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二章 夜間談話(2/2)
謝景衣的窗棱是打開的,坐在這小樓里,能夠看到鳳平城的夜色,燈火遍野,分不清楚到底是那天上的繁星,還是那花樓上的夜火。
不管換了誰來看,都得夸上一句,嚴覺治下有方,鳳平城簡直就是小東京!
可若是再往遠處看,那裡黑壓壓的一片,天才剛剛擦黑,那邊便成了一片死寂。不是沒有活人,而是有的人,點不起燈。
「嚴覺依託身後家族勢力,在鳳平縣賣官,這些你看過許師爺的帳冊,應該一清二楚。他那個師爺,也是他父親明碼標價買來的。他一個鳳平縣令,手底下的人,簡直堪比開封府尹。」
「便是行那單雙數,都能整出兩套不重樣的換著來。鳳平富人中,流傳著一種擇活費。便是字面上的意思,誰給的錢多,來服役的便能分到輕鬆的事,甚至不用來。」
「那些不知道其中門道的,服了一遍又一遍的。富戶樂得如此,貧苦百姓沒有讀過書,且不說上告不上告,他們連役法到底是怎麼樣的,是否該他們家服役了,都分不清楚。」
謝景衣聽著,伸出手來,拍了拍柴祐琛的肩膀,然後一把牽住了他的手。
柴祐琛一愣,彆扭的說道,「做什麼去?」
謝景衣嘿嘿一笑,「道理誰都明白,只要有那帳冊在,嚴覺便逃脫不了了。你覺得倘若你是嚴家人,該如何是好?」
「御史台有內鬼,燒掉帳冊,然後造出被人偷走的假象,自此無證據可依,逼迫我自動離開鳳平縣。許師爺好賭,欠了錢被人追債,嚴縣令大公無私,將其趕走,不想小人懷恨在心,以假帳冊相污衊,豈料天道昭昭,惡有惡報,追債之人不慎將其打死。至此,此事終了。」
「要不,內鬼無力力挽狂瀾,於是遣人告訴嚴覺,將所有罪責一併背上身。家族撇得一乾二淨,嚴覺成了被棄的卒子。」
謝景衣點了點頭,「天亮之前,這個故事便會有結局。倘若沒有……」
謝景衣說著,眨了眨眼睛,「那我只能說上一句,所謂五大家族,也不過是廢物而已。」
柴祐琛有些哭笑不得,他們可不是廢物……要不然的話,上輩子小皇帝的新法,也不會推行得那麼艱難。
謝景衣說著,拽著柴祐琛朝著門口走去,臨到門口,又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來鳳平,是想要親眼的瞧瞧,平民百姓有多苦,才能夠更好的知道,上輩子我們哪裡對了,哪裡又錯了。」
「那些士子,高高在上的,讀了幾日書,便以為自己懂了民間疾苦,所做的變革,既能夠讓國庫有錢,又能夠讓百姓安居樂業。你覺得,上輩子的自己,這是那些人之一。」
「所以,在杭州的時候也罷,到鳳平來了也好,你想要設身處地的去感同身受。這樣雖然好,但你也不必矯枉過正,沒有一次新的變化,不伴隨著痛苦的。」
「哪怕是我想要變得瘦一些,都是要以苛刻自己為前提。倘若同情在你心中站了上風,那麼你在制定法則的時候,便會不自覺地偏向他們,偏向更多,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很正常。」
「但你不是普通的人,成就大業,也不是同情心就可以的。而是平衡。餅就那麼大,你非要從富有的人嘴中摳出來,給窮人吃,那麼就先要做好,富人同你拼命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