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有點暴躁的太后娘娘(2/2)
慈壽太后仿佛沒聽見他的話。
「皇帝,你過來。」
祝熜抬了抬眼,緩緩放下茶盞,信步走到了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慈壽太后。
慈壽太后:「跪下——」
祝熜無聲冷笑。
他一年半載不來慈寧宮請一次安,即便是慈壽太后壽辰,他可也從未跪過她。
仔細想想,似乎只在剛入宮的那一年跪過那麼幾回而已。
「太后有要事需交待皇上。皇上這麼站著,怕是難以聽清。」朱老夫人在一旁冷聲說道。
「伯母西去之際,朕理應跪送。畢竟朕這身龍袍,還是伯母親手賜予的,這份恩情,朕可記著呢。當跪,自然當跪!」祝熜表情玩味地說著,而後慢條斯理地跪了下來。
「不知伯母有何臨終諫言要交待於朕?」他作勢將耳朵又靠得近了些,毫無敬意的臉上仍是饒有興致的神色。
朱老夫人在一旁看得氣血上涌。
大靖的皇帝,她見過四位了,唯有這一個滿身暴戾之氣,陰惻惻地讓人心底生寒又發恨。
端看他印堂發黑,眼神渾濁一片,興許不日她便要見到第五位皇帝了也未可知?
就他成日還修仙煉丹呢,這種人下地獄還差不多!
慈壽太后:「婉兮,你先退下。」
朱老夫人唯恐再多看祝熜一眼便要忍不住做出悖逆不敬的言行來,當下求之不得地趕著下去洗眼睛。
剛轉過身去,便聽得一聲瓷器墜地破裂的巨響,並著一陣惱羞成怒的慘叫!
還有慈壽太后仿佛用盡了畢生所有鄙夷的遺言——
「滾你娘的……王八羔子!白眼兒狼,哀家今日便告訴你……你娘她不是病死的,是哀家先氣得她中了風,又親手拿被子給活活捂死的!她算計一輩子,到頭來還是沒贏得了哀家,死得窩囊極了!哀家是殺不了你,好歹也拿她解了解氣……」
「你現在知道了又能如何?不還得乖乖地跪在這兒給哀家送終嗎!哀家賞你做了皇帝,就是拿來送終的……狗東西!」
這、這就是她要交待給皇帝的、『極要緊』的話嗎?
朱老夫人驚恐地回過頭去。
只見祝熜已倒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擋在眼前,一面失聲喊道:「來人!快來人!請太醫!」
這聲音……聽著就很疼!
那墜地破碎的『瓷器』可不是簡單的瓷器,而是剛下了爐的藥罐,裡面裝著的可是滿滿一罐滾燙的藥汁啊——
太后特地交待的,不必等三碗水煎作一碗,只待滾開了便呈上來。
期間久等皇帝不來,還著宮女特地回爐熱了整整四遍,力保給皇帝送去最為溫熱的問候。
此番用心,也是可嘆。
嘉義二十年八月,慈壽太后崩於慈寧宮。經議,諡號定為孝康靖肅慈哲懿翊天贊聖敬皇后。
前有葬儀諸禮皆被減殺過半,比之尋常太妃無異;後有頭七未至,其弟張鶴齡便被斬首於菜市口示眾。
如此枉顧情理之舉,朝中卻少有人言——只因皇帝因慈壽太后崩逝而痛哭徹夜,以致右眼已不能視;傷心恍惚之下不慎打翻炭盆,又遭炭火迸燙了聖顏,大半張臉都難以恢復原本的面貌了。
如此之慘,不免令人動容。
只是,有兩處「無解之事」蕩漾於朝野內外。
其一,張鶴齡被斬首之後,本該拋於亂葬崗任由野狗分食的屍首半路忽然被人劫走,次日張家祖墳中便多了一座新墳,不知是何人所為;
皇帝震怒,可埋也埋了,到底也沒有再刨出來的道理。
其二,八月當季,眾人不過剛添了裡衣,怎麼皇上的寢宮裡就開始燒上炭盆了?
無解,委實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