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藥(2/2)
向書禮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夾,神色認真專注,絲毫沒有察覺到窗外正有人在注視自己。
像從前一樣,他從來都看不到她的存在。
苦笑了一下,齊婧抬腳走進了咖啡廳。
世間草木皆美,
人不是;
中藥很苦,
他也是……
對於齊婧來講,向書禮就是她命中最苦的那味藥,現在回味起來,仍然覺得心裡苦澀難耐。
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起,令向書禮收起錢夾抬頭看向聲源處,那張熟悉的臉就這樣映入眼中。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開口。
咖啡廳里悠揚的音樂聲像是漸漸消失,周圍靜的不可思議。
直到服務員來幫他們點餐,才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請問女士喝點什麼?」
「拿鐵,謝謝。」她微微低下頭在向書禮的對面落座,整個人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樣子。
「好的,請您稍等。」
服務員離開之後,齊婧正覺得尷尬的時候,沒想到向書禮倒是率先開了口,「好久不見。」
她錯愕的抬起頭,沒有想到他還能這樣心平氣和的和她對話。
可隨即想到了什麼,她卻又不免心酸。
其實,不該覺得意外的。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是這個樣子了。
無論她多無理取鬧,他都神色淡淡的看著她,不和她吵、不違逆她,令她覺得無處發泄,心頭的火越燒越烈。
最終,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好久不見……」她低聲回了一句,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再見齊婧,向書禮的心平靜的多。
比起剛出國時對她和言明輝的滔天恨意,現在的他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但不報復,不意味著他不恨,更不代表他會選擇原諒。
事實上,他已經報復了……
手裡拿著調羹輕緩的攪拌著咖啡,向書禮的聲音緩緩響起,「找你出來,是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什麼事?」她疑惑。
「小依5歲那年,我外出和別人談事情,回家之後你提出來要離婚,在我不在家的期間裡,你對她做過什麼?」
聽到向書禮的話,齊婧的臉色猛地一變。
離婚……
多麼刺眼的兩個字。
要是當時她沒有提出這個要求,沒有聽信言明輝那麼荒唐的話,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齊婧的沉默和蒼白的臉色令向書禮以為她是心虛,語氣不禁變的更加冷沉,「把她一個人關在房間裡,之後呢?」
「你在說什麼?!」齊婧緊緊的皺起眉頭。
「難道不是你把小依關在房間裡的嗎?」
經過向書禮這麼一說,齊婧的腦海中才忽然閃過了一些片段。
那些伴隨著離婚讓她痛苦的記憶,她已經很久不去想起,因為那種感覺會令她備受煎熬。
當然,那些記憶也不完全是壞的。
在最初如願嫁給向書禮的那段時間,她還是很開心的。
但是這顆心,就像是一座有兩間臥室的房子,一間住著痛苦,另一間住著歡樂,一旦笑的太大聲,就會會吵醒隔壁房間的痛苦。
所以,為了避免痛苦,她將那些美好的回憶也一併塵封了。
可現在,卻再次被人鮮血淋漓的擺到了面前。
「……是我。」
她低頭承認,沒有看到向書禮急紅的一雙眼,但僅僅從聲音她就能聽得出來了。
「為什麼?!」他勃然變色,沒有顧忌四周投來詫異的目光,「有什麼不悅你都可以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傷害我女兒?」
「傷害?」齊婧微疑。
剛剛她就覺得很詫異,向書禮叫她出來,就是為了翻那麼多年前的舊帳?
真是這個目的的話,那他根本沒必要拖到現在。
而且他口中所言的「傷害」,她根本不懂是什麼意思,「我沒有刻意傷害過小依,雖然我恨你、恨南伊,但和你結婚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虐待過她,幫她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是因為……」
有一天他外出,她打掃房間的時候,在他的畫室里發現了一個箱子,很精緻,還落了鎖。
理智告訴她不該看,但好奇心卻驅使她把鎖砸壞了。
滿滿一箱子的畫和信,畫裡的人是南伊、收信的人,也是南伊。
自她去世後的點點滴滴,向書禮都詳細的記錄了下來,他的痛苦、他的自責、他的思念……所有的一切,都寫在了信里。
那一刻,齊婧徹底瘋了。
她喝了很多的酒,想要以此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可那些畫和信卻好像印在了她的心裡,讓她越來越難過。
向南依看到她一直哭,就走過來抱著她,幫她擦著眼淚,奶聲奶氣的安慰她。
可隨著那一聲「媽媽」叫出來,齊婧徹底崩潰了。
孩子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她的,一切的一切,都不是……
她把向南依關在臥室里不許她再出來,因為她不想看到她而想起向書禮那張臉,更加不想聽到那聲像是諷刺的「媽媽」。
向書禮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她當然知道,可只要沒有人戳破這一切,她就還是可以繼續自欺欺人。
但是偏偏,那些存在像是一把利刃劃破了謊言的外衣,狠狠的刺進了她的心臟。
她費盡心機的嫁給他,以為那樣會解除自己的痛苦,卻沒想到嫁給他才是痛苦的開始。
仰望星空的人,
總以為星星就是寶石,
晶瑩、透亮,沒有纖瑕;
飛上星空的人才知道,
那兒有灰塵、石渣,
和地球一樣複雜……
向書禮在齊婧眼中就是那顆璀璨的繁星,她憧憬著嫁給他,於是聽了言明輝的話,把人灌醉之後,製造了他們***愉的假象。
因為她很清楚,依照向書禮的性格,發生這種事,他一定會娶她。
事情如她所料,但終有一些不在她的計劃當中。
期待已久的婚姻並非是幸福甜蜜,而是充滿了懷疑和嫉妒,即便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一個死了很多年的人。
現在想想,其實婚姻中的不幸,是她自己作的。
嫁給向書禮之前她就知道他心裡愛的是南伊,更加清楚他們早已有了孩子,可她就像是著了魔似的孤注一擲。
婚後,他對她很好。
沒等她開口就主動將家裡一切有關南伊的東西都收了起來,不會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叫錯名字,表現的就像從未出現過那個人一樣。
他對她說,既然娶了她,就會好好和她過日子,不過向南依年紀太小了,等她再長大一些,如果她想有自己的孩子,他也沒有意見,這是她的權利。
那時候,齊婧真的是感動的。
她也說服自己,這樣就很好了,天長日久,她總會取代南伊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然而,她到底是沒有等到那一天。
在這場愛情的長跑中,她先是敗給了南伊,接著又敗給了向書禮。
以前她總覺得,南伊是她感情中的第三者。
可後來她才發現,其實她自己才是那個介入者。
曾經那段往事有關風月,卻無關她和向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