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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美人成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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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一過,這年便就算過完了。

京城的百姓們,也從過年的狀態慢慢恢復到日常勞作的狀態。珍瓏棋館的生意,也漸漸恢復過來。

喬安齡陸陸續續送來幾百隻半月靠墊,靠墊數量眾多,慢慢兒的把珍瓏棋館中所有的圈椅都覆蓋到了。

因為半月靠墊的緣故,珍瓏棋館的座位越加舒適,整體環境,也越來越好,也因此吸引了更多的客人。兩家珍瓏棋經常滿座,就連中常分館,偌大的大堂也時常是座無虛席。

光陰似水,轉眼便到了二月,早春時節。

這幾日,寧儀韻忙起了第二次圍棋大比的事情。

這第二次圍棋大比,寧儀韻打算在中常街分館和隆升街老館各舉辦一次分賽,中常街分館和隆升街老館都是分賽館。

在兩個分賽館中比出前三名的隊伍,然後再進行決賽。

寧儀韻在隆升街老館,忙了好幾日關於圍棋大比的事情,一直都沒有去中常分館看看。

這日,她便想著去一趟中常分館。

一大早,寧儀韻坐著馬車,來到了中常分館。此時,時辰尚早,中常分館中,客人並不多。在大堂的一角,茶水糕點等物,俱已準備妥當。

寧儀韻進入大堂之後,目光習慣性的在大堂里掃了一圈,便看到梅香雪正在棋桌邊同一個陌生的男子下棋。

寧儀韻會心笑了笑,便走了過去,看看梅香雪正在下的棋局。

這一局棋已進入了中盤,雖然還沒有下完,但梅香雪明顯占了優,再過幾步,就該贏了。寧儀韻心中暗道,香雪姐姐人能幹爽利,在圍棋一道上,竟也頗有天賦,這次看起來比上一次竟然又有所精進了。

梅香雪對面的男子面色有些難看。這男子約莫五十來歲,素錦的料子已經洗得有點發白,一副學者的打扮,他兩鬢斑白。神色凝重,眉眼之間露出幾分不悅之色。

這老學究口中喃喃說道:「好端端的一個女子,不在家裡,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下什麼棋?」

寧儀韻愣了一愣,心道,這老學究看著年紀不小,心胸卻很狹窄,這模樣是惱羞成怒了。

梅香雪也是一愣,回答道:「我並未成家,現在在珍瓏棋館裡做事,早上客人少,館中沒什麼人,便同老先生下一局棋,老先生多慮了。」

旁邊棋桌上,有個男子,大約同這老學究相識,這時,他轉過頭對老學究說道:「朱老,你大概不知道,坐你對面的這個女子是珍瓏棋館的管事。

她的丈夫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她是個寡婦,用不著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寧儀韻聽著心裡便覺得不舒服,這老學究的同伴也不是什麼知禮數的人,當著人面,戳人短處,揭人傷疤。

梅香雪果然臉色白了一白。

那老學究臉上便露出鄙夷之色:「我說呢,看著年紀也不小了,模樣也周正,怎地還沒有成家,原來是個寡婦,還是個俏寡婦。

既然是寡婦,那就更應當守著屋中,半步不要踏出屋門才對,平日行事,需比普通婦人更加謹小慎微。

都成了寡婦了,還不呆在自己屋中,還出來拋頭露面,同男人一道下圍棋,不知羞恥。」

梅香雪臉色越來越白,她守寡十年,辛苦奉養雙親,已是不易,好不容易到這珍瓏棋館中做管事,賺得一點銀子,日子也過得寬裕起來。

如今她又發現自己喜歡上圍棋的,心中有所好,也有所寄託。只是平日,她都只能通過看棋譜來學圍棋,偶爾同寧儀韻下一盤。

今日早上,她看到棋館大堂沒幾個人兒。糕點又早已準備妥當,這才想到自己去找客人下上一場。沒想到。棋局即將結束,她也眼看就要贏了,心中正是歡喜,卻不想受到這般詆毀和侮辱。

梅香雪不比寧儀韻,她是個徹底的古人,生在大楚朝,長在大楚朝,對於女子的名聲名節十分重視,十分在意,不像寧儀韻林這般不放在心上。

聽到這老學究和他的同伴,一唱一答的,心中又是氣憤,又是難過,臉色也越來越白。

寧儀韻看不得這樣的場面,便說道:「這位老先生下棋下得不怎麼樣,侮辱人的本事倒是不錯。下不贏管事,便惱羞成怒。侮辱起人來。

您一個年長的讀書人,下棋還下不過一個婦道人家,我看丟人現眼的,不是這位管事,而是您老吧?」

「儀韻?」梅香雪抬頭,這才看到站在旁邊的寧儀韻。她白著臉動了動嘴唇。

那老學究臉上,顯出尷尬羞惱之色,他說的:「你又是哪裡來的女子?看樣子尚未成家,不在閨閣之中做女工,也出來拋頭露面做什麼,真是世風日下。

女子就該呆在家中。未出閣的女子,在家裡做女紅,幫襯著爹娘。嫁了人的女子,便應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至於,當了寡婦的……」

這老學究斜睨了一眼梅香雪,不屑的說道:「當了寡婦的,應當更加恪守婦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好守節才是。圍棋豈是女子下的?」

寧儀韻冷笑一聲說道:「圍棋人人都可以下,男子可以下,女子也可以下。

圍棋一道,只看棋力高低,看誰的棋藝更加精進,是在棋盤上分輸贏,而不是看下棋之人是男是女,是富貴還是貧窮。比如老先生,你是男子,可是在棋力上,卻遠遠不如你對面的這位女管事。

既然棋力不如人,便應當承認差距,虛心受教才是。哪能因為輸了棋?就惱羞成怒用男女來說事的?」

那老學究被寧儀韻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今兒真是晦氣。老夫所說,不過是世人都認同的觀點罷了,又沒說錯。罷了罷了!我也不想下了,就此告辭。」

說罷,這老學究,連棋也不下,站起身,就往外走。

寧儀韻冷冷看了他一天,便不再管他。

轉回頭時,竟看到梅香雪雙目隱隱含著淚。

「香雪,香雪姐姐,」寧儀韻看著梅香雪喚道。

「噯,」梅香雪應了一聲,把眼眶裡的眼淚憋了回去,「時辰不早了,這棋館裡的客人也越來越多,怕夥計婆子管不過來,我去照應照應。」

說罷,梅香雪便站起身,往大堂中賣糕點的櫃面走過去。

寧儀韻看著梅香雪風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下午的時候,溫明玉來找寧儀韻。

「儀韻姐姐,眼看這春季的圍棋大比就要開始,可我卻找不到人來陪我一同參加比賽,」溫明玉嘆了一口氣說道。

「明玉,我記得去年秋季,你是和你大哥和二哥一塊兒來參加這圍棋大比的,」寧儀韻說道。

「可不是?去年的時候,我費了好大的周折,說動了我大哥和二哥陪我來參加這圍棋大比。

我記得那會兒,我一跟我二哥說,他便答應了,還嚷嚷著要來新開的棋館看看熱鬧。

倒是我大哥,不太願意來,我費了好些功夫,才說服我大哥來參加這圍棋大比。

好了,今年這場圍棋大比,是倒過來了。

我一同我大哥說,他想都不想立刻就答應下來了,倒是我二哥,我費了好些心思,他都不肯再陪我參加圍棋大比了。

一會兒說,他不善圍棋,去了也是贏不了的,一會兒又說,在圍棋大比的那幾天,正好約了朋友去瓦子裡聽戲。

我費了好大功夫,也沒能說動他,這可怎生是好?

儀韻看來,這圍棋大比我是參加不了的了,真是可惜。」

溫明玉嘟了嘟嘴,杏仁大眼半耷拉著一副十分不悅的模樣:「最可氣的事,我二哥竟然說,我應該在家裡多學學女紅,多學學怎麼打理庶務,他同我說這些才是正經事,學了這些,才能替未來的夫家打理家世,伺候未開的夫君和公婆。

他叫我不要把時間都浪費在圍棋上,說圍棋那是男子的下的,我一個姑娘稍微會一些棋藝就行了。他說以我現在的棋力,對於女子來說,已經足夠了,若是把時間花在圍棋上,就是倒置了本末。」

寧儀韻桃花眼一垂,想法了今天早上,梅香雪和那老學究下圍棋時的場景。

溫明玉又吁了一口氣的說道:「噯,真是沒想到,我大哥平日裡,總是板著一張臉,從來不苟言笑,看著刻板,但對於女子下圍棋倒是開明的很,也很支持我學圍棋。

我一同他說,他就答應了下來,還讓我近日好好準備圍棋大比的事情。

倒是我二哥,性子跳脫,平日裡愛玩愛鬧的,卻是沒想到竟然這般迂腐,就像個老學究。」

「噯,」溫明玉又嘆了一口氣,「參加不了珍瓏棋館的圍棋大比,真是可惜的很啊。」

聽溫明玉所言,寧儀韻也在心中無聲的嘆息。

今兒早上,那老學究說,女子應該安於內室,相夫教子,而不應該下圍棋,現在,連溫明玉的二哥也說女子應該多學學女紅,多學學庶務。

看來,這是這個時代很多人的想法,也許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女子就是應該囿於後院之中,以男人為中心,繞著男人轉。

普通人家的女子,就在家中做做女紅,做做家事,富貴人家的女子,就在家中,為男人打理庶務,管里內院。

甚至不止是男子,連許多女子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寧儀韻的思緒回到正月十五,元宵節晚上的情景。

在溫明玉所在的雅間之中,也有閨閣小姐說,在出嫁之前,女子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尋找到一個好夫君,一個好婆家,而女子出嫁之後,她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討好丈夫和公婆。就連下圍棋,也是如此。

出嫁之前,下圍棋做一門技術,就像琴書畫一樣,是選夫君的一項資本,一個籌碼,圍棋下的好,就像書畫好,會詩賦一樣,可以攀得一門更好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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