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最後的一朵玫瑰(2/2)
目送她離開房間之後,顧安塵才又將視線落回到了向南依身上。
對於姑媽認識小一父親這件事,他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是小一親口告訴他的。
不過就算她不說,他也隱約猜到了一些。
姑媽初見小一時的那個眼神,還有大網球時她刻意製造的談話機會,都足以讓他猜出一些端倪。
至於他們彼此認識到了哪種程度,這就不在他的關注範圍之內了。
上一輩人的事情,他們自己處理就好,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守著他的小一就行了。
*
夜裡,向南依發起了高燒。
顧家的私人醫生趕來之後,幫她測過體溫,已經將近40度。
一張小臉通紅滾燙,迷迷糊糊的昏睡著,身子緊緊的蜷縮成了一團,像是小嬰兒一樣的姿態,明顯缺乏安全感。
她這一病,把顧老爺子和顧青梧都折騰過來了。
Aaron醫生幫她打了退燒針,明顯看出了顧家人對她的重視,便沒有離開,而是依舊留下等著觀察後續的情況,免得病情再反覆。
也是因為這樣,陳阿姨把老陳好一頓數落,埋怨要不是因為他沒把酒窖的燈修好,向南依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可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她原本是在責怪老陳,卻反而讓旁邊的許妍姍臉色一僵。
是她讓向南依去的酒窖,否則的話,也不會鬧出後續這麼多的麻煩事來。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顧安塵根本就不會聽她解釋。
為皺著眉,許妍姍不禁輕嘆了口氣。
一直折騰到凌晨兩點多,向南依的體溫才算暫時穩定了下來。
顧安塵一直沉著臉在旁邊守著,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這顆心才算是落了地。
終於將注意力暫時從向南依身上移開時,他才發現原來顧老爺子和顧青梧他們一直待在臥室里,並沒有離開。
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俊眉隨之一皺,「很晚了,爺爺回去休息吧,小依應該沒什麼事了。」
「唉……丫頭體質差,明兒讓你陳阿姨多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讓您擔心了。」
揮了揮手,顧老爺子慢悠悠的走了出去,「好好陪著丫頭吧!」
顧青梧隨著他往外走,餘光瞥見許妍姍猶猶豫豫的走到了顧安塵面前,「我來照顧南依吧,怎麼說我都有責任。」
「不用。」
「你自己的病還沒好呢,萬一變得更嚴重了,南依不是更沒人照顧了嗎?」
清冷的眸光掃過她,顧安塵的聲音愈見寒冽,「出去。」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到目前為止,已經沒什麼耐心去應付她了。
「安塵……」
「滾!」
冷酷至極的一個字,徹底令許妍姍咽下了所有尚未出口的話,眼圈紅紅的跑出了臥室。
這樣盛怒之下的顧安塵,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一直以來在她的印象中,他或是淡漠疏離、或是清雅高貴,哪怕是面對再討厭的人,他也極少顯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情緒,而是只會用那種清冷的眼神望著你,淡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高傲,讓人清楚的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差距。
但是今晚,他居然用那樣厭惡的語氣讓她滾,是真的那麼討厭她嗎?
眼見許妍姍擦著眼淚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顧鶴鳴眸色沉沉的看著沒有說話,而後轉頭掃了顧青梧一眼。
後者會意,朝著旁邊的許斌無奈笑道,「安塵這孩子也真是的,都這麼大的人了,一著急起來說話也沒個分寸。」
「少爺是關心則亂,可以理解。」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我去看看妍姍。」
「不用看,她又不是小孩子。」許斌漫不經心的笑道,似乎並沒有把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您和老爺子也都早點睡吧,都這個時候了,估計小依小姐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
「嗯。」
話落,幾人各自散去,別墅再次恢復了寧靜。
*
向南依的大腦漸漸恢復清明的時候,已經是差不多一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
開始的時候,她覺得身子一陣陣的發冷,然後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後來,耳邊隱約傳來了低低的交談聲,她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卻只是朦朦朧朧的看到了臥室中晃動的人影。
手背傳來刺痛的感覺,冰涼的液體刺激著手臂,讓她不舒服的皺起眉頭。
下一秒,手就被包覆進了溫熱的掌心裡。
迷迷糊糊之際,她忽然想起了爸爸,想到他曾經問過她,最想畫一幅什麼樣的圖畫。
她當時說,她想擦去一切不幸,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害怕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
但如果現在他再問她同樣的問題,她想她會給出另外一個回答。
比如,她會畫一雙眼眸,像夜空中明亮的月華,映在沉默的星空上。
緩緩的睜開眼睛,向南依的目光落在窗簾的縫隙上,剛好有窗外的月光滲漏進來。
而月光之下,是顧安塵關切的一雙眼。
「小一,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他有些焦急的問著,溫熱的手掌貼在了她的額頭上,確定溫度沒有再升高,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展。
「我……」
才一開口,向南依就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見狀,顧安塵體貼的端過旁邊的溫水餵給她,「先喝點水,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
只要確定她沒有不舒服就好,至於別的,他現在都不關心。
她聽話的點了點頭,但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溫軟的指腹划過他的掌心,一筆一划的寫下了她的所思所想。
你曾踏月而來,
只因我在暗中;
夜風拂發,
月光衣我以華裳……
猛地握住了她的手,顧安塵凝望著她波光閃動的明眸,一字一句的對她說,「不管小一在什麼地方,我都會找到你的。」
然後,看著她笑、看著她甜甜的睡覺。
記憶的梗上,誰都有兩三朵娉婷,披著情緒的花。
但是沒關係,因為他會陪著她。
不會像她以前擔心的那樣,讓她像落葉一樣,任由風雨吹打,到處飄零,或流雲一朵,無依無靠的懸浮在空中。
她忽然彎唇笑了,眼睛再次沉沉的閉上。
軟糯的聲音輕柔的在夜裡響起,一下一下的印在了他的記憶中。
「顧安塵……你是最後的玫瑰……」
而她……
是絕望者、是沒有回聲的話語、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
最後的纜索,他牽繫著她最後的渴望。
他,是她荒蕪的地上,最後的一朵玫瑰。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更像是她夢中的囈語,但顧安塵聽懂了,他伸手撫過她微潤的眼角,聲線溫柔,「小一,我是最後,更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