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一個嚴厲的導演(1/2)
開拍之前,何穎玉覺得自己準備的已經比較充分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所謂的準備充分,是有多麼的幼稚和可笑。
夜,順天府街道,某條不知名的小巷。
周阿牛一臉苦逼地背著宋明熙,累得比狗都慘的樣子,在胡同里踉蹌著轉悠,「啊……平常那麼多小旅館,怎麼今天一個都找不到?」
何穎玉趴在周阿牛的背上,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這是男女主角在劇中的第一次相遇,女主角宋明熙喝得大醉,先是差點兒被地鐵撞到,隨後又在車上吐到一塌糊塗,結果阿牛被誤以為是她的男朋友,不得不對一系列事件負責,而且阿牛內心的善良,讓他不得不背著爛醉如泥的女主角,去為她找一家小旅館安置——開拍的第一天,導演李謙就決定要拍這場夜戲,因此在白天就為男女主角都留了精神,讓他們安心準備,開拍之前,還特意讓周智豫去跑了三千米,以求達到一出鏡就是滿頭大汗的狼狽模樣。
本來就是七月末的暑熱天氣,周智豫又是扎紮實實的剛跑完三千米,何穎玉趴到他的後背上,能清楚感覺到周智豫渾身上下的燥熱與潮濕,而且,她能夠感覺到周智豫說這句台詞時候的認真,心裡還忍不住學著課堂上老師的口氣,裝模作樣地稱讚了一句,「呦,這傢伙果然不愧是專業學過表演的,台詞的功力不錯哦!情緒帶的很飽滿嘛!」
「咔!」
周智豫慢慢地把何穎玉放下來,何穎玉也是一臉懵懂,站穩了,忍不住扭頭看過去,卻見導演李謙正在沖他倆招手。
周智豫呼哧帶喘,但還是快步跑過去,「對不起導演,對不起,我……」
「其他人稍微休息一下,不要隨意走動……」說話間,李謙壓壓手打斷他的話,正好何穎玉也過來了,李謙竟是先扭頭問她:「你喝過酒嗎?」
何穎玉搖頭,又點頭,有點不好意思,伸出一根手指頭,「跟同學偷偷喝過一次,就喝了一點點。」
李謙點點頭,指著周智豫,道:「你不需要體諒他,懂不懂?你現在喝醉了,爛醉如泥,你身上不但沒有絲毫力氣,甚至沒有絲毫意識,明白嗎?腿……給我伸直嘍,怎麼難背就怎麼樣,手臂不要那麼用力地往他肩膀上搭,還是那句話,你已經醉得人事不知,那就不要想著替他省點力氣,明白了嗎?」
何穎玉微微地張開著嘴,說不出話來,但片刻後,她還是點了點頭。
不過,當李謙準備扭頭跟周智豫說話的時候,她還是大小姐脾氣發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至於嘛,就一個喝醉酒……」
「你說什麼?」
李謙突然扭頭看過來,神色嚴厲,語氣不善。
何穎玉嚇了一跳。
打從去年夏天進入學院報導到現在,她也見過李謙三五回了,尤其是從畢業學生作品展那時候在學校門口認識開始,跟李謙也打過幾次交道,李謙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一個普普通通、有點帥的大男孩,除了他的確是名聲遠播之外,何穎玉還真是沒覺得他跟學校里的其他師兄有什麼不一樣。
但今天,自從劇組祭拜了天地正式開拍之後,她就敏銳地察覺到,李謙似乎是換了個人一樣——而這次輪到她自己親身體驗,果然如此。
實話說,即便不考慮他是導演,單純只是他身上那種凌厲的氣勢,就足夠嚇何穎玉一跳了,她下意識地囁喏一下,沒敢反駁,只是低了頭,道:「沒什麼。」
李謙看她一眼,語氣稍稍放緩,道:「用心體會角色,鏡頭前面,沒有小事。」說完了,就再也不理她,扭頭看向了周智豫。
「智豫,你在劇中跟她是初次見面,此前毫無關係,對吧?」
周智豫小心謹慎地點了點頭,「是。」
「所以,你對她其實不必負任何責任,對吧?」
周智豫想了想,又點頭,「是。」
「那你為什麼要背著她找旅館?」
「我……」周智豫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說這是劇本里這麼寫的啊,但想了想,他道:「因為周阿牛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他知道如果把這麼一個喝到爛醉的女孩丟在地鐵站或者地鐵上,再不然大街上,後果不堪設想……」
李謙點點頭,問:「然後呢?」
周智豫想了想,回答道:「所以我就背著她找旅館,想至少讓她能安全點兒!」
李謙插話道:「但你找不到!」
頓了頓,他道:「如果說一開始你覺得是做好事,是順手而行的善事,但當你發現你都快累死了,但還是找不到旅館的時候,你會怎麼想?注意,你只是一個小人物,你內心是善良的,但還不至於是那種捨身救人的程度!」
周智豫眨了眨眼睛,「我會……糾結?累到想要乾脆把她丟下不管算了,但心裡有下不了狠心,畢竟內心還是善良的!所以,我很累,很不耐煩,又有一點糾結,但最終,我還是……還是覺得不能丟下她不管?」
李謙笑了笑,「就這樣去演!」
然後大聲道:「全體都有,做好準備,一分鐘之後開拍。」
說完了,他先是看向何穎玉,隨後又看向周智豫,道:「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戲,考慮一下該怎麼來詮釋劇情安排下自己的表演!去吧,做準備!」
周智豫沖李謙微微彎腰點了下頭,一臉感激,同時一臉興奮。
何穎玉就多少有點懵懂,見周智豫沖李謙點頭,她也下意識地模仿,但又不願意彎下腰去,就有點四不像。
不過,李謙顯然不會跟他們計較這個,甚至連看都沒看,就已經起身沖傅學隆走過去,叮囑道:「待會兒阿牛的表情,你給我抓好點。」
傅學隆是個悶聲不吭的性子,聞言只是點點頭,「哎!」
…………
這裡縱橫交錯的,都是小巷子。
其實除了小巷子走稍微遠一點,外面的大路上不是沒有酒店賓館,但那裡肯定貴,不管是掏不起那個錢,還是不捨得為一個陌生女孩掏那個錢,周阿牛都不會選擇往那邊走。
此刻是深夜,街道上已經沒有了什麼行人。
路燈昏黃。
周阿牛的身體以一種極為誇張的幅度彎著,努力讓自己的後背幾乎與地面平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後背上的女孩子不至於掉下來。
此刻,他滿頭大汗,走路已經有些跌跌撞撞。
縷縷青絲,從他的肩膀上披垂下來,卻看不清那女孩的面目。
終於,他在一個小十字路口站住,嘴巴誇張地喘著氣,一副累到快要哭了的樣子,「啊……平常那麼多小旅館,怎麼今天一個都找不到!」
說話間,扭頭看看身側的長髮,他的表情越發無奈而糾結,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話,但最終,他喘著粗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但仍是背著女孩奮力地繼續往前走。
三部攝影機緊緊地跟著他們。
杜玉淳追背影,楊傑給側面,傅學隆則是穩步地倒退著,始終緊緊地抓住周智豫那張大汗淋漓的生無可戀臉。
他腳步踉蹌,喘成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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