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告別(下)(2/2)
「還有,太醜了,不好看,還沒有我的鉛筆盒好看。」
「……名字不好聽。」
孩子們七嘴八舌,越說越興奮,越說越來勁。
江澈微笑著聽他們說完,轉身,在標題下重重劃了一筆,丟掉粉筆頭,拍手說:「這就是思考……思考的目的,在於發現,然後進步,改變,這又是新的思考。」
……
「叮鈴鈴……」終於,下課鈴響了。
江老師在茶寮的最後一課,到此結束。
「下課。」
孩子們齊刷刷站起來,看著江澈。
江澈仰頭,深呼吸,「同學們再見。」
孩子們七零八落,平靜或哽咽,「小澈老師再見。」
一瞬間的酸澀感衝上來,講台上的江澈不得不背過身去,面對黑板。
腳步聲,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走上來,把用彩色紙折好的紙飛機,放在講台上。
啜泣聲開始在江澈身後,在教室的各個角落響起來。
「很酷的人,都不會回頭看爆炸。」是曲冬兒的聲音,這是江澈當初抱著她點了王宏的水變油池子,說過的話,後來還解釋過。
她說完這一句,也哭了,哭得稀里嘩啦。
畢竟,這是一群孩子啊,畢竟,大學軍訓教官離別,大學生們還有哭的呢。
…………
江澈在房間裡獨自緩了好一會兒,看時間實在有些遲了了,才不得不洗臉,出門。
六月走過了三分之一,他必須離開了,一來至少要去高考省份的高中上幾天課,二來,他這趟還要和鄭忻峰、老村長一起,去慶州領一個省政府表彰。
開門,老村長和麻弟一人手裡一條扁擔,站在門口等候。
「江老師,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江澈點了點頭。
「成。」爺孫倆進屋,拿扁擔把行李挑上,蹲下身挑起來,說:「走著,江老師。」
曾經,在茶寮山下,他們就是這樣接來的新支教老師,江澈。
出門,到村口,幾乎全村人都在,還是跟當初來時相似的場景,只是村民們身上和臉上,都已經不同。
就連王地寶和蕨菜頭都來了,看江澈走過,夾著煙,尷尬地笑著問了聲:「走了啊?」
「嗯,出去一陣。」江澈點頭,繼續朝前走,在方言聲中用方言打著招呼。
哎喲,杏花嬸你可別這樣看著我笑了,江澈走近些,裝作告別,一樣笑著,小聲嘀咕了道:「杏花嬸,臨走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我真的沒那麼快。」
「啊?哈。」杏花嬸被逗樂了,笑著埋怨說:「那我咋知道……」
走到村口,全村屬於鄭總的唯一一輛桑塔納停在那裡等候,東西裝進了後備箱,這次要同行的老村長和鄭忻峰也先後上了車。
江澈留在最後,跟村民們道別,轉身剛想上車……
「突突突突突……」
一陣拖拉機的響聲,已經是茶寮運輸隊長,開上了大貨的馬東強把他的「老鐵牛」開出來了,停在江澈身前不遠處。
「我……送到縣城?」他小心翼翼問。
「行嘞。」江澈爽快應道,說著話走過去,一手拉住立杆,騰身跳了上去,坐好,拍拍老馬肩膀,說:「走啦。」
數百隻手在空中擺動,拖拉機走前,桑塔納在後跟著,沿著南關江邊一路遠去。
「其實捨不得吧?」走出實現範圍,馬東強扭頭問了一句。
江澈想了想,說:「也不會,說實際的,只是以後不再整天呆在這了而已,我和茶寮的聯繫,永遠都在的。」
「那倒是」,馬東強說,「就是可惜了,沒趕上請你喝喜酒。」
「喜酒?」
「嗯,我原來那個不是走得早嘛,最近尋摸了一個,大灣鄉,離過婚的,不過人還不錯,我正尋思著擺兩桌,把證扯了,安生過日子。」
「好事啊」,江澈悠悠感慨一句,「那什麼,老馬,鐵襠功就不必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