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教師研習的女武神 Life.2 冥界的學校！（1/2）

羅絲薇瑟的奶奶拜訪兵藤家的隔天，我在樓上的空房進行和勒菲締結契約的最終手續。

蕾維兒身為我的經紀人也負責居中協助，勤快地幫忙準備文件和專用的魔法陣等等東西。看著她迅速俐落的動作，我唯一能說的也只有感謝了。

「真的都是多虧有蕾維兒在，締結契約的事情才能進展得這麼順利。」

聽我這麼說，蕾維兒一面準備儀式的形式上會用到的動物血（據說是從小吃店買來的鱉血）和蠟燭，一面說：

「不，是因為我們有幸遇見一位好的締約對象，事情才能夠進展得如此順利。」

得到如此好評，勒菲似乎覺得害羞的樣子，忸忸怩怩了起來。

我們的契約書是以惡魔文字寫成。簡單說明一下內容的話，大概就是些「我要和這個人締結契約。締約之後，可以做那些事情，不可以做這些事情」之類，都是在人類世界的契約書上也很常見的內容。

我拿小刀劃開掌心，鮮血隨即滲出。最後一個步驟，就是用自己的血，以惡魔文字寫下自己的名字，而勒菲也同樣用自己的血以魔術文字簽名。

如此一來，文件的部分就完成了。只剩下正式的儀式。我和勒菲走進以動物血畫成的契約用魔法陣，彼此念出締結契約用的咒文。

魔法陣開始散發出奇異的光芒。

「吾，以勒菲•潘德拉岡之名，向吉蒙里眷屬『士兵（pawn）』兵藤一誠請願。與吾締結盟約，成為盟友吧。」

咒文內容相當簡略。在某些情況下，詠唱咒文時還要連談成契約的經過、契約內容都交代過才行，但我和勒菲是先有信賴關係才會締結契約，所以能省略的地方都可以儘量省略。

我也詠唱出默記好的咒文。

「以莉雅絲•吉蒙里的眷屬『士兵』兵藤一誠之名，宣誓與汝，勒菲•潘德拉岡締結盟約。呃──今後請多指教。」

最後點頭行禮的我果然是日本人！勒菲輕輕笑了一下，也跟著點頭。

「好的，請多指教。」

吉蒙里的家紋浮現在我和勒菲的額頭上，然後跟著完成任務的魔法陣的光輝一起消失。

……簡單到不行的儀式就這樣結束了，真的沒問題嗎？

我偷偷瞄了蕾維兒一眼，只見她滿意地不住點頭，看來是成功了。剛才我們簽在文件上的名字好像也因此得到了力量，發出紅色的光芒。

「……這樣就完成了嗎？」

原則上，我還是向蕾維兒確認了一下。

「是的，這樣就可以了。如此一來，一誠先生和勒菲小姐就是工作上的夥伴了。」

蕾維兒如此宣告。

這樣就可以了啊。該怎麼說呢，之前經過了好多書面審查的步驟，可是最後要搞定的時候，倒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呢。

不過，契約締結完成是很好啦……

「所以接下來我和勒菲該做些什麼才好？」

既然已經締結契約了，是不是要立刻做些工作夥伴該做的事，像是開始研究魔法之類？

蕾維兒清了清喉嚨，然後說：

「這就要看勒菲小姐怎麼決定了。如果要立刻開始進行魔法的實驗，等一下就可以召喚一誠先生了。又或者是明天才要進行實驗的話，只要明天召喚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全看勒菲囉。

蕾維兒補充：

「這次簽的是五年約。只要這五年以內能夠做出什麼好成果，對一誠先生這邊來說，就已經是萬幸了。」

「也就是說，不需要立刻做些什麼特別的事情囉。」

我這麼說，蕾維兒也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現在先完成締結契約的手續就可以了吧。接下來五年內，就看我可以和勒菲做出什麼成果來了……不過應該也不用太急躁吧。

蕾維兒確認契約順利完成之後，開始準備紅茶。她架起摺疊式的茶几，擺好茶杯，開始準備茶水。

「我們來喝杯紅茶，慶祝成功吧。」

契約後的茶會啊。和惡魔締結契約，在普遍的印象當中都是恐怖又嚇人，沒想到會這麼平和。雖然這大概也是因為吉蒙里家屬於例外，特性格外溫和的緣故吧……我當然也完全沒有想要在締結契約的時候，刻意醞釀出可怕的氣氛就是了啦。各個自古傳承至今的上級惡魔世家的風格都不太一樣，而吉蒙里家真的算是特別溫和的一支。

締結契約之後，我和蕾維兒、勒菲一起邊喝紅茶邊聊天。

聊著聊著，勒菲這麼說了：

「不過，我真沒想到羅絲薇瑟小姐的祖母就是那位知名的格恩達爾女士。」

「她很有名嗎？」

我這麼一問，勒菲點了點頭。

「北歐流傳的魔術──盧恩式、精靈魔術甘道爾式、降靈魔術賽茲式等等她都會用，相當出名。」

蕾維兒也接著說：

「羅絲薇瑟所使用的是在盧恩式當中加入『女武神』獨自創造出來的系統而成的術式。而且她還提過，其中也加入了她自己想出來的簡略術式呢。」

勒菲從懷中拿出手冊，翻開某一頁。上面畫了好幾個魔法陣。那種魔法陣的圖案我看過──是羅絲薇瑟常用的術式。

勒菲說：

「我想起來了，因為她畫出來的魔法陣相當罕見，讓我不禁記了下來。羅絲薇瑟的魔法是自學的，我想，她應該是將所見所聞加入了自己的方程式當中吧。」

「這種做法很罕見嗎？」

我這麼一問，勒菲搖了搖頭。

「不，想出自創術式的魔法師並不罕見，每個魔法師多少都會有個最適合自己使用的術式。只是，羅絲薇瑟小姐加入魔法陣當中的魔術文字非常高深。羅絲薇瑟小姐自己建構出來的這個式子，乍看之下或許會覺得是北歐經常使用的形式，但仔細一看就可以知道這是個經過精密計算的魔法陣。」

勒菲指著手冊上的魔法陣這麼說……不過對魔法不甚了解的我還是看不太懂。多虧有蕾維兒和勒菲，我現在對掌管屬性的魔術文字稍微有些認識，但若是牽涉到比較專業的知識，我就一竅不通了。

蕾維兒接著勒菲的話說下去：

「黑歌小姐也說過，羅絲薇瑟小姐的術式是將魔法力的消耗抑制在最低限度，並且追求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提升攻防力。以人類世界的電子遊戲來打比方的話，一般而言消耗十點MP、威力五十的魔法，她能夠以自己的術式將消耗MP壓低到五點，而施展出來的威力還是一樣──這樣聽起來似乎很簡單，不過好像只有相當高超的術士才能夠實現呢。」

勒菲也點頭同意蕾維兒這番話。

原來如此，聽起來相當淺顯易懂。威力相同，卻能將消耗壓低是吧……羅絲薇瑟平常總是隨手亂發各種魔法攻擊，原來她在發出每一招魔法的時候都有考慮到消耗的問題啊……

話說回來，黑歌那個傢伙還拿RPG來打比方啊……她確實經常溜進我的房間打電動。只要我一沒注意，她就會一直打下去。

而且連小貓和蕾維兒也都開始陪她打電動，不知不覺間住在兵藤家的成員就辦了電玩大賽的情況也不稀奇。不過，現在先不提這件事了。

……但是，如此一來，我又對羅絲薇瑟冒出了一個疑問。

「……同為眷屬，我很清楚羅絲薇瑟的實力相當堅強。不過，為什麼羅絲薇瑟沒有學和她的奶奶一樣的魔法？盧恩式和甘道爾式也就算了，我不記得有看過什麼賽茲式的魔法。」

關於盧恩文字和精靈魔法，羅絲薇瑟都教過我，也覺得她好像有加進了魔法陣當中。不過，我好像沒看過羅絲薇瑟用過什麼降靈術……那應該和召喚又不太一樣吧。我也完全不記得羅絲薇瑟提過她擅長那種魔法。

既然羅絲薇瑟的奶奶是那麼厲害的術士，身為她的孫女，就算是盧恩、甘道爾、賽茲全部都會用，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對於我的意見，蕾維兒和勒菲也只是面面相覷，回答不出什麼所以然來。這也就是她們也為此感到奇怪的證據。

嗯──我苦思不解。總覺得，我最近好像很常因為羅絲薇瑟而感到不解喔？話、話又說回來，聽她說出「請當我的男朋友」之後，即使不刻意為之也會注意到她就是了。

忽然，蕾維兒清了清喉嚨，然後說：

「話說回來，一誠先生。聽說您接下來要和羅絲薇瑟小姐一起出門呢。」

──！

……沒錯，結束締結契約的儀式之後，我就要和羅絲薇瑟一起出門了。向自己的奶奶放話之後，騎虎難下的羅絲薇瑟下定決心和我約會。而且明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我們今天就已經要去約會了。

羅絲薇瑟好像是想在奶奶

還在這個城鎮的期間內讓她看到成果，再加上有點自暴自棄了，才對我提出請求吧。

……既然羅絲薇瑟都拜託我了，我也不可能拒絕，而且今天在晚上的訓練之前也沒什麼事，所以我就答應了要和她約會。

知道這件事的蕾維兒露出氣呼呼的表情，模樣煞是可愛。

「和羅絲薇瑟小姐一起外出，或許是同為吉蒙里眷屬的兩位為了加強交流而不可或缺的舉動，可是，一誠先生也得照顧好莉雅絲小姐和朱乃小姐才行！非得這樣做才行！」

蕾維兒把臉貼了過來，如此訓誡我。

「……我想，改天您也得和莉雅絲小姐還有朱乃小姐一起出去才可以。」

說、說的也是。蕾維兒說得一點也沒錯……昨晚，朱乃學姊衝出貴賓室之後，是蕾維兒前去安撫她的呢。

隨即，蕾維兒又紅著臉說：

「…………而、而且，我自己也很想和一誠先生去逛街……」

聽自己的經紀人客氣地這麼低語，害我有點動心！

「改天，我也會陪蕾維兒去逛街啦。當然，還有莉雅絲跟朱乃學姊──」

我說到這裡，一旁的勒菲也不經意地舉起手來，所以我說：

「也會陪勒菲一起去。既然都這樣了，我會陪住在這裡的所有人一起去逛街啦。反正大家年底應該都得買點東西，或是年初找個地方去玩也不錯。」

在歲末年初的時節，女生應該比男生有更多必需品得買吧，尤其是兵藤家這個年，想必會以史上最多的人數一起度過。

聽我這麼說，蕾維兒和勒菲都開心地同時叫了聲「「太好了♪」」。

「吾也要去逛街。」

這時龍神大人也從衣櫥里蹦了出來！奧菲斯，你哪時躲到這個房間的衣櫥里了！

唉，這下子大概沒時間和松田、元濱他們出去玩了吧……不，我是很想至少抽個一天出來跟他們一起玩……只是這樣一來，好像又得顧及木場和加斯帕他們了。

…………

我煩惱了一陣子，最後對蕾維兒說：

「……蕾維兒，不好意思，你能不能以小時為單位，幫我列出今年底到明年初的行程表？要連訓練時間也排進去喔。總覺得我必須先把行程詳細規劃好，否則無從行動……」

赤龍帝的行程實在是滿檔到了一個極限了啊。我最近開始覺得，自己大概是歷代最忙的赤龍帝了吧。

─○●○─

和勒菲締結了契約之後，我回到房間換好外出用的衣服，然後到玄關去等羅絲薇瑟。

玄關已經擺了一雙長靴……這該不會是羅絲薇瑟的吧？該怎麼說呢，因為她不像是會穿長靴的人，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莉雅絲或朱乃學姊的呢。

不久之後，我感覺到有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我轉過頭去，看見的──

是身穿短大衣配上飄逸短裙的羅絲薇瑟！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打扮得就像時下十幾歲女生的羅絲薇瑟。這不是平常在家裡看到的那個老是穿著運動服的羅絲薇瑟！

一頭長銀髮也整理得很整齊，大概也塗了護唇膏吧，嘴唇看起來相當水潤。

沒錯，站在那裡的並不是平常那個土裡土氣的大姊姊！看羅絲薇瑟打扮得像同年齡的女生一樣……害我只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那、那個……」

我說不出話來。而羅絲薇瑟大概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臉色瞬間刷紅。

「……請不要突然這麼驚慌失措好嗎？這樣連我也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偶爾也會打扮成這樣啊。」

羅絲薇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望。

啊啊，我太失禮了。可是！大概是看慣了平常的羅絲薇瑟吧，現在看她打扮成時下女生的風格，可不是驚訝兩個字就足以形容！是革命！我的心中掀起了一場革命！

「不好意思，那、那我們走吧。」

就在我這麼說的時候，視野的角落忽然冒出人影。

我稍微移動了視線──發現出現在走廊另外一頭的是莉雅絲和朱乃學姊。莉雅絲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朱乃學姊的表情則是有些傷心。

莉雅絲說：

「天黑之前要回來喔，我們還得開個行前會議，討論前往冥界的事宜。」

「「是。」」

我和羅絲薇瑟如此回答，莉雅絲隨即苦笑著說：

「我會勸阻潔諾薇亞她們，以免她們去打擾你們兩個人。」

啊，她們確實很有可能跟過來……我和朱乃學姊約會時，大家也跟蹤過我們呢。不過當時莉雅絲也加入了跟蹤我們的行列……或許是發現我想到這件事了吧，莉雅絲嘆了口氣。

「我不會跟過去啦。無論如何，我都會相信自己選擇的男人，即使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會動搖。我對於羅絲薇瑟的動向是很好奇，她突然說要請你當她的男朋友確實也讓我嚇了一跳，不過，無法相信一誠的話，我哪能算是莉雅絲•吉蒙里呢。」

她微笑著這麼說……真是個好女人啊。她打從心底相信我，也相信眷屬。

「不過，你改天得和我還有朱乃約會才可以喔。」

莉雅絲眨了眨眼，這麼說。

「那當然囉，你們不嫌棄我的話。」

「──改天可以和一誠約會！」

聽見我說的話，朱乃學姊的表情開朗了起來。你不嫌棄的話，我很願意陪你一起出去喔！只是……我的行程實在很滿，不知道會排到什麼時候就是了！

就這樣，我和羅絲薇瑟離開了家裡。

說是和羅絲薇瑟一起出門，卻不是待在這個鎮上。因為羅絲薇瑟說她想去東京，於是我們決定移動。

我們從離家最近的車站搭上前往東京的電車，搖晃了一小時左右之後，抵達新宿車站。

接著在新宿車站轉車，前往我們的目的地──

「……是不是外國模特兒啊。」

「好漂亮喔……」

在車上，眾人紛紛對羅絲薇瑟投以好奇的目光。這也是理所當然。有這麼一個美少女出現，任何人都會盯著看吧。只是，她也散發著讓人不敢親近的美女光環，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來找她搭話。

至於羅絲薇瑟本人，或許是因為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的關係吧，她顯得有點害臊，感覺不是很自在。

「……如果穿運動服或套裝的話，應該就不會這麼引人注意了吧……」

羅絲薇瑟低聲這麼說。

「才沒這回事呢。無論穿著如何，你長得這麼可愛，一定會引人注意啊。」

我說出自己最直接的感想，然而羅絲薇瑟……

「…………」

卻紅了臉！

喂喂喂喂，平常的羅絲薇瑟應該會嘆口氣，酷酷地回上一句「我就姑且當作你是在誇獎我好了」之類的才對吧！

朱乃學姊那個時候也是，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出門的時候反應就變得這麼可愛也太犯規了吧！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對話下去啊！

在車上，我們沒有再多聊些什麼，經過十五分鐘左右的車程，便抵達我們要去的車站。

我們到達的地方，是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車站。羅絲薇瑟說她想去的地方就在這棟車站大樓當中，於是我跟著她走，最後來到占地一整層樓的百圓商店。

才剛到這裡，羅絲薇瑟就露出歡欣鼓舞的表情。

她帶著燦爛的笑容，微微顫抖，並且開了口：

「……這、這裡就是我連作夢也會夢到的，迎合女性的大型百圓商店……『貝拉』！店名在義大利文當中有美麗、美女的意思，而這個品牌進的貨也全都是適合女性的時尚單品！這裡最大的特色，就是商品的功能性、實用性之高，乍看之下一點也不像只有百圓……啊啊，你看！像這個盤子看起來就很時尚！啊啊，那個筆筒的外型多美啊，而且越看越覺得俐落！不，這邊這個分明只有這麼點大，收納功能卻很驚人……！」

……羅、羅絲薇瑟把我拋在一旁，開始拿商品起來看了。平常從來沒看過她的表情這麼燦爛，像這樣隔著一段距離觀察她，才再次覺得她真的只是個年紀和我差不了多少的女孩。

……只是，她的品味就有點……我也沒想到今天特地跑來東京，居然是來逛百圓商店。瞧她打扮成這樣，原本還以為會去更熱鬧一點的地方，進到更時尚一點的商店呢……

「一誠，你看！這個和那個還有那邊的東西，全部都只要一百圓！完全沒有要價兩百圓甚至是三百圓的商品呢～～！」

羅絲薇瑟興奮不已。該怎麼說呢，我不禁覺得即使改變了造型，還是無法改變個性上這有點可惜的部分。

不過，這樣

也才像是羅絲薇瑟啦。

「一不小心就花掉了一萬圓……不愧是東京的『貝拉』，太可怕了……」

羅絲薇瑟打開錢包，一邊看一邊如此呻吟。

逛得差不多了之後，我和羅絲薇瑟在附近咖啡店的露台座位區休息。

買一百圓的東西花掉一萬圓。也就是說，羅絲薇瑟買了差不多一百件商品。或許是覺得真的買太多了吧，她請附近的宅配業者寄送。明天應該就會寄到我家了吧，那一大堆東西。

……話說回來，一萬圓啊。大老遠跑來東京逛街，結果在百圓商店花了一萬圓買東西……她本人似乎很滿足，這樣當然是很好啦，不過年輕女孩特地跑來東京逛街買東西卻是這種買法，真的沒問題嗎？

正當我為羅絲薇瑟的未來感到有點擔心時，她忽然對我說：

「……你、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啊？不、不好意思，只顧著自己一頭熱地買東西……」

或許是因為我一臉凝重的樣子吧，羅絲薇瑟尷尬地這麼說。

「不，沒這回事。光是可以和羅絲薇瑟來東京逛街我就很開心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我第一次和羅絲薇瑟兩個人出遠門，感覺很新鮮。現在也像這樣看到了她平常不太常看的一面，我怎麼可能會覺得無聊呢。

羅絲薇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後說：

「……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約會呢。」

──！

聽見這番衝擊告白，我驚訝得無言以對。真是太不敢當了，這樣反而讓我覺得，由我來擔任第一次約會的對象這麼重要的角色，真的好嗎？

「選我真的好嗎？」

我不禁隨口這麼問。木場應該比我更懂得如何照顧女生，阿撒塞勒老師應該可以開他最自豪的跑車載她來東京。和他們兩個人相比之下，我的約會風格應該是普通到不行吧。

羅絲薇瑟有點害臊地說：

「如、如果，有人要我在身邊的男生當中選一個約會對象的話，我大概也會挑一誠……你、你可別誤會喔！是『如果』！『如果』！這只是假設性的話題！」

羅絲薇瑟紅著臉，又喝了一口咖啡──但，她隨即嘆了口氣，臉色一沉。

「……我在故鄉一直只顧著用功念書，即使身邊的儲備女武神們都為了化為瓦爾哈拉的戰士的帥氣英靈們聊得非常熱絡……我依然為了趁同期因異性而分心時儘可能向前邁進，一直坐在書桌前啃著書。」

……這樣的過去教人一點也不難想像。她一定是不斷灌輸自己「骯髒！齷齪！不好好念書怎麼能在人生中獲勝！」之類的觀念，硬是說服自己坐在書桌前面吧……

羅絲薇瑟望著遠方出了神。

「……多虧我把青春歲月都耗費在念書上，總算是當上了女武神，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會覺得當時還是應該多少玩樂一下才對。」

「你在說什麼啊？你還這麼年輕耶。也不過才大我一兩歲而已，接下來……不，即使從現在開始享受青春也不奇怪吧。」

真的，她還太年輕了！因為擔任教職，身邊的人和羅絲薇瑟自己都忘記了她的年齡，但她還是能夠歌頌青春的十幾歲少女，說那種老人回首往事似的話還太早了啦。

「而且能夠當上奧丁老爺爺──能夠當上主神的隨從非常厲害啊。曾經在神話的主神身邊工作，真的是很了不起的經歷。」

雖然羅絲薇瑟最引人注意的是個性有些可惜的一面，但仔細想想──不，不需要仔細想，也能體認到她的經歷和所具備的能力是多麼厲害。如果是我的話，不管投胎幾次，也無法擔當起主神的隨從這份重責大任吧。

「……可是祂把我丟在這裡。」

羅絲薇瑟變得有點沮喪。

……她要這麼說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才讓她有緣成為我們的夥伴就是……

羅絲薇瑟的表情變得憂鬱。

「……而且……我並沒有像一誠你們說的那麼了不起。」

說著，羅絲薇瑟從懷裡拿出一塊繡徽。上面刻有頗為複雜的徽紋……以盧恩文字排列而成的層疊圓形，相當獨特。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不，昨天晚上我也有看過……沒錯，羅絲薇瑟的奶奶，格恩達爾女士轉移過來的時候，發動的魔法陣上畫的就是這個徽紋。

羅絲薇瑟接著這麼說：

「這是我們一家代代相傳的特有徽紋……算是一種家紋吧。由家族中的長子代代繼承這個徽紋，刻印在心靈、身體上，傳承至後世……而我身為長子──身為長女，卻……」

說到這裡，羅絲薇瑟停頓了一下，以更為落寞的聲音說了：

「……無法繼承這個徽紋。」

羅絲薇瑟娓娓道來。

北歐──住在阿斯嘉的半神一族的各個世家，都研發出獨特的魔法、技術、傳統，加以琢磨，並由下一輩繼承。這是他們最重視的一件事。而在世代傳承之際，為了證明繼承者延續了家業，必須將獨特的徽紋──將紋章刻印在心靈與身體之上。

羅絲薇瑟她們家也不例外，代代在繼承人交接時都會將徽紋傳承給下一代。羅絲薇瑟的媽媽繼承了家的紋章，羅絲薇瑟身為其長女，原本也應該承接下來才對。

──然而，羅絲薇瑟卻無法繼承紋章。

無論怎麼進行繼承儀式，紋章都無法寄宿到羅絲薇瑟的身心以及魔法術式上。

羅絲薇瑟拿著繡徽說：

「……因為我沒有其他兄弟姊妹，最後，紋章是讓別的遠親繼承。我還記得很清楚，當時那個孩子的繼承儀式進行得非常順利，一陣難以言喻的氛圍籠罩著周遭的人和我……原本，家裡的歷代術士所擅長的魔法我就不是很拿手……該說是和我的調性不合嗎？尤其是賽茲式的降靈術，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掌控。盧恩式和甘道爾式我是學會了，不過我學會最多的，還是女武神們所使用的戰鬥用攻擊魔法，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現在我已經是家族當中首屈一指的攻擊型魔法師了……我的家系一直都是均衡而熟習地使用盧恩、甘道爾、賽茲等魔法，我在家族中可以說是唯一的異類。因為我最拿手的都是些家族當中不太常用的魔法……幸好我還當上了女武神……只是成績和現役時代的祖母相比，簡直不像樣……」

羅絲薇瑟有些失落地如此表白。

……無法配合家中代代相傳的傳統，卻在其他領域展現出才能。這點讓我在腦中閃過塞拉歐格的身影。他的狀況也有點類似，不過他身在大王家，還得牽扯到冥界的政治因素，身上背負的東西又和羅絲薇瑟不同了……對於生在普通家庭的我而言，所謂的繼承問題，真是複雜到我無法完全掌握。

聽說她在女武神時代也不太擅長收集勇者的靈魂，一直到奧丁老爺爺叫她到身邊之前，都過著懷才不遇的生活。

不過，我不禁覺得這是命中注定。這個人果然是註定要加入火力為重的吉蒙里眷屬。學了一大堆攻擊魔法的女武神！這只能當作是莉雅絲遇見眷屬緣分全部都集中在這一點了吧。

羅絲薇瑟紅著臉說：

「……我們家歷代的術士，擅長的都是和精靈溝通，或者是降靈術。然而，卻只有我一個在吸收攻擊魔法方面特別突出，簡直就像海綿一樣……最後，甚至還專精到能夠提高效率、重新檢視消耗。就連一開始還誇獎我的父親、母親，後來也覺得很傻眼。」

我一邊抓了抓臉頰一邊說：

「可、可是，你暫時返鄉的時候，不也學了防禦魔法回來嗎。」

「是啊，是這樣沒錯……但總之我就是走上了不同於家系的方向。小時候……我還懵懵懂懂地覺得自己會繼承整個家族的傳承，並和祖母一樣當上女武神，以為這一切是理所當然會如此，身邊的人也都如此期待。可是，到頭來卻沒有實現。理所當然的事情，就這樣從我眼前溜走了……直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將來會怎樣，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正因為對未來感到不安，我才會想要確實做好人別人交代給我的工作，並且對金錢精打細算。」

她不是沒有才能。不過，卻不是周遭的人所期望的那份才能。可是，因為能力夠強，還是找到了工作。然而，對於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卻還是找不到答案──

羅絲薇瑟的煩惱，是屬於「天生我材，卻無法用於應用之處的人」的煩惱吧。我才覺得她和塞拉歐格的處境很像，但追根究柢還是不一樣。

羅絲薇瑟一面收起繡徽，一面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雙親、祖母、族人，都沒有因為我無法繼承而責怪我，至今仍然一如往常地對待我……家裡的人都覺得『族裡偶爾總會出現這種孩子』，很快就釋懷了，這雖然讓我覺得很欣慰……不過，要是有人批評我幾句的話，或許我也可以因此而強烈反抗，改變自己

的生存之道，往更極端的方向走去吧……不，現在這種狀態要說極端也很極端就是了……」

她之所以想變成惡魔，或許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想拋開這些吧。

「奧丁大人挑中我當隨從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雖然祂讓我傷透了腦筋，我還是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成就感……但最後還是被祂丟在這裡就是了。」

那位奧丁老爺爺的隨從恐怕也只有這個人能夠勝任了──這是我後來輾轉從別人口中得知的評價。應該說，目前在女武神當中擔任隨從的期間的最長紀錄保持者，就是羅絲薇瑟。聽說，繼任的女武神也因此而吃了不少苦頭。

羅絲薇瑟仰望天空，嘆了口氣，回顧起自己至今為止的生涯。

「……在故鄉沒有享受青春反而跳級畢業；當上了女武神，卻無法繼承家族相傳的紋章。女武神時代沒有做出什麼亮眼的成績，卻當上了奧丁大人的隨從……跟著奧丁大人一起來到日本，結果轉生為惡魔，還在人類世界當起老師來了……像這樣回首來時路，還真是輾轉不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當什麼、能做什麼了。」

她如此自嘲。確實是相當輾轉不定啊。其他的吉蒙里眷屬成員，一路走來也都歷經驚滔駭浪，這支隊伍真的聚集了許多各有苦衷的人呢。

「……不過，我確實覺得很對不起我的祖母。因為我不覺得自己達成她的期待……」

羅絲薇瑟微微低著頭這麼說。

……看來，對於無法繼承家傳的紋章這件事，她真的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羅絲薇瑟看著我的臉，赫然驚覺似地開始道歉：

「……真是抱歉。一直對一誠講我的過去講得這麼久……即使是交情很好的人，我也是不太提這些事情的……大概是因為祖母來到日本，讓我很想找個人說說這些吧。」

「沒關係，我完全不介意。我反而覺得更了解羅絲薇瑟一點了，感到很開心。」

羅絲薇瑟不太講自己。喜歡百圓商店、酒量不好之類的部分，她並沒有刻意隱藏，卻不太喜歡提起自己的事情。看來今天的約會是個寶貴的經驗。

羅絲薇瑟有點害臊地接著說：

「我並不後悔選擇變成惡魔喔！福利條件相當優渥，薪水也非常高。未來的展望也比北歐時代還要多元、光明。各位吉蒙里眷屬也全都是好人，環境也很棒……雖然吉蒙里眷屬經常平白碰上各種狀況，滿辛苦的就是……不過，我在駒王學園的教師生活，比我原本所想像的還要有成就感喔。」

「當老師很開心嗎？」

「是啊，我原本也沒想過，教導別人是那麼開心的事情。」

學生對羅絲薇瑟的評價很高。身為公民老師的羅絲薇瑟，上課的方式相當出色，能夠為學生整理出重點，所以她負責的班級的分數都很高。最重要的是，她的年紀沒有比學生大多少，又是個漂亮的外國老師，因此不分男女都對她很有好感。即使她經常叮嚀學生，對待學生也相當嚴格，大家卻都能夠接受她的意見，沒什麼人反抗她。

比她資深的老師似乎也很疼愛她，而且因為只有她能夠管得動不按牌理出牌的阿撒塞勒老師，也更讓她受到重視。

對了，說到老師……我說出浮現在腦海中的那件事：

「你打算接受蒼那會長的邀約嗎？」

沒錯，蒼那會長向羅絲薇瑟提出了邀請，希望她未來可以到會長建立的學校當老師，去教導魔法。

「我還在考慮。當然，會長的意思也不是要我在這一兩年內就要怎樣就是了……反正，我們不久之後就會去那間學校了，我打算邊參觀邊想。」

這樣說也對。要是隨口答應的話，如果之後有了什麼變數反而失禮，當然是自己親眼看過之後再判斷比較好。不過，連塞拉歐格都請求她，希望她可以當魔法老師，足見他們對羅絲薇瑟的功力有很高的評價。

「我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不過，我很喜歡教導別人。不，應該說我喜歡上這件事了。所以，我很期待這次去幫忙喔。」

羅絲薇瑟微笑著這麼說。

她一路走來碰上那麼多風波，現在總算試著以自己的方法，找出活在當下的方式了吧。

「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隨時可以跟我說。要發牢騷也可以，有事情都可以告訴我。」

「那麼，就請你再陪我出來逛街吧。和一誠一起逛百圓商店的感覺還不賴，而且這樣祖母問起來我也比較好交代。」

啊哈哈哈……又是百圓商店啊……不，是無所謂啦。只是，就算是我也覺得去看個電影，或是到哪裡觀光之類的比較好。不過，既然她本人逛得這麼開心，就這樣也不錯吧。

「──即使比起令祖母，你也毫不遜色喔。」

──！

……聽見了第三個人的聲音。放眼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時，我才察覺到我們背後的座位傳來一道氣息……不知不覺間就被人摸到我們後面來了，而且這顯然不是可以令人放心的人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羅絲薇瑟也立刻擺出警戒的架勢。

我轉過頭去──看見的是一名銀髮的青年。他身穿西裝，五官端正。我見過這個人。畢竟，我們之前才在羅馬尼亞打過一架。

男子──歐幾里得•路基弗古斯，笑著向我們打招呼。

「幸會，赤龍帝兵藤一誠，以及前女武神羅絲薇瑟。」

……這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這樣在東京現身！

即使想變出神器，周遭也儘是一群無辜的人。不可以在這裡跟他打起來。

我保持警戒地瞪視著，而他輕聲笑了一下。

「我今天不是來見你的，兵藤一誠。我是有事情要找那位小姐。」

歐幾里得看向羅絲薇瑟。

他伸出手說：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羅絲薇瑟，你想不想來我們這邊？」

──！

這、這是怎樣……！他是來挖角的？在這種地方？為什麼是羅絲薇瑟？事到如今為何才來只挖角羅絲薇瑟？我冒出滿腦子疑問──但只見羅絲薇瑟的臉色變得蒼白。

……這表示她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他們挖角的理由嗎？

歐幾里得閉上眼睛，開口朗誦：

「──在這裡有智慧。凡有聰明的，可以算計獸的數目；因為這是人的數目，他的數目是『666（three six）』。」

…………他說666？歐幾里得壓著額頭說：

「這是啟示錄的一節……只不過，隨便念出聖經里的文字，身為惡魔可是會因此引發頭痛呢……」

……聽到你念也害得我頭痛了啦。惡魔不要突然念出那種東西好嗎！

啟示錄……是指也有提到偉大之紅的約翰啟示錄吧。這麼說來，666（trihexa）也有記載在內容當中是吧。

他看著羅絲薇瑟，繼續說了下去：

「聽說你還在阿斯嘉念書的時候，曾寫過一篇論文，標題是『關於啟示錄之獸』──」

……真的假的。羅絲薇瑟還在故鄉當學生的時候，寫過那種東西啊。

──！

我立刻領悟到一件事。這和松田和元濱他們提到的，有人在圖書館看見羅絲薇瑟的目擊情報有關吧。羅絲薇瑟在圖書館看有關聖經的書籍……原因就是這個啊。我想，她八成是在羅馬尼亞聽見666的事情之後，就想起自己的論文了吧。

羅絲薇瑟以顫抖的聲音說：

「那、那篇論文最後因為整理不出結論而作廢了。我交出去的，是別的論文喔……可是，你們怎麼可能知道那篇論文的存在……？」

那個傢伙露出奸笑，回答羅絲薇瑟的問題：

「只要是有關666的情報，我們都會鉅細靡遺地收集喔。即使是過去已經作廢的論文，只要和我們的期望有關連，就算得到世界盡頭去，我們都會撿回來。」

聽了他這番話，羅絲薇瑟為之顫慄。

「……那篇論文的內容我只有向當時的室友稍微透露過一點，難不成你們……！」

對於羅絲薇瑟的疑問，他聳了聳肩。

「我們在她的腦子裡搜尋了一下，但只有找到零碎的記憶。所以我才會採取這種手段，直接來找你。」

聽了這回答，羅絲薇瑟朝他舉起了右手。她的眼中已經燃起了戰意。

「……你們攻擊了她對吧？卑鄙至極的小人，我要在這裡將你──」

歐幾里得哼笑了一聲，以視線掃過四周。許多咖啡店的顧客看見我們起爭執，紛紛投以異樣的眼光……在這裡開打不太妙吧。

羅絲薇瑟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手。沒錯，這才是正確的選擇。要是我們在這裡出手的話，這個傢伙肯

定不會有任何顧忌，即使波及在場的民眾也會反擊。

歐幾里得站了起來，向周遭的人們低頭致歉。

「不好意思，驚擾各位了。我馬上就會離開。」

走過我們身邊時，他低聲說：

「……她沒事，我們也沒有把她抓起來當人質。只是──」

歐幾里得撩起羅絲薇瑟的頭髮。

「我想要你的能力。你相當優秀，比你自認的要優秀多了──而且這頭銀髮也好美。簡直就像是……」

（插圖）

──！

我下意識就向那傢伙伸出了手，而歐幾里得輕快地閃過。

「告辭了，赤龍帝、羅絲薇瑟。我們會再見面的，在那之前，請你先決定好答案。」

只留下這句話，歐幾里得•路基弗古斯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順了順呼吸之後，立刻聯絡了莉雅絲──

─○●○─

我和羅絲薇瑟回到家裡。日暮時分，神秘學研究社的成員們聚集在我的房間。

「他居然出現在東京……我真是太大意了。」

聽說我們遇見歐幾里得，莉雅絲後悔著自己不夠謹慎。

……這個城鎮因為曾經遭受襲擊，加上原本就處於三大勢力的合作體制之下，戒備也變得更加嚴密。當然，東京是日本的首都，也有各勢力彼此合作（主要是以日本方面的高官所組織的異能者團隊為中心負責戒備的樣子）所布下的警戒網。

然而，那個傢伙……卻還是偷偷溜了進來，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我們面前！

伊莉娜皺起眉頭說：

「……他們和之前那些發動恐怖攻擊的超自然存在不太一樣呢。邪惡之樹對於在人類世界引發任何影響，或是造成任何損害，都沒有絲毫猶豫。」

伊莉娜說的沒錯，他們和之前的敵人不同。我們之前對付的那些傢伙，都是先設下明確的目標，然後一切的所作所為都集中在那一點上。舊魔王派就是以三大勢力為中心發動攻擊，英雄派則是專門挑戰我們這些非人者。

而他們──邪惡之樹不同。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對人類世界、對人類；不，是對任何種族都釋出惡意。而且目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

造成的結果，就是吸血鬼的世界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如果那時我們當場和歐幾里得展開戰鬥，甚至召喚出邪龍的話……後果可不是慘劇兩個字可以形容。那裡是個聚集了那麼多人的地方，會造成的傷亡肯定不止一兩百人吧……

……是我和羅絲薇瑟的行動有欠考慮嗎……？

莉雅絲對垂頭喪氣的我說：

「一誠，你別想太多。那些恐怖分子的能力太強了，說得極端一點，只要他們有那個意思，出現在哪裡都不足為奇。而且沒有任何人能設想到他會選在你們的私人行動中的那個時機現身，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朱乃學姊也跟著說：

「是啊，而且對方應該也背負著相當大的風險。即使他們有那個能力入侵各個主要城市，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麼做。行動過一次之後，可能導致警戒變得更為森嚴，讓他們失去第二次的機會，所以除非有真的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們也不會有所行動才是。」

正如朱乃學姊所說，經過這次事件之後，東京防範邪惡之樹的警戒層級立刻飆升。不，其實原本就已經很高了，現在更是到了過度敏感的程度。

蕾維兒看向羅絲薇瑟。

「……背負著那麼大的風險也要和羅絲薇瑟小姐接觸……這表示羅絲薇瑟小姐在學生時代寫的那篇論文，對於他們而言非常重要囉？」

莉雅絲接著說了下去：

「根據他所說的來判斷，理應認為那篇論文具有相當高的價值吧。現在正好是阿撒塞勒定期聯絡的時間，也問問他對於這件事的看法好了。羅絲薇瑟，你去跟阿撒塞勒談談吧。」

「好。」

對於莉雅絲的指示，羅絲薇瑟點了點頭……自從遇見歐幾里得之後，羅絲薇瑟就一直一臉凝重，像是在想什麼事情一般。

幾分鐘後，我們接到了阿撒塞勒老師的定期聯絡。其實，阿撒塞勒老師目前不在鎮上。他回到冥界去，針對神器、異世界、邪惡之樹的動向等等事宜，每天都和神子監視者的研究員們不斷討論。

阿撒塞勒老師出現在聯絡用魔法陣之中。我們把這邊的狀況全都說了一次。

『……原來如此，他們鎖定了羅絲薇瑟啊。』

老師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

『你們知道有名的魔法師接連失蹤這件事嗎？』

我們點了點頭。昨天才聽莉雅絲和格恩達爾女士提過這件事。

『失蹤的人們有唯一一處共通點──他們全都在研究「獸的數目」666，而且特別都是從有別於一般見解的角度切入的研究員。至於會來這次研討會的人們，似乎也都在做相關的研究。』

──！

……聽了老師的報告，我無言以對……所有事情一下子就全都連起來了。據歐幾里得說，羅絲薇瑟寫過有關666的論文。然後，失蹤的那些魔法師們的共通點也是在研究666，所以──

「也就是說，只要是握有關於『獸的數目』──關於666的情報的術士，他們就找到一個抓一個是吧。」

老師也同意莉雅絲的說法。

『只要對啟示錄的內容和「聖經之神」有所了解，在某種程度上就可以鎖定「聖經之神」可能使用的封印術。原則上，我們已經列出一連串就算是邪惡之樹他們也必須花費一番功夫才能解除的強大封印術式，目前有二十三個。然後從這些術式反推回去，估算距離666復活還有多少時間，由大家協議出最有可能的值。我們當然不打算讓它復活，只是總得設想好最糟糕的情況才行。』

……要是666復活，和偉大之紅打起來的話，真不知道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見我們一臉不安，老師爽朗地笑了幾聲。

『事情還沒有嚴重到需要你們擔心好嗎，年輕小伙子們。原則上，我還打算買個除了你們以外的「保險」呢。接下來，我還得完成那邊的後續工作……總之，有關那邊的事情，有機會再說吧。』

老師還有什麼秘密武器嗎？以他的行事作風，大概是從有別於正道的方向，取得他所謂的「保險」吧。

『話說回來，我們協議出來的答案也很難推估有多少可信度就是了。因為被抓走的那些術士，所擁有的資訊到底能夠對封印術式造成多大的影響，我們也不知道。』

被抓走的那些人不知道怎麼了。那些傢伙八成不會用太正當的手段讓那些術士聽話吧。

老師問羅絲薇瑟：

『我只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羅絲薇瑟，你是從哪個方面解讀「666」這個數字？』

羅絲薇瑟鬆開緊閉的雙唇說：

「……我研究的是異論，也就是『616』。我用那個數字參照各種相關書籍、歷史事件，建立起算式及術式。」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老師在某種程度上似乎早就料到羅絲薇瑟會這麼說。

……616是什麼啊？不是666嗎？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老師說：

『聽說，在眾多研究啟示錄的學者都聚焦在「666」這個數字之際，有部分術士開始根據異論「616」著手研究。這次遭到綁架的魔法師，全部都是從「616」調查「獸的數目」的人。』

異論！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而羅絲薇瑟也是調查那個學說的人之一。

老師摸摸下巴，繼續說：

『許多研究員都不把「616」當作最原本的解釋，就連我們神子監視者也是這麼認為。儘管如此……他們卻採取了這種行動。難道這表示「聖經之神」是用「616」來編寫666的封印術式嗎……？』

老師像是自言自語地如此脫口而出。這與其說是在為我們說明，更像是在驚訝之餘，喃喃說著自己的假設。

或許是赫然驚覺自己將想法說出口了吧，老師清了清喉嚨，對羅絲薇瑟說：

『好，總之，羅絲薇瑟，先把你在學生時代寫的那篇論文寫在紙上傳過來再說，記得多少就寫下多少。由我們來試著調查你的論文和666的關聯，是深入到什麼程度。』

「……不久之前，我就開始寫了。」

羅絲薇瑟拿出一疊寫滿艱澀的魔術文字及術式的報告紙，放在小型轉移魔法陣上，傳送出去。然後，聯絡用魔法陣投射出來的阿撒塞勒老師手邊發出光芒，報告隨之出現。看來是轉移成功了。

在接收到報告的同時，老師對羅絲薇

瑟說：

『不過你也真了不起啊，居然自然而然就和你的祖母調查起一樣的事情。血緣這東西，果然還是無法抗拒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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