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他把小一弄丟了(2/2)
「本來我是去酒窖拿晚餐要喝的紅酒,可是臨時接到了一通客戶的電話,說是有一封郵件等著回復,我剛好在樓梯上碰見南依,就拜託她幫我去取一下,但我不知道她膽子那么小。」許妍姍惶惶不安的解釋著,神色十分懊惱。
「安塵說她有點怕黑,所以才會出了些小狀況。」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顧青梧仔細回憶一下剛剛向南依的狀態,她覺得那孩子可不僅僅是「有點」害怕的樣子。
等晚一點,要不要打電話告訴向書禮這件事呢……
「顧阿姨,南依她沒什麼事吧?」
「應該不會有事,安塵會陪著她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她怕黑,否則肯定不會讓她去的。」許妍姍自責的皺緊了眉頭,眸色擔憂的望向樓上。
一臉沉鬱的坐在沙發上,顧老爺子的目光滿含威壓的落到她身上。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移開了視線。
最好小依那丫頭沒什麼事兒,不然安塵就能鬧騰的雞犬不寧。
顧家的人要是護起短兒來,那可個個兒都是蠻不講理的主兒。
*
抱著向南依回到臥室,顧安塵剛把她放到床上,誰知她的手就緊緊的揪住了他身上的襯衫,骨節都隱隱泛白。
她還在害怕,他知道。
動作輕柔的將她摟進懷裡,他一下下的拍著她的背,直到感覺她的身子不再那麼緊繃。
這是第二次,他目睹了她對黑暗的恐懼。
比起第一次稍好些的是,她至少還能認出他,還能接聽他的電話。
可是小一……
你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對黑暗有著這樣濃烈的恐懼?
難道真的要像那個人說的那樣,只有讓你再一次重回兒時的「噩夢」,才能真正解開壓在你心頭的那層陰雲嗎?
幽幽的嘆了口氣,顧安塵擁著她的手臂不自覺的收緊。
感覺到她就在自己懷裡,他剛剛劇烈跳動的一顆心才算變得安靜。
掌下是她烏黑柔順的一頭長髮,發間隱隱飄散著淡淡香味,夾雜著她本身的清甜氣息,是他一貫迷戀的味道。
很甜,會讓他覺得有一絲安心。
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女孩子,把整顆心都系在她身上。
似乎遇見她以前經歷過的一切,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在擁抱她的這一刻煙消雲散。
想到能夠擁有她,他就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融化了。
像是整個房間都被人塗滿了奶油,從裡到外都是甜。
但是現在,甜蜜中卻帶著一絲苦澀。
她的確是為了他,走出了心底那個陰暗的牢籠,可是,陰雲還在,從未消失。
「小一……」
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打斷了顧安塵剛剛出口的話。
「安塵,陳阿姨為南依熬了一點安神的湯,讓我給她送上來。」
「進。」
冷冷的一個字,沒有其他的話。
得到應允之後,許妍姍才悄聲推門走了進來,像是擔心驚擾到他們的樣子,「陳阿姨說最好趁熱喝,效果會比較好。」
「嗯。」
「安塵……」她滿臉歉意的低下頭,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沒事的話,請你出去。」
見他冷聲下了逐客令,許妍姍的眼中閃過一絲難堪,但還是忍住奪門而逃的衝動站在了床邊,「對不起,是我讓南依幫忙去酒窖拿酒的,但我並不知道她這麼怕黑,真的很抱歉。」
硬著頭皮說完了這段話,她便深深的低下了頭。
臥室中很安靜,她的話音落下之後,顧安塵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就在她有些疑惑的抬起頭時,卻見他神色專注的輕撫著向南依的臉頰,眸中充滿了柔光。
可等到視線轉向她時,黑眸便布滿了冷芒,「說完了嗎?」
她微怔,而後愣愣的點頭。
「那就請你出去。」頓了頓,他又語氣冰寒的補充了一句,「立刻!」
許妍姍錯愕的望著他,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但一對視上顧安塵那雙過於冷冽的眼眸,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轉身跑出了房中。
那一刻的心裡,其實更多的是畏懼。
是的,她第一次那麼懼怕他。
好像為了他懷裡的那個女人,他什麼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靠在臥室門外的牆上,許妍姍平復著自己過快的心跳,緩緩的抬起手覆在了心口上,感覺那裡有一絲苦澀蔓延開來。
從見到顧安塵的第一眼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值得擁有最好的人,所以她就一直努力想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可是誰知兜兜轉轉,是她弄錯了「擁有」的定義。
原來,她其實不需要多好,只要讓他喜歡就好了。
*
漆黑濃郁的陰雲,攀緣在她的心上,像是綠色的苔蘚,攀緣在老樹的周身。
向南依很困惑,她不知道壓迫著她的,是深埋在內心裡的恐懼,還是包圍在她四周的黑暗,一下下的敲著心門,想要進到她的心裡……
有一道朦朧熟悉的聲音,築巢於流逝的歲月里,借著黑暗的掩映,低聲向她傾訴著人生的悲哀和愛情的無奈。
她像是一條夜間的路,無言的聆聽著記憶的足音,重重的踏在她心上。
「明明知道他連一步都不會向我走來,可我還是走了九十九步,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預料到了自己會輸,但還是選擇下了注,甚至,賭上了自己的全部。」
「我心有所屬,他也情有所歸,可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的心無處安放?」
是誰……
誰在和她說這些話?
她努力想要分辨對方的聲音,卻發現那些話被風吹散,再也無跡可尋。
嘗試著睜開眼睛去搜尋那道身影,可入目的一切,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憂鬱壓抑的顏色徹底蔭蓋著她的孤獨,讓她的整顆心都漸漸沉淪。
時間像是在那一刻凝住,既不能前進,也無法後退。
回憶,像黑色的蛇盤在角落,它活著,是那樣冷,死了,更不會熱,它在她的心上緩緩爬過,留下了青苔,塗去了血色……
她躲在夢與現實交界的深處,聽著黑夜唱盡夢魘,唱盡繁華,唱斷所有記憶的來路。
影子投射在那條路上,因為她心底有一盞燈,還沒被點亮。
緊緊的皺著眉頭,向南依不安的握緊了顧安塵手,明顯做了噩夢的樣子,「媽媽……好黑……」
聞言,顧安塵攏著她頭髮的手猛地頓住。
小一剛剛說什麼?
她是不是……
叫了一聲「媽媽」?!
微弱的囈語斷斷續續的傳來,眼角閃動著晶瑩的淚滴,看的顧安塵心不禁抽痛了一下,「小一……」
「顧安塵……」她忽然哭了,「我害怕……」
怕到,不敢告訴任何人。
可其實,真的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