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〇章 靈魂出竅（2/2）
到來生變犬馬結草銜環。」
程素瓶唱：
「你那裡休得要巧言善變，
你要拜高堂母咱不阻攔。」
李謙唱：
「公主雖然不阻攔，
無有令箭我怎能過關！」
程素瓶唱：
「有心贈你金鈚箭，怕你一去就不回還。」
「公主賜我金鈚箭，探母一面即刻還。」
「宋營離此路途遠，一夜之間你怎能夠還？」
「宋營間隔路途遠，快馬加鞭一夜還。」
「適才要咱盟誓願，你也對天表一番。」
鑼鼓起，板住。
終於，對於現場有可能是這輩子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去聽一段戲的歌迷們來說，沒有任何人教，但是在這一刻，他們好像是很自然而然地，就一下子集體掌握了叫好的時機——「好！」
一時間，無數觀眾大聲叫好、鼓掌！
「公主要我盟誓願，
屈膝跪在地平川。」
唱到這裡，板一停，李謙居然真的單膝跪了下去。
剛才的掌聲和叫好聲才剛落下去呢，此時整個體育場內又瞬間響起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污……」
李謙唱，「我若探母不迴轉——」
程素瓶念白：「怎麼樣啊？」
既然唱戲，那就要功架十足，此刻的李謙，作勢把根本不存在的袖子一甩，嘆了口氣，道：「罷……」
然後，他唱：「黃沙蓋臉屍骨不全。」
程素瓶念白：「言重了！」
說話間，她終於第一次走過來，親手扶起李謙。
到這裡，最緊張的一段劇情和對話結束了，板弦節奏突然就慢了下來。
「一見駙馬盟誓願，咱家才把心放寬。你到後宮巧改扮……」
此時轉西皮搖板！
「盜來令箭你好出關。」
她唱完了，不自覺地面露笑容。
距離近的觀眾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近乎渾然忘我，此時反倒是她那一抹笑容被攝像機捕捉到、出現在大屏幕上，讓很多距離遠的觀眾忍不住頓時高聲叫起好來——被後面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前排的觀眾也注意到板弦似乎變了，而程素瓶已經轉身，作勢向舞台後方走了過去，頓時也是轟天彩起！
追光燈滅。
程素瓶那叫人驚艷不已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此時的舞台上，只餘下李謙站在原處。
板弦鑼鼓的節奏變，變，再變！
節奏越來越快！
此時此刻，京劇作為一門綜合藝術的魅力，簡直展現到畢露無疑。
若是在正經的京劇舞台上，此刻飾演楊延輝的演員，是有著具體的肢體動作相配合的，但此時，即便是李謙穿著一身現代衣服，也只能做幾個最簡單的動作，可板弦與鑼鼓節奏的清楚變化，在這一刻，還是把楊延輝內心此刻的驚喜與狂喜，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已經近乎要手舞足蹈了！
鑼鼓大起，顯示著楊延輝內心的極度興奮！
鑼鼓停，西皮快板瞬間把節奏拉起來——
「一見公主盜令箭，
不由本宮喜心間。
扭轉頭來叫小番……」
最後這句唱里的「叫小番」這三個字，是京劇中最考驗老生演員唱功的嘎調！
所謂嘎調，平地起高樓，要求演員唱出來必須突然拔高好幾個音，而且要求聲音清越高亢——非常難唱！也特別的考嗓子！
正是因為極具代表性，而且一旦唱好了會非常的好聽，讓人印象非常深刻，所以，這一段「坐宮」的唱，又被稱為「叫小番」。而且在很多時候，「叫小番」這個名字，甚至比「坐宮」還要知名，說白了，都是因這一句嘎調而來！
李謙學戲五年，雖然拜的是名師，又專攻老生唱腔，但實話說，他在唱京劇上的天賦，尤其是這種需要高音的嗓音條件，比起老爺子的另外幾大弟子，比如當今的一代名家、李謙的大師兄方少白，那是差了很遠的！
不過還好，一是他就算不唱戲，畢竟也是做音樂這個行當的，平常對嗓子比較注意保養和鍛鍊，對於嗓音的調配和使用，也非常內行，所以基礎是有的，二是此前在錄製《夢回唐朝》的時候，他特意猛練過一段時間的嘎調和高音念白，要的就是把《夢回唐朝》里那幾句念白給做到極致，三來麼，演唱會開始之前，他已經提前排練和練習了二十天了！
一句話，既然要唱，那就肯定是有準備的！
所以，他這句唱腔比起方少白巔峰時刻的那種清越高亢，還有差距，但在他而言，已經是最頂級的發揮——這也是他根本就不敢把這段唱放到演唱會的最後時段的原因之一，這句嘎調，太考驗嗓子了，聲音沒打開時不敢唱，嗓子太累了也不敢唱，只有現在，剛剛好！
高亢，而華美。
現場會，和現場的那種聽音感受，哪怕是同一個人、同一段唱、同樣的水準發揮，跟你在耳機里、音響里，甚或是電視機里、廣播喇叭里所聽到的那種聲音的美感，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演唱會，演唱會的那種會場的聲音和音響布置，是僅次於經過科學的聲音設計的歌劇大廳的頂級聽音享受！
在這樣的舞台上，一聲「叫小番」亮出來，能聽得人渾身上下激靈靈打個哆嗦，怕是連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
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聽到近乎靈魂出竅！
一音落，漫天彩起！
三萬七千多名觀眾一邊鼓掌、叫好，一邊痴痴呆呆地看著舞台中央的李謙。
鑼鼓聲起，板接，李謙站定，意氣風發——
「備爺的戰馬，扣連環，爺好過關。」
鑼鼓聲落下。
李謙面帶笑容，後退半步，笑著沖大家躬了躬身，點點頭，然後伸手向後一指——追光燈適時地亮起，程素瓶面帶笑容地走過來。
「謝謝我姐，你們的宋慧喬——程素瓶！」
直到這個時候，現場的三萬七千多名觀眾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無數人，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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