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也不是什麼好人(1/2)
胡光宗昏昏沉沉的,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突然一陣剜心刺骨的疼痛襲來,他大喊一聲就要坐起,卻被人死死按住身體,動彈不得。
他清楚地聽到自己皮肉被割開的聲音,還有刀尖劃到骨頭的聲音,疼痛使他勉強睜開眼睛,入眼是一張精緻的容顏,馬尾緊繃,額頭光潔,流光溢彩的眼睛滿是焦灼和擔憂,噙著兩汪淚。
他心裡大大的震撼,因著那雙淚眼,忘了自己的痛苦,痴痴望著她,心疼得揪成一團。
「秀兒……」他弱弱叫她,聲音不再溫和,像吞了一把沙礪,「秀兒,是你嗎,你終於回來了……」
「是我。」南雲握住他的手,「宗哥你別亂動,大鵬在給你取子彈。」
胡光宗的神情一變,好像一下子從夢境回到現實。
他轉眼看到低垂著頭,眉頭緊蹙的陳鵬,那尖刀刮骨的感覺就是他帶來的。
旁邊還有一個人,死死按住他的身子,是那個叫強子的。
心裡閃過很多疑問,下一刻,巨大的疼痛就使他重新陷入了昏迷。
在夢裡,他看到了自己的家鄉,那個他發誓永不再踏足的山村。
那時候的日子真苦啊,不見天日的苦。
父親上山打獵,被野獸吃得骨頭都不剩。
母親苦苦支撐著一個風雨飄搖的家,卻不幸被村中惡霸看上。
他親眼目睹了母親被欺凌的場面,在一個雷雨傾盆的夜裡。
從此,他無比厭惡下雨天。
母親被惡霸的妻子百般凌辱,成了村民眼中人盡可夫的浪貨,氣到重病不起。
他沒有能力為母親治病,甚至不能在她重病之中阻止那日日堵在門前的咒罵。
母親臨終前,又是一個雨夜,他求遍了每家每戶,磕頭從村頭磕到村尾,卻無一人向他伸出援手。
在無盡的冷眼和漠然中,母親撒手人寰。
撇下他和妹妹孤苦相依。
如果不是妹妹,他可能早已和惡霸同歸於盡。
生活就像一場無聲而又悽苦的黑白電影,沒有一絲陽光透進來。
他常常想,這世道怎會如此不公,有人惡貫滿盈卻活得風風光光,有人拼盡全力還是活得豬狗不如。
他不想要這樣的人生。
他想要尋找一線生機。
那些日子,生命中除了那個嬌俏的身影,再沒有別的色彩。
可最終,那僅有的快樂他也沒能守住,眼睜睜看著她縱身跳下萬丈深淵。
最終,他還是殺了人,連夜逃出了那仿佛被惡魔掌控的村寨。
他發誓,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哪怕不擇手段,哪怕毀天滅地,他也要在這吃人的世道殺出一條血路,讓自己登上頂峰。
他做到了嗎?
或許做到了,也或許沒做到,他只知道,當他站在自己一手所建的宛如宮殿般的山莊裡,看著他的女人們笑靨如花,心裡是那麼空虛,那麼寂寞,窮盡一生,他再也找不回那一抹嬌俏……
更深露重,萬籟俱寂。
胡光宗在昏黃的燈光中醒來,一時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地。
他轉動眼珠,餘光瞥見一個黑亮亮的腦袋伏在自己床邊。
是她嗎?他心頭悸動,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秀兒……」
「嗯?」南雲應了一聲,抬起頭,見他醒來,睡眼惺忪地笑起來,「宗哥,你醒啦?」
胡光宗眨眨眼,算是回答。
「嚇死我了。」南雲拍拍心口,問,「你疼不疼,餓不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胡光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說,「不疼,不餓,很舒服。」
「騙人!」南雲說,「肩上少了那麼大一塊肉,怎會不疼,強子買了粥,我一直放熱水裡溫著呢,我拿來餵你。」
胡光宗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一刻都不放鬆,直到她回到床邊。
「我先餵你喝口水。」南雲說,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在後背墊上枕頭。
胡光宗強忍著疼,靠坐起來,就著南雲的手喝了半杯水,嗓子稍稍好過了些。
「來,吃粥。」南雲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說,「專門買的黑米紅豆粥,放了紅糖,補血的,你流了好多血,要多補補。」
胡光宗吃了粥,問,「他們兩個呢?」
「在隔壁睡,給你取子彈累壞了。」南雲說,「多虧了他們,不然你還不知道多危險。」
胡光宗目光閃爍,又問,「你們在哪看到我的?」
「在山腳下的水邊。」南雲說,「我當時嚇壞了,要打電話報警,大鵬不讓報,說等你醒了再決定,醫院也沒敢去,怕說不清,他自己幫你取的子彈。」
胡光宗並不關心這個過程,只是問,「你們為什麼會去那裡?」
「嗯……」南雲斟酌了一下,很嚴肅地說,「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告訴別人,他們不是觀光客,是從東北來找野味生意的合伙人,因為不熟悉地方,雇了我帶路,但這邊的人好像很戒備,沒人願意和他們合作,他們打聽到今天胡司令在山上交易,就讓我帶著過來想碰碰運氣,沒想到在山裡迷了方向,碰巧就看到你了。」
胡光宗心裡疑雲更濃。
她說起胡司令的時候那麼自然,難道就沒聯想到他是胡司令?
她到底是裝的,還是真沒想到?
即便她沒想到,那兩個人難道也沒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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