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娜(2/2)
兩人身邊,又路過一名女性,體內懷抱著一縷即將熄滅的靈火。那是年約20出頭,身穿粉紅色套裝的美女,原本正值人生之中的黃金時期。
然而,她馬上就要消失了。
這就是——真實。
自己在不久的將來,無可避免的也會和她一樣。
悠二心中如此思索,卻抱著平靜的心情回答:
「我不是說過,我當然害怕,只是,這麼說好了……我現在感覺很輕鬆。」
這個不可思議的回答讓夏娜不由得忘卻了剛才的不愉快,抬頭望著悠二的臉。
悠二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也回望著她,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放鬆的笑容。
夏娜連忙移開視線,用力踩著步伐快速往前走。
「……走了啦!」
「上哪兒去?」
「你問我我問誰!」
悠二完全摸不著頭腦。
「……喂,你從剛才就一直在生什麼氣啊?」
「我才沒有生氣!」
這句話她絕對不會說出口。
絕對不會告訴他,她覺得他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好看多了。[好嘛……]
對於浮現這種想法的自己,覺得困惑又不知所措……[女孩子第一次被打動都這樣滴……]總之先以怒氣掩飾。不然她根本不知道除此以外的做法,也不知道該如何面隊。
「你的確在生氣啊……真是個怪胎……?」
「說沒有就是沒有!」
「好,好……」
拉住斜著頭的悠二,夏娜邁開大步穿越人群。
人潮洶湧的大橋……
距悠二與細娜所在的橋邊位
置稍遠的橋柱暗處,四名少男少女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兩人。
「哦,總算往前走了。」
最前頭的是眼鏡如同觀測儀一樣閃光的池。
身後的吉田探出略顯不安的臉龐。
「可是……可是,這樣偷偷跟蹤,沒關係嗎……?」
聽她拘謹的語氣,左藤輕笑回答,他完全不躲不藏。
「別擔心那麼多啦,吉田,我們又沒破壞他的好事。」
「啊,哦……」
「他們相處愉快、我們人畜無害,總而言之就是萬事OK啦!」
雖然語氣顯得親昵,卻不可思議的並不令人討厭。,這就是這位美少年的特質。
在佐藤與吉田的身後,田中挺直身子佇立在原地。偌大的臉上毫不掩飾好奇心,放聲大喊:
「沒錯!為了日後參考之用,我們必須從頭到尾觀察坂井與平井同學之間溫馨感人的交流!走吧,吉田同學!」
「知、知道了。」
面對緊握拳頭的極力勸說,吉田不得不用力頷首。
「喂,不要太大聲免得被發現。坂井就算了,平井可是很恐……呃,抱……抱歉。」
池正想把臉轉向田中之際,感覺自己的肩膀撞到一名穿著紅色套裝的年輕女性。(*那個是火炬)
「嗯?怎麼了,池?」
佐藤納悶地詢問。
池呼地轉過頭,剛剛我的肩膀好像撞到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
「呃?沒有。」
池自己也歪著頭。
站在眾人身後的吉田游移不定地小聲說道:
「那個,他們兩人走遠了……」
「偶,快點快點!不然會錯過決定性的一刻!」
「你在興奮什麼啊?」
有點無可奈何的回應田中的吶喊,池接著緊隨兩人身後離去,吉田等人也尾隨在後。
沒有人留意到,此時有個火炬熄滅了。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一名女子突然消失了。
世界仍然照常運轉。
某處高樓的屋頂邊緣有個正在俯瞰這個世界,飄忽不定的白色身影。
那是「獵人」法利亞格尼。
俊秀的面容有著異常困惑的神情。
「沒想到久違的『密斯踢死』居然會和火霧戰士一起出現……如此一來,逼得我『必須親自出馬出戰』……命運之緣為何如此錯綜複雜?」
在他腳下隨侍著一個製作粗糙的玩偶……瑪麗安,毛絨制的頭髮隨著高樓的風勢飄動翻飛。
「主人,那個火霧戰士再怎麼說都是『天壤劫火』的合約人,也許會發揮未知的潛力前來攪局,請務必小心。」
法利亞格尼目光流轉,表情驀地轉為平和,以走調的聲音溫柔的說道:
「放心好了,瑪麗安,我『跟火霧戰士交手是絕對不會輸的』……你說對吧?」
「是的,不過,真希望在交戰前,能設法取得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密斯提斯』。」
與主人相同,瑪麗安對寶具的執著也很強烈。
法利亞格尼的臉龐因憂慮而陰暗下來。
「說得也是……反正只要我們不出手,他們也拿我們無可奈何,時間還很充裕,事先做好狩獵的準備,以確保計劃進行無礙。」
他輕柔地伸出手。
「沒錯,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前來阻撓……我一定要親手創造你的存在,我的瑪麗安。」
「主人……」
瑪麗安也飄浮起來,握住他的手。
不斷重複如同跳舞一般的動作。
法利亞格尼將他在這個世界創造出來,並且深愛的玩偶緊摟在胸前。
「我會讓你成為不再是『燐子』這種道具,而是能夠存活於這個世界的一個存在。」
「您已給予我足夠的『意志』……是否還有所不足呢?」
這也是不知重複多少遍的問答。
「是的,還有所不足,現在的你……『燐子』這種存在非常不穩定。雖然可以搜集『存在之力』卻無法自行補充,假如沒有我們『使徒』供給力量,不到三天就會消失……是太過虛無縹渺的存在。」
聲音的音律開始顫抖,表達出內心的想法。
瑪麗安卻是語氣堅定。
「我相信,這是我與主人之間密不可分的緣分。」
「謝謝你,瑪麗安,只要是為了你,我願意不惜任何代價付出一切……這正是我活在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一面發誓,法利亞格尼加重摟抱的力道。
「終於,出現了一線曙光能夠讓你獲得所需的力量,絕對不容許任何阻礙……我要殺!如同先前那些火霧戰士一樣,殺了他們!」
原本臉上不知不覺浮現滿面笑容,隨即走轉為看球的表情跟語氣。
「這樣做好不好?瑪麗安,應該這樣做對吧?」
被抱在懷中的玩偶——瑪麗安的表情沒有變化,
只聽見脫口而出的聲音充滿深情。
「是的,您所言甚是,主人。」
如同孩子般的表情一亮,法利亞格尼高聲唱起了荒腔走版的歌曲:
「準備迎接客人吧,瑪麗安!召集可愛的孩子們,盛大熱情的款待吧!!」
「是的,主人!」
法利亞格尼空出一雙手用力一揮,帶著心愛的玩偶化為淺白色的火花消散而去。
火花也立刻融入陽光,隨風飛逝。
泛白的天空距離黃昏時分還有些許時間。
懶洋洋的空氣中,悠二於夏娜自然踏上歸途。
「好累哦……從頭到尾東讓我用走的……」
悠二幾乎是拖著腳跟走路。
到頭來,一點收穫也沒有。這場搜索行動本來就沒有任何線索,唯一的目的就是等對方出手。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我要怎麼做不是一開始就已經跟你講過了,不要事後再來抱怨。」
夏娜如此說道,理所當然的,腳程完全沒有改變。總之,只要她心情恢復就好,悠二儘量往樂觀的方向思考。
「呼……那…可不可以回家休息一下?」
「什~麼,你還有心情偷懶啊?到了黃昏很可能還有一場戰鬥要打,必須持續保持警戒。」
夏娜二話不說粉碎了悠二的希望,這無關乎心情的問題,而是她本來就是這種個性。
悠二對自己居然了解她到如此透徹的地步,忍不住面露苦笑。
「是、是……嗯?」
停下腳步等待紅綠燈的悠二,發現馬路對面的人群中,正好有五個火炬。
「怎麼了?」
「沒有……你白天不是說過,火炬有分新舊嗎?……所以我今天邊走邊留意觀察發現自西一看還真的可以分辨出來。」
悠二眼中,可以清楚分辨出五個火炬胸前燃燒的靈火,色澤於強度的不同。
正中間拄著拐杖的老人的靈火還很新。
最旁邊與父母手牽手的小男孩恐怕不久就要熄滅了。
真是個完全不合邏輯,不按牌理出牌的荒謬世界。
「哦,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啊。」
夏娜噗嗤一笑。
悠二為了趕走這種似乎要被吸進異次元世界的感覺,也以玩笑的口吻回應:
「是啊,就是這點小事……不過,感覺真的很不舒服,每個人都是不停的跳動,好象在看心電圖一樣,實在有些毛骨悚然。」
「……跳動?什麼意思?」
夏娜面帶詫異轉過頭來。
「厄?就是靈火,會不斷搖晃,膨脹縮小啊,瞧!舊一點的頻率比較慢;新一點的比較快……你看不見嗎?」
「恩,看不見。亞拉斯特爾,你呢?」
「我也看不見。」
夏娜目不轉睛的盯著悠二。
「你真是個奇怪的『密斯提斯』,怎麼會有這種力量??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我才想問你們呢!既然看見了,我也沒辦法。」
燈號轉綠,人群開始流動。
兩人也跟著往前
走。
「可是,居然連亞拉斯特爾也看不見……你說的是真的嗎?」
夏娜一臉質疑的表情,讓悠二有點小小受傷。
「當然是真的,瞧!前面那個新火炬體內的靈火,跳的很快對不對!」
「不是跟你說過我看不見嗎?至少看的出是新火炬沒錯啦。」
倏地,亞拉斯特爾開口道:
「你是指全部嗎?」
這位「紅世魔王」散發出讓人不得不嚴正以對、拒實作答的威嚴。
悠二環視四周,再次確認。
沿著大馬路的人行道上,只消環視一圈,就可以發現二、三十個火炬。依照每個人胸中所燃燒靈火的色澤與強度不同,看起來有些精神充沛,有些無精打采……
回過頭來確認自己的靈火,不快也不慢。
規律的,深沉的,安靜的跳動著。
對於這個問題,悠二抱著對自己所擁有的特異能力的責任感回答……「恩,全部都在跳動。」
「跟火炬的數量有關嗎?」
夏娜的疑問並未如往常一樣立刻得到答覆。
「……亞拉斯特爾?」
還是沒有回應。
夏娜與悠二隻好默默走著,靜等他的答覆。
一直走到下一個紅綠燈之際,亞拉斯特爾終於開口了。
「很久以前,西方邊境曾有個在自己啃食的火炬身上安裝機關,造成世界嚴重扭曲的『魔王』。」
冷不防提到以前的故事,兩人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真名為『棺柩裁縫師』的那個『魔王』曾經引發某椿事件,成為我們火霧戰士誕生的重要契機。」
「什麼事件?」
「『吞食城市』。」
簡短的句子,聽起來卻如此不詳,悠二開始打顫。
眼前的號誌轉為紅色。
夏娜走進超市,對於眼前的生鮮食品連瞧也不瞧一眼,完全不照一般的購物路徑,直接走向位於中央的零食賣場。
「……」
悠二一臉垂頭喪氣的跟隨在後。
在轉為紅燈的人行道一旁正好是超市入口,於是夏娜在回程時順路去買個宵夜,理由就是這麼簡單。
(不過,一般人在超市內,會談論敵人的陰謀之類的話題嗎?……)
悠二覺得發抖的自己像個白痴一樣。
亞拉斯特爾對於夏娜這個舉動,似乎不認為有什麼失當之處,仍然以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
「那個『棺柩裁縫師』會在自己啃食的火炬上,編織出一種名為『鑰匙絲線』的機關,只要那傢伙一聲令下,這個機關就會讓代替品的軀殼整個分解,恢復成原本的『存在之力』。」
「這麼做,有什麼用意嗎?」
提著購物籃的夏娜其實不是不認真……或者應該說,她似乎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傢伙只要吃掉所藏匿都市的一成人口就能發動機關。所有火炬同時喪失替代品的功能,恢復成原本的存在之力,一夕之間失去大量假性聯繫的都市,頓時產生巨大的變動,所有人事物都會遭受池魚之殃。」
夏娜從架上拿取袋裝零食,順便看悠二。
「……你聽得懂嗎?」
「恩,還可以,大致說來就是,設置火炬的功用,就是讓一個人的死亡轉為存在感慢慢消失,以避免露出破綻。」
悠二注視夏娜以尋求確認,見她點頭才繼續說道:
「然而,要是一下子消失太多人,世界會充滿矛盾,陷入一片混亂……對吧?」
「很好。」
夏娜再次點頭,接著走向另一個架子。
剛剛是在稱讚我嗎?悠二略微陶醉在自我滿足當中。
「阿拉斯特爾,然後呢?」
「嗯,後來的情況很容易想像,由於火炬的分解而出發這股巨大的變動,讓整座城市如同滾雪球一般化為巨大且高純度的『存在之力』。『棺柩裁縫師』編寫出一個可以把原本不適合我們食用的物體,全部轉為糧食的法則。」
夏娜對這個話題一點緊張感也沒有,便從冷凍櫃取出兒童專用的加糖咖啡邊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吞食城市』……可是,那個『棺柩裁縫師』最後還是被殲滅了對吧?」
「由多名『魔王』以及火霧戰士經過長期奮戰,才好不容易把他殲滅。因為這個『棺柩裁縫師』可以吸收整座城市的力量,並且能夠加以『自在』操控……所以在當時的濫捕者中堪稱最強的『魔王』。」
悠二突然產生危機意識。
「……所以,那個很久以前的恐怖秘法,現在正在這裡進行是嗎?」
「同一地點出現數量多到異常的火炬,並且內藏神奇的機關……情形跟當時非常類似。雖然我不認為那個法利亞格尼能夠自在地操作『棺柩裁縫師』的秘技……不過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性,火霧戰士必須盡一切所能將之殲滅。」
嘴上說可能性,但阿拉斯特爾的語氣幾乎是完全肯定。
「是嗎?說的也是……」
其實在還沒聽到這個故事之前,悠二隻把法利亞格尼一伙人當成「手段兇殘的歹徒」。雖然近在咫尺,實際上只有他遭到攻擊而已。所以只要自己一肩承擔下來,就不會連累到周圍的人,而且夏那也會在者短時間內把他們收拾掉。
他一直有這種「錯覺」。
但要是那伙人其實正在進行「吞食城市」的計劃,搞不好轉眼之間,所有人受到連累,全被變成火炬,一起遭到分解,整座御崎市貝啃食殆盡。
到時不僅自己,連自己的母親、朋友、居住的地方都會完全被消滅。
悠二頭一次對法利亞哥你這群人產生敵意。
不是恐懼,是敵意。
夏娜無視悠二的反應,一派輕鬆的說道:
「不過,就我們的觀察,火炬的數量距離一成還相當遙遠,當然是趁早把他殲滅比較好,只是找人比較困難。」
「真的只能等待對方行動,沒有其他方法嗎?」
悠二突然變的幹勁十足,夏娜則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
「恩~反正我們手上有誘餌。」[誘餌,悠二……名字取得好……]
「誘餌?」
「就是你!『密斯提司』,因為那傢伙是『獵人』,絕對不會坐視近在眼前的寶具就這樣受到『吞食城市』的波及。」
「是嗎?既然如此,我總算可以幫上一點忙了。」
夏娜以納悶的眼光瞅著完全不在乎自己被當成誘餌,態度變的異常積極的悠二。
(……算了。)
夏娜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購物籃裝的滿滿的,最後來到收銀台附近的架子挑選麵包。
果然她的視線緊盯的是——菠蘿麵包。剛剛的話題仿佛完全拋在腦後,面對種類眾多的菠蘿麵包,她正在謹慎斟酌之中。
悠二從後方偷覷了一下,指著一個價格昂貴的麵包。
「這個呢?上面寫著裡面有哈密瓜原汁。」(註:菠蘿麵包原文為「ヌロンパン」,在日本稱為「哈密瓜麵包」,是以其外形來命名的。但是日本商人為求變化,有些會在麵包中加入哈密瓜汁。)
「這不行。」
言下立刻遭到否決。
「為什麼?跟價格沒什麼關係吧?」
夏娜靈巧的把提著購物籃子,拿著書包的雙手叉在腰際,挺起胸脯。
「菠蘿麵包就是外皮要烤成網狀花紋才叫菠蘿麵包!什麼哈密瓜原汁,一點品位也沒有,根本就是歪門邪道!」
突如其來的高聲語調,讓周圍購物的顧客不禁發出噢噢的驚訝聲。
「哦。」
面對這番義正詞嚴的挑選原則宣言,悠二隻能表示同意。
結果,這道精細挑選的手續前後花了10分鐘的時間。
兩人走出超市之後,為了觀察火炬內部的跳動,於是放慢腳步,等抵達家門之際,天色以接近黃昏。
悠二與夏娜站在家門口,現在仍處於隨時會遭到攻擊,難以言喻的緊張感之中。
「……」
然而悠二並未走進家門,而是從門邊繞進狹小的庭院,蹲在圍牆邊的草業之中。
夏娜不解的
問:
「你在幹嗎?」
悠二目光濕潤的望著夏娜。原來如此,她的確是不會想到這方面。
「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候,要是發生像昨天那樣的事情就遭了,所以在太陽下山之前,我要一直躲在這裡。」
「哦,你還真是體貼家人。」
「這是人之常情吧。」
悠二說完,不經意心想。
夏娜說過她原本是這個世界的人,那她在成為火霧戰士之前,她是住在哪裡?都在做些什麼?她是不是也有家人呢?
就在悠二思考之際,夏娜面無表情的站著不動,最後才簡短答到:
「也對。」
於是夏娜在悠二身邊蹲了下來,從購物袋中拿出袋裝糖果。
悠二見狀,心想反正也沒其他事情好做,便伸出手。
「給我一顆。」
「不要,這是我的。」
仍然是直截了當的回答。
臉頰抽動了一下,不過悠二還是繼續要求:
「你不是買了很多嗎?就給我一顆嘛,吃甜食可以消除疲勞。」
「不要,我管你那麼多。」
「給我嘛,好歹我今天在『吞食城市』這件事情上也幫了你們一個忙。」
「不要,只不過偶爾幫上忙而已,不要那麼臭屁!」
兩人開始意氣用事。
(……哎呀哎呀……)
兩人一股勁的拌嘴,甚至沒有察覺到呀拉絲特而的嘆息。
「給我啦。」
「不要!」
「給我!」
「不要!」
「給!」
「不要!」
「小氣!」
悠二開始變更戰術。
這次輪到夏娜臉抽筋了。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小氣鬼!」
啪的一聲,夏娜的臉上冒出青筋。
「你居然還加個『鬼』……?」
「你不是聽的一清二楚嗎?給我啦!」
「死也不要!」
兩人在庭院草叢裡相互瞪視,額頭幾乎要撞在一起。
「居然還加個『死也』!?」
「加了又怎樣!」
「那就證明你真的是個小氣鬼啦!」
「啊!你又說我是小氣鬼!?」
「說了又怎樣!」
此時兩人頭頂落下一個聲音。
「阿U啊,你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同時抬頭,一位看起來溫柔婉約的女性……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正從窗口探出頭,不可置信的俯視他們。
「……這下被抓到了喔,『阿悠』?」
噗哧!夏娜遮著嘴笑。
「……」
眼神略顯慍怒的悠二不再理會夏娜,二是轉往詢問另一個冷靜穩重、明白事理、容易溝通,理應可以做出成熟回應的「魔王」。
「……亞拉斯特爾。」
「什麼事?『阿悠』?」
「現在,太陽已經下山了。」
不知不覺頭頂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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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夏娜坐在坂井家的餐桌上。
千草一發現她便匆匆奔來玄關,溫柔臉龐下的異樣強勢令夏娜不禁退縮,一回過神來已經被迫坐在這裡了。
「我家阿悠還是頭一次帶女朋友回來呢!」
掩不住一臉喜悅之情的千草,正在廚房孜孜不倦的做菜。餐桌上除了沙拉跟糖之外還有兩道菜,卻仍然傳來烹煮的聲響。
夏娜微低著頭,瞪視坐在對面的悠二。
「你媽媽,為什麼,要招待一個,跟自己兒子,在庭院的草叢裡,互相對罵的人?」
逐字逐句強調的抗議,無奈受到眼前餐盤裡,盛得滿滿的油炸豌豆豆皮卷的誘人香氣妨礙,顯得有些氣勢不足。
悠二這方面也擺出分不清是托著腮,還是抱住頭的微妙姿勢低喃道:
「應該說,為什麼一看到這個小鬼頭,就做出那種解釋阿?」
今天有他最愛吃的干燒蘿蔔鯽魚,但他現在根本連伸手偷吃的心情也沒有。
「昨晚也是一樣……你該不會真有這方面的興趣吧?」
「喂!」
悠二怒斥亞拉斯托爾的認真擔憂,此時千草喚道:
「阿悠你來一下,能不能幫我端這個?」
「喔——來了來了!」
聞言,悠二慢吞吞不清不願地站起身來。
進廚房隨即大喊:
「媽,你還做蛋包飯?!這樣會吃不完啦!」
「有什麼關係,我特意多加了神秘口味,很好吃哦!而且,假如讓平靜小姐對我們家印象不好的話,阿悠你以後會很傷腦筋的。」
「我傷什麼腦筋啊!」
「又來了又來了——呵,讓我想起以前跟貫太郎的事。」
「別再講那件事了啦!」
聽見廚房的對話,夏娜忽地閉上眼。
「……」
睜開雙眼,可以看見一桌熱氣蒸騰,辛勤為全家人準備的菜餚。
放眼望去,可以看見在門帘另一邊回過頭來的母親溫柔的微笑。
「……」
再次閉上眼。
千草終於跟在捧著大餐盤的悠二身後一起進入。
餐盤上有一個超大的蛋包飯。坂井家的用餐規矩是由全家一起享用蛋包飯……雖然平時只有兩個人在家,仍然照常切開來分著吃。而今天有三個人,所以比平常來得更大。
千草浮現看起來很親切……不,應該說只能說是很親切的笑容說到:
「來,一起用吧,不要客氣,多吃一點哦,還有飯後甜點呢!」(*這樣吃還能保持全家這麼好的體型……鬼啊……)
受到千草的笑容所影響,夏娜也自然而然表情趨緩。
悠二頭一次,看見她發自內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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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之後,為了擺脫一直不斷挽留,企圖強迫「兩人獨處」的(*怒!)千草,悠二想辦法讓夏娜脫身。
千草與「阿悠的女朋友」(*怒!)依依不捨,甚至送客送到大馬路上,因此夏娜在轉過街角之後,只好沿著別戶人家的屋頂回到坂井家。
此外……
「天色不早了,你送她回家。」
悠二接過千草的命令,然而該送回家的客人不知為何先行離去。
「說要保護我的人卻先走了,要是我遭到攻擊怎麼辦?真是……」
他嘴上很沒出息的發著牢騷,只得淪落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消磨時間。
而夏娜則坐在屋頂上,看似形單影隻實際上是兩個人。
悠二應該沒有鎖上房間的窗戶,但夏娜現在就是不想進去。屈膝坐在屋頂的斜面,兩邊各擺了一個袋子,右邊的袋子是千草送給她的點心,左邊是自己的購物袋。
小巧的下顎站在併攏的膝蓋上眺望夜景。
「亞拉斯特爾。」
隨口的打開話匣子。
自從認識悠二以來,不知不覺養成了這個習慣。
在這之前,不論是在吵鬧、安靜、停止、活動的時候……身處任何狀態下,總是把保持沉默當成義務一般,整日說不到幾句話。
「覺得實在有損你的名號……但是我並不會因為情緒激昂而散發出火焰。」
「我明白,你的契約內容就多種意義而言,其實是一項傑作。」
眼前,纏繞在手上的墜子「克庫特司」中的「天壤劫火」亞拉絲特爾,以遠處雷鳴般渾厚低沉的嗓音答道。
沒錯,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驚悚駭人,實際上卻人格高尚且古道熱腸的「紅世魔王」
就是如此回答她的問題。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說來說去都是她自己硬要保持沉默。這到底是拜誰所賜……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惱火,於是就此打住。
也許是因為心情有所改變,夏娜發出了完全放鬆的開懷笑聲。
「呵呵,謝謝。」
「你完全不像其他的火霧戰士,省略取得自燃能力的時間與過程便簽定契約,年紀輕輕就成了『殺手』……一個只為殲滅『使徒』的存在……」
「我無法隨心所欲使用火焰就是這個緣故嗎?……如果沒有從『天目一個』那裡搶來『贄殿遮那』的話,恐怕我只能持續以拳打腳踢的方式戰鬥吧。」
她的語氣略顯消沉。
亞拉絲特爾話中夾雜著苦笑。
「原來你很在意法力亞格尼的那番話啊,不必放在心上,因為你到目前為止尚未遇見能夠讓你認真起來,卯足全力的人,所以這樣的結果並不為奇。」
「恩,我只是按照契約,沉著冷靜的為殲滅『紅世之徒』而戰,只是這樣而已。」
「你只要把我帶在身邊,從未跟其他人來往。」
「不來往也沒有關係。」
這是夏娜的真心話。
於是亞拉絲特爾也據實以答。
「說的也是,與其他人來往恐怕也只會徒增困擾,不過……」
「?」
「感覺還不錯是吧?」
募的浮現悠二的臉,還有將她團團圍住的同學們,以及千草的微笑。
無法一如往常的那樣明快回答。
「……是嗎?」
夏娜把臉枕在膝蓋上,輕輕閉上雙眼。
(希望今天,他不要爬上來找我……)
想著想著,開始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悠二方面,由於今天一整天的搜索、監視,再加上晚飯後的精神戰,這最後的致命擊,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一回到家洗完蚤,便直奔床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惟獨一人,位於纏繞在小手上的「克庫特司」中,亞拉絲特爾靜靜地眺望著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