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怒火(1/2)
蘇晗望著老侯爺,眼睛瞪的溜圓。
怎麼會有這麼孩子氣又胡攪蠻纏的老人,簡直跟外祖父拜把子。
這種頑童一樣的老人,有外祖父一個就夠了,眼前這位,她真心應付不了,她總不能如對著外祖父一樣抱著這老頭的胳膊咬唇跺腳的嬌蠻嗔怒吧。
老侯爺也沖蘇晗瞪眼,擺明了一副你要是不改口就是在暗自罵我,改不改口,你看著辦吧。
蘇晗很頭大,她正左右為難,桂嬤嬤含笑走了過來。
桂嬤嬤對老侯爺並不陌生,老侯爺與賢夫人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桂嬤嬤卻是知道的,在別人眼中,老侯爺是威不可觸讓人敬畏的老將軍,皇上都禮遇三分的三朝元老,桂嬤嬤卻是將他當成一個長輩,一個如賢夫人一般寂寞又任性如孩童般的老小孩。
所以桂嬤嬤不懼老侯爺,直接繞過老夫人周氏到了老侯爺面前說事,還狠狠的告了周氏一狀,說句難聽的話,見識了周氏的上不得台面,她就沒把周氏再當盤菜。
桂嬤嬤笑著對老爺子道:"侯爺,您為老不尊的對著小輩說這些磕瘮自己的話,你讓小輩怎麼看你?"
老侯爺雙眉到豎,抖著鬍子瞪了桂嬤嬤道:"你這丫頭愈發的大膽了,竟敢說老頭子為老不尊,哪裡學的規矩?"
桂嬤嬤的年紀還沒有蔣大老爺大,在老侯爺眼裡也是小輩,慣常喊桂嬤嬤丫頭,桂嬤嬤不以為意,蘇晗卻聽的新奇。
桂嬤嬤含笑道:「這話可不是晚輩說的,出自我義母之口,您老要不服氣就找我義母說理去,不過,晚輩覺得義母的話很中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蘇晗的錯覺,總之,桂嬤嬤一提到賢夫人,老侯爺眼中一亮,閃過一抹讓人意味不明的光澤,隨即又暗淡了下來,人也如抽了龍虎筋一般,整個精神氣都蔫了下來,莫名的讓人覺得落寞淒涼。
幾人都沉默了一瞬,老侯爺最先回過神來,不甘心的咂咂嘴看了蘇晗一眼嘀咕道:「沒良心的丫頭,一聲祖父也小氣,有了外祖父就不稀罕老頭子了,當初也不知是誰,一有點不順心就哭天抹淚的闖到老頭子院子裡……」
原主當初雖然對老侯爺的大塊頭、大嗓門、暴脾氣有些發怵,卻仗著蘇獵戶對老侯爺的救命之恩,加之老侯爺還算是府上最護著她,最公正知恩圖報的人,動輒就鬧到老侯爺那裡給她出氣。
老侯爺印象最深的一次,原主哭哭啼啼的要老侯爺命令蔣二不准睡書房要歇到她房裡去,甚至規定了一月要至少幾次,聽的老侯爺面紅耳赤,好些沒噴一口老血出來。
別的事情,老人能壓著按著,這種事兒那能強迫嗎,還找到他這個祖父這裡。
你身為女人,攏不住自己男人的心,只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大鬧,哪個男人能喜歡?
老侯爺內心深處有一段傷,在這種事情上,他感同身受,很是心疼蔣二,第一次沒有縱著原主,而是冷著臉色讓蔣管家找了個嬤嬤教導原主學習溫良賢淑的規矩禮儀。
那嬤嬤後來不知是被原主的粗潑嚇走了,還是有別的原因,總之原主學規矩禮儀的事不了了之,行為反而更變本加厲了,至此老侯爺萬分失望,真心對原主不喜起來。
蘇晗最怕人翻騰以前的舊事,發覺提到從前,老爺子的情緒很低落,對著她的態度也冷了下來,抬眼正看到桂嬤嬤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蘇晗抿了抿唇,上前對著老侯爺屈膝一拜道:「是蘇晗不懂事,蔣爺爺就別生氣了,外祖父常說他和您是莫逆的情分,讓我見了蔣爺爺一定要像對他一樣敬重,之前是蘇晗固執想左了,在這裡給您老人家陪個不是。」
好漢不吃眼前虧,喊聲爺爺也不會少塊肉,遇到個鄰家的老頭不也得有禮貌的喊聲爺爺嗎?
祖父,卻是萬萬不能喊的,蘇晗總覺的喊了祖父,就掉進老侯爺的坑裡去了。
看著親昵了實則還是疏離,界限分的很清,桂嬤嬤心中對蘇晗的這番話深感詫異,面上卻淡淡而笑。
老侯爺見識的人比過江之鯽還多,自是能感覺到蘇晗的不情願和小狡黠,但這不讓他反感,反而有種興奮和好奇。
這丫頭果然不一樣了,不再是莽撞胡鬧的性子,會換個角度,換個手段解決事情了,難道是穆正春那個老東西下功夫把這丫頭調教了?
再想到子熙的鬼靈精怪人小鬼大,老侯爺頓時認定,一定是穆老東西不安好心,刻意把這娘倆教養成看似乖巧實則滑不溜秋的性子,就是為了針對他們蔣家的吧?
老侯爺立刻如臨大敵般的攥緊拳頭,這個老東西,等見了面,非好好的請他吃兩拳,霸占了他家曾孫四五年,半分消息也不透,真能憋住!
摩拳擦掌、神色風雲變幻,蘇晗被老侯爺這陡然凌霸起來的威勢唬了一跳,這老爺子不會羞惱成怒要動粗吧?
蘇晗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體格壯碩什馬的,太可怕了,她再也不要喜歡健美男了。
你有上策我有下策,穆老爺子不在,老侯爺將這股子鬥氣用在了蘇晗身上,反正他實在閒的無聊。
他虛眯了眼睛,摸了摸鬍子跟蘇晗討價還價道:「爺爺!什麼蔣爺爺,將爺爺的,聽著總覺得你要將老頭子我一軍,心驚肉跳的,要麼祖父,要麼爺爺,你二選一!」
蘇晗真要給他跪服了。
不就是個稱呼嗎,這老人家也忒較真了吧,瞅著他兩眼賊亮,一副津津有味的算計模樣,蘇晗很不能理解。
「爺爺這邊請!」她恭順的應了一聲。
聽著蘇晗那聲毫不做作自然又清脆的「爺爺」,老爺子似打了勝仗一般,立刻眉開眼笑起來,心中更是那個舒坦,就好像讓穆老爺子吃了多大的虧似的。
悄悄瞅了老侯爺一眼,蘇晗覺得她又確定了一件事,蔣二那間歇性發作的蛇精病只怕也是來自身旁這位的遺傳,她的子熙可千萬別有才好!
老侯爺卻在美滋滋:別說,這「爺爺」二字,聽起來怎麼就比那「祖父」親昵自在多了呢?就像那尋常百姓家似的,一家人和和樂樂的,當爺爺的大庭廣眾之下就能讓孫子當大馬騎……那才叫一家人,才叫天倫之樂,而不是回了府,一幫人見了他頓時作鳥獸散,吃飯說話的時候,也都是他高坐在上,下面的人離的他遠遠的,恨不得退到大門外讓他看不見才好。
老侯爺暗自打定主意,回府就讓那幫崽子改口喊爺爺。
桂嬤嬤在一旁瞧著這祖孫二人鬥法,不由的暗自發笑,準備回去說給賢夫人聽,讓老人家樂一樂,想到老侯爺好歹也算是兒孫滿堂,義母卻是一個人孓然一身,桂嬤嬤不由的又心下黯然,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
柏明湛從黃大學士手中得了這宅子後,就派了專人打理,因此蘇晗等人雖然是第一天到,卻並不顯的手忙腳亂,那些人拜見了家主後就都各安其職,做的井井有條,別說是蘇晗,就是桂嬤嬤都很滿意,暗嘆柏明湛為了蘇晗真是費勁了心機,可瞅眼下老侯爺的意思,還是將蘇晗將孫媳婦對待,桂嬤嬤默默在心中給柏明湛點了跟蠟燭。
將老侯爺引入花廳,立刻有伺候的小丫頭恭恭敬敬的上了茶水,又周全得體的退了下去。
老侯爺眯眼審視了廳里精緻不俗的擺設,將視線落在面前的茗盞上。
那茗盞萱草紋樣,外觀碧翠內里細白,碗口勾著金邊銀線,一看就不是凡品,而是前朝官窯限量燒制,他府上有一套,周氏寶貝的跟什麼似的,一直命人放在庫里珍藏。
再看一旁捲雲長案上擺放的青花四愛圖梅瓶、玉壺春瓶、尺高的珊瑚擺件和紅的瑰麗碧的滴翠的玉石盆景……還有一旁多寶閣上林林總總的不俗擺設,老侯爺的目色不著痕跡的沉凝了下來。
「晗丫頭……」他笑呵呵的看向蘇晗,「可派人給柏三小子送個平安信了?這幾年真多虧了小三子照顧你們娘倆,等二小子好了,讓他好生跟小三子道謝去,雖說他們兄弟二人自小好的掰不開不分彼此,這回卻是受了小三子大恩了,熙哥兒被教養的很好,定少不了小三子的功勞,聽說他是熙哥兒的義父,這個義父認的好,沒認了外人,哈哈哈……」
老侯爺放聲大笑,很是欣慰的模樣,蘇晗卻覺得這笑聲里有很有一番別的意味,含沙射影。
想必老侯爺見她和子熙之前做了不少功課,該知道的也一定都知道了。
蘇晗微微垂目,大大方方道:「還沒來得及給師兄報平安。這幾年,我們母子的確給師兄添了不少麻煩,不過,師兄是個好的,面冷心熱,素來對子熙也疼愛的緊,能認識師兄,是我們娘倆的福氣,更是子熙的福氣!」
蘇晗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明亮清澈,神色坦坦蕩蕩,她受惠於柏明湛良多,怎麼報答都不為過,如果因為懼怕老侯爺的眼神和猜忌就對柏明湛避而不談,她覺得自己很無恥,對柏明湛也不公平。
蘇晗給了柏明湛很高的評價,絲毫不掩飾她對柏明湛的感激之情,桂嬤嬤聽的吃驚,看向蘇晗的目光又深沉了幾分,她畢竟不是蘇晗貼身的人,有些話她不適合聽,急忙退了出去。
老侯爺沒想到蘇晗這般坦誠,毫不避諱,不由有些怔楞。
蘇晗頓了頓,又深吸一口氣道:「我和子熙的命都是師兄救的,還不止一次,這次師兄不光派人護送我們母子進京,還傾盡心力的為救外祖父奔走,而且……師兄很擔心蔣二爺,臨行的時候,將柏府珍藏的千年紫參王帶來給蔣二爺救命……」
那株紫參王柏明湛只是交給蘇晗,怎麼用全憑蘇晗自己做主,但他又怎麼不知道蘇晗即便看在子熙的份上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救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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