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桃之夭夭 第二十六章 危弦(二)(2/2)
回到客棧的時候,紫狐正一本正經趴在窗台上抬頭看天,嘴裡念念有詞,不知說些什麼。
璇璣給她帶了不少好吃的,一併提過來丟在桌上,笑吟吟地招呼她:「紫狐!這裡的醬馬肉和麻餅都好好吃哦!我給你買了好多,快過來吃吧!」
她的念念有詞突然被打斷,很有點不爽,甩著大尾巴走過來,高傲地瞥一眼桌上的食物,香噴噴地,讓人流口水。她到底拉不下面子,低聲說個謝謝,叼了一塊馬肉啃了起來。
門突然被人推開,原來鍾敏言和若玉他們也回來了。這兩人大概還偷偷跑去喝酒,一身的酒氣,鍾敏言一進來就大聲問:「怎麼樣?看好了沒有?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紫狐吞下嘴裡的馬肉,淡道:「明晚是朔月,朔月到滿月的這段時間,是去不周山的最佳日子。明天就可以走。」
「啊,真的?!」鍾敏言面上登時放出光彩,喜不自禁。
紫狐瞪了他一眼,又道:「不周山也算一個聖地,像你們這樣風塵僕僕地可不行。到了山腳下,都打理乾淨點,換個新衣服!省的那地方被你們幾個黃毛小屁孩給玷污了。」
眾人聽說明天就可以去不周山,都高興的很,連鍾敏言都不計較她這麼惡劣的話,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一揉,笑道:「知道啦!也希望你能成功!」
紫狐沒有說話。這一去,她是抱著必死的心情,無論是人還是妖,連死都不怕的話,也的確沒什麼可以再說的了。
璇璣洗完澡,在過道上晾頭髮的時候,鍾敏言一個人端著酒壺從屋裡出來了,兩人相見,都有些無話可說。
最後還是鍾敏言笑笑,先開了頭:「是擔心去不周山的事情?」
璇璣默默點頭,過一會,才道:「亭奴說……那裡很危險。」
他仰頭就著壺嘴喝了一大口奶酒,這酒味道雖然怪,然而喝多了,居然綿綿有勁,肚子裡有如火在燒。
「你是擔心會死,還是擔心救不出玲瓏和二師兄?」他笑得有些嘲諷。
「都有。」她吸了一口氣,「我不想死,只要沒死,總還有機會救出他們的。但如果這次救不出來,我會非常難過。」
鍾敏言默然端著酒壺,半晌,突然說道:「我不會想那麼多。我只會拼命。」
璇璣抬眼看他,只覺他雙目烈烈灼人,掛在天涯的那一輪銀鉤映在其中,有一種和禹司鳳完全不同的生猛烈性。她喉頭忽然一顫,抓著欄杆的手緊了緊,低聲道:「我……我也會拼命。」
他似乎沒聽清,眯著眼看過來,璇璣掉臉回房,道:「早些休息吧。我睡了。」
關上門,只聽他忽然在門外說道:「你什麼也不用擔心,像以前一樣就好。」
璇璣怔怔地躺回床上,沒來由地更覺得疲憊,良久,終於從胸腔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鍾敏言在過道上喝完了奶酒,也有些醉了,搖搖晃晃地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忽然過道窗戶上「砰」地一響,似是有人用什麼東西在輕輕砸上來。
他隨意往下看了一眼,沒人,於是便也沒放在心上。誰知走了一段又有東西砸了上來,簇簇兩聲。他愣了一下,接著又響兩聲。
下面有人!他一把推開過道的窗戶,只見樓下黑影一閃而過,快若閃電,觀其身法,是個有修為的人。鍾敏言疑心大起,將酒壺一丟,翻身跳下樓追了上去。
良久,過道上又一扇門被輕輕推開,若玉緩緩走到那扇被打開的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新月如鉤,朦朧的月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了很長。
他抱著胳膊,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