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Ⅲ「刺客」(2/2)
追尋這點本身即代表自己還不成熟一事,她得在遙遠的將來才能察覺。
當「她」還年輕時,為了得到一個名號作為信仰之證明而苦心修煉。
為了獲得身為信仰之徒首領證明的那個名號,她非得獲得甚至堪稱奇蹟的力量。
不過,那份奇蹟有些略微特殊的限制。
為了能迅速且確實地消滅異端者與神敵性命的奇蹟。
她所隸屬的正是追尋此奇蹟的門派。
既是刺客集團,也可稱為存在本身就算充滿狂信性質的一群人。
然而,她是即使身處此等集團內,依然被蔑稱為「狂信者」的存在。
昔日首領們為了繼承該名號而得手的,冠有墮天使之名的種種奇蹟。
任誰都會因她的所作所為目瞪口呆。
頃刻間甚至沒人敢相信。
沒想到尚且年輕還是女兒身的一介信徒──
竟然將曾存在過的十八名首領的奇蹟,全都習於一身。
此事顯然是她熬過嘔心瀝血修煉的證據。
她比任何人都更純粹且毫無疑問地費盡心力,這點顯而易見。
但是,教團的人們──卻不認可她繼承首領之名。
「看你都做過什麼?甚至不及抄本領域,不過是『模仿奇蹟』罷了。你本身之所以無法孕育出奇蹟,代表你內在還殘存不成熟的部分。」
她確實有才華。
那是為習得存在於過往的一切技術,為此必須付出血之代價──她甚至能忍耐時而必須切碎自己身體並重組等痛苦──換句話說,她擁有能努力到萬死不辭程度的才華──但上天似乎沒賜予她利用自身創意,創造薪新招式的才華。
然而這不過是一半的理由,實際上,通常必須耗費一生才能習得一項的種種「招式」,她花費數年就全部習得的才華,讓眾多人們對此恐懼。
「因此,你還不成熟。所以我們不能讓這種人繼承首領之名。」
縱然這番話只是牽強附會的論調,她卻未曾有過一絲懷疑的念頭。
──這樣啊,是我的信仰還不足夠嗎?
──我竟是如此不成熟,才會侮辱了過去首領們的招式。
她沒有憎恨任何人,而是繼續純粹磨練自己的招式。
當擁有「百貌」名號的人物被選為新任首領時──
她看見此人能夠精通一切事務的身姿,認為那的確是自己缺乏的能力,但她並未羨慕那位首領,只是恥於自己的不成熟。
結果她未能獲得任何證明,只是以狂信者的身分消失於歷史黑暗處。
理應如此才對──
命運究竟是何其愛捉弄她,當名為捷斯塔的男子召喚她出來時,透過聖杯賦予的知識,她立刻知曉自己的命運。
自己對聖杯的期望就是,親手葬送那些身為異端證明的存在回歸虛無。
她同時明白歷代有好幾位首領,同樣在尋求聖杯──
對此,她只是感到悲傷。
她不想憎恨那些首領,也沒打算蔑視他們。
他們確實是比自己信仰更篤定,至今仍應致上敬意的存在。
該憎恨的對象是迷惑他們的,名為「聖杯戰爭」的存在本身。
她認為聖杯戰爭應當被摧毀,於是她劃破黑夜,為了追尋聖杯的氣息,即使毫無頭緒也依然奔馳。
既然她殺了魔術師,想必魔力供給也馬上就會結束。
雖然目前仍有魔力流入體內,但不過是殘渣。
當殘餘的魔力斷絕時,自己就會消失。
究竟會是數日後,還是數小時後,或數秒後呢──
但是,與時間無關。
直到最後消失的瞬間為止……
即使此身不過是短暫的幻影──
未被授予名號的刺客,不曾懷疑自己的行為。
她深信至少自己的存在,能保有回報信徒的信仰心。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下定決心與聖杯戰爭的一切為敵。
╳╳
數分鐘後──
於無名的英靈受到召喚的湖岸別墅地下室。
此處僅存在屍首。
當刺客離去後,此事即化為更確切的真實。
「呵哈。」
天真無邪的笑聲響起。
但是,事實仍未改變。
該房間僅存在屍首。
「呵哈!呵哈哈哈哈哈洽!」
此處迴蕩起宛如孩童般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即使如此,卻有某部分扭曲的笑聲。
但是,事實依然未曾改變。
該房間僅存在屍首。
「哎呀!真吃驚!聖杯還真是叫來不得了的異端兒!」
右手閃耀令咒光輝的男子,猶如彈簧人偶般彈起身──
「真美……」
──我原本想藉助聖杯的力量喚醒蜘蛛,好毀滅無聊的人世藉此打發閒暇……
──沒想到,我心中還留有名為「感動」的人類殘渣!
即使這名男子因內心的感動而顫抖──
事實依然沒變。
該房間僅存在屍首。
因此,只要事實依舊──為喜悅哽咽的魔術師捷斯塔·卡托雷在現階段就仍然是具屍首。
「惹人憐愛嗎、醇美嗎?妖艷、八面玲瓏、楚楚動人、風光明媚、可愛。不行啊,難得我有這麼多時間,應該再好好學習吟詩才對!我居然找不到能形容她信念的詞彙!」
捷斯塔的內心為驚喜雀躍,他絲毫不介意周圍翻倒的「純粹的屍體」,而是露出春天降臨於世的表情解開自己的上衣鈕扣。
接著,在他敞開衣襟的胸膛上出現的,是給人的印象與令咒截然不同的魔術性刺青。
他的身體有著彷若轉輪手槍的彈匣般,成圓狀排列六個紅色花紋。
只是,僅其中一個位於左胸部分的花紋變得漆黑。
「竟然能如此輕易屠殺魔術師的概念核!作為魔術師的我並沒有大意!不過,這卻沒有意義!即使是遠比我更身懷力量的存在,一切在那隻手臂面前也只能回歸虛無!」
捷斯塔的手指搭上變成黑色的花紋後,其指尖噗呲一聲陷進皮膚里。不可思議的是竟然沒流一滴血,當他的手甚至連手腕都埋沒至肉色泥沼內時,他在自己體內稀里嘩啦地翻攪。
「身為魔術師的靈魂已經徹底毀滅了。」
下個瞬間,才見花紋簡直像在蠢動,它竟然宛如齒輪,或者該說看似轉輪手槍般猛烈旋轉,接著黑色花紋移動至左側腹,新替代的紅色花紋被「裝填至左胸」。
「既然如此,那接下來就用別張臉吧。」
接著,竟然有這種事──他身體與臉孔的樣貌都配合花紋的變化而搏動,甚至創造出與前一刻外型天差地遠的男子。
然後,男子從胸膛拔出手指,面露恍惚神情地撫摸側腹的黑色刻印。
「這個概念核明明也施加好幾重魔術性防護,但那隻紅色手臂竟然能將這一切都推擠至虛無的彼端,其指尖甚至抵達生命的中心……既單純明快,卻又如此兇惡的魔掌!但是,正因此才顯得美麗!那也是名叫寶具的東西嗎!」
即使他朝滾落在周遭的屍體們以宏亮嗓音訴說,四周也理所當然地沒反應。
「河是,她居然如此毫不猶豫,還是連續性行使那種恐怖招式。如果是我以外的人……若是尋常的魔術師,恐怕魔力早就消耗殆盡了吧。」
男子裂嘴輕笑,因此得以窺見他略顯過分銳利的犬齒,他以心蕩神馳的心境,讓喃喃自語的說話聲響徹屍首群聚的祭壇。
「看來還不必替這世間感到無趣……那位美麗的刺客!她的信念!豈能在默默無名的情況下淡出歷史舞台!」
那是──知曉她記憶者才會說出的話。
透過魔力流通的管道,主人能憑藉類似夢境的形式讀取使役者的思念、記憶與過去。
「不可!誰能允許如此浪費的事發生!」
假如該情況屬實,就代表捷斯塔是死後窺視她的夢想與信仰──
「讓我來賦予你名號吧!使那貌美的臉蛋、靈魂、力量、信念……被污染、玷污、貶低、屈服、墮落!還有比這更無上的快樂嗎!」
他一個勁兒地狂笑,然而其笑聲中卻逐漸參雜邪惡的色彩。
「想必會很愉快吧!想必會很虛幻吧!想必會很美麗吧!讓那位貌美的刺客下跪,粉碎她的信仰,吸乾她力量時所露出的那副表情!」
捷斯塔配合昂揚的心跳,他腳下的陰影延伸。
是與浮現於男
子身體的刺青同樣顏色的,何其深邃的赤紅陰影。
才見那道赤紅陰影隨後纏上弟子們散落於周圍的屍骸,接著竟唐突地與地板離異,化為赤紅波濤覆蓋無數屍首。
下個瞬間,陰影再度回歸捷斯塔的身體。只是那道陰影的色澤閃耀更加深遂的光輝。
他對弟子們僅數秒就化為白骨的屍首沒有一絲留戀。
「聖杯?世界毀滅?確實同樣美妙!這我承認!但不足掛齒!在她的絕望面前簡直形同塵埃芥蒂!」
然後──
活屍,也就是那名被稱為「吸血種」的存在,讓屍骸的雙眼閃爍絢爛生氣後,想像著鮮血味道並走向昂揚的頂點。
「在聖杯眼裡看來同為異端者的我們,就儘管友好相處吧!呵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這樣,連正式契約都沒締結的情況下──
刺客的主人便讓聖杯戰爭中浸染帶毒的黑暗。
一邊笑著,一邊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