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救命錢(2/2)
「娘,您快坐!快坐!」柳貴南與劉氏見到李氏被柳貴蓮所扶著走了進來,趕忙都要下地迎接,劉氏還好,很是虛弱的規規矩矩的下地迎接,而柳貴南卻只能在炕上頗為焦急的說道。
「老三啊!你四弟他遭了難了!娘現在都要活不下去了啊!」李氏走了進來後,就坐在了炕上一把握住了柳貴南的手道,而她卻是無視了劉氏,無視了麥穗兒。
「娘,沒事兒的,沒事兒的,老四他一定沒事兒的!」柳貴南勸慰道。
「是啊!一定會沒事兒的!一定會沒事兒的!咱們村兒里的那個李大夫,他就是個庸醫,他懂個啥?你看你傷的這樣的重,人家鎮裡的大夫不了說沒事兒嗎?我是不會相信他的!」李氏聽了柳貴南的話後,很是激動的說道。
「對,娘,鎮裡的大夫一定會治好老四的!」柳貴南也是勸慰道,只是他的面部表情卻是十分的不自然。
李氏專注於自己的悲情世界中,並未察覺什麼,麥穗兒小米等人雖是看出了柳貴南的異樣,她們也並未往其他方面去想,到是劉氏,卻是用著十分憐惜的目光看著自家相公。
她當然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了,柳貴南十分想要的母愛,從小到大卻是得到的少之又少,而現在李氏更是以一種恨不得柳貴南去替柳貴北去腿斷的語氣,這自然會讓柳貴南很是不舒服的。
「老三啊,娘現在有難處了!你可不能看著不管啊!從小到大,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從來沒有讓你們回抱什麼,現在娘有難處,你怎麼樣也要幫一幫娘啊!」李氏聽完了柳貴南那『敷衍』的話後,便是直奔主題道。
果然,麥穗兒那不祥的預感終於是發生了,麥穗兒知道,接下來李氏定然是沒有什麼好話要說的。
「娘……」柳貴南到是想不到他能幫得上什麼忙,所以他有些茫然的叫了聲娘。
「老三啊,你們分家的時候,娘可沒有虧待你們啊,整整給你們分了三吊錢啊,那三吊錢可是咱們全家的家底兒啊,現在你四弟傷成了那樣,咱們家可是沒有錢了,你把那三吊錢還給娘吧!娘知道,你們一家有能耐,又是白*面,又是肉的,一定是不稀罕那三吊錢的,可是你四弟卻是等著這個錢救命呢,你們就行行好,還給我吧!就算我這個老不死的救救你們了還不行嗎?」李氏一邊說著,一邊竟是要跪下去向柳貴南去磕頭。
「娘您這是要幹什麼啊?您有什麼事情起來說啊?您這樣做不是要折我的壽嗎?嘶……」柳貴南一個緊張竟是碰到了傷口處,他疼的嘶了一聲。
「那你答應我!答應把那三吊錢還給我,我就起來!」李氏大有一副若是柳貴南不答應她,她就不起來的架式!
而此時麥穗兒小米等人早就氣得直哆嗦起來,麥穗兒也是終於見識到了原來人也是可以這樣的不要臉的,三吊錢都還給她?呵呵,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怪不得劉氏這一張嘴就是要還回去一吊錢,現在看來,跟李氏這三吊錢還真是小巫見大巫啊。
而最讓麥穗兒心涼的是柳老頭兒的態度,李氏能在這三更半夜的來這裡逼他們交出那三吊錢,定然也是受到了柳老頭兒的默許的!
「三哥,你還不答應?難不成,你想要娘給您下跪嗎?」柳貴蓮也是紅了眼眶的說道。
「娘,您快起啊,快起啊,我們剛剛也是商量過了,三弟看病,我們定然是要出錢的!」劉氏很怕是柳貴南會傷了腿,所以趕忙去扶李氏道。
「真的?你們真的會把那三吊錢還給我?」李氏挑了挑眼皮,任由劉氏去扶她道。
「娘,我們現在沒有三吊錢了!我們只能拿出一吊錢來!」劉氏實話實說道。
「什麼?就剩一吊錢了?你騙誰呢?你個黑心肝的,自從我兒子娶了你之後,他就沒好過,現在又因為你,搞得我柳家家宅不寧的,你個壞了下水的東西,你想留銀錢幹什麼?難不成你想要銀錢去養小白臉兒嗎?」李氏一聽到只能拿出來一吊錢來,頓時便是怒了,很是激動的大聲罵道。
「娘……娘,您這是說什麼話呢?您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劉氏聽了李氏的話後,身子晃了幾晃,肩膀更是顫抖了起來,語無倫次的問道。
「我說什麼?我說什麼難不成你不知道嗎?你自己心裡沒有數兒嗎?當初貴南娶你一個孤女,我本是不同意的,奈何貴南自己願意,你一個孤女,父母不詳的,誰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又是怎麼死的?萬一是個晦氣的怎麼辦?現在這麼一看,看來當初我的想法是對的,我當初就該一直反對到底就對了,你這個蛇蠍女人,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密下我二吊銀錢,你怎麼不去死!不去死啊!」李氏一邊說著,還要一邊去向劉氏捶打過去。
「奶!您這是做什麼?您以為你那三吊錢有多值錢嗎?鍋碗瓢盆一樣也沒有分我們,我們要是不去買,你讓我們拿啥去吃?我爹我娘身子這樣的弱,我們不得買些東西給他們補一補?這些哪一樣不需要花錢的?更何況,您剛剛不也說了嗎?我們已經分家了!現在你們有困難,我們幫是人情!不幫是本份!您這般的緊緊逼迫我爹娘又是什麼意思?分家的文書上可是官的清清楚楚的,不然,咱們把村長里正都請來好了,讓他們來評評理!我就不相信,就沒有講理的地方了!」麥穗兒扶住了劉氏,然後向小米與小豆使了個眼色,讓她們扶住劉氏,而她自己則是擋在了劉氏的前面說道。
「麥穗兒,你還知不知道長幼尊悲?你怎麼和你奶說話呢?真是少教養!三哥,你說吧,這錢你到底給不給!」柳貴蓮蠻橫不講理的說道。
不得不說,麥穗兒那個死丫頭總是能把話說到點子上,明明剛剛她娘還那般的理直氣壯,可是經過麥穗兒這麼一說,她明顯的有感覺到她娘的氣勢有些弱了,所以她只能頂上來,不然,她四哥的那條腿要真的瘸了,那她自己的這一輩子也是毀了啊。
「娘!我們是真的拿不出來三吊銀錢了!」柳貴南頗為無力的說道,而他的臉色現在也是十分的不好,蒼白的接近透明了。
「老三你……」
「三哥,你怎麼可以這樣的沒有良心?難不成你就不想要四哥好嗎?」柳貴蓮氣得漲紅了臉說道。
「老三啊!你當真這樣的狠心?你就那麼怕你那個婆娘嗎?竟是連真話都不敢說了?你四弟現在就等著你那三吊銀錢救命呢,你怎麼就那麼狠心啊?」李氏見硬的不成,便是又是開始來軟的了。
「娘,我們真的是沒有那麼多了!兒子什麼時候同您說過假話啊?一吊銀子,已經是我們的全部家當了!多了我們真是拿不出了!」柳貴南此時十分平靜的說道,只是他的神情已經近於絕望了。
麥穗兒也是發現,柳貴南現在已經是一口咬死,只能拿出一吊錢,而不是傾囊而出,她們現在還剩下不到兩吊錢,若是以柳貴南從前的性子,怕是他會傾囊而出吧,看來她爹這回是被傷透了心吧。
「老三,你個挨千刀的,我是看出來了,你就是看不得你四弟好,你就是想看他被毀了是不?你一直裝的跟個孝子似的,其實你才是這個家最狠的一個吧,好啊!好啊!你可真是好!既然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義了!三吊錢是分家分給你們的,但是這個家還是我的吧?這個房子還是我吧?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我不要養一窩白眼兒郎兒狼兒,你們給你滾!」李氏瞪著眼睛,指著柳貴南的腦門兒大聲罵道。
「娘!你這是要逼死你的兒子嗎?難不成?你為了你一個兒子的命,就要逼死你另一個兒子嗎?呵呵,哦,對了!我這個兒子是不重要的!我怎麼能同四弟相比啊?不過娘,您要想要我這條命,您就拿去好了,可是,請您放過她們吧!她們是無辜的!您現在要把我們趕出去,那就是叫我們死啊!我這條命給您,就放她們一條生路吧!」柳朝南一邊說著,一邊用拳頭『咣咣』的砸炕,麥穗兒等人甚至都感覺到了那火炕都有些震動了幾下!
「你……你……」李氏突然被這樣的柳貴南給震懾住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柳貴南會有這般的表現,這樣絕望,這樣的悲哀,這樣的決絕!所以李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回應。
「三哥,你怎麼這樣!你看你把娘氣成什麼樣了?」柳貴蓮聲音也是有些顫悠悠的說道,因為這樣的柳貴南也是她所沒見過的。
「不孝子!不孝子啊……啊……」李氏又是啊的一聲暈了過去,而這次她暈的卻是特別的有藝術,竟然正好的暈倒在了柳貴蓮兒的身上。
「老姑,我幫你把我奶給扶回去吧!我奶這是還為我小叔兒的事情擔心呢吧?我小叔兒也是,直是叫人不省心,難道不知道咱家人為了供他讀書吃了多少苦嗎?這會兒竟然還同別人學起了爭風吃醋起來,明是是他惹出來的禍現在卻是都來逼我爹,我也是想好了,若是我奶再這樣逼我們,那我們一家人就全都吊死在這個屋子裡,她既然能夠為了我小叔兒這樣的逼我爹,我爹要是沒了,那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到時候你們就把我們一家人的屍體給隨便扔出去吧,這樣,這間屋子也就屬於你們了!」麥穗兒也不容柳貴蓮的阻攔,就直接的扶住了李氏的另一隻胳膊,並且一邊走著,一邊很是大聲的喊道。
相信只要不是聾子,怕是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聽到了麥穗兒所說的話。
而麥穗兒也有留意到,李氏那剛剛原本還緊閉的眼睛,此時卻是眨動了幾下。
「爺,我奶又暈過去了,為了我小叔兒的事兒,我奶差點兒逼死我爹,我爹是我奶的兒子,死不死也是要看我奶高不高興讓我爹活的,只是,我奶要真的為了我小叔兒的事兒在我們家出了什麼事兒的話,那我們一家就是死一萬次也是不夠的!天色不早了,我爹娘的身子都不好,以後有什麼事兒,就白天說吧!畢竟大晚上的除了擾亂大家的休息時間,根本也是解決不了什麼的!」麥穗兒還很是細心的扶李氏上了炕,然後很體貼的為李氏把鞋給脫下去,最後,她把李氏給安頓好了,麥穗兒很是淡然,又很是認真的對柳老頭兒說道。
「天色不早了,爺,你和我奶早些休息吧,明早兒還要去鎮裡給我小叔兒看病呢,我爹和我娘說了,即便我們分了家了,但咱們也是一家人,我家的情況,爺你最是清楚了,我爹娘已經答應我奶拿出一吊錢了,多了我們也沒有,畢竟,我小叔兒的命是命,我們一家人的命也是命,而且,我小叔兒並不會因此而喪命不是嗎?」麥穗兒最後留下這一句話,便是離開了,從頭至尾,柳老頭卻是老臉憋的通紅,啥話也說不出。
「……」
「我就說這個死丫崽子的心最狠,心也最毒了!」麥穗兒走後,剛剛原本還應該『暈過去』的李氏,此時卻是盤腿兒坐在了炕上,目光陰沉沉盯著麥穗兒離開的方向道。
「是咱們逼得太緊了些啊!你也是,怎麼張口就要三吊錢呢?你明知道,他們這些日子也是花了一些銀錢的!」柳老頭兒也是頗為埋怨的說道。
麥穗兒猜的沒錯,這次的確是柳老頭兒默許李氏去做的,這次小兒子傷成這樣,現在又沒有秋收完呢,所以,他們手中並沒有多不銀錢,剛剛又同三房分了家,一下分去三吊錢,這更加是讓他們原本不富裕的家更加的雪上加霜起來,所以,他們商議了一下,湊了湊手中的銀錢,最後,他們只能又動起了三房的那三吊錢的主意,可是柳老頭兒也是想著能拿回來兩吊錢就好了,畢竟已經分出去了嘛,而且也要給三房留一些過日的,他哪裡會想到李氏去三房鬧的這樣的凶,而三房也只剩下一吊錢了。
「我不要三吊錢,怕是他連一吊錢都拿不出吧?你是沒看到他的那個婆娘的樣子,好像那一吊錢有多多似的,老三學壞了,和他那個婆娘學壞了!還有麥穗兒那死丫頭,她竟敢威脅我,那個死丫頭的心好狠啊,她竟然要他們一家人都吊死在那間屋子裡,這樣猜毒的話都說得出,這個死丫頭不會是什麼上身了吧?」李氏到現在還為麥穗兒所說的話而心驚肉跳呢,若是他們真的吊死在那間屋子了,那這個院子以後還怎麼住人啊?
「你少亂說,那到底是你的孫女兒!」柳老頭兒低斥道。
「不過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道隨誰了,一點兒都不讓份兒(不謙讓,不息事寧人的意思)!」柳老頭兒很是明顯,對於麥穗兒的表現他十分的不滿意。
「你一天就知道裝好人,就我是惡人,那現在怎麼辦?咱家還有不到五吊銀錢,加上老三那裡的一吊錢再湊湊,也就六吊錢,鎮上的大夫和藥材都那麼貴,咱們還能去哪兒湊錢啊?要我說,定然是老三的那個婆娘在裡面使壞,真是壞了下水的東西,當年咱們都沒有嫌棄她是孤女的身份呢,現在她到是這樣的黑心肝,早知道,當年就該不要老三娶她,若是當年聽我的話,娶了隔壁村子的王二丫,那現在沒準都能給老三生四五個小子了,人家王二丫也沒她這麼嬌氣,這麼惡毒!」李氏又開始追溯當年的往事說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叨叨什麼?當年那王二丫可是要二兩銀子的彩禮呢,咱們要去哪兒給她弄上二兩銀子?好歹劉氏什麼都沒要就嫁過來了!」柳老頭兒瞪了李氏一眼說道。
「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要,她那新衣服不是錢啊?我還給她買的新被褥呢,果然應了那句話,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娶了那個喪門星回來,咱們整個家宅都不寧了,早知道,那二兩銀子怎麼也要湊出來!」李氏到是不以為然的說道。
「行了!別說這些沒有用的事兒了!現在最主要的是老四的傷要怎麼醫治,咱家,再加上老三的那一吊錢,也是遠遠不夠用的,不然,你把……」柳老頭兒把李氏東一句西一句的話茬兒給拉了回來道。
「你別想動貴蓮兒的嫁妝錢啊!咱家還沒有窮到那個地步呢!」話茬兒只說了一半兒,李氏便是知道柳老頭兒接下來要說什麼,無非又是要撿幾樣柳貴蓮的嫁妝去賣,可是,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的!
李氏把女兒當成了自己的影子,自己曾經吃了那麼多的苦,所以她並不希望女兒會重蹈她的覆轍,這些年來,無論生活有多麼的苦,可是,李氏卻仍然一年給柳貴蓮添上一樣,或者幾樣的嫁妝,她的女兒,她當然想要風風光光的把她給嫁出去的,她女兒的嫁妝是萬萬不能動的。
「咱們也就是變賣幾樣而已,等過一段,家裡日子好起來,咱們再給她置辦唄,她也不急著一年兩年的出嫁……」柳老頭兒繼續勸說道。
「你個死老頭子,你在那說啥呢?咱貴蓮已經十五歲了,我十六歲就已經嫁給你,十七歲生的老大,你現在這是在咒你的女兒嫁不出去嗎?」李氏聽完了柳老頭兒的話,馬上便又是炸起毛來。
「你人瘋婆子,你在這胡說啥呢?我什麼時候咒罵貴蓮兒了?現在咱們說的是老四的事情,你又東扯西扯的做什麼呢?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嗎?也只是撿一兩樣去賣,又一是全賣,有啥大不了的?」柳老頭兒被李氏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說道。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誰也別想動我貴蓮兒的嫁妝!」李氏梗梗個脖子十分堅決的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你就看老四就這樣的毀了嗎?」柳老頭兒痛心的說道。
「老四……我……老四也是我的兒子,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只是,貴蓮的東西是不能動的,可是,不是還有青青呢嗎?青青那丫頭那樣得縣令夫人的賞識,每個月也就只給咱們那一點的銀錢,現在咱們有需要了,她還好意思給咱們那一點點?要我說,明天你們就去鎮上帶著老四去看病,我就跟著貴蓮還有老大媳婦兒去找她!」李氏胸有成竹的說道。
「也只有這樣了,那就這樣的辦吧!」柳老頭兒最後也只能磕噠了兩下菸袋說道,之後,他也是脫了衣服,進了被窩兒。
「……」
「老三啊,昨天你娘也是為老四的事情著急,所以你別生她的氣,也別同她生份了,爹也知道你不容易,爹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第二日一大早,柳老頭兒便是來到了三房向柳貴南解釋道。
「爹,我沒事兒!老四傷成了那個樣子,我怎麼還能想別的!爹,這一吊錢您拿去吧,孩子們省吃儉用的也不容易,我這裡也不能一個銅板都不留的,爹,您也別怪我!」柳貴南並未有絲毫的去隱瞞柳老頭兒的說道。
「爹明白!爹明白,咱家也是沒有辦法,才來……等以後老四好了,出息了,爹一定會好好的讓他拉拔你們兄弟的,哪怕是你分了家!那爹不多呆了,還要去鎮上呢,爹走了!」柳老頭聽了柳貴南的話,眼神微閃了幾下,最後又很是尷尬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