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同行(2/2)
那張滿是憔悴、狼狽的臉上有一絲平靜的笑容,蒼白布滿血痕的嘴唇上揚著,身上的衣服已經破損,露出的皮膚上可以看到傷痕,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腳上的鞋也早就沒了蹤影。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活著。
石頭竭力抬起手,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聲音,眼睛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怯,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曹如貞愣了片刻,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現實還是夢中,半晌她忽然撲過去抱住了眼前的人:「哥哥,你怎麼樣,哪裡受了傷……」
石頭個子本就大,再加上一個曹如貞,徐青安不禁腳下踉蹌,多虧孟凌雲上前攙扶,他才不至於將石頭摔在地上。
曹如貞羞臊地向徐青安道謝。
徐青安倒不自在起來,臉頰微紅地道:「那畜生將石頭推下了山,還好被崖下的樹木擋了幾下,這才留了一條命,這山崖太陡,他沒有力氣爬上來,我們晚到幾日……他也就……總之是吉人自有天相。」
徐清歡仔細地打量著石頭,只見他肚腹和腿上都纏著青色的布條,腰間還別著一隻葫蘆,她轉頭問徐青安:「哥哥給石頭治了傷?」
徐青安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他,就立即將他帶了下來。」
青色的布條,明顯和石頭身上穿著的衣物不同。
徐清歡望著那一臉迷惑的大個子,石頭還不知這些人是怎麼找到他的,更不清楚曹如貞為何對他又哭又笑。
「石頭,」徐清歡開口道,「是不是有人在我們之前找到了你?」
石頭點了點頭,但是因為他不會說話,一時想不起來要如何說明此事,不禁有些焦急,半晌才想起什麼,雙手抱拳,左手在上,舉至眉際行了個禮。
曹如貞沒看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徐清歡仔細看著石頭握起的雙手:「石頭結的這個是太極印。」
道家的太極陰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他穿著青色的道袍,在人前常常露出幾分仙風道骨的神采,逢人便用悠長的聲音道:「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許多人都稱讚他為仙人。
但他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張真人。
是張真人救了石頭。
石頭轉頭向山上看去。
深山中隱隱約約傳出歌聲,竟是一曲虞美人:「盈盈相望無由摘。惆悵歸來屐。而今仙跡杳難尋。那日青樓曾見、似花人。」
徐清歡吩咐孟凌云:「你跟我回去方才的那家農戶中。」
農戶的院子裡,老叟正在翻曬藥材,看到他們去而復返忙問道:「有沒有找到人?」
徐清歡沒有回答,看向不遠處的屋子,她快走幾步,撩開帘子。
屋子裡就是普通農家的擺設,除了靠窗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支山茶花。
那人剛剛就坐在這裡。
婆婆也跟著走進門。
「方才屋子裡有人?」徐清歡問過去。
婆婆點點頭。
「婆婆沒告訴我們。」
「因為姑娘你也沒問啊,方才那年輕人說了,若是姑娘問起,我們就說……姑娘不問我們也不用提起,」婆婆張開手,手心裡是幾塊散碎銀子,「他給了我們這個,唉,山裡的日子不好過……這些夠我們下山討生活了。」
如果宋成暄就是那徐三背後的人,為什麼他會讓張真人救了石頭。
方才他在這裡,隨時都會對她不利,可他卻沒有動手,他這樣做是在嘲笑她的無能,還是一切另有隱情。
「這位居士,道人能不能討口水喝。」
徐清歡走出門,看到了一臉笑容的張真人。
張真人顯得有些狼狽,身上的道袍少了一片,臉上也滿是灰塵,他抹了抹眼睛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道人不欲與你們碰面……沒想到那邊的山路崎嶇的很,道人還沒修得踏雲之法,只得折返……當真是與你們有緣啊。」
張真人說完這些,在石頭腰間找到了葫蘆,然後砸了砸嘴:「女娃娃,聽說你要回京城,我們一路可好?」
徐清歡迎著光微微展顏:「那就要請道長多多照應了。」
張真人眼睛亮起來:「女娃娃放心,道人定然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