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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雙木非林(情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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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嘆了口氣,寧媽媽和寧爸爸掩上門走了出去。

林司南去洗手間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寧心從床上坐起來,見到他的瞬間,她神色微怔。

「你一直在這兒?!」她有些驚訝。

「醒了。」

「你不會一整夜都沒睡吧?」

「當然沒有。」他朝她笑笑,卻難掩眉宇之間的倦怠之色。

緊緊的皺起眉頭,寧心並沒有被他輕易糊弄住,「林司南,你不要讓我後悔對你這麼坦誠。」

她選擇將一切告訴他,只是不想讓他在餘生都活在悔恨當中,而不是讓他沉浸在痛苦當中,不停的自我折磨。

「寧心……」

「我們的生命和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每個生命都會下雨,因為有些雨必將落下,有些日子註定要陰暗慘澹。」

即便再不想,他們也要認命。

死亡是她必須面對的事情,而接受她的死亡,則是他需要面對的事。

她的聲音柔柔的響起,一字一句的傳進他的耳中,可他卻好像根本聽不懂似的。

世界在喧鬧中逝去,她仿佛在凝視著什麼,在那睫影的掩蓋下,林司南發現了自己,一個笨拙的身影,在晨光下不知所措。

陽光似是都聚成了淚水,從他的心頭滑落。

他沒接話,她也沒再說。

實際上,林司南有瞬間的衝動想要告訴她,他沒有勇氣去面對失去她的陰暗慘澹,他寧願選擇和她殊途同歸。

只是,他不敢說。

暴風驟雨般的事情猛不丁展現在他眼前,他心中僅剩的一點勇氣像是微弱的爝火,經雨一打,立刻就熄滅了。

他沒辦法保證,如果再有一次那樣的暴風驟雨,他是否還能經受得住。

要知道,他的膽子可是很小的。

「寧心,我很懦弱。」懦弱到只是想起失去她的痛苦,他就覺得心痛的難以抑制。

那種感覺……

不是憎恨、不是惱怒,只是絕望。

是的,他很絕望。

仿佛因為一場大雨被困在房中,當暮色裝飾著雨後的窗子,他從窗中探測出遠山的深度,在玻璃上呵一口氣,再用手指畫一條長長的小路,小路盡頭,一道模糊的背影,從雨中而去。

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寧心,卻無法喚回她。

緊緊的將手攥成拳頭,林司南忽然將她擁進懷裡,力氣大到讓她微微皺眉,卻並沒有伸手將他推開。

被恐懼支配的他,她怎麼忍心將他推開!

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他的背,寧心的聲音輕輕的,「林司南,有些路很遠,走下去或許會很累,可是不走的話,又會後悔。」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選擇將一切和盤托出。

也許痛過這一次之後,他才能真正放下。

「你不在……」只說了三個字,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寧心,你不在,無論是怎樣的路我都走不下去。

無論是荊棘遍布,還是鳥語花香。

有你在,人生的路上才有花、有蝶、有陽光……

可悲的卻是,世事總無常。

在流行年輕的時候,他老了;在流行笑的時候,他哭了;在本該無憂無慮好好愛你的時候,我卻沒有機會了。

「林司南,人都是為了明天活著的。」

他沉默著,不吭聲,心裡在想,她就是他的明天。

「記憶中有朝陽曉露,也有漫漫黑夜,可是希望會把過去的恐怖裹上一層糖衣,像看一出兒悲劇,苦中帶著些甜美。」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痛苦也會一點一點的消失。

最終,只剩下那層甜甜的糖衣,伴著他度過餘生的歲月。

寧心知道,這些事情沒辦法讓林司南一下子接受,即便是她自己、父母、輝哥他們幾個人,他們直到今天也無法接受。

但事實不會因此改變,他們更無從選擇。

拿起枕頭下面的一本詩集遞給他,寧心對他說,「這次換你念給我聽。」

他接過,指尖都在顫抖。

「It—was—many—and—many—a—year—ago—in—a—kingdom—by—the—seathat—a—maiden—there—lived—whom—you—may—know—by—the—name—of—ANNABEL—LEE;And—this—maiden—she—lived—with—no—other—thought—than—to—love—and—be—loved—by—me……」

無論是天上的天使,

還是海底的惡魔,

都不能將我們的靈魂分離,

我和我美麗的安娜貝爾·李。

因為月亮的每一絲清輝都勾起我的回憶,

夢裡美麗的安娜貝爾·李,

群星的每一次升空都令我覺得秋波在閃動,

那是我美麗的安娜貝爾·李;

就這樣,伴著潮水,我整夜躺在她身旁,

我的生命、我的新娘,

在海邊那座墳塋里,

在大海邊她的墓穴里……

讀完這首詩歌,林司南緩緩的抬起頭對視上寧心的目光。

這裡有她想對他說的話,他知道。

但是,卻很想裝糊塗。

「繼續念下一首。」寧心開口。

他低頭,繼續照辦。

「死亡有三重……」才讀出第一句,他的聲音就猛然頓住,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接著念,「第一重死亡,是在你身體的機能停止運轉的時候;第二重死亡,是在你的身體被運送到墳墓中的時候;第三重死亡,是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你的名字最後一次被人們提及。」

「林司南,你覺得我是哪一種?」寧心靜靜的望著他,殘忍的要他說出答案。

可是,他執拗的低著頭不肯吭聲。

哪一種都不是。

她不會死,他不讓她死!

拿著書的手越握越緊,連書頁出了褶皺都沒有注意到。

拉著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寧心第一次向他撒嬌,卻讓林司南整顆心都要碎了。

她說,「我想給你留下好的回憶,所以,好好陪我,行嗎?」

這樣的寧心,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明明是那樣難以接受的事情,但他終究點了頭。

那一下,重若千金。

心,寂滅如灰。

「好啦,我肚子餓了,我們洗漱之後下樓去吃飯吧,然後回來你再繼續念詩給我聽,好不好?」

「……好。」

聞言,她心滿意足的笑了。

「光念還不夠,我要你寫給我看。」

「好。」似乎除了這個字,他不會說別的。

「你會寫詩嗎?」

林司南搖頭,「不會。」

他只會愛她。

如果能將心底的愛意付諸紙上,那麼他想,那就是最動人的情詩。

但要是能選擇的話,他並不會讓她知道。

而是會像昨晚那樣,寫下來之後偷偷的藏起來。

等到某一天,他終於能夠平靜的接受她離開的事實,才會將那封塵封已久的情詩從抽屜中拿出倆,投入火中。

字,被燒得吱吱大叫。

灰燼一言不發,它相信總有一天,那人將在風中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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