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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禁書館的司書 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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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問你喔,魔女。關於老頭上次說的那些話……」

行軍第二天——傍晚。

在完成那些被吊在花門上的教會騎士團員的葬禮後,那一天就直接讓部隊就地休息了。

由於花了一整個晚上才通過花門,再加上有十四名同伴原因不明地死去,在這種狀況下,選擇休息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當然,我的睡意也已經瀕臨極限,便跟零一起在馬車裡好好睡了一覺。醒來以後,才發現周遭甚至已經架起帳篷,成了半正式的駐紮地。

輪到當差的分隊正在準備晚餐,看來是打算弄一頓熱食的樣子,四周飄著烤肉與麵包的焦香味。

不過想也知道,那些晚餐不太可能有我們的份,所以我就拜託在附近徘徊的巴爾賽爾分我一些食材,自己動手準備晚飯。

由於這陣子總是得多做神父和莉莉的份,所以現在覺得兩人份的量有點難拿捏。

零整個人賴在不願讓她試味道的我身上,手裡拿著湯匙和碗,焦急地等著濃湯完成的時刻到來,卻還是能在第一時間接住我刻意拋出的話題。

「是指……擔心你會不會變成惡魔的事情嗎?」

「你的反應之快,真的讓人很害怕啊……」

「這是無謂的煩惱。那如果把魚放在熄滅的營火上,就能烤出香噴噴的烤魚嗎?」

「不,當然不行。」

「同理可證,你也不會變成惡魔。所謂的召喚,只是把門打開一瞬間而已。打開門後,再讓惡魔附身在載體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小聲地嘀咕著。就是這麼回事——零也這麼點頭回應。

「……吾覺得只要是教會的相關人士,都該知道這個常識的。尤其是那位副隊長,他在惡魔和魔女方面的造詣應該相當深厚。」

「大概只是想找碴吧。」

副隊長老頭實際上大概不是在提防我們,只是想強調他們那些人不需要魔女和墮獸人的保護罷了。

而且那個老頭也真的憑著一己之力就通過惡魔的花門了。正因為他是個了得的老頭,我才會莫名在意他說過的話。

一手促成世界毀滅的泥暗之魔女,還有零。

這兩人的外貌,如果忽略年齡差距的話,可說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感覺就像一對母女——

「……之前啊,你說過你不記得父母的長相,對吧?」

「嗯,是有說過。」

「那十三號呢?那傢伙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嗎?」

大概是我的問題出乎意料吧,零沉默了好一陣子,歪著頭搜尋記憶中的蛛絲馬跡。

「……吾不清楚。吾輩從未談過這方面的話題。」

「那可是關於自己的父母耶?」

「在洞穴中幾乎沒有家人的概念。雖然在知識上學習過,但吾從未想過家人這個詞和自己有什麼關聯。就連十三號是吾的哥哥這件事,都是聽其他人說了才知道的。而師傅和吾長得很相似,也是在聽到這個說法之後,吾才察覺到。」

「你到底對自己以外的人有多不關心啊……」

「因為魔女是靠魔力來分辨他人的啊。容貌這種東西,只要運用魔術就能隨心所欲改變,所以一點也不重要。」

聽起來就像是傭兵團,或是流浪藝人團的感覺啊。我漠然地這麼想著。

在這類集團當中出生的小孩,幾乎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生下了小孩之後,就由整個集團中的女人們幫忙扶養,而小孩子也在不知道父母是誰的狀況下長大成人。

「那個副隊長老頭認為你是那個泥暗之魔女的女兒喔。畢竟長得那麼像,就連我也覺得很有可能了。」

「所以他以為吾會毀滅教會騎士團嗎?教會的人總是太過看重家族感情。無論在歷史上或是童話故事當中,兒女弒親的案例可是多不勝數呢。」

零不滿地噘起嘴,但在這件事上,我的看法也和教會差不多。

雖然弒親的悲劇確實還不少,但是以親情為由而盲從家長的命令,甘願做個愚蠢應聲蟲的傢伙,我見到的可就更多了。

至於這些人是真的為親情所累,還是因為是被這樣教育的關係,我無從判斷就是了……

「吾和師傅完全不一樣喔,傭兵。」

「雖然我也明白啦……但是教會騎士團那些人就——」

「只要你明白就夠了。只要有你相信吾就好。」

零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著我的鼻頭。癢得我忍不住轉頭,揉了揉鼻子後說:

「……話說啊,我好像對你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耶。」

「吾倒是對你的過去知之甚詳呢。出身於南方的小村莊,十三歲便離家出走。還有加入傭兵團,輾轉流浪各地的事情,以及那令人愉快的外號由來。」

一提起那個外號,零便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該死,明知道我就正為了外號的事情煩惱,居然還拿來開玩笑……

作為回敬,我把煮得恰到好處的湯只添了自己的份就端著碗吃起來了。但零卻不慌不忙地,把湯匙直接插起鍋里就開動了。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傭兵。」

「幹嘛?」

在我回應了零突如其來的呼喚後,她又開始壞笑起來。

在察覺她的意圖之後,我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

「……就說我的名字不叫『傭兵』了。」

「可是這樣叫你,你就會回應啊。」

「是這樣沒錯啦……唉——早知道我就找十三號打聽打聽了。比方說你以前是個怎樣的小鬼之類。」

不,就算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吧。要是向十三號打聽這種事,我肯定會被他幹掉。

「吾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吧,傭兵。」

「啥?」

「關於吾的事情呢,你恐怕知道的遠比十三號還多呢。」

趁著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陷入沉默的時候,零已經把整個鍋子舔得一乾二淨了。

啊——當我這麼發出驚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看著零滿足地摸著肚皮。

「……我們才認識一年耶。」

「是很充實的一年喔。十三號從未見過吾心生嫉妒的模樣,大概也無法想像吾痛失血親時嚎啕大哭的樣子吧。就連吾喜歡吃什麼,十三號也不清楚。在洞穴中度過的漫長歲月,說穿了不過如此。與你一同度過的這一年,勝過洞穴中的百年光陰。」

我不知道過去的她。

但我認識現在的她。

這樣一想……嗯,好像還不壞……

「等等,我才不會被你呼嚨過去!剛才明明是在說只有你知道我不欲人知的過去太不公平的話題耶!」

「吾知道的只有你不欲人知的外號而已……但過去你以傭兵的身分度過了什麼樣的生活,吾依舊一無所知。」

「這樣的話,不如就由我來告訴您吧?」

隨著竊笑聲響起,腳步聲也越來越近,於是我豎起耳朵,站了起來。

又是這傢伙啊——我露出不悅的神情,但臉上浮起微笑的巴爾賽爾,還是毫不畏懼地說了句:「別擺出那種表情嘛。」

「我還帶了伴手禮喔。」

巴爾賽爾把一個水壺扔了過來。聞起來像是葡萄酒。我喝了一小口試毒,卻忍不住發出了讚嘆。

「是高級貨耶。」

「擔任隊長的勤務兵可是好處多多啊。因為隊長發下了禁酒的誓言所以不喝呢。」

「吾也要。」

「你不准喝。」

我壓制住伸手要酒喝的零,把水壺塞進行囊中。

「咦?傭兵老哥,你是那種不讓女人喝酒的人嗎?」

「如果你認為讓這個天才魔女發酒瘋也無所謂的話,我就讓她喝。」

「下次我會注意不要帶酒過來。」

在鄭重宣言後,巴爾賽爾未經允許就在營火旁坐了下來。

「喂,你怎麼自己就——」

「傭兵老哥是個很強大的戰士喔。平常多半是獨來獨往的,不過……這看外表就知道了吧?畢竟稍微引人注目了點。」

無視於我的制止,巴爾賽爾自顧自地開始講古。當我看見零將上身前俯,進入聽故事模式的樣子,我就知道已經阻止不了他們了。

於是我站了起來,逃進馬車當中——即使如此,我還是能聽得見。

「因為傭兵老哥的實力太過強大,後來甚至只要在敵方部隊中發現他的身影,就會導致士氣下降呢。那是一個冷酷無比,作風殘忍的墮獸人。而由於他殘忍的風評,也被隊長——被吉瑪大小姐的父親看上了。」

「但是,傭兵並不殘忍吧?」

聽見零這麼說,巴爾賽爾拍了一下大腿後大喊:「您說得沒錯!」

「那些傳聞都是以訛傳訛。傭兵老哥的確很強——但是他從未追殺過逃兵,也沒有吃過人的屍體。就算是來自長官的命令,只要他不喜歡就會選擇無視。比方說,像是叫他在父母遺體面前,侵犯哭泣的十歲少女之類的荒唐命令。」

「那時的他,想必是長官的眼中釘吧。」

「是啊,的確是個眼中釘。而隊長的父親也對傭兵老哥相當反感。可是一想到老哥被敵軍雇用的下場,也無法開除他。因此,隊長的父親開始產生乾脆殺了他的想法。只要殺了他,將首級公諸於眾的話,就能在敵人以及教會騎士團的同袍們心目中,留下一個實力強大的印象了。」

「結果肯定是沒殺成呢,傭兵可是很強的。」

嘿嘿。巴爾賽爾笑了兩聲。

「為了殺死傭兵老哥一個人,總共雇用了十名墮獸人傭兵。而傭兵老哥雖然殺了其中四人之後逃走,但又發現還有上百名士兵在等著他。因為隊長的父親希望能親手將他處決,所以只將他重創到無法行動,暫時關進牢籠當中。」

「不過,傭兵還是活下來了。」

「因為是我出手救了他。不過當時,我提出了某個條件。」

哦——零發出像是看穿一切的聲音。

事實上她或許早就看穿了——沒錯,作為出手救我的交換條件,就是殺了吉瑪的父親。

因為對外的說法是我收了敵軍的賄賂而背叛教會騎士團,結果起事失敗被捕的緣故,所以在殺死吉瑪的父親之後,我的惡名也頓時傳遍千里。

幸好我的渾名是「黑之死獸」,所以那些不知道我的毛皮原來是白色的傢伙,根本抓不到我,但我還是離開了當時成為主要戰場的南方土地,轉而在大陸各地流浪。

「最有趣的是,傭兵老哥殺死了隊長的父親,卻讓他因此成了殉教者。因為他原先對外的名聲就經營得很不錯,面對貴族或聖職人員時也表現得謙和有禮。於是教會騎士團的高官們才會哄騙年紀尚幼的吉瑪大小姐,說她的父親是個多麼勇敢的男人。」

「所以,隊長才會視父親為榜樣,一心只想加入教會騎士團啊。」

「雖然從剛才那段過去應該就能明白了……但我還是要說,隊長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我曾經擔任過那個人的勤務兵,所以我最有立場這麼說。」

雖然他是笑著說出這番話的,但那個人卻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人渣。

而巴爾賽爾親身體會過那個人的殘虐行徑。那時,我聽了巴爾賽爾的親身經歷,就接受了殺人的委託。其實就算我假意接受,然後逃之夭夭也不會怎樣。

但是,我心中少得可憐的正義感,促使我不惜背負污名,也要幹掉那個人渣敗類。

「在教會騎士團中,自然也有人知道內情。尤其是瑞蘭德副隊長——那個老頭可是打從心底鄙視隊長的父親呢。」

……嗯?

我的往事不知不覺就說完了,突然變成關于吉瑪和副隊長的話題。

躺在馬車裡的我,慢吞吞地從車篷中探出頭來。

「你現在在講什麼啊?」

並瞪著巴爾賽爾這麼說。

「就是老哥的往事啊。」

「變成在講隊長的事情了吧。」

「哎呀,你怎麼一下子就把核心挑出來了呢?所以你才會人緣不好呀,老哥。在進行交涉的時候,有一種先從閒聊開始慢慢切入主題的手法呢。」

巴爾賽爾語氣有些不滿,用手指繞著那撮特別長的瀏海轉啊轉。

「而且,我交涉的對象不是老哥,而是魔女閣下,所以傭兵老哥能不能暫時閉上嘴巴呢?你也不想再聽到更多關於自己的往事吧?」

就像是叫我滾回去一樣,巴爾賽爾「噓、噓!」了幾聲,想趕我回馬車不要出來礙事。

這讓我相當不爽,於是走下馬車再次坐在營火旁。巴爾賽爾見狀便苦笑著說:「你是這種個性的人啊?」

「所以說,勤務兵啊。你打算交涉什麼呢?」

「唉——連魔女閣下都如此單刀直入啊……好吧,既然事已至此,我就明說了。你們也知道,隊長跟副隊長的關係不怎麼好吧?所以我才想說,要是至少能讓魔女閣下和傭兵老哥站在隊長這邊就好了。」

「選邊站?意思是要我們也捲入派系鬥爭嗎?」

別開玩笑了——我嗤之以鼻地這麼說。但巴爾賽爾只是笑著回應道:「這並不是在開玩笑喔。」

「別看我這樣,過去我可是費盡苦心讓隊長在哲學、正義、倫理和慈悲這些方面都接受了完善的教育。可是,只不過因為父親是個人渣,就得無端受到排擠,未免也太可憐了。」

「……吾完全搞不懂呢。」

零露出不解的神情。

「同樣都是教會騎士團的同伴,為何要互相仇視呢?吾喜歡隊長這種嚮往正義的純真之人,但同時也對於不倚賴吾準備的救命索,依然能夠通過惡魔花門的副隊長感到欽佩。這兩人的想法確實是南轅北轍,但這世上本就沒有唯一的正確解答——」

「等等!」

就在零要開始長篇大論時,巴爾賽爾卻喊了暫停。

「唉——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本來以為在討厭魔女的副隊長,以及對魔女表示理解的隊長兩者之間,魔女閣下肯定會選擇站在隊長這邊的……是我思慮不周呢,真是丟人啊。」

「話說回來,所謂的站在你們那邊,又該怎麼做?在起爭執的時候幫忙說話嗎?」

「不,正好相反。我希望您能站在敵對的立場——無論隊長的意見有多么正確,也不能表示贊同。」

「這樣怎麼能叫『站在你們那邊』啊?」

哦哦——零發出聲音,似乎又看穿了一切。

「先否定,再爭論,最後達成妥協——這才是你希望吾做的事吧?」

巴爾賽爾沒有出聲表示肯定。但是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為了讓隊長保有隊長的立場——要讓底下的隊員明白,她並不是魔女的應聲蟲,而是真的有能力指使魔女去做事,所以才要故意製造雙方對立的假象。

現在吉瑪一心求穩,努力與我們打好關係。可是這種行為卻會讓隊員以為「隊長對魔女言聽計從」,導致吉瑪的地位漸漸惡化。

「隊長的處境已經危急到需要動用這種手段了嗎?」

「畢竟不久前副隊長才剛創下那一番壯舉嘛。」

巴爾賽爾聳聳肩。

所謂的壯舉,就是副隊長不靠零所準備的救命索,依舊成功生還,甚至還拯救了數十名教會騎士的那件事吧。

「在這短短的時間當中,認為不需要魔女護衛也能完成遠征任務的人開始變多了。」

「那老頭只是做了個有點讓人驚艷的事而已啊。」

「或許如此吧……可是最近教會騎士團屢屢受挫,先是受到惡魔襲擊導致部隊覆滅,後來又被自己打算毀滅的大敵威尼亞斯王國所拯救,一夕之間尊嚴掃地。因此,就算那老頭只是做出稍微令人驚艷的事情,也會被他們鼓吹成前無古人的驚世創舉。」

笑著這麼說的巴爾賽爾,似乎很瞧不起教會騎士團的樣子。

「我說,魔女閣下呀。您似乎擁有相當高尚的精神呢。總是能公平看待事物,不會憑藉感情來界定敵我——可是,一般人類沒辦法達到這種境界。要是放任副隊長派系的聲音越來越大的話,魔女閣下被銬上枷鎖也是遲早的事喔。」

巴爾賽爾收起笑容如此說道。用那雙毫無活力,令人發寒的灰色眼眸盯著零這麼說。

但零對於這樣的巴爾賽爾壓根也不感到畏懼,還露出平穩的微笑。

「那還真是可怕啊。倘若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教會騎士團就要全軍覆滅了呢。」

「您是指……會遭到惡魔襲擊嗎?」

「勤務兵啊,你應該注意更接近身邊的威脅呢。倘若吾被銬上枷鎖,吾的傭兵可是會大鬧一場喔。」

那可真是……巴爾賽爾望著我,眼中帶有畏懼之色。

「的確很可怕呢。」

但我卻加以否定。

「笨蛋,接下來才是真正可怕的事。在我開始大鬧之後,一旦你們露出想要殺死我的意圖,魔女就會失去理智,把整個教會騎士團變成一團焦炭喔。」

聽到我打從心底感到害怕地這麼說後,巴爾賽爾沉默了一會兒,就發出了來此拜訪後的第一次大笑。

「啊哈哈!害我提心弔膽了半天,結果你們居然是在曬恩愛啊。虧我這麼認真地思考部隊的困境,煩惱得要命……啊,不小心待太久了,還是不打擾兩位的甜蜜時光吧。放著隊

長一個人獨處,還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呢。」

「比如說跑去毆打一國之王嗎?」

吉瑪曾經創下跑去找威尼亞斯國王,也就是七當面談判,最後卻騎在對方身上猛揍一頓的事跡。

聽到我的揶揄,巴爾賽爾不由得苦笑起來。

「哎呀,那時候我整個心都涼透了呢。有一種被死生神的裹布包住全身的感覺。」

巴爾賽爾這種很有教會騎士團風格的說話方式,讓零很感興趣的樣子。

「死生神的裹布啊……讓惡人在痛苦中死亡,讓善人安詳死去,用布裹住死者,將靈魂導入正途的傳說。而贈送剪刀給病人或傷患,也有著希望剪開裹布重獲新生的寓意呢。」

「哦……您很了解呢。魔女也會學習關於教會的知識呀。」

「就和教會學習關於魔女的知識差不多。」

巴爾賽爾露出和善可親的笑容,站了起來。

「總之,我們家的隊長涉世未深,處事常有不周延之處……不過,還請兩位多多包容吧。啊,對了。」

巴爾賽爾指著我說:

「隊長一直認為她的父親是個品格高潔的騎士。雖然這不是事實,但請不要告訴她殘酷的現實喔。因為隊長絕不容許有人侮辱她的父親。」

「不勞你擔心,我還沒有偉大到能對別人家孩子的教育方針指手畫腳。」

「哈哈,光是這句話就很偉大了。」

我相信你喔——巴爾賽爾留下這句話就走了。但我明白,那傢伙根本一點都不相信我。

所以傭兵和士兵這種人,才會總是用劍抵著對方的心臟,想辦法維持平衡呢。

而現在,巴爾賽爾的劍已經深深刺入我的心臟了,不過——反正這點程度還不至於讓我丟掉小命就是了。

「站在隊長那邊啊……喂,這位魔女小姐,你覺得呢?」

「為了不讓隊長遭受教會騎士團孤立,讓身為魔女的吾假意與隊長對立——原來如此,的確合乎邏輯呢,但是這麼做對吾來說一點也不有趣。」

「你不是喜歡合乎邏輯的事嗎?」

「不是什麼事都能用這個當標準。」

零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

「簡單來說,就是要讓整個教會騎士團能夠配合隊長——或者該說是按照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意思去行動。但只因為這個目標很難達成,就只想著要用簡單速效的對症療法來逃避,是無法治本的。」

「可是就算知道這個道理,還是無法治本啊。」

零挑起半邊眉毛,以責備的眼神望著我說:

「換句話說,你是要吾聽從勤務兵的建議……站在隊長那一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說了。你的溫柔是一種美德,但在這個狀況下只會帶來危險。教會騎士團並不是吾輩的同伴。」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從過去到現在我從來不曾有過『同伴』啊。」

零愣愣地眨了眨眼,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麼。

大概是想起巴爾賽爾的那番話了吧。

嗯,這世界就是這樣。

墮獸人傭兵這種生物,總是會沒來由地遭到同伴背叛而死。

「不過……那也僅止於遇見吾之前,對吧?」

我皺起鼻頭。

「你這傢伙還真有自信耶。」

「誠然。畢竟自從吾遇見你以後,從未做出過與你為敵的行為呢。當然今後也是。」

2

根據先遣隊帶回的情報,被劃入惡魔領地的周邊一帶,狀況十分絕望。

沒有任何倖存者,農作物全數枯萎,動物也都狂暴化,甚至看見野鹿在吃肉的光景。這樣看來,接下來行軍時也得提防野生動物才行。

我們依舊擔任部隊的先鋒前行,但這七天內卻相當和平,什麼事也沒發生。

到了這時候,多達一萬數千人的教會騎士團,也開始分成明確的幾個派系了。

憎惡魔女的副隊長派約占三分之一。

吉瑪派以及「雖然不效忠于吉瑪,但尊重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決定」為由,而遵從吉瑪的騎士團長派,則占了剩下的全部。

即使遠在天邊,還是能讓士兵願意追隨吉瑪,就知道騎士團長的人望有多高了。

此外,雖然只是極少數派,但居然有擁護零的派系,實在是很有趣。

教會騎士團說穿了也是人,看見零遊走於部隊當中時,毫不避諱地展露她令人屏息的美貌,有人因此動心也很正常。在一開始的戰鬥中,零四處幫忙治療負傷士兵也是原因之一吧。而且零從來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總是我行我素,也從來不擺架子。

教會騎士團中出現了魔女的派系會發生什麼事呢?仔細想想……嗯,若是從站在副隊長「不需要魔女」的對立面這一點來看,零派的人勉強也能算進吉瑪的派系吧。

然而,該怎麼分辨哪些人屬於哪個派系呢?

很簡單。只要看吃飯時的狀況就明白了。

因為在吃飯的時候,沒有人會想和與自己不同派系的人待在一起。所以自然而然,就會形成相同派系的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情況。

……照理說是如此啦。

「……我覺得自己應該儘量消除與士兵之間的隔閡。對於贊同與魔女共同行動的我來說,不該刻意和魔女保持距離。」

結果吉瑪跑來了。

在準備午飯的時候,身為隊長的吉瑪突然出現在眼前,讓忙著用小刀切菜的我,差點切掉指頭。

「……所以,你想跟我們一起吃飯?」

吉瑪點點頭。

「……話說,你的勤務兵上哪去了?」

「我又不是到哪裡都要帶著巴爾賽爾才行。」

似乎說了會讓她感到不快的話,我反射性地說了聲「抱歉」。

這時,吉瑪從我手中搶走小刀說:

「我也來幫忙。墮獸人怎麼可能會煮菜啊……難道這陣子都是你自己亂弄的嗎?」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才讓我驚訝啊——大概是我這樣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只見吉瑪褐色的雙頰迅速泛紅,小聲地嘀咕問道:「這麼多天前就開始自己煮了啊?」

「……呃,是啊……從第一天開始就是了。」

「第一天!我完全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對於部隊如此重要的存在,是怎麼度過這段日子的……這教我怎麼有臉面對騎士團長……」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啃著手套。

「……那個壞習慣。」

「咦?」

「就是你啃手套的動作。最好別在部下面前這麼做,不然私底下會被傳得很難聽喔。」

吉瑪驚呼了一聲,眼睛瞪得很大,立刻把手放下,藏到背後。

看來她也知道自己有這個壞習慣的樣子。

「我也知道應該要改,可是焦慮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因為指甲總是被我啃得破破爛爛,所以才會戴上手套。」

「不然把手指染上會苦的藥水怎麼樣?常看到有人這樣矯正小鬼。」

我故意用會惹人生氣的方式這麼說,結果吉瑪卻回答:「早就試過了。」變得更消沉。

「舌頭被苦到好幾次都治不好,最後連苦味都習慣了。但是又不能改塗毒藥,這個壞習慣就跟著我一直到現在——很離譜吧?」

吉瑪脫下手套夾在腰帶上,就拿起小刀開始切菜。

「……怎麼了?」

看著我默默站在一旁,吉瑪用警戒的眼神望著我。

「沒有啦,只是有點困擾。」

「困擾?」

「因為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把大人物有禮貌地趕走。」

吉瑪想了一下,才明白我話中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可是很認真這麼說的耶。」

「抱歉。但是還好你不知道該怎麼趕我走呢。要是我夾著尾巴回到自己的帳篷,一定又要被巴爾賽爾嘮叨了。」

「『不是叫你不要靠近他們嗎!』——這樣?」

吉瑪「嗯!」了一聲,率直地點點頭。

「巴爾賽爾根本是過度保護。因為我是個不怎麼稱職的隊長,所以才想了很多辦法保護我。可是要我把好心幫忙的魔女和墮獸人假裝當成敵人看待,我覺得這種做法不對。」

「……你能這樣想,很不簡單。」

「教會騎士團的大多數人,都不願意這樣想呢。」

接著吉瑪環顧四周。

「零閣下呢?」

接著問了這個問題。

「在馬車裡睡午覺。」

「她不幫忙煮菜嗎?」

「那傢伙只負責吃。」

「也就是說,在這七天當中,一直都是你負責準備食物嗎?」

「因為我擅長料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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