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黃昏、雨夜、以及早晨(1/2)
懷抱著沉重的心情,悠二走進自己的班級——也就是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那間在早晨上課之前忙亂喧鬧,卻朝氣蓬勃的教室。
一如以往稀鬆平常的情景。
悠二環視教室,尋找國中以來的朋友——那名頭腦清晰、為人正直的「眼睛怪人」池素人的身影,不過他並未看見池的身影。因為他是班級幹部,做事滿牢靠的,或許正好有人找他幫忙才暫時離開座位也說不定。
當然這只是每天早上的習慣,並不是有意找他商量。無法想像一個正常人能夠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
(乾脆來個人告訴我,我所看見的、感覺到的一切全部都是妄想,是我腦袋有問題,那我就可以不用煩惱這麼多有的沒的,心情也比較輕鬆。)
悠二一面消極的想著,一面慢慢拖著腳步走向屬於自己位於教室正中央一帶的座位。往座位坐下之後……
(對了,記得第一節的日本史要小考……範圍是那邊啊?)
正常度日的必要性使他回想起該做的正事。於是一如往常轉過頭,想問問坐在右邊座位的平井緣,出題範圍在哪裡。
接著,他發現了。
「什……!」
自己仍然神志清醒的最佳證明。
正常生活的破壞者。
現在坐在平井座位上的是
「你真慢。」
名為火霧戰士的少女。
一臉英氣凜然的緊繃表情,身後留著一頭長及腰際的柔亮長發,光明正大的抬頭挺胸,(有嗎?)甚至衣著學校的水手制服那個名為火霧戰士的少女就坐在座位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和」亞拉絲特爾「商量過了,要釣出盯上你的那些傢伙,還是就近待在你身邊最方便。也好,反正我很少來這個地方,順便參觀一下。」
少女翹起裙下的腿,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占據了到昨天為止名為平井緣的同班同學的座位。
「平平井怎麼了?」你指的是原本在這兒的火炬嗎?因為我的介入,她已經消失了,正好在你隔壁桌,真巧。
「火炬平井同學?」
曾經想過的最壞情況,正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生。
自己的正常生活開始瓦解了不,是被迫面對已經瓦解的事實。
而告知這個噩耗的少女與昨天一樣完全沒變,以無情的語調說道:」沒錯,這個人早就死了,我把我的存在置入這個殘渣里,現在我就是平井緣。「」可,可是你們的長相完全不一樣啊!「
悠二忍不住提高嗓門。見到同學們驚訝的目光,又連忙壓低音量。
「為何沒有人發現呢」
「所謂置入存在,並不是要跟你原來的人長的一模一樣,而是外界所認識的平井緣這個存在,現在由我來代替的意思。你是因為受到我們的干預才會察覺異樣,別管那麼多了。」
「怎麼可以不管!!!」
「平井同學到底怎麼樣了!!」
哎呦呦煩死了!!少女搔著頭,刻意擺出受不了的表情。
「我剛剛說過了!平井緣就是我!!」
正如少女所說,班上完全沒有人察覺混進一名外來分子。
不,根本就是把她當作原來就是的一分子了。
且不論詳細的說明內容,悠二大致可以理解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拜她所賜,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重點不在這裡!!重點是原來的平井同學,到昨天為止還在這裡的平井緣究竟怎麼了?!」
悠二再度大喊出聲,班上幾乎所有人均詫異的望向悠二,而不是冒名頂替的平井緣。
他從眾人的表情中看出,在他們眼裡,奇怪的是自己。
可是如此一來,自己所認識的她,她的存在未免也太微不足道。
「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坐在這裡的平井一開始就不存在』事情就是這樣,反正她的靈火快要熄滅了,到時你也會忘的一干二盡,不用煩惱那麼多
其實悠二與平井並不是特別要好,交情僅僅是同學而已。並沒有什麼印象深刻的回憶。
(可是,她的確存在)
悠二並不清楚她本人是否希望別人記得這件事。這種只能放在心裡的事情也會如同其他火炬一樣,再不知不覺中消失,迎接眨眼間喪失一切的結局。
然而,悠二還是希望能記住她。
現在以她的身份坐在這裡的少女,並不是她。
他很清楚這一點。
恐怕這就是,她曾經存在的唯一證明
「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
「『火霧戰士』是所有專門對抗怪物的人的共同名稱吧,那你叫什麼名字?」
「厄?」
看來這個問題出乎意料之外。少女的表情忽的罩上一層陰霾,英氣勃勃的意志力出現動搖,仿佛錯覺一般可一窺寂寞的片段。少女一手把玩垂在胸前的會說話的墜子,低聲答道:
「我是與這個亞拉絲特爾訂下契約的戰士,只有這樣而已,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的名字。『
寂寞的眼神雖然已經從臉上消失,但與先前泰然自若的態度有些許不同。
毫無表情的面容。
「為了和其他戰士有所區別,有時會加上『贄殿遮那』這個名字稱呼我。」
「¥%¥%……*…………%*?」
「『贄殿遮那』是我那把大武士刀的名字。」
「原來如此,那對了,就取這個發音接近的名字,以後我就叫你夏娜好了。」
平井和她是不同的兩個人。
所以必須以其他名字稱呼她。
這對悠二而言是相當重要的動作,而被取名夏娜的少女則是一臉的無所謂,這是當然的吧。她斜著頭隨口答道:
「隨你便,你要怎麼稱呼我都行,反正我只要完成任務就好了。」
「任務就是保護我嗎?」(悠二那小子真幸福)
「保護?」
夏娜明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也對,只要那群想吃你的怪物還在,大概就會變成這樣吧。」
真是,這個女還講話也太不懂得修飾了吧
悠二嘆了一口氣,不過私下覺得她的說話方式能驅走陰沉晦暗的煩惱有中莫名的暢快感。
帶著這種如同虛張聲勢般的曖昧不明的心情,悠二說出了眼前的當務之急。
「對了,夏娜,你有辦法跟大家一起上課嗎?」
夏娜又為了剛才不同的理由蹙起眉心。
「隨便替我取名,又突然直呼我名字?好吧,算了還有,所謂的上課,不就是這種程度的遊戲嗎?」
她從書包拿出課本,作勢甩來甩去。
這個看似是讓人懷疑是國中女生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讓悠二的表情充滿了火藥味。
上課的預備鈴聲聽起來竟然是那麼的帶有一股不詳之氣
學生們把臉埋進豎起的課本中,一開始就照常上課的英文老師現在正專心致志地寫黑板。(向所有老師致敬)
以壓倒性魄力與存在感,營造出這詭異氣氛的嬌小少女,正占據了教室正中央的位子。事實上,她只是坐著而已。
少女合上課本,不做筆記,只是雙手抱胸盯著老師。
這個算是無傷大雅的態度卻讓老師動搖不已。因為這位老師明白,她的視線很明顯像是在觀察野生動物一樣的肆無忌憚,完全不帶一絲敬意和尊重。附帶一提,從第一節課開始連續四節,她都是這樣的態度上課,因此騷動也持續了3小時之久。
其實又沒有正面頂撞,只要置之不理就相安無事了,可惜大多數的老師都是只在乎自己的尊嚴與面子問題,希望得到眾人盲目服從的嬌生慣養的生物,所以無法忍受這種被當作動物,被人打量的態度。
到最後,這名英文老師也和前面3個人一樣(可憐啊),再也無法忍受了
不幸的是
當他寫完黑板轉過身時,這個教書差勁,作業特多,不受學生歡迎的中年男人嘴巴連續兩次一張一合後,好不容易擠出已經變調的聲音說:
「平,平井,你最近上課很不認真,怎麼不做筆記?」
平井緣今天
才由悠二取名的少女——夏娜並未正面回答,僅僅開口道:
「你這傢伙。」
冷不防冒出這句。
跟稚嫩的外表毫不想稱,充滿威嚴,英氣勃勃的臉龐散發出沉穩的魄力,讓英文老師頓時陷入半僵硬狀態。
「這個填空題根本就是空在毫無意義的地方,又不是在猜謎,應該空在能夠依照前後文意以次類推的地方才對吧?」
「嗚!?」
「正確答案是『THATWHICHWECALLAROSE,BYANYOTHERNAMEWOULDSNELLASSWEET.』如果記不住原文的話根本填不出來。」
無懈可擊的發音與語法(日本人的英文發音先汗一個),讓所有人肯定這就是正確答案。
之後則是更不留情的窮追猛打。
「還有黑板上的文章,以段落來看缺了兩句,我看你只是按著教學手冊照抄,才會漏句子。」
面對這番令人毫無反駁餘地,猛烈精準的指摘,英文老師不禁後退一步。
如果是平常,與自身能力無關的頭銜或是立場等等矯飾,會激發他的信心,但在這名最不知為何變的狂妄自大的少女面前,他卻被迫了解這些東西一點威力也沒有。
讓弱者明白自己的弱小,這就是強者的排場。
而這名強者一旦起了頭,就會徹底擊潰對手毫不留情。
「你這傢伙雖然為人師表,卻半點實力都沒有,成天雙手不離教學手冊,講課不清楚,只會說些零零落落的,沒有重點的內容,簡直太不象話了!!」
英文老師的臉扭曲的不成人樣了。
「想教我就好好充實一番再來吧!!」
學生們帶著一抹憐憫,明白英文老師成了第四個犧牲品
由於相同的情形持續了整整4個小時,一到午休時間,班上同學隨即鬆了一口氣應該說是為了呼吸新鮮空氣,一個接一個走出教室,到最後,只剩下悠二和夏娜兩人在教室里吃便當。
悠二原本預想的情況,在暴力方面是倒戈到完全負數,精神層面則是倒戈到完全正數。
與其使用暴力,不如粉碎對方人格所造成的實質傷害來得更大,像是這樣的大概可以稱之為慘劇吧,悠二如此思索到。
(不曉得有幾人可以重新振作起來)
其實現在的老師,已經逐漸無條件喪失伴隨著頭銜而來的權威與信賴(大多是自作自受)了悠二一邊裝成研究社會問題的模樣,邊吃便利店裡買來的飯糰。
看看隔壁那位,那引發慘劇的始作俑者正大口咬著菠蘿包。看起來好象覺得很好吃,臉龐自然流露的微笑,有著與外表年齡相符的可愛。雖然擱在桌上的,那個裡頭裝的滿滿的某家超市購物袋,好象大的有些誇張。
「餵。」
「幹嗎?」
外面嘈雜喧鬧,而教室只有兩個人,再這種呈現出微妙不協調感的光景中,悠二說道:
「其實你大可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吧」
夏娜露出由衷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反問道:
「什麼事?」
「沒,算了。」
夏娜斜著頭,再度把菠蘿包送入口中。
昨晚將怪物打的落花流水的英姿宛若一場麼夢,悠二覺得那張幸福的臉上,所謂的勇猛和銳氣已消磨殆盡。
「我看你昨天也吃鯛魚紅豆餅,你也會肚子餓嗎?」
「嗚恩,當然啦。」
於是悠二順口提及昨天就很在意的事情。「對了,那個會說話的墜子,是對講機嗎?」
「算是,也不是。」
垂掛在胸前水手服上,原本整個上午沉默的墜此字時出聲回答,可能是因為現在只有2個人的緣故吧。
「這是為了讓儲存在這女孩體內的,名為『紅世使徒』的我的意思得以顯示於世間,名為『可庫特司』的神器。」
「¥%……—*」
夏娜橫瞪一眼,仍加以解說。
「亞拉絲特本人就存在於身為合約人的我的體內,這個墜子的構造可以表達起意志。」
聽了這個神奇的理由,於是悠二決定放棄思考,坦然接受這個說法,並詢問想問的問題。
「合約人,這麼說來,你早上也說過,你是跟這個男人(?)訂下契約才成為火霧戰士。那你原本是人類嗎?」
「沒錯。」
夏娜說道。
「為何要成為戰士?」
「不關你的事。」
一反詢問名字的態度,她不假思索的明快拒絕。
悠二對於她這種粗魯的措辭,有種暢快的感覺當然啦,的確是擺明了拒絕沒錯。
「那麼請問」
悠二隨即掃視教室,現在四周沒有其他人,正好可以問問有關亞拉絲特爾的事。
「聊其他話題也沒關係,我可以問的再深入一點嗎?」
對悠二而言,他不是抱著什麼特別的用意才提出這個要求。只是,內心堆積如山的疑問如果沒有得到解答會很難受,僅此而已。
至於嚇娜,則是態度明快,雖說本來就在預料只總中。
「你從剛才就一直問個不停了……那麼,你想知道什麼?」
悠二首先從最基本的問題問起…
「請問,『紅世』是什麼意思?」
夏娜擺出一副「連這也不懂?」的表情,同時把最後一塊剝落麵包塞金嘴裡。
「恩~『紅世』……意思就是『鮮紅的世界』。為在這個世界『所無法到達』的另一端。很就以前,有位詩人曾經去了一個矯柔造作的名稱叫做『雜踏中的伽藍』,那裡的居民就叫做『紅世使徒』。」
「就像……異次元的人嗎?」
此時亞拉斯特爾答道:
「以你們的觀念來表達的話,是這樣沒錯,攻擊你的不是『使徒』本人,而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索製作出來的,名叫『磷子』的僕人。」
「是不是企圖占領這個世界的侵略者?」
「這個嘛,目的因人而異,無法一概而論,不過,我們『紅世使徒』籍由『自在』操縱這個世界的『存在之力』而得以顯現,此外也能改變存在之力的性質,支配各種現象,因此侵入這個世界的『使徒』才會不絕於後。」
「……什麼?」
傷腦筋,亞拉斯特爾的解說實在很難理解,悠二隻聽懂了一半。
夏娜繼續加以說明,這次還嘆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具有『存在之力』這種形同基本能源的力量,有了這股力量,任何事物才得以存在。來自另一個世界『紅世』、一開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使徒』,籍由取得這個力量,因而得以存在於這個世界……聽得懂嗎?」
「恩~勉、勉強聽得懂。」
悠二揉著太陽穴,拼命消化這些說明,夏娜頷首之後繼續說道:
「如此一來,為了留在這個世界,自然必須持續使用『存在之力』,因此他們才從人類身上搜集這個力量。」
「所謂搜集『存在之力』,就像昨天那樣嗎……」
悠二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怪物啃食化為火團的人們的光景,不禁一陣膽戰心驚。
夏娜不假思索的頷首。
「沒錯,喲與他們各懷不同的鬼胎與企圖,才會『自在』操控那股力量,營造神秘現象或者製作僕人。」
「創造一些超乎這個世界常理,原本不應發生的現象、原本不應存在的存在,最過分的是為了創造這些竟濫捕力量,這很可能導致這個世界與『紅世』兩個世界的均衡遭到破壞……緝拿制就是一群蠢蛋的遊戲。」
亞拉斯特爾以意想不到的響動沉重話語做出結論。
夏娜則滿不在乎的從呆子拿出一盒三串的糯米糰子,開始大快朵怡。熱騰騰的,看起來美味極了。
「為了不讓這個均衡遭到破壞,所以火霧戰士要收拾濫食者,對吧……」
說著,悠二也往口中送進一個飯糰。
剛才的寒氣仍然讓背脊發冷,不過望著眼前的夏娜,一副漠不關心、笑眯眯享用美食的模樣,不曉得是氣她的漫不經心亦或只是單純的對抗心態,悠二也開始吃起東西。著就是活著的感覺嗎?他一邊沉思無關緊要的事情,繼續問道…
「要吸取『存在之力』的話……呃,聽你們一番說明,覺得應該還有更糟糕的狀況……但是非找人類不可嗎?」
亞拉斯特爾似乎並不在意邊吃東西邊講話,這種無禮的行為,仍然一渾厚低沉的預期答道:
「那當然,必須食與我們最為接近,具有強烈深沉意志的存在,才有取得力量的意義,吸取了過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只會讓力量變弱。」
「最為接近?那『紅世使徒』跟我們一樣食人類嗎?」
「很難一你們這個世界的觀念加以說明,如果真要以言語形容的話,恐怕需要的是文才而非理論。」
悠二拉開運動飲料的拉環,餵嘆一聲…
「呼恩……不過從昨天道今天為止,以我所見的情況,相信人類背榨乾的日子不遠了。」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雖然自古以來不斷入侵這個世界,但人類也不斷持續增加,早在你出生之前,世界就是如此運做的,並沒有太大變化。而負責制止『使徒』失控行為的我們這群火霧戰士也早已存在。」
「我可以相信你們嗎?」
夏娜已在悠二眼前將最後一串糯米糰子吃的乾乾淨淨,正在沾舔手指的醬汁。
「恩~之前不是說過了嗎?直到你這個寶物庫『密斯提斯』熄滅,或是直到消滅掉這個世界所有窺視『密斯提斯』的『使徒』為止,我們會一直保護你。」
這個女孩講話,真是一點也不懂得修飾。
不過悠二感覺自己已經逐漸習慣這種並非處於惡意,只是單純陳述事實的坦率,還來不及氣惱,苦笑便先行湧現。
「你的話讓我放心不少……不過,你有辦法全天候守在我身邊嗎?」
「總之,要小心黃昏時刻。」
短時間與周遭世界中斷聯繫,獨立於因果之外的空間「封絕」,通常是處在人們清楚認識自身存在的白天,與在夢中扮演另一個自己的夜晚之兩者交界的黃昏與黎明……亦即趁著「即將變化的不穩定」所進行的。
因此攻擊行動通常都在這些時端(看來一般「紅世使徒」並不會採取偷襲這種拐彎抹角的行動)。
「封絕……記得昨天也聽過,是不是像電玩遊戲裡頭經常出現的結界一樣,……呃黃昏!?」
悠二才剛剛誘所理解,隨即發現一個事實而驚慌失措。
「今天學校的課會上到很晚!那對方該不會跑到學校來吧!」
夏娜托著腮幫子,擺出亦副吃不消的表情。
「你在講什麼廢話啊?不然你以為我幹嘛坐在這裡?」
悠二開言,頓時鬆了口氣……然而一像到她的個性,又開口詢問…
「你會保護所有人嘛……?」
「你說什麼啊?」
悠二站起身來。
「你上哪去?」
「廁所!」
他丟下這句話後邊離開教室。
對了,她「只吃東西」嗎?悠二邊走著,內心一直思考這個稍嫌低級的問題,結果來到廁所門前背人喊住。
「喂,坂井……!」
聽見這種低聲叫喊的伶俐招呼,循聲望去只見三名要好的同班同學正在向他招手。
對了,早上一直注意夏娜的事情,完全沒跟他們打招呼。悠二奔過去喊道:
「你們今天是到學生餐廳吃飯嗎?」
其中一人,亦即國中以來的好友,品學兼優的眼睛怪人——池速人搖頭答道:
「不是,我說坂井,在經過那麼大的騷動以後,你這個當事人居然還吃的下飯啊!」
一旁長相可用俊美一詞形容,言行卻很輕佻的少年——佐騰啟作跟著幫腔:
「就是啊!你這小子膽子可真大,一個不小心,連你也會背老師盯上!」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感情變的那麼好了?絕對不可以搶先!絕對不行~」
隨即接話的是田中榮太。雖然是個大塊頭但性情溫和,一點也不粗暴。
「沒啦,才不是什麼感情好……」
悠二隻能含糊其詞,他不可能也不想說出實情。
(…………)
忽地,悠二再次確認這群好友……雖然早上已經確認過……眼前的日常光景是否真實。他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
幾名朋友並未改變,改變的其實只有自己。他們不停追問:
「兩個人單獨吃便當聊天,可兼感情『好的不得了』。」
「平井是滿可愛的啦,不過該怎麼說呢?比較合乎發燒友的口味吧。」
「原來你友蘿莉癖啊,真是惦惦契三碗公。」
血壓不由自主上升。
「你們幾個……」
話說了一半時,正想反駁冷不防打住。
黃昏。「紅世之徒」的攻擊。
難道時因為昨天開始就一直不斷思考許多事情的緣故嗎?還是已經養成了確認對方是否為火炬的習慣?悠二於此時憶起了脫軌的世界。
是不是應該早退?這麼一來,至少這裡不會變成戰場。
這段短暫的停頓引來朋友的誤會。
「果然心裡悠鬼對不對?」
池的眼睛划過一道閃光追問道。
直到現在才發現的重要事物。
「我欣賞你對那種女生出手的膽量,所以悠事跟你商量一下,務必介紹我們跟其他女生認識認識!」
佐騰面露正經八百的表情,提出厚顏無恥的要求。
光時扯這些芝麻小事的傻氣對話。
一如平日,習以為常的景象。
不希望失去、不希望改變的事物。
(那群怪物不會連續兩天都出現吧?)
悠二因留戀不捨得二產生的樂觀猜測。
(沒錯,所謂杞人憂天,今天又不一定出現,至少一天……)
即使明白這一電,他仍然想要心存樂觀。
「你這個悶嫂的傢伙!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長相,私下到底用了什麼招數!!快教教我啦!?」
步步逼近的田中拼命捶打。
然而敵人卻照樣出現。
在零碎的運朵彼方,逐漸西沉的夕陽將一切景物渲染成寂寞的紅色。
也染紅了在課外活動結束後,陸續步出教師的學生們。
這道紅……
如同洪水般傾瀉而出,溢滿整個空間。
「唔!?」
因課程結束之後一直平安無事,而完全掉以輕心的悠二,心跳加速、慌張的從作為站起身,環顧四周。
彩霞屏障將窗戶外於部分走廊團團圍住。
地板竄出火眼,描繪出溢排看似圖騰的奇怪文字。
所有學生突然各自停下手邊的動作。
悠二很清楚這時怎麼一回事。
(……封絕……世界改變了……)
世界的不協調感流竄全身,亦或是時間產生異常變化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慄。
果然,自己並不像其他學生一樣靜止不動。
能夠站在這個異質的世界。
主要是年萬億毫收藏於自己體內的「某個物體」的緣故。
位於隔壁作為的夏娜緩緩起身並說道:
「來了。」
輪廓深刻的嘴角揚起。
「真…真的?現在…就在這裡!?」
留戀不舍的心態引發最糟糕的情況。
恐懼於後悔用動上悠二的心頭。
「真的,現在、就在這裡。」
夏娜圍悠二冠上毫無自覺的罪名,並且以猶如嚴厲斥責的語氣宣示道:
「好!要開始了!」
夏娜往地板輕輕以蹬,躍上窗戶與悠二之間的桌子。雙退與肩副同寬站開,對著窗戶昂首挺立。長及腰際的柔亮黑髮微微款擺。
接著火粉飛舞,燃起炙熱的火光。
在飛舞的火粉另以端,只見以名不只何時披上深黑色大衣,右手緊握散發出戰粟之美的武士大刀「蟄殿遮那」的火霧戰士。
以瞬間悠二出神的注視那道背影,但隨即回過神來大喊:
「可…可是這裡這麼多人!能不能換個地點!?」
在封絕中停止動作的同班同學也包括池,他正好打算把看來並非課本的測驗集收進書包。
「這個封絕時敵人設下的,悠意見就去跟對方說吧。」
夏娜說話向來冷漠不留情面,一鎮見血到讓人毫無反駁的餘地。
「唔!!」
早已習慣他這種態度的悠二,明白到最後一定時徒勞無功,因此不再多做抵抗,立刻採取行動。總之一定腰將像假人般凝住不動的同班同學,從夏娜的戰鬥範圍移開。
(都…都是我不好!我一定腰負責!)
所幸,現在已經是課外活動結束的時間(而且大家也像早點躲開夏娜),教室里除了自己跟夏娜以外,只剩下四個人而已。為再夏娜面對窗戶附近,只站著一個應該名叫中村的女生。
悠二跑向正站再窗邊化裝化到一半的中村。
「抱…抱歉,失禮了。」
匆忙攔腰抱住正撅起嘴唇,模樣看起來滑稽制極的她,本來有點擔心雙腳會不會粘再地面,緊接著證明擔心是多餘的,能夠依照本人原來的體重移動。當然,體力只有一般程度的悠二,腰搬動扛舉一個人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唔啊,好…好重,真重啊!」
他脫口說出倘若被當事人聽見,死個兩、三詞都不夠的感想,最後將對方擱置再走廊邊的牆壁暗處。
再次進入教室一看,夏娜仍然站再桌上,雙手握住武士大刀,完全文風不動,只有火粉不斷從炎發飄落。]
在這股令人坐立難安的靜默氣氛重,夏娜所面對的正前方也就是窗外浮現一個小點。
悠二的目光盯住這個奇怪的物體,同時停下腳步。
在炙熱搖曳的彩霞映照下,邊緣發處刺眼光芒的物體為長方形。
從選狀的圖案可以看出,是黑桃A。
(……撲克牌?)
從浮在半空的這張薄薄卡片中,輕輕飄下不可能存在的第二張卡片,接著第三張、第四張……紅光之中,卡片紛紛墜落、四處飛舞,數量不斷增加。
群聚在半空中不規則飛舞的卡片,漸漸加快速度逼近窗外。
驟地,卡片路線指著一個方向。
那是悠二所在的方向。
雲集的卡片怒濤,擠破窗框與玻璃甚至是牆壁,往教室一擁而入。
「……」
發出尖叫所需的空氣,還來不及通通咽喉,卡片一緊逼至悠二眼前。
下一刻,被及時擋住。
「哇啊!……?」
那是一堵黑色的牆。
夏娜左臂一揮,大衣下擺伸展開來,成為保護悠二的屏障。戳上大衣的成群開篇一接觸到表面便燃燒起來,完全無法越雷池一步。
夏娜趁這個空擋,左手再度握好刀柄,將刀柄移刀左手後方,右肩微微往前挺出,這是突刺的姿勢。
燃著明亮火光的一對灼咽看穿了成群卡片的力量來源。
瞬間。
桌面的板子迸裂,伴隨著幾乎腰壓斷桌腳的起跳,夏娜縱身躍起。
武士大刀的前端,橫向刺緊成群飛舞的卡片其中一點。
「咯,唔啊啊啊啊!!」
傳來一聲慘叫,飛舞的卡片產生動搖。
取得對方反應以及刺擊的手感,夏娜手腕一轉抽出大刀,再次用力高舉過頭,並非從頂端給予致命一擊,而是從正面揮砍而下。
刀刃划過的刀痕竄出火焰,猛然往卡片引發火勢。
爆炸的衝擊擠壓並攪擾整間教室。
夏娜正面面對爆炸,眉毛連挑也不挑一下。
火焰延燒至被夾在大衣屏障之下的悠二的頭頂跟腳下,讓悠二忍不住跳了起來。
「唔唔…哇!?」
在爆炸的氣流消退同時,大衣下擺的屏障被撥開。
教室全景終於得以整個映入悠二眼帘。
地面燒焦,地板一半被掀起,裸露出水泥的地面,窗戶玻璃連同窗框整個被炸碎,桌椅碎片四散狼籍。
對於悠二而言,喲與自己熟悉的場所遭到破壞,反而彼昨天鬧區的光景讓他受到更大的打擊。
夏娜就站在光景的一隅。發生那麼猛烈的爆炸卻能毫髮無傷,嬌小的身體依舊傲然屹立。
輕輕舉高的武士大刀前端,掛著一個物體——亦或是一個人。
那是昨天在夏娜亦刀砍夏之際,逃之夭夭的那個製作粗糙的玩偶。
(記得那是叫做『磷子』,也就是『紅世使徒』的僕人……?)
之見刀尖從那個玩偶的肩口砍至胸前,狠狠嵌進體內,像串燒一樣吊掛著,其腹部開了另一個大洞,看來是第一聲慘叫的原因與結果。可以看見內部棉絮的傷口迸出淺白色火花,讓人聯想到噴濺而出的鮮血。
「咯、唔……」
以紅線縫成的嘴巴發出細微的呻吟,不知道是如何辦到的。
夏娜整欲開口對玩偶說話,驟地掃視四周。
從剛才一直濺出的淺白色火花由地面彈其,將她團團包圍。火花不斷彈跳,體積也跟著增加,以她為中心開始旋轉。
「唔,咯…咯咯……!」
不知不覺中,玩偶的呻吟轉為竊笑,身上的傷口猛地噴出大量火花。
每粒火花都變成一個塑膠娃娃的頭,粘著玩偶全身。僅由頭部的零件以玩偶為中心,在瞬間組合成橢圓形巨軀。
在四周彈跳的火花也同時變成娃娃的頭,發出笑生,並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網子,層層保衛住她。
面對這個異樣光景不禁退至牆壁的悠二,目光一個挪動,望見被震至教室以隅的同班同學,當場為只愕然。
三名男同學被剛才的爆炸氣流震飛,堆在教室以隅,處處燒焦的身軀沾滿玻璃碎片,遭到桌椅碎片撞擊戳刺。
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令悠二錯愕不已,他只能接受夏娜的保護,光是這樣,軟弱物力的他就已難以負荷,根本無暇注意其他事情。
(……太天真了!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全都是我的錯!!)
懊悔與罪惡感衝擊著他。
「池!」
他喊著倒下的其中一個朋友的名字、一邊飛奔上前。
「咯、嘻嘻嘻……」
位在由娃娃頭所組合而成的巨軀中心,玩偶笑了,一雙粗臂牢牢攥住夏娜的武士大刀刀身,定住不動。
「我要定了,火霧戰士!!」
聽到這個叫囂聲,原本層層保衛住夏娜的娃娃頭轉眼形成巨臂,伸向緊偎著池的悠二。
「你要什麼?」
夏娜滿不在乎的答到,接著以兩腳腳尖為軸心,轉動雙腿。
灼眼拖曳出一道流光,炎發飛揚飄灑出火粉。
她身軀整個往後轉,背對玩偶。
同時一個氣勢驚人的起跳動作,讓裸露的水泥地面遭受幾乎粉碎的衝擊,泛起一片火眼漣漪。
「啊?」
玩偶的視界忽地快速流動。
原來是夏娜握住刀柄,連同抓著刀身的玩偶巨軀一同縱身躍起。
「喝啊!」
夏娜咆吼一聲,運用緊抓住刀身的玩偶巨軀,擊碎襲向悠二的巨臂。
一擊便讓巨臂及巨軀炸裂開來。
「什…哇!?」
一時分不清狀況,悠二趴伏在池的身上(不是要保護他,只是位置剛好而已),背部遭到爆炸氣流的衝擊。
這種麻痹與疼痛斷斷續續,遠處視野晃動不停的感覺持續了好幾秒還是幾十秒……一直等到意識恢復清明,悠二回頭一看,變成一堆破布掛在刀尖的玩偶就近在眼前。
「哇哇!!」
悠二身子往夏滑,似乎想把池藏到身後。
現在這個玩偶連毛線頭髮都從髮根處炭化,紐扣眼睛也扯斷了一個,衣服不用說,連體內的棉絮也幾乎掉光,只剩膚色棉布製成的四肢勉強垂褂著。
「太、太殘忍了……」
望著玩偶慘不忍賭的模樣,悠二忍不住有感而發。
「你這個被救的人在說什麼?」
簡短回答的夏娜輕輕一甩武士大刀,把殘破不堪的玩偶扔在地上,並冷冷質問:
「你的主人叫什麼
名字?」
玩偶從那紅線綻開的嘴巴斷斷續續的答道,那並非氣息紊亂,而是如同跳針的CD一般:
「我、不會、上、火、霧戰、士、的、當…」
「別搞錯了,只是想確認而已,不過呢,老是派這麼沒用的廢物,耍這種小家子氣手法的傢伙,看來十個大笨蛋吧。」
「……唔、咯…」
面對露骨的嘲諷,玩偶無言以對。
此時……
「呵呵呵,我比較喜歡『有意義的強力偵察』這個說法。」
一個充滿詭異音調的聲音響起。
夏娜在聲音傳來的瞬間變轉過身去,悠二在察覺聲音的來處之後也放眼望去。
就在目光所及,遭到破壞而敞開的窗外,漂浮著一名挺拔欣長的男子。
不知為何並未被身後紅色彩霞所渲染的純白西裝,以及披在身上、同樣十純白的長衣,給觀者一種跟被單妖怪沒啥兩樣的暖味印象。與夏娜壓倒性的存在感截然不同,對方宛如來自幻想世界的人。
「你好,小朋友,這真十一場與黃昏時分相當匹配的邂逅。」
好象一碰觸,輪廓酒會變的模糊的纖細美男子,他的聲音如同走音的弦樂器一般,蘊涵皈依的音調。
悠二有種直覺。
(這傢伙就是「紅世使徒」!)
因為這個人與此地格格不入,充滿異樣的不協調感。
夏娜已與那名男子完全相反的堅毅洪亮語氣回應:
「你就是主謀?」
「沒錯,『法利亞格尼』,這就是我的名字。」
亞拉斯特爾略微壓低聲音說道:
「法利亞格尼……?我想起來了,是專門獵殺貨物戰士的『獵人』嗎?」
自稱法利亞格尼的男子,宛若切成薄片的唇瓣勾勒出笑意。
「我實在不喜歡因殺戮行為而冠上的獵人之名,原本是因為我一直在搜集散落於這個世界的『紅世使徒』的寶物,才被賦予『獵人』這個名號。」
男子的視線直盯著夏娜胸前的墜子「克庫特斯」。
「說話的人可是我『紅世』赫赫有名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這是頭一次正面會晤吧,先前聽說你已經來到這邊的世界……這也是頭一次會晤你的『火霧戰士』。」
接著,他的目光移向夏娜。
「原來如此,『這位』就是你的合約人『炎發灼眼的殺手』嗎?……果然名不虛傳,令人驚艷,不過,光芒似乎太強了些。」
無視自顧自陳述感想的法利亞格尼,亞拉希特爾低聲提醒夏娜。
「不要被對方手無縛雞之力的外表與言行所矇騙,這傢伙是個能夠使用多項寶具,已經殲滅了數名火霧戰士的強大『魔王』。」
「嗯,感覺得出來。」
夏娜的腳底微微滑出,準備做出搶先攻占對方地盤的架勢。
「呵呵,何必擺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呢?」
說著,法利亞格尼不經意瞥見躺在地面的玩偶。
就在這一瞬間——
「瑪麗安?!」
表情倏地染上悲憐的神色,發出走音的吶喊。
「啊啊!抱歉,我的瑪麗安!居然讓你對付這麼可怕的女孩!」
以誇張動作不停揮舞手上的純白色手套,前端夾著一張卡片。啪的一聲,隨著手指一彈,卡片飄浮起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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