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鍋太大,背不動(2/2)
這是見事態發展至此,執意要將此事抹成一筆說不清的爛帳了。
可今晚有這麼多「硬茬兒」在,她註定是無法如願的。
張眉壽剛要再開口時,卻聽身後的張老太太咳嗽了一聲。
張眉壽知道這是祖母在提醒她不要出頭。
祖母對外,一生謹慎,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孩子也確實不該這般張揚,以免讓人生出譁眾取寵之感。
畢竟此時在眾人眼中,此事與張家三姑娘無太大幹連,受害之人是定國公府的二姑娘。
王守仁心領神會,上前兩步,神態自若地擋在了張眉壽身前。
「我有些話想要問一問蔣姑娘。」
張敬眼中的欣賞更濃了幾分。
他倒也想出面,可他亦要避嫌。且孩子間的問題,若能由孩子來解決,是最為妥當的。
「蔣姑娘是哪一日、什麼時辰、在何處見的元三姑娘?可有人能作證?」王守仁上來便連發數問。
「四五日前……我們在元家的胡同後見的面。她是獨自前去的,我身邊的丫鬟倒可作證。」蔣令儀眼神閃躲。
「究竟是四日前,還是五日前,又是什麼時辰?」
「應是四日前,什麼時辰記不得了,約是午後便是了……」
「那倒是奇了怪了,四日前乃是我這個老婆子的壽辰,棠兒一整日都呆在我的院子裡,連午憩都在我那裡,竟不知是何處跑去見的蔣姑娘?」元家老太太冷笑著反問道。
蔣令儀臉色一變,連忙改口:「那應當是五日前,是我記錯了!」
「五日前?」元大太太忍怒道:「蔣姑娘撒謊還真是信口拈來!棠兒前些日子一直都在為老太太壽誕做準備,親手繡了抹額,根本不曾出過門!」
「……她既是獨自出門,必是瞞著元家上下的!」蔣令儀竭力掩飾著內心慌亂。
王守仁不給其思考的機會,緊接著問道:「蔣姑娘一邊說元三姑娘如今身邊沒有可信之人,一邊說她瞞著元家上下,我倒想知道她要如何瞞?無人相助,無人與之裡應外合,她如何才能獨自出府?出府之後,又是怎麼不被院中的丫鬟發現的?」
蔣令儀張口欲言間,王守仁已下了定論:「蔣姑娘方才之言,根本是不攻自破。」
「這般拙劣的污衊,漏洞百出,本就經不起仔細推敲——只因蔣姑娘自認拿準了元三姑娘的把柄,只需元三姑娘認下這樁罪名,蔣姑娘便可脫身了。可誰知元三姑娘不敢擔下此事,蔣姑娘的算盤落了空。」
「我沒有……」聽王守仁戳破她的心思,蔣令儀只知搖頭否認,縮在鐘太太懷中,顯得可憐至極:「舅母,我真的沒有……今晚是他們綁了我欺凌我在先……」
「儀兒只是尋常的女孩子,受了驚嚇,記不清事情經過也是正常的,自然不是人人都如王家小公子這般天生聰穎,擅口舌之辯!」鍾世平雖已大致認清了事實,卻死死不願鬆口。
一旁被綁著的鐘家僕人老齊徹底聽不下去了。
不單是鍾家人的沒有擔當和蔣令儀的虛偽做作,真正擊垮他的……是身邊那個混混喋喋不休的攛掇和辱罵!
「瞧瞧這家人噁心的做派!單憑這一點,他們事後肯留你性命那才是見鬼了!難道你甘心背著個見財眼開、背主棄義的名聲去下地獄,而讓幕後真正的黑手逃之夭夭?
我勸你一句,事到如今,倒不如痛快承認了,還能落個敢作敢當的名聲!」
老齊咬著牙,眼睛都忍紅了。
「確是表姑娘指使的我!」
橫豎都是死,他承認了還不行嗎!
只圖臨死前能清淨片刻!
「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受人指使去做惡事還不夠,竟還污衊自家主子!我看你是被豬油糊了心了!」鍾世平大怒。
老齊卻毫不畏懼地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當眾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想到自己的結局,竟失笑出聲。
他孤家寡人一人,窩囊了一輩子,終日與夜香為伴,人人避而遠之……即便是死,也沒什麼好怕的!
反而看著昔日高高在上、對他們這些低賤的下人隨意使喚辱罵的主子們此時驚懼心虛的眼神,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他以為自己的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誰能料到,身邊混混的一句話,竟讓他堅硬的內心撕開了一道縫,從中湧出感動的淚水來。
「兄弟,多謝了。你放心,我定會多給你燒些紙錢的。」混混由衷地說道。
「鍾大人還有話要說嗎?」
一直旁觀的定國公世子此時方才開口,神態肅然。
「我這侄女柔弱純善,定是他人刻意栽贓!」鍾世平仍在嘴硬。
四周之人顯然已不願買帳,甚至有人暗中罵他沒有擔當,鐵證當前還死鴨子嘴硬,與潑皮無賴無異——可他也不在乎,他絕不能讓此事坐實!
「若是栽贓,今晚貴府表姑娘與那齊姓僕人私下的對話又豈能作假?」
男孩子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誰可以作證?作證之人又有幾分可信!」鍾世平冷笑著反問。
可待下一刻,他瞧清了說話之人的面容時,卻是再也冷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