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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目一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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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超級市場的腳踏車停車場,泛著陰森詭異的銅綠色封絕之中。

受到紙制軍隊「軍團」包圍的威爾艾米娜,感受到那道燒灼天際的耀眼彩虹力量的爆發。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可以感覺得到。

而同時,她也體認到這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

在她臉上,表露出她漫長的人生當中最為明顯的動搖。雖然只是眉心蹙起,唇瓣緊抿的表情,但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

「必須立刻返回是也。」

「了解。」

她二話不說轉身背對依舊站在超級市場招牌頂端,維持空洞的身形抬望天際的「千徵令」奧爾岡,以驚人速度飛奔離去。

「什麼……?以為我會眼睜睜放你一馬嗎?」

無視奧爾岡訝異的語氣,威爾艾米娜輕而易舉縱身一躍,跳過包圍住自己的薄片軍隊。她擁有足以越過士兵直立的長槍頂端的,令人不敢置信的跳躍力。就這樣連頭也不回地持續奔馳。

「……趕快騎馬!」

接獲命令,騎士與士兵下方,隨即浮現如同站立的紙張一般,以同樣筆法繪成的薄片馬匹。輕飄飄卻又雄赳赳地以後腳豎立。紙制馬匹長嘶急鳴,前腳一著地,隨即化為騎兵隊的紙制軍隊宛若即將踏碎大地一般策馬奔騰疾馳。薄薄的馬蹄力道十足地迅速踏過腳踏車與靜止的人們。

「點亮吧,纓飾!」

奧爾岡一聲令下,軍隊指揮官也就是騎士「霍吉爾」與「拉海爾」的兜鍪頂端飾物·纓飾燃起了銅綠色的火苗。這兩縷火苗正是讓封絕隨著軍隊移動的自在法。

奧爾岡自己也在招牌上方,如同飛舞於風中的紙飛機一般靜靜地低空滑翔,緊緊跟隨軍隊的最末端。沿路順便將踏碎的人們燃燒、啃食。

逃之夭夭的火霧戰士腳程雖然很快,但仍然比不上騎兵的快馬疾奔。

(往對方的逃脫方向把「赫克托」與「蘭斯洛特」召喚出來也是可行。)

奧爾岡好整以暇地飛在半空,尾隨著騎兵隊的進擊,這時在他的眼前……

(這樣的狩獵實在很……)

路旁有個人影在理應沒有任何人可以活動的封絕當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無聊……)

這個人仿佛突然發現到奧般地轉過頭,手上的武士大刀一揮。

(什——!?)

從左肩頭到披風下擺砍斷了正在飛行當中的他。

「唔——呃……唔、噢啊!?」

回過神來之際,身體已經一分為二。

以戰鬥狂聞名的「紅世魔王」奧爾岡,夾帶飛行之際的速度,往地面摔個人仰馬翻。罩著披風的左肩被直線划過,缺了一半的身體拼命掙扎,企圖站起身。

隨著「喀鏘」一聲甲冑的沉重聲響,一道人影佇立在他眼前。

「咯、唔、發……發生什麼——!!」

沒有眼睛可以抬望的奧爾岡僅僅從帽子露出空洞的身軀,然後打起寒顫。

絕對不會錯。

這個世界的「紅世使徒」與火霧戰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史以來最為駭人聽聞的「密斯提斯」,正以與傳說中一模一樣的形貌矗立在他面前。

「怎……怎麼可能……」

棉隊自己意外遭逢的不幸,從天而降的災厄,恐懼讓他不禁聲音顫抖。

好不容易,口中才擠出那個名字。

「……『天、天目……一個』……」

鎧甲緊握一把刀身細長卻相當厚實的武士大刀,那肯定是所向無敵的寶刀「贄殿遮那」沒錯。被斬殺的瞬間沒有任何痛楚,只有一股冰冷刀刃通過身體的詭異觸感。一如傳聞所言,刀鋒銳利無比。

(糟……了……!)

被一砍為二,意識逐漸朦朧的奧爾岡內心湧現危機感。這個本體的顯現並非他本質的全部,大部分已經轉移到「軍團」那邊,不過基本意識仍然留在這邊,而意識的消失與死亡息息相關。

然而,再次重組本體的時間,已經沒——

少女從侵襲全身的疼痛與麻痹當中清醒過來。

「——————啊……」

占據了整個視線仰角的「天道宮」寬廣的天空,攪雜了白骨·小白釋放出來的彩虹光芒,形成一個特殊的景觀。而「隱匿的聖堂克利由普塔於破損導致天空的一角形成龜裂。

「……唔、咯。」

少女從深不見底的虛脫感與遊走與全身的劇痛當中,勉強站起身來。由於跌在地上而沾到泥巴與煤灰的臉龐環顧四周。

她的世界已經徹底毀滅。

總是陽光普照的天空現在混濁凝滯,令人毛骨悚然……

撫過臉頰的清新涼風現在混雜了讓人厭惡的怪味(那是從外界流入的煙霧)……

原本有如綠色絨毯一般的草坪連同地面整個散裂來開。

還有,她最喜歡的菩提樹被連根拔起,摔得粉碎。

「……啊、啊……」

顫抖的雙腳使力緩緩站起。受到彩虹光芒的衝擊波撞擊,現在仍然覺得全身骨頭快要散開一般。不過,她努力拖著虛軟無力的腳,走向菩提樹的根部。

白骨依然保持吶喊的姿勢,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小白……?」

肩頭因少女的呼喚猛地一震,全身沾滿番茄醬的白骨回過頭。以往隨著絕對的強勢所散發出來如山一般的存在感頓時消失無蹤,只剩下怯懦裝扮著那副可憐的模樣。

「……是我……的錯?是我惡作劇的關係?」

枯骨緊緊握拳,顫抖不已。

並非源於疼痛的顫抖。

犯下無法彌補的過錯,恐懼與懊悔搖撼著少女堅強的內心,嬌小的身軀不停哆嗦、低垂鐵青的臉龐,以牙根打顫的聲音說道:

「對……對不起。」

仍然處於半茫然自失狀態的白骨,俯望攫住自己的少女。帶著迷惘困惑的心,僅剩枯骨的雙臂在半空游移不定。猶豫著是否應該摟住脆弱的少女。

然而……

「我……只想讓你看看……」

少女並不脆弱。

他們一手培育的少女一點也不脆弱。

雙手打住。

「只是想讓你看看……我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少女的一番話衝擊著他。

讓他從茫然自失之中清醒。

全因為這番在他聽來令他覺得自豪的話。

只剩枯骨的雙臂再次移動,打算摟住少女的肩膀,並非為了容納保護,而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喜悅。

就在此時……

「是嗎?原來是拜小妹妹之賜……雖然不了解來龍去脈,但還是很感謝你,咯咯!」

「!?」

少女訝異地回過頭,在異常變化依舊餘波蕩漾的庭院裡,闖進一名不該出現在此的機車騎士。

除了那說起來也算是特徵的變形安全帽上,鏡片描繪著兩隻眼睛,下緣加工成鋸齒狀,其他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看起來就跟一般機車騎士沒兩樣。

少女頭一次看見除了威爾艾米娜以外,來自外面世界的……

(人類……?)

可是……

(……不對!)

少女感覺到。

(……不一樣。)

這個人所帶來的怪異感受。

(對了,沒有錯,這就是……)

早就已經耳熟能詳,破壞世界平衡的大敵,異次元世界的吃人者,「存在之力」的濫食者,在全世界肆無忌憚地散布矛盾之人……其名為……

「……『紅世使徒』……!」

聽了少女的回應安全帽鏡片上所描繪的眼睛有如含笑一般地眯起。

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沒錯,應該說,初次見面,你好才對。」

不過,語調聽起來很奇怪,讓人無法相信聲音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這個聲音感覺不到通過咽喉的空氣。

「……」

少女的顫抖與畏怯,消失了。

在從體內沸騰湧現的力量,熊熊燃燒的力量之中消失了。

與消失的感覺截然不同的少女,正

面直視眼前的「紅世使徒」。

「我的名號是『琉眼』,通稱『維奈』,是個喜歡找東西的流浪漢。」

聳起的肩頭,握著車把的手,伸展的細瘦長腿,全部都是由「存在之力」所構成。

少女從這個感覺與狀況可以確定。

這個人就是火霧戰士的敵人。

集中自己的全副注意立去感受。

然後,在這個感覺當中……

(好!)

接納了一切。

足以忘卻掠過全身劇痛的信心與決心使得少女的表情愈發堅毅。

「噢——噢,可愛的小臉皺成一團了……你應該不是頭一次看見『使徒』才對吧?那傢伙也是我的同胞呢!」

維奈指的是白骨·小白。

少女並不感到驚訝。雖然其他能夠比較的人類只有威爾艾米娜,不過她可以輕易想像得到他的存在的確異與常人。

但是,她仍然如此表示:

「他跟你不一樣,不要混為一談。」

張開雙臂,把白骨藏在背後。宛如想以傷痕累累的身軀保護他一般。

維奈饒富興味地瞅著謎樣的少女。

「嘿嘿……真有意思,對了,我一直在找一樣東西,為了謹慎起見,所以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什麼人』?」

「————」

「你」是他人稱乎自己的代名詞,少女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喊她。

在此之前,她一直是「天道宮」當中唯一一個受到呼喚的人。

而且,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不過,少女無言以對。

「我是……」

她很想說……但是,目前還不是。

少女必須說出傷害自己最深的句子。

而且是對著自己無庸質疑必須應付的敵人。

「『即將』……成為火霧戰士的人。」

聽了這個回答,敵人「琉眼」維奈用力頷首。仿佛拼命憋住開懷的爆笑一般。安全帽鏡片因這個動作而微微開啟,縫隙逸出淡紫色火焰。

那也是,與之前聽說過、學習過的如出一轍的敵人特徵。

「……唔唔,很好,小妹妹,這個答案很棒,是我最想聽到的回答。『還沒有成為』火霧戰士的人嗎?」

敵人這麼一形容,讓少女再次受到傷害。

「我真是走運吶,原來還沒有完成啊。大致看了一下,好像沒有其他人類……這麼說來,剛剛就是那位骨頭先生幹的好事吧。」

少女感覺得到,維奈的安全帽鏡片上的眼睛正在凝聚力量。面對這股與自己所藏匿的白骨無法比擬的強大力量,固然心生一股危機意識,卻完全沒有想到要依賴剛才的彩虹力量。

經過數秒。

不知為何「使徒」並未主動挑釁。

反而是開口詢問:

「啊嗯?怎麼了?怎麼不攻擊?」

(為什麼這個人不馬上攻擊我?)

少女抱著跟「使徒」相同的想法,但腳底擦過地面,準備後退。

「噢噢——等一下嘛,小妹妹,只要那傢伙不礙事的話,我想趕快把事情解決,麻煩你幫個忙嘛。」

當然,不管對方怎麼說,少女也不會停下腳步。由於白骨一動也不動,只好忍受著折磨全身的劇痛,以嬌小的背部推著他。

眼前只見維奈伸出套著機車手套的右手,其中的「存在之力」透過與剛才不同的流動架構而成。這個感觸與她在亞拉斯特爾的火焰之中歷經無數次模擬體驗的意象不謀而合。

「這就是操控『存在之力』……分解人類的方式……」

面對這個緊要關頭,少女甚至以一副確認所學的語氣說道:

「你要『用那種方式』吃掉我嗎?」

「啊啊,這個說法有但不好聽,不過小妹妹你看起來蠻好吃的。食用強大的『存在之力』,遠勝過品嘗美酒的酩酊大醉……這可是一種讚美呢!」

(將人類分解,轉換成「存在之力」……這正是「使徒」啃食人類的手法……)

處在危機意識與劇痛之中,少女以冷靜得連自己也感到訝異的心情不斷思索,繼續藉由對話爭取時間。儘可能挑選對方感興趣的話題。

「為什麼是我?」

「咯咯,你應該很清楚才對,以我們『紅世使徒』的立場而言,準備把小妹妹你當成容器的過氣大魔神是最棘手的敵人,『炎發灼眼』『更是最大的眼中釘』……」

「所以你專程冒險前來消滅我?」

「是啊,只要除掉小妹妹你,就是大功一件……可以掛保證哦。」

描繪的獨眼做出微笑的形狀。

「大功……?難道你來自某個組織嗎?」

描繪的眼睛做出微微抽動的反應,掌心凝聚力量產生了些許動搖。

「反應真快啊……是啊,是這樣沒錯。」

維奈手伸向自己的胸前。無視心存警戒的少女,指尖高舉一條由繩索系住的金色鑰匙。在呈現不詳之姿的機車騎士面前,散發耀眼光芒。

「為了送我這把鑰匙的我的女神,為了更加接近我的女神,所以我需要立功,阻止『炎發灼眼』再次簽訂契約,是任何人也無法漠視的一件大功……」

「嘖!」少女在內心暗地咂嘴。

說著說著,似乎是受到自己的話所激勵,維奈再次讓「存在之力」集中於掌心。他將鑰匙收回胸口,再次伸出手掌準備啃食少女。

失控的局面逼得少女走投無路。

就在此時……

「——啊!?」

背後的白骨腳後跟被碎裂的菩提樹根勾住絆倒,同時撞上少女的小腿肚,兩人一起摔了一跤。痛楚與衝撞讓眼前頓時一暗,險些昏迷過去。

「唔……!」

維奈的死刑宣判傳達至極力維持的意識。

「拜託咯,可愛又很會聊天的小妹妹,我祈禱你下次投胎會有更美好的人生。」

(!!)

這句無心的戲言突然賦予少女力量。

(——————呵、呵呵!)

碎裂扭曲的地面上,污濁凝滯的天空下,仰頭摔跌在白骨之上,全身傷痕累累,即將遭到異次元世界的食人魔啃食存在的自己。

(——呵呵、呵呵呵!)

但是,不知為何笑意油然而生。

「——!?」

維奈瞠大兩顆眼睛。

「其他選擇嗎……」

少女笑著站起身。凌亂的髮絲、碎裂的衣服、殘破的身軀、讓她勉強拖著這一切拼命站直身子的,是那雙眼眸——燃燒著強烈鬥志與決心,蘊涵著驚人力量的眼眸。

這是自己的決定,「現在」正是做下選擇的時候。

「不管怎麼樣,我的選擇只有這個。」

強悍,自信,為完成火霧戰士使命而燃燒的戰士。

少女積極朝著「火霧戰士」的目標邁進。

「我決定成為火霧戰士,我要成為火霧戰士!」

維奈不自覺胸口後仰,被一名未成年少女的行動、言語、存在所散發的氣勢壓倒。經過數秒,才從近似恍惚的虛脫當中提振精神,隨即一股戰慄襲上心頭。

(這個……這個小女孩,要是成為火霧戰士的話——!!)

發自「紅世使徒」本能的恐懼遠勝過身負的任務,促使他動手格殺少女。

「……是嗎?這一次真是遺憾了。」

這次是玩真的。抱著些微的敬意,維奈伸手準備干涉少女的存在。

驀地,他的手……

「什——」

被一條純白緞帶層層纏繞。

不僅如此,緊緊繃直的緞帶發揮雷霆萬鈞的牽引力,將機車連同維奈一起拋飛。

「——噢噢!?」

一時理不清頭緒的維奈摔進庭園一隅的深綠色樹籬當中,摔爛的機車當場爆炸。

「呃……?」

詫異的少女面前,數條白色緞帶如同雨絲一般直直豎立。

看來柔滑卻感覺堅硬,這道細長的織布冷不防失去張力。紛紛摺疊掉落,一名女性揪著裙擺不使其翻飛,緩緩

降落在正中心佇立不動。

這名女性從逐漸恢復成圍裙的荷葉邊與蝴蝶結的白色緞帶之中,以一成不邊的獨特腔調說道:

「我回來了是也。」

然而,她的聲音沒有平時那種隱約透出的溫吞,只有強勢與嚴肅。

少女一時愣怔,盯著從緞帶雨中浮現的容顏。

她的態度不變,現象的異常……以及一瞬間仿佛可以窺見的滿面笑容。

宛如夢一般,親切溫和而且充滿喜悅的笑容。

經過似長卻短的沉沒,少女終於開口:

「…………威爾艾米娜……?」

「有話呆會再說是也。」

「哇啊?」

威爾艾米娜把傷痕累累的少女當成布袋一樣扛在肩上。接下來,似是順道一般……就少女所知是頭一次,對著仍然倒地不起的白骨說話:

「看來,做個了結的時候到了,對每個人而言。」

聞言,白骨微微抬頭。

「這……這不是小白的錯,是我……是我不對——好痛!」

少女喊到一半,湧現的劇痛導致全身痙攣。

威爾艾米娜聽著從自己背部傳來夾雜著哀叫的聲音,一臉若無其事地答道:

「我並非責怪他是也,而是因為,既然『使徒』出現,我們已經不需要再過這種生活是也。」

「呃——?」

(——「我們已經不需要再過這種生活是也。」——)

不安倏地籠罩住少女,回想起威爾艾米娜昨天的說詞。

(——「時間還十分充足是也。」——)

明明是這麼說的啊?

他們放棄我了嗎?

一切都結束了?

一股甚至連維奈先前的說詞也無法比擬的恐懼感襲上少女心頭。立志成為火霧戰士的自己遭到保姆的否定,正等於自己的全部受到否定。

「——不要!」

堅定的決心掉轉方向。

「不要!不要不要!」

少女在威爾艾米娜肩上不斷掙扎。

「!?」

不顧驚訝的威爾艾米娜,不顧疼痛不堪的身軀,使出渾身解數大吵大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行!!我一定!!絕對!!要成為火霧戰士!!我是說真的,我真的要成為火霧戰士——!!」

拼命大吼大叫的少女又被威爾艾米娜不費吹灰之力地,像是逗弄嬰兒一般高舉至眼前。

這為擔任保姆的女性,在這個從少女小時候開始已經不知重複多少次的動作當中,極力壓抑緊抱住少女的衝動,仔細端詳少女的臉龐。

沒有哭泣。

「這才像話」。

「你誤會了是也,完全沒有弄清楚狀況是也。」

少女從半空凝視著她,極力克制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詢問道:

「……誤會什麼……」

威爾艾米娜終於說出口。

說出那段原本打算再等一些時候才出口的話。

面對心愛的少女,心頭百感交集。

卻是以粗魯的語氣表示:

「我的意思是說『放心好了』是也,已經不需要再過這種每天進行特訓的生活,你成為火霧戰士的日子來臨了是也。」

「——!!」

於是,少女終於哭了出來。

淚水之中,攪雜了一個淡紫色的光點。

光亮逐漸擴大,映照著少女的臉龐,然後炸裂開來。

威爾艾米娜把少女護在中,再次將緞帶繞成圓筒狀包圍住兩人,而緞帶之外……

「混帳……竟敢耍我……!」

釋放出火焰彈的維奈從熊熊燃燒的樹籬之中,毫髮無傷地站起身來。

威爾艾米娜隨即解開緞帶,但外側看不到任何燒焦的痕跡。阻擋住火焰彈的焦痕是附著在伸向前方,僅剩骨骸的手掌。

位在承受爆炸威力卻文風不動,僅剩白骨的手掌表面。

「小白!!」

聽見少女欣喜中帶有哽咽的吶喊,他予以回應。

輕輕頷首。

在這個小小的動作當中,再次充滿了少女先前所看見的,與那個屹立不搖的身影相同的力量。

威爾艾米娜對著他說道:

「希望你『竭盡目前所有力量』應付敵人以爭取時間是也。」

白骨再次頷首。

威爾艾米娜定睛凝視著他,仿佛在等待進一步的回答般稍稍停頓了一下。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威爾艾米娜?」

少女對他這個模樣感到納悶,此時環抱著少女的手臂一緊……

「我們走是也!」

說著,威爾艾米娜快步奔出。

抱在胸前的少女開口詢問:

「要……要去哪裡!?」

「先去治療是也。」

「休想逃!!」

維奈眼見兩人逃之夭夭,接連打出火焰彈準備緊追過去,白色骸骨冷不防飛身阻擋在前。

「唔噢!?」

被手掌輕而易舉接住其中一團火焰彈在兩人附近爆炸。除此之外,失去控制的流彈漫無目標地散落在庭園與館邸的牆壁。

感受到近距離的爆炸威力,少女忍不住蜷縮起身子。

「唔、哇!?」

「放心好了是也。」

威爾艾米娜在爆炸的火焰與碎片迸散之中疾奔,速度完全不見減弱。在一片混亂之中,懷抱著深切的關愛之情,緊緊將少女摟在胸前。

位於最深處的聖堂,感受到「天道宮」所發生的全部狀況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在水盤「凱那」之上靜靜等待。

等待與少女簽訂合約的那一刻。

一直深信這一天終將來臨。那名人類少女所展現的能力讓他深信不疑。沒錯,他也相信威爾艾米娜所言,她正是所謂的「崇高之人」。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這麼快來臨。

他一直認為這應該是更加遙遠的未來。她現在只是個還不到十二歲的孩子。在他看來,即便擁有無限的潛能,但實在太過年輕。身心尚未成熟到足以進入修羅之巷。

然而,整個局面已經夾帶著無可抵抗之勢企圖吞噬他們。

由於少女的惡作劇導致白骨·小白情緒過度激動(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嗎?真是個死心眼的傢伙!亞拉斯特爾抱著同仇敵愾與同情,以及些許嘲弄的親昵與優越感),很有默契的,「紅世使徒」在此時採取攻擊……宛如一個惡劣的玩笑一般。

命運操之過急——思及此……

(不、不對。)

回想起初簽訂合約之際。

(——「所謂的命運,是藉口的別名。為了隱瞞自己想撇清關係,把過錯推卸給他人的心態所準備的,刻意渲染成任何人也無法忤逆的無窮力量,說穿了只是虛張聲勢的名詞罷了。」——)

正氣凜然的聲音迄今仍然迴響在火焰之中。

(——「這個合約不是什麼命運,是我的選擇。請記住,我並不認為你救了我,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感謝你。」——)

怎麼會有這種滿口大道理,自以為了不起、個性糟糕透頂的女人!對她的態度火冒三丈,開始後悔簽約一事……憶起這些往事,靜靜地搖曳著火焰笑了。

(這次看來是個跟你完全相反的乖孩子……雖然容貌跟個性完全不同,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你們之間擁有某些共通之處……)

火焰魔神靜靜等待,前來迎接自己再度投入戰鬥的少女。

在威爾艾米娜處理繁雜事務的辦公室(其實也是她個人的房間,但私人物品只有床邊的衣櫥而已)一隅,充當醫務室用途的隔間之內,少女一如往常接受傷口的包紮治療。

破爛的衣服被迫完全脫下,經過威爾艾米娜粗手粗腳地擦拭全身之後,再以繃帶纏繞全身。身上唯一的衣物只有內褲,胸前也以繃帶纏住,這身模樣幾乎跟裸體相去不遠。

這種處理方式固然太過粗枝大葉,但現在的氣氛並不適合抱怨,而且表情(看起來好像)比平時增添些許神秘感的威爾艾米娜還告訴她說:

「這或許是

最後一次為你包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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