮紅了俊臉,本想解釋他不是她男友,但話到嘴邊,又不知怎麼的咽了回去。
她難得高興,他又何必打擊她?況且……
他沒敢往深處考慮。
等了十多分鐘,醫生揉按完畢,又交待了許多注意事項,開了幾種藥,白央要付錢,聶岑搶先付了,提起藥袋,過來要背她,白央鼓了鼓腮幫子,當著醫生的面沒說什麼,乖乖爬上他的背。
出了醫務室,聶岑徑直往校門外走去,白央道,「學弟,我想回宿舍,下午還有課,要取書的。」
「先吃飯,午餐到現在沒吃,你不餓麼?課是幾點的?」
「三點半的課。」
「那沒事兒,可以趕得及的。」
「噢。」
「你想吃什麼?」
「牛肉麵吧,就上次那家的。」
「好。」
聶岑一路背著白央,招來無數的回頭率,指指點點,說什麼話的人都有,他倆誰也不理,也不聊天,安靜的各自享受著這秋日午後的溫情。
牛肉麵上桌,餓極的白央,像是貪吃的孩子,更是顧不上說話,低頭只管往嘴巴里送,聶岑時不時的看看她,唇邊露出會心的淺笑。
吃飽喝足,白央舒展胳膊時,一抬手肘,情不禁的「噝」了一聲,聶岑當即緊張,「哪兒痛?」
白央指指傷到的部位,呲了呲牙,「摔地上了。」
聶岑嚴肅的道,「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現在就去。」
「不去,就是皮肉痛而已,又沒傷到骨頭啥的,休息兩天就好了。」白央搖頭,語氣認真,「聶岑,剛剛的藥費,我自己付,你別這樣,我又不是你家人,你不可以處處為我花錢的。」
聶岑靜靜的凝視著她,沉默許久,才道,「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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