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就是謀權?我也會!(1/2)
熹微的晨光越來越明亮,灼白的似乎想要照遍世界上所有陰暗的角落。
山頂的玉簪花到了頹敗的時間,微微枯萎的白色花瓣,隨風揚起,又悠悠然落下。
蕭頌剛剛走到雲從寺前,便看見有些枯敗的柳樹下,立著一襲蒼色廣袖寬袍的青年,髮髻微亂,頭上粘著幾根枯草,臉上身上滿是灰塵,一副落魄的形容。
青年在看見蕭頌的一瞬間,白皙的面因惱怒而漲紅起來,幾步衝到他面前,咬牙切齒道,「卑鄙小人!」
蕭頌眸光暗閃,桑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居然能在他得力護衛的手裡逃出來,果然除了一肚子「子曰」之外,還是有些頭腦的。
「隨遠過譽了,我這個性子非是一日兩日,你怎麼到今天才看清?」對於桑辰的指責,蕭頌不怒反笑。他笑的時候便是燦燦然,讓人覺得他是真的開心,而非假裝或者敷衍。
桑辰怒氣衝天,面紅耳赤,渾身都有些顫抖,梗著脖子道,「無恥之徒!在下願不願意繼承爵位,願不願意做崔家子孫,與你何關!你又憑什麼把在下綁回去!」
蕭頌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負手看著他道,「你有赤子之心是好事,但天真到這種程度可真是讓人看不下去了。皇上有意讓你繼承爵位,你不懂事,我身為臣子的自然得為他分分憂,不然那些俸祿我拿著很虧心。」
「就算是皇上的意思,你早不綁晚不綁,偏偏此時綁著我回長安,別以為能藏得住你那齷齪心思!我先向冉府提的親!」桑辰那雙一向清澈如洗的眼睛,此時幾乎要噴出火焰,他知道,就算不被綁走,他能娶到冉顏的機率也沒有蕭頌大,可被人硬生生綁走,讓他怎能不氣惱。
蕭頌面上笑容漸漸斂去,緩緩道,「齷齪?你可知道,我學識不如你,並不能證明你就比我聰明多少,只是我的心思不曾全部放在學業上,你以為光憑滿腹才學就能位居高官?要的就是這份齷齪。」
桑辰抿著唇,死死瞪著蕭頌,卻並未答話。他也不是不懂為人處世,只是不願意懂。就如同,他以前認為所有寺院、庵廟中的出家人都是一心向佛,然而事實上是,很多寺廟的和尚都收受錢財,更有一些尼姑庵直接淪為權貴風流快活的私人妓館,這些事情聽起來是多麼匪夷所思,多麼荒唐和骯髒,他根本不想知道。佛道尚且如此,更逞論爾虞我詐的官場。
「你可以做出淤泥而不染的亭亭一支,我非但不會看不起你,還會很欣賞,只不過……」蕭頌面上已經全然沒有偽裝的笑容,他看著桑辰一字一句的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身為郎君,你想乾淨到最後,又不想英年早逝,那就遠離權力遠離朝堂,但這樣的你,護不住冉十七娘。」
做人不需要憂心別人不了解自己,只需擔心自己沒有能力。要麼把自己強大起來,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要麼就早早的隱在那個角落裡做不問世事的賢達。一將功成萬骨枯,同樣的道理,到達巔峰是踩著許多人爬上去的,手上哪能不沾丁點齷齪?!
桑辰始終一心一意的鑽研學問,以他的才華,日後很有希望成為如孔孟那樣令人尊崇的一代鴻儒,可惜他看上了與他不同路的冉顏。冉顏的專長,註定是要與權力掛鉤,否則無法與黑暗抗爭,為亡靈洗冤。
蕭頌說完,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開始說教起來!他看也不看桑辰一眼,甩袖便走。
「不就是謀權!正如你所說,不做,並不證明我不會!」桑辰衝著他的背影大聲道,仿佛宣誓一般,熾白的陽光布在他身上,那雙清泉樣的眼眸中,是比鑽研學問時更加執拗的堅毅。
蕭頌頓下腳步,微微偏過頭,他側臉的輪廓美好,陽光下露出細白的牙齒,如魅的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是嗎,在下拭目以待。」
都說善弈者善謀,桑辰,你可不要死的太快。
蕭頌施施然的進了雲從寺,白義從門側閃了出來,拱手道,「屬下特來領罪。」
蕭頌恍如沒看見他一般,徑直往暫住的禪房走去,白義心下大急,知道這次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了,連忙疾步跟了上去。
進了禪房,蕭頌將外袍脫下,隨手丟在屏風上,跽坐在幾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淺淺飲了幾口,旋即閉眸養神,全當直身跪在廊下的白義是空氣。
白義垂著頭,偷眼看室內,秋風瑟瑟中他的腦門脊背上竟全是汗水,腦袋上的汗匯聚成滴順著臉側緩緩滑落,癢的難受,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約莫過了一刻,蕭頌才睜開眼睛道,「進來吧。」
白義片刻不敢耽誤,蹭的站起來,幾步走到屋內。
「坐。」蕭頌伸手從几上拿起一本公文,低頭兀自看了起來,絲毫沒有要問罪的意思。
白義如坐針氈,伸長脖子看著他把一篇公文看完,提筆寫下閱詞,剛準備說話,見他又翻開一本,頓時又泄下氣,一會兒又見他提筆,白義再次直身伸長脖子。
如此反反覆覆,總是沒逮到一個說話的機會,眼睜睜的看著蕭頌把一摞厚厚的公文批閱完,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時辰,脖子都僵直了。
「郎君。」白義終於抓住時機,立刻出聲道,「屬下特來請罪!」
蕭頌活動一下酸痛的右手,淡淡看了他一眼,「哦。」
白義心裡大急,連忙將自己的「罪行」一一數了出來,「屬下不該不顧上令,致使冉十七娘與其侍婢險些喪命,屬下不該失手殺了淨垣師太!請郎君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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