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十四章【黃金與獅子】其一(1/2)
數小時前,在雪原市中央醫院旁的大道上。
那簡直可以說是幻想般的光景。
當然,那並不是那種甜美的桃源鄉之類的意思——而是指眾神之戰,或者是地獄,是符合這種意義的幻想。
化身為超過兩百之數的惡魔的【Berserker】開膛手傑克,他那擁有著能自稱阿爾喀德斯的【真Archer】所馴養的三頭魔犬屠戮的壓倒性壓制力,原以為能就這樣將英靈本人也壓倒——但其【化身惡魔之力】——也就是被稱為寶具的靈基本身,卻被阿爾喀德斯的寶具【天風篡奪者(Reincarnation Pandora)】完全奪去了。
阿爾喀德斯以那份太過超脫常識的力量,將異形之力寄宿於己身。
輕易將傑克擊敗的他,現在正試圖將阻擋在眼前的警官們全部殺光而架起了武器。
但是,正在此時,另一位【Archer】,身著黃金鎧甲的原初之英雄現身了。
而在此之後,由於那夾雜著紅髮的金髮隨風飄揚的【Saber】一行出現,事態更是加劇混亂了。
「喂喂,真讓人頭疼啊。從者啥的也叫惡鬼羅剎嗎?」
在那明顯的異常狀態、走錯一步便會立刻被無數的死亡所盈滿般的氣氛中,那位Saber——【獅心王】理查一世卻仿佛將此處當成自己應處的環境般的自然態度,向背後的黑髮年輕人搭話。
然後,那位黑髮年輕人——自稱【Lancer·卓別林】的御主的西格瑪,則是在不同意義上和Saber一樣不會察言觀色地,用淡淡地語氣回話。
「我聽說冬木的聖杯戰爭也有出現反英雄的可能性。按照僱主的說法,好像只要湊齊條件並可以將那類存在召喚出來了。」
「原來如此呢。嘛,畢竟是能將妖精呼喚出來的程度。要是叫出女妖(Banshee)的話我倒是很久沒見過了,很想看看。不過看來對方好像並不是能讓這邊悠哉地觀看的對手呢。」
在看見了眼前那變成了惡魔般的外觀的英靈後,Saber瞥了一眼上空。
「上面的,那個氣派的英靈也是啊。」
他所看的位置,有一個身著金色鎧甲,纏繞著強烈的氣息的男人站在那裡。在教會的鐘樓上向下俯瞰的那個英靈,面對Saber用一種厭煩的語氣說道。
「給我搞清楚自己的分量,雜種。誰允許你直視我的身姿了?」
無禮。
一言以蔽之,那是接受下來也無可奈何的話語。
但是,那絕不是驕傲自滿,而是對方是「即便這麼說也能被允許的存在」,這一點Saber立刻便理解了。
在上空站立著的金色英靈。
眼前站著的惡鬼弓兵。
——那個金閃閃的也是Archer嗎?
——原來如此,從Archer出現兩人開始,就說明了這次的聖杯戰爭的確十分異常呢。
就像在森林裡遇到的那個Lancer英靈警告的那樣,似乎這次的聖杯戰爭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正常。
儘管如此,那應該是從聖杯那裡被授予的知識中顯示的「此乃正確的聖杯戰爭」此事也是有某種意義的吧。
理查如此想到。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麼能用來思考的時間。
恐怕,那個金色英靈是具有遠在自己之上的格的英靈吧。那靈基的強度,足以匹敵在森林中遇到的那個美麗的Lancer。
從正面與其對決想必是絕對贏不了的吧,那是一眼就能讓人理解這點的存在。
然後,那之前與之交談的,擁有惡魔的角的異形弓兵,這邊也是擁有讓人絕望的強大力量的英靈,理查也理解了這點。
理查的靈基開始變得緊迫,在向他訴說著危險。
那份警戒來自於經由理查的寶具伴隨而來的,那些英靈未滿的碎片們。
被稱為暗殺者洛克斯雷和弓兵皮埃爾的,靈基的碎片們,正冷靜地,不斷地向他敲響著「你想白死嗎?趕緊撤退」的警鐘。
雖然也能感覺到某個擺出毫不關心的樣子的劍士,以及某個只是在微笑著的魔術師的靈基,不過Saber本人,倒不如說正在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站在眼前的【絕對強者們】。
「我的心允許了。看來你是個不能小看,而是值得我正視的有名英雄。說起來的話,就是王之類的吧。只是站在那裡就值得尊敬的存在,這種可是很少見的呢。在明知自己的程度的基礎上,我很感謝今天能夠站在這裡。」
「雜種。竟然想用那種程度的眼睛對我估值?我不需要你的感謝,說到底,我可沒有給予你任何的允許。」
表情不變,身著金鎧的英雄淡淡地如此說道。
「給我趕緊消失吧。」
接下來——那英靈背後的空間產生了扭曲,從空間中開啟的洞口中湧現出了無數的武具。
面對睜大眼睛像表示「發生了什麼」的Saber,這些武具展現出了籠罩著殺意的動作。
就像是被拉滿的弓射出的箭一般,可謂是【寶具】的那些纏繞著魔力的武具,向Saber所處的位置發射了出去。
似乎是事先就察覺到了危險,西格瑪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藏身到了教會的隱蔽位置。
僅僅一人留在當場的Saber,在一瞬間不知所措之後,向接受了一般開口說道。
「消失,是指從這個世界上嗎?」
然後,愉快地笑著,拔出了自己的劍。
「哈哈!你可真是有趣呢!」
「那是裝飾在西格瑪當做據點的沼澤小屋中裝飾著的,去刃的裝飾劍。
但是,對他而言,從擁有握手這點來說是上等的兵器。
讓人感覺劍在一瞬間發出了輝光後,金色英靈本後射出的武具被其一揮擊落了。
不過,擊落的只有幾把。
對那那傾注下來的超過數十把的寶具來說這不過是杯水車薪,金色的英雄似乎覺得這樣就足夠了,已經將視線轉回了異形的Archer處。
但是——作為對象的惡魔身姿的Archer,卻向理查的方向看了過去。
因為那奇妙的布匹隱藏了臉,無法窺見其表情。
(他)似乎正在抱著某種明確的目的對這邊進行著估值,理查作為英靈的本能立即理解了這點。
但是,沒有考慮這種事的時間。
在不滿一秒的時間中,無數的寶具已經向這邊逼近而來。
理查再度揮舞手中的劍的同時高高跳起,投身於之前擊落數把寶具所產生的一絲【間隙】之中。
在間不容髮的一瞬間躲開了所有的武具,但那緊接著向地面突刺的其他武具將混凝土粉碎,席捲而上的地面本身成為了新的災害向理查所在的為主傾注而去。
但是,理查的身姿從那裡消失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畢竟是這種兇器,只是向地面突刺就會變得很不妙呢!」
以神速移動的理查,將刺入地面的寶具之一,一把長劍形狀的武器拾起,如此說道。
「這超棒的形狀如何!只是拿著就好像得到了萬數友軍一般!這不只是說其包含的魔力量。看看這做工、這做工,以及這做工!就算只是拿掉一個裝飾,也會簡樸地完結掉!我很清楚!如果說這件武具每個部分都是星之造物的話,簡直可以說是既是源流又創造出了沃野之形!喂!你這真厲害啊!這周圍的武器也全都是同格的嗎?!像這樣毫不痛惜地扔下來,你到底從哪裡來的馬哈勒(Maharaja,王公)啊?啊,這裡就讓我老老實實地表達敬意吧!太棒了,好羨慕!」
就在避開了那受到直擊就會斷絕性命的攻擊之後,理查就像孩子一樣兩眼放光。
遠遠地包圍著保持著距離調整態勢的警官們也被他那突然的話語驚了一跳,不禁翻了翻白眼。
接下來,理查在下一個瞬間,意想不到地說出了從認識金色英雄的人來看只能說是不想活了的話語。
「喂!這個……反正你有那麼多,給我幾把可以吧!?」
**
教會內部。
「那傢伙……明明在那種狀況下,為啥還笑得出來啊?」
坐落於醫院的斜對面的雪原大教堂的角落中,有一個人震驚地同時如此喃喃自語道。
緊接著,在她身後,一個成熟男人的聲音迴蕩起來。
「那麼,從小姐你的視線來看,……我把你視為那個Saber的御主,沒問題吧?」
在聽到了作為此次聖杯戰爭的監管而被聖堂教會派遣過來的神父——漢薩·塞爾班迪斯的話語後,原本從向外窺視著的金髮女性——沙條綾香稍微向神父那邊轉了
一下視線後搖了搖頭,說道。
「我……不是……御主。」
「嚯?可我似乎感覺到你和他的魔力迴路是聯繫著的?說到底,你會出現在這個教會中,難道不是來尋求庇護的嗎?」
「……不是。我是因為Saber他說附近的話這裡最安全,所以我才來了這裡……」
雖然能感覺到其話語中的冷淡,但綾香姑且還是對(神父)盡了對長輩的禮節。
漢薩倒也沒有因此而變得厭煩,而是和她一樣向窗外觀察著大路上的狀況,說道。
「真是的,本來是避難所的這裡被當成瞭望塔或者戰壕一樣的東西這邊也是很困擾的,不過算了吧。把能使用的東西都用上才叫戰爭嘛。如果是魔術師之間的戰爭就更是如此了。」
然後漢薩稍微注意了一下上空,就像感到困擾一般嘆了一口氣。
「看來,在這個屋頂上有一個英靈站在上面啊。真是的,把神聖的教會當成什麼東西了啊。」
**
「原本以為只是只虱子,沒想到原來是個厚臉皮的乞丐嗎。」
站在教會屋頂的英靈,似乎從此時起對理查開始感興趣了,終於不單是視線,而是將臉整個轉過來了。
被金色的英靈那比起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憐憫般的眼神俯視著的理查毫不發怵地繼續說道。
「給我,這麼說的話太沒禮貌了對吧!要是能標個價給我的話,請你務必開個價!」
對著那個金色的英靈,理查始終都只用一種輕快地語調說著話。
不過,只是看著這樣的寶貝,我就沒法抑制自己心裡翻湧的感動了!有機會的話真想儘可能地帶在身上在戰場上馳騁啊!雖然從我受到了先制攻擊來看已經能當做開戰了,不過這種級別的寶貝,不管是在什麼狀況下都是可以允許的!和你們戰鬥的期間,我希望能盡情借用這些武具,你覺得如何!」
「剛剛那樣玩弄觸碰了(我的寶具),你這混帳居然還能說出這種戲言啊,雜種!」
眉頭稍稍一皺,金色的弓兵如此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在被那(寶物的)輝光奪去心靈之前,你似乎擁有著能看穿那製作工藝之精良的程度的眼睛呢。那麼,作為獎勵,就允許你成為我寶物上的鏽跡。給我感恩戴德地收下吧!」
話音剛落,其行動已經完成。他再次從空中射出了數十把武具,毫不留情地將它們向已經雙持著剛剛拿到的新劍和原本的劍的理查傾注而下。
那是比起之前稍微在速度和數量上有所提升的攻勢。
而理查則奔向這些武具的夾縫之中——就那樣以被射出的武器所擊飛的瓦礫為立足點向高空奔馳而上。
「是啊,這是賭上性命的戲言啊!所以,更加要拜託你了!」
然後,他一邊如雜技演員般旋轉著一邊放出重重連擊。
「我想要的可不是武具的鏽跡。」
「嚯……」
「而是在你那華美的鎧甲上留下的,些許的殘痕啊!」
鑽入那逼近而來的「一擊必殺之群」中,理查在空中轉換了方向。
並非以什麼為立足點,而是在空中進行的完全的轉換方向。
在那對本人來說也有強烈負擔的狀態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地扭轉自己的身體,通過增加迴轉之力向金色的英雄伸出劍刃。
觀望著他的動作的金色英靈,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揮出自己手中的劍。
「你這混帳,身為劍奴居然還使用著魔術嗎!」
將那近乎偷襲的一擊抵禦住的金色英靈,站在了比鐘樓低一階的屋檐邊,俯視著手握自己的寶物的理查。
那並非是失去餘裕的怒喝,只不過是對對方對自己的無禮的斥責而已。
「不不,剛剛那個不是我乾的。」
理查在判斷出自己甚至還沒能將對方趕到和自己同樣的地面上這件事後,再次架起劍,就像在挑釁對方一般笑了。
「只是(我的)追隨者對你開的一點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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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快呢。」
在離那狀況不遠處觀察著的異形弓兵——阿爾喀德斯,與他那野蠻的外觀相反,以冷靜的眼睛觀察著新來的英靈的戰力。
靈活性上恐怕和騎在馬上的亞馬遜Rider同等級別吧。
沒有感覺到神氣,那是純粹地作為人類成型的英靈,他很快明白了這一點。
但是,其速度無疑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那在周圍翻滾著的魔力中,有著既非人類亦非神靈的異質魔力混雜其中。
——那並非能讓我膽寒的程度的強大。
——但是,只論速度,則在吾身之上。
——根據寶具情況也會成為需要警戒的對象吧。
阿爾喀德斯想起了和那邊的Saber身體重湧出的魔力相近的事物。
——那是……與拐走了我的跟隨者(許拉斯)的水妖們的……
正在阿爾喀德斯從靈基深處引出自己從阿爾戈號上脫離時的記憶時,他的思考被強行中斷了。
因為他的周圍的警官們已經重新組成了陣型,能看出準備向這邊再度發動攻擊的預兆。
「嗯……必須要向你們謝罪。對明明正在和你們這樣的敵人相對,卻將眼睛轉向別的敵人這件事。」
「……無論怎麼,都不打算撤退嗎?」
對其中一個警官發出的提問,阿爾喀德斯點了點頭。
「就像你們有著必須保護之物一般,我也有著必須奪取之物。沒有相互理解的必要。若是有能夠向吾之意向妥協之人的話,那種毒辣之人也只能是吾道之敵。」
將敵對之人打倒。
也將對自己表示和解之人滅殺。
雖然聽到了如此不講道理的話語,但阿爾喀德斯還是像在試探警官隊一般繼續說著:
「我如今要做的,是將連道理都未能理解的幼童屠戮之事。要完成那件事,並不需要和你們扯上關係。你們之中有愛惜自己的性命而捨棄幼童之人嗎?」
一邊握著弓一邊發出質疑。
並沒有拉緊弓弦,只是,握著而已。
即便如此,也能預想到在下個瞬間,即使對方只是揮舞這把弓,也會產生死傷者。
這與警官隊所持有的寶具的優劣無關,眼前的英靈站在遠遠超越那種東西的高度上。
雖然警官隊無論是誰,雙腿都在顫抖著,但他們還是沒有從那裡逃走,甚至連將目光偏離的人都沒有。
那並非他們無所畏懼。
其中也有著眼睛中含著淚水,牙齒在打顫的人。
但他們明白,即便他們從這裡暫時撤退,也已經沒有將來了。
無論是面對兇惡的犯人的重裝備機動隊,還是州軍都不會來這裡。即便來了,比起擁有寶具的己方來說,他們更加不可能能正經地當對方的對手。
最強。
他們是警察這一組織所準備的最高級的棋子,所以才會身在此處。
那到底是不是由局長施加的暗示之類的,還是說是作為自我暗示施以自身的程序,(他們)並不知道。
作為【二十八人的怪物(Kuran Karatin)】被登錄的他們,只是被警長如此保證了。
——「你們,是正義的。」
只因這沒有任何隱藏的,短短的一句話。
但是,對相信著它的人來說,語言會變成明確的詛咒,或者祝福,束縛其行動和命運。
而其中,最被那語言束縛著的——是失去了右臂依舊站在戰場上的一位年輕的警官。
**
作為這【虛偽的聖杯戰爭】的運營者,又或者說是黑幕也無不可的一員的雪原市局警察局局長,奧蘭多·里維。
既是他的部下,也是警官隊中的一員的約翰·溫加德,對市民來說可以說是理想的警官吧。
在還不諳世事時從電視中看到的,母親的臨終。
雖然約翰的父親並不想讓兒子看到那被火焰包圍的光景而立刻將電視關掉了——但那一瞬間的火焰,最後深深地銘刻在了約翰的心靈深處。
據說他的母親是擁有眾多功績,不知多少次被表彰過的女性警官。
平時感情淡漠的父親,為了停止幼時的約翰的哭泣,總是把母親的故事當做睡前故事一般告訴他,他到現在還記得。
現在想想,那可能也算是某種詛咒吧。
從那之後,約翰就踏上了追隨他那幾乎沒有記憶的母親的身影的道路。
父親是魔術師這件事,他直到成為警官的時候都還未曾知曉。
約翰是第三子,家業都會交給長子,而他作為魔術師來說
只有自己是兄長的備用品,這樣的認知而已。
看來父親對母親也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但他的存在似乎在名為美國的國家的上層,其中被列入魔術這一範圍的部門的掌握之下。
和聖堂教會或魔術協會相比,無論何等的強國,都會變成對神秘的對應(相較於它們)遲一步到兩步的狀況。
而在其中,他從警察的某個設施中被叫了出來,突然地被人揭開了自己的出身。
父親似乎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身為與時鐘塔十分疏遠的魔術師的父親以向政府提出的經濟上的支援這一條件,將約翰的身體轉賣給了國家。
雖然也有疑惑,但實際以自己的手行使了魔術的那一瞬間,懷疑的念頭就已經消失了,只能將其接受。
因為感到了恐怖。
如果這種力量是真實存在的,那至今為止,到底有多少案件是被其欺騙了呢?
在陷入謎團的事件中,有多少是經由魔術而產生的呢?
還是說,有多少無辜的人,又因偽造的情報而被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呢?
神秘的隱匿,作為概念來說已經理解了。
但是,為此要將他人犧牲掉,這一概念他無法理解。
雖然這對魔術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概念,但約翰是作為常人被養大的。
在他對魔術世界的不講道理而憤怒時——奧蘭多·里維如此說道。
「由法外而來的不講道理,只能用同樣的法外之物來取締。」
約翰被奧蘭多以提拔的形式成為了其直屬部隊,在他的轉職地的雪原市得知了讓他震驚的事實。
——「這個城鎮,將會成為魔術師們的戰場。既然國家都已經行動起來了,那這已經無法阻止了。」
——「雖然也有與國家為敵的選擇,但那是甚至超過無謀的愚策。」
——「那麼,我們應該做的,就是在(這戰爭中)一直維持秩序了。只能向全世界的魔術師證明,在這裡有著守護(現世)與魔術世界的境界線的看門人了。」
「記住,若是我們失手了,最壞情況下,八十萬的市民都會成為犧牲者。」
局長的話,自己也並非全盤接受了。
「打算做這種無情之事的國家根本就不能算是國家」,也曾有過從一開始就放棄這個計劃的打算。
但是,隨著對計劃的理解的深入,他越發理解了自己作為個人的手無論想幹什麼都趕不上這一事實,也開始覺得局長所說的做法是最為合理的做法了。
由自己掌握聖杯戰爭的走向,在對市民造成危害前將狀況進行壓制。
約翰認為,如果能成功的話,這會成為一個證明。
如果擁有連英靈這一最強的使魔都能壓制的力量的話,即便只是存在在哪裡,都會成為對魔術師們的巨大牽制。
約翰沒能理解的是,名為魔術師的非人類們,不可能會被這種常識阻擋住。
對若是為了到達根源,就連自己的性命都能作為一枚棋子對待的魔術師們來說,單純的強大力量形成的【牽制】什麼的,只不過是健康的觀察對象而已。
真正意義上成為了神秘的管理者的魔術協會和聖堂教會到底用了何等老奸巨猾的手段將自己的根莖遍布全世界的,並未被作為魔術師培養起來的約翰完全無法理解這件事。
而在此之上,還有一件他沒能理解的事情。
無論擁有何等完美的武器,無論如何鍛鍊自己的魔術和身體——這個世界上有著將其全部歸於烏有的強悍怪物。
約翰理解到這件事,是在被名為傑斯塔·卡爾托雷的,俗稱【死徒】的怪物奪走自己的右腕的那個瞬間。
他的右手在之前的警察局襲擊事件中,被名為死徒的吸血種【吞食】了而完全失去了。
但是,作為他的支援者的Caster——亞歷山大·仲馬給予了他嶄新的義肢,因此局長勉強答應了讓他回歸隊伍的請求。
但是,那終究不過是不允許站上最前線,只能作為其他的【二十八人的怪物(Kuran Karatin)】的成員的輔助這種形式的復歸許可而已——
足以維持前衛和後衛的規模的陣型被輕鬆擊潰,獲得了各自的寶具的近30位警官,有半數負傷,陷入了無法正常活動的狀態。
而剩下的成員像這樣聚集起來形成陣型已是竭盡全力,在開膛手傑克撤退了的現在,只憑自己這些人根本就無法和他進行正經的戰鬥。
而更加預想之外的,是事先獲得了情報的英靈,英雄王吉爾伽美什的參戰。
雖然和新出現的Saber進入了戰鬥狀態,但那個英雄王的戰鬥方式,簡直是異質而又王道。那是以壓倒性的物量形成的壓制力強行奪取對方的性命的做法。
那之前聽說過的寶具的亂射,在現實中目擊到後,也只能呆然地將那副光景映入眼帘,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約翰甚至在一瞬間覺得自己能像現在這樣站在異形弓兵身前,也只是想從英雄王的強大的現實中轉移目光而已,但由認為眼前站著的英靈從危險度來說也沒有區別,這是沒有意義的比較而放棄了思考。
「我如今要做的,是將連道理都未能理解的幼童屠戮之事。要完成那件事,並不需要和你們扯上關係。你們之中有愛惜自己的性命而捨棄幼童之人嗎?」
眼前的弓兵以深沉的聲音發出質疑。
雖然並沒有回答它的義務——約翰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開口了。
「就算真的有,既不會有人嘲笑他也不會有人對他失望。但是,這絕不等於允許你從這裡通過。」
「嚯?那也就是說,你們不打算逃跑?」
「冷靜地想想將來的話這裡應該要逃跑的吧。無論怎麼掙扎我們也不像能贏你的樣子……但是,作為冷靜和未來的代價要捨棄孩子而活下來,我更怕變成這樣。 」
但是,聽到了他的答案的異形弓兵,一瞬間看了一眼約翰,說出了奇妙的事。
「……勇敢的,人之子啊。那決不能稱作蠻勇。正因如此,才可悲啊。」
「……?」
面對困惑的約翰,弓兵說道:「不……是這邊的自言自語而已。」
剎那間,弓兵已然站在了約翰的眼前。
「誒……?」
雖然那是會讓人以為他瞬間移動了的狀況,但完成這件事的並非其膂力或者速度,而是趁其不備的移動所產生的效果。
這證明異形的弓兵絕非只依賴於物理性的強大,還擁有著經歷了脫離常人的修煉後積累起來的技術。但約翰並未因此而感到絕望。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他根本沒有理解這份戰力差的時間,大弓已經向他的脖頸揮了下來。
然後,在約翰·溫加德理解到自己將會被怎麼樣之前,或者說,在他證明自己會用從仲馬那裡獲得的義肢來戰鬥這件事之前——
便已經產生了頭骨被粉碎吹飛,並伴隨著巨大的聲音撞擊到醫院入口的玻璃門上這一結果了。
**
即便在可憐的警官隊中的一員即將丟掉性命的那個瞬間,理查和金色弓兵的戰鬥依舊在教會的屋檐上變得愈發激烈。
從未停止攻擊的金色英靈展現出了自己仍有餘裕。
不過,當他看向不斷迴避攻擊的理查時,會時不時發出驚訝的眼神,以傲慢的態度向他提問。
「雜種,允許你回答我的問題。」
「這還真是光榮啊。」
即便將攻擊的速度減緩了,對方的眼神里依舊沒有任何大意或慢心之色。
因為看出若是自己想乘這個間隙向他突進的話肯定會受到麻煩的反擊,理查也暫時停下了腳步,聽著對方的話語。
「看到你迴避的動作就明白了。你是不是遇到過差不多的狀況?」
「對啊。昨天,遇到了一樣的事情呢。不過是天地逆轉的狀況就是了。」
「……那個對手怎麼樣了?」
「跟他搞好關係了哦。Master……不,契約者之間關係也不錯。」
雖然Saber在考慮後改口否定了綾香是自己的御主這件事,不過因為對對方來說沒有什麼意義,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只是,在「搞好關係了」這部分,理查發現對方似乎是大吃了一驚一般,臉稍稍動了一下。
不過,氛圍也變化了這一點,就算不願意也理解了。
一直以來都以「將無力之人排除」這樣的風格的敵意,但現在,敵意變小了,作為代替,別的什麼東西充滿了周邊的空氣。
那是理查生前也曾纏身著的氛圍,但現在的他並沒發覺到這點。
「原來如此……那傢伙,
明明有我這個朋友,卻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別人太天真了啊。」
苦笑著如此說道的金色英靈,聽到了他的話後,理查感覺到了什麼不妙的預感,歪了歪頭?
「誒?」
——我的朋友。
——好像在哪裡聽到過誒,這個台詞。
——「我的唯一的摯友脾氣可是相當不好的。」
——「因為我那個唯一的好友的性情相當古怪。」
——每當我要交朋友或者跟誰聯手的時候,他總是會說『就由我來試試他有沒有作為朋友跟你聯手的資格吧』這樣的話故意用難題刁難對方,結果把他們都趕跑了。」
然後——Saber察覺到,和剛剛不一樣,自己周圍的空間全部都開始扭曲了。
理查在這被射出寶具的【歪曲】四面八方地包圍著的狀況下,全身感覺到了【死】。
然後,金色的英雄,說出了和在森林中相遇的Lancer所說的一樣的話語。
「就由我來試試你有沒有作為朋友跟吾友聯手的資格吧!」
「喂喂,就算是怕朋友被搶走也太……」
說出輕浮話語的理查,他的話在中途就斷了。
他並非感覺遲鈍的類型。
只是看著相對的英雄的表情,他便明白那是來自於並非單純的獨占欲或者嫉妒之類的庸俗的感情的行動。
「不,剛剛的忘了吧。剛剛是我太不成熟了。」
「虧你停止說出來了。如果你剛剛繼續說完了的話,那也不需要測試了。而是以我砍掉你的首級為終結了。」
然後,金色的英雄,既非作為王、亦非作為戰士、也非作為英靈,而是作為一個裁定之人,向理查編織出了話語。
「事態改變了。雜種。我認同了,你並非宵小,而是與吾所給予的試煉相稱的『求道者』。如果你能活下來,那你就能當那傢伙的同盟者,也會成為我明確的『敵人』。」
「到那時,我會再允許你作為一個『人』成為我寶物上的鏽跡的。感到光榮吧。」
**
鏗鏘、咔擦、吭哧。
小小的聲音之群,將男人從黑暗中喚醒。
在那硬物對撞的聲音中,混雜著有人在不知什麼地方喧嚷著的聲音,微微地震動著約翰的耳膜。
那伴隨著(人的)聲音不斷迴響的金屬音雖然聽起來很粗野,但卻也能從中感覺到想在演奏音樂般的優雅。
「這裡是……」
慢慢地直起身。
不可思議的是,沒感覺到疼痛。
但是,除此以外的感覺也是曖昧的狀態。
只有氣味在輕微地挑動著他的內心,那是夾雜著果酒的味道或者黃油的焦味的那種能挑起食慾的香味。
然後,約翰察覺到了自己身處在一家餐廳中。
那空間中滿溢著橘色暖光,但那並非電燈的光,而是燭台的火焰所照亮的顏色。
在那光芒中,能看見在若隱若現的巨大的長桌上坐著一個男子,而在他的周圍則有著具體絕世美女們在相互調笑著,時不時還向男子的玻璃酒杯中注滿酒液。
「那個……我……」
正當他打算向坐在那長桌上的人搭話時,那個男人用餐巾優雅地擦拭了嘴角後慢悠悠地向這邊轉了過來。
「嗨,醒了啊。」
「誒……仲……Caster先生?!」
那是約翰等【二十八人的怪物(Kuran Karatin)】非常熟悉的英靈,是與警察局局長締結了契約的Caster,亞歷山大·仲馬的身姿。
不過,感覺上他的頭髮倒豎般的形式長長了,體格上和工房相遇時要稍微變大了的樣子。
「那個……我為啥在這裡……其他人呢?」
在向他說了那麼多話後,約翰發覺了。
仲馬,並沒有看著自己。
「誒?」
當他打算觸碰燭台時,約翰的手從那上面一下穿透了過去。
何止如此,約翰注意到連那些上料理的美女,自己的身體都向幽靈一樣從她們身上穿了過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並不存在於這個地方。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他作為魔術師進行過修行此事也起到了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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