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十四隻惡魔(1/2)
在一座荒涼的小山丘上,一座城堡被鬱鬱蔥蔥的森林四面環繞著。這座城堡的角角落落統統都是用冰冷得叫人惱火的石頭所構造,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更像要塞。
在這充滿壓迫感的室內過上個三天,恐怕是個人都會為被石頭壓扁的噩夢所侵擾。這裡的通道縱橫交錯,一旦迷路,搞不好會在迷宮般的通道中直接衰竭而死。這樣的設計,完全看不出有為居住者做過什麼考慮,毋寧說充斥著抗拒。
這裡的廚房用起來也很不方便,總是瀰漫著一種地牢般的閉塞感。
就算是被這樣的氣氛壓過的食材,畢竟還是食材。
瀨名棹人穿著屠夫用的那種圍裙,摟起棉襯衫的袖子,不開心地交抱著雙臂。在他面前,大量的內臟令人絕望地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柔軟而富有光澤,形態複雜的肉塊,正釋放著獨特的氣味。
棹人嘆了口氣,決定先切碎腸子,於是用尖刀將腸子縱向剖開。接著,他將心臟上的白衣剔除。正當他就如同苦行僧一般沉默地處理著海量的內臟的時候,廚房劇烈地搖晃起來。儘管頭上有碎石頭掉下來,棹人還是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沒有理會這個情況。
就算這座城堡不久就要崩塌,他的人生會就此結束,他也完全不想管。
他將自作主張從酒窖里拿出來的,感覺十分昂貴的葡萄酒打開,朝本來專門裝水果用的銀色器皿之中直接倒了半瓶下去。然後,讓毫不猶豫地將好幾種內臟,連同連名字都叫不上來香草一併泡了進去進行醃製。
在他一臉嚴肅地繼續進行著烹飪的時候,城堡再一次整體搖晃起來。但是,棹人依舊沒有理會。就算城堡被轟飛一半,只要自己能夠平安無事就萬事大吉。世界是和平的,但一個邪惡的聲音砸碎了這份和平。
「管家,管家!」
棹人就是棹人,不是管家,所以棹人判斷這不是在喊自己,高舉起這個名義堅決無視。最後,呼喊的方式變了。
「棹人!」
「吵死人啦,我聽到啦!這就過來!」
如果這在繼續無視恐怕會有性命之憂,於是他把塗了麵粉的肝臟摔在案板之上,飛奔到了走廊上。走廊的牆壁上好歹還有那麼幾扇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閉塞感相比室內緩解了幾分。但也由於那些彩色玻璃,在地板之上鋪上了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堵的噁心花紋。棹人衝過撒著彩斑的走廊,爬上螺旋樓梯,退開了一扇巨大的雙開門。
強風拂面而來。在這王座之間內,在台座之上名副其實的擺設著豪華的王座,還掛著幾條年代久遠的織錦,整個空間充滿了威嚴。但是,如今著這一切有四分之一被轟飛,牆壁上開了個大洞,清爽的藍天從那大洞中露了出來。
完全不是在開玩笑,眼下似乎發生了搞不好城堡要被轟掉一半的情況。
在這對這狼藉的殘骸之前,一名少女正交抱著雙臂,將那造型完美的玉足放在瓦礫之上,以桀驁不馴的態度等待著棹人。咔地一聲,鞋跟落地,她轉向了棹人。
烏黑亮澤的秀髮凌空翻飛,赤紅的雙眸筆直地射穿棹人。
超塵脫俗的美麗面龐之上,正掛著愉快不已的笑容。那張臉著實教人討厭。她將塗黑的指甲嗖地一下指向了外面,用鳥囀般的聲音,如同吃飽的貓咪一般細語
「看吧,棹人」
棹人老實地遵從命令,朝洞外望去。明媚蔚藍的天空與清新嫩綠的森林,如今充斥著粘糊糊的紅色以及散發著鐵鏽味的惡臭,令人作嘔。
眼前,正展現著一副糟糕透頂的地獄圖景。
地上長出了幾十根鐵橛子,將毛骨悚然的生物插成了篩子。
棹人的臉顰蹙到極限,認清了那血肉模糊的悽慘屍骸。
「怎麼樣棹人,有何感想?」
「還能有什麼感想……不僅噁心,還很悽慘」
「哼,如實地描述你的感官呢。不僅語言表現力匱乏,還缺乏取悅主人的機智,你真是個沒意思的傢伙啊」
少女聳了聳肩。在她面前,用人類的屍體拼接製造的可怕野獸已經斷氣。異形野獸的外皮之上長著幾百張臉,以臉頰與頭皮都被拉扯到了極限的狀態相互拼接在一起,正釋放著痛苦不堪的哀嚎。野獸的背後沒有鬃毛,而是一排排人類手臂,腹部之下垂掛著大量的乳房。
少女對極盡褻瀆的怪誕之物嗤之以鼻,接著說道
「棹人,跟我來。『騎士』向我宣戰了。不對,應該說是來找茬了吧」
少女無比開心地舔舐紅唇的樣子,已經不是豹子或者狼的級別了,更像是一頭兇猛飢餓的巨大獅子。棹人按捺住噁心的感覺,從野獸的屍體之上背過臉去,嘆著氣說道
「無所謂,不過飯菜會在一小時後準備後,不管要戰鬥還是要拷問,還是吃完飯之後吧」
瀨名棹人如今之所以深陷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況,只因他已經被人殺死。
***
「聽你沒有回答,余就再說一次。為余效命吧」
「我拒絕」
面對自稱伊莉莎白的少女高壓姿態的發言,棹人當即拒絕。儘管本該被人殺掉的他面前突然出現一名陌生少女讓他成為僕人,這讓他感到十分混亂,但回答卻毫不猶豫。這是因為,那堆異樣的屍體之山,民眾們的殺意,伊莉莎白那嗜虐的笑容……以及最關鍵的,『拷問姬』這個名號。
如此之多的危險信息集於一身,可見製造那場慘劇的正是眼前的這位少女,所以棹人除了拒絕不會再有其他回答。
棹人還以為會因此掃了伊莉莎白的興致,但伊莉莎白卻不是為什麼佩服似的點點頭
「喔?決定得可真果斷啊。莫非是在受到召喚的時候,看到了余的記憶?就算是這樣,這麼果斷地回答還是出乎意料呢」
「先不管為你效命什麼的,你說召喚?……喂,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關鍵是,我應該已經死了才對啊」
「嗯,完全正確!你的確已經死了。可憐地可悲地殘忍地,如同蟲豸一般毫無價值地被殺死了!但是,你現在受到余之召喚,利用人偶的身體獲得了新生。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恩澤喔,你就儘管開心吧」
「…………人偶?」
聽到伊莉莎白說出的跳躍詞彙,棹人不自覺地到處摸起了自己的身體。雖然被她說是人偶,可是皮膚的觸感與人類無異。雖然沒有鏡子看不到自己的長相,但視線的高度也沒有不對勁,不認為身高發生了變化。他把平時束在後面的短髮拔下一根,也的確是與生俱來的茶色。
就在他一臉狐疑地確認自己身體的時候,伊莉莎白愣愣地說道
「你這是幹嘛,你的靈魂所放入的載體,可是余製造的人造人(格雷姆)的身體。跟只需將額頭上的文字改寫一下就會變成一堆腐土的東西不一樣,是身為大魔法師間技術達人的余製造的最出色的一件作品。之所以在你聽來余說的話就像你的國家的語言,也是由於這個原因。強度也能夠保證,身體同樣流著鮮紅的血液,五臟俱全,不過身體就算摧毀大半你也不會死。不過要是摻了余之力量的血液全部流乾的話,就難保你的靈魂不會消失了呢」
「可是,我的體格和發色沒有任何改變啊」
「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啊。剛才余已經說過了,我把余的傑作與那種不值一提的廉價貨混為一談。要是將靈魂投放到與生前的形態相差太遠的身體裡,搞不好會因為違和感而崩潰的。這本就是素體會受靈魂影響而變化的設計。儘管外傷和內疾都會自動排除掉,但面貌和體格……窮相畢露的臉也好,消瘦貧弱的身體也好,都與生前一致。你就盡情感激余的恩情,盡情地表達歡喜之情吧」
此時,要人發覺到身體有一個特重要變化。他看了看手臂,那密密麻麻的燙傷還有割傷已消失無蹤,長期相伴已然淪肌浹髓的疼痛也已蕩然無存。
(原來如此……真令人吃驚。這具身體,真的不是我的)
棹人完全想通了。沒有疼痛的身體,不可能是自己的身體。睽違已久的無痛體驗雖然十分舒暢,但他同時也禁不住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充滿空氣的塑膠人偶。
棹人茫然地撫摸自己的手臂,伊莉莎白繼續說道
「余為了得到僕從,召喚了『無辜靈魂』。雖然召喚的邪惡的存在來為我跑腿也未嘗不可,但事情要是讓教會知道,難免會受到懲罰。而且,你遭到殺害的殘忍程度與你生前的罪業並不相符,所以你正好合適……哼,手感的確十分奇妙,莫非你是異世界的人?竟然從平行時空被吸引過來,真不知道究竟算走運還是倒霉呢。罷了,余就不管你原來的身份了,你今後就誠心誠意地為余效命吧」
「我拒絕」
「喔?」
棹人的回答,令伊莉莎白愉悅地眨起了那對赤紅的雙眸。她嗖地將那如利
刃般細長的手指放在了棹人的額頭上,舔舐著那妖嬈的唇,甜膩地輕聲細語
「你被殺死了。被可憐地可悲地殘忍地,如同蟲豸一般毫無價值地殺死了。這件事,就算是你那低能的大腦也能夠理解吧?你成為『無辜靈魂』的條件,就是『以生前的罪業不足以遭到殘忍殺害』,但你有著一副會下地獄的面相。余都已經這麼說了,你還要放棄這第二場人生,渴望著就像被踩扁的蟲豸一般死去麼?」
「沒錯,就是這樣。我已經受夠被人玩弄地苟活了,我早就活膩了」
棹人斬釘截鐵地作出回答。他的人生就是如此不堪回首,令他痛不欲生。
他只上過幾年的學,然後就在各地輾轉,被迫幫助父親進行非法工作,然而卻總是不得要領。當父親的不需要他來充當人手的時候,他就會淪為泄憤的工具飽受摧殘,這樣的一生沒有什麼地方不令他作嘔。他連母親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但他感覺到母親當初也跟自己那時一樣,在營養失調與疼痛的雙重折磨下喪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就連逃走的意志也被剝奪,最終遭到殺害。
他是想得到一具沒有疼痛的身體,但他死也不願繼續受人肆意擺布。因為這狗屎一般的人生就算延續下去,也只能是條更長更臭的狗屎。
「我已經累了,我放棄,你要找下人還是找其他人吧」
「是麼?那麼余就算你不願意,也要你當余的管家」
伊莉莎白完全沒有理會棹人的回答。棹人皺緊眉頭,而她則輕輕地聳了聳肩。
「召喚僕從之後要是被教會那無謂的狗鼻子嗅到,事情可是很麻煩的呢。重新製造人偶也挺費事的,余要是為了找個代替余做雜下人而專程去做那麼多的雜事,那豈不是蠢透了。余可沒有那個時間,畢竟余……」
在這一刻,只聞一聲巨響,伊莉莎白身後的門被轟飛了。
這就像惡劣的玩笑一般,厚重的門簡簡單單地飛到空中,砸在了她的身旁。木屑擦過她的臉,可她連眼睛都沒有朝那邊挪一下。棹人嚇得瞪圓雙眼,戰戰兢兢地朝入口望去。
只見在那裡,有一匹巨馬與一位騎士。
騎士手中握著可怕的帶刺鎖鏈,跨在用骨頭做成的馬鞍上。但最為異樣,是他們的身體。不管是馬還是騎士,身上都沒有皮膚,就像解刨模型一般,肌肉裸露在外,能看到表面附著的血管,脂肪油亮放光,身上的肉呈現出血淋淋的粉色……如此醜惡的身體,令棹人的本能拒絕去理解眼前這東西。
伊莉莎白過了半天才終於轉向了入口,隨後悠然自得地說道
「畢竟余必須將『騎士、總裁、大總裁、伯爵、大伯爵、公爵、大公爵、侯爵、大侯爵、君主、大君主、王、大王、皇帝』這十四個階級的惡魔中,除已經被抓的『皇帝』之外的十三隻惡魔及其契約者殘忍殺死」
馬在嘶鳴,騎士在咆哮。不過是在光禿禿的肉上開出空洞的嘴裡,如同暴風鼓進壞掉的管樂器一般發出刺耳的聲音。棹人的鼓膜感受著著令人討厭的震動,心底里完全明白了。
那種陰森可怖的東西,確實只能用惡魔來稱呼。
「喂,那傢伙是怎麼回事?是那些之中的『騎士』麼?」
「你這如蟲豸般被碾死的蠢貨,倒還挺冷靜呢」
「只要沒有腦萎縮症狀,這種正常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不過很可惜,這傢伙不過是『騎士』的僕從。他並非與惡魔立下契約的男人本人,而是自願成為其部下之人。換而言之,就是雜魚。不過這傢伙原本也是人類呢」
聽到伊莉莎白說的話,棹人下意識地再次看了看馬和騎士。這東西原本竟然是人類,這讓他完全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她說那人是自願變成那種樣子,只能想到那人腦子出了毛病。大概是從表情推測到了棹人的想法,伊莉莎白揚嘴一笑
「餘明白,餘明白得很。很醜陋吧?僅僅只是為了得到人類所無法企及的力量便將靈魂出賣給惡魔,最終捨棄了本來的形態……這個樣子無比醜陋對吧?你就儘管笑吧,余准你笑。這恐怕也是這傢伙的夙願吧——小丑的夙願就是引人發笑,你說對不對?」
就算是挑釁,這樣的言辭也未免太過露骨。騎士的嘴裡發出更加尖銳的咆哮。高頻音波近似怒吼,幾欲撕裂鼓膜,令棹人捂住了耳朵。
騎士拉了下韁繩,踢了下馬肚子。隨後,馬蹄踏碎地板,一瞬間達到了最高速度朝這邊逼近,勢要將伊莉莎白直接撞死。
「小小貨色,不值吾出劍————『鐵處女』」
伊莉莎白低聲呢喃,將手高舉。隨後,鮮紅花瓣與漆黑之暗從她的指尖釋放到空中,捲起漩渦。漩渦猶如貫通空間一般,隨著誇張的轟鳴,從地板上冒出一個等身大的人偶。
鐵處女————伊莉莎白如此稱呼的存在,乃是與這個名字不搭調的優美人偶。
如金絲般輕柔的頭髮披在悲傷,兩顆眼睛如寶石般閃耀著青光,雙唇間盈滿慈愛的笑容。人偶如同歡迎一般張開雙臂,騎士則無情地沖了過去。
少女充滿溫情的擁抱,即將慘遭鐵蹄的蹂躪……正當棹人做出這樣的預想之時,只聞齒輪切換般喀嚓一聲,人偶張大雙眼,藍色的眼睛翻轉過來,變成了熊熊燃燒的鮮紅色。自己獻出的慈愛遭到拒絕,人偶臉上轉而露出憎恨之色,肚子豁然張開。
擁有鋒利爪子的鐵臂,從內部爭先恐後地噴出來,朝馬和騎士撲去,以機械性的動作將騎士與馬的手和腿毫不留情地折斷。人偶毫不介意對方發出的慘烈哀嚎,鐵臂將馬和騎士礙事的部位向內極力擠壓,直至讓它們變成一團形同肉蟲的肉塊。
連抵抗的時間都沒有,馬和騎士便變成了只有腦袋的肉球,被拖進了人偶的腹中。而人偶的腹中,則密布著數之不盡象徵處子的鋼針。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痛苦的慘叫聲中,人偶的胸膛閉合了。
少女再次露出慈愛的笑容,緊緊抱住自己的下腹部。隨後,從少女的肚子裡傳出瘋狂的掙扎聲,以及光是竄進耳朵就能讓人發狂的慘叫聲。
「被『鐵處女』的擁抱的人,沒辦法立刻死掉呢」
在這可怕至極的慘叫聲中,伊莉莎白不以為然地說道。她把臉轉向棹人,揚嘴一笑
「你要是不論如何都想死的話,那余也沒辦法了。余就寬宏大量地成全你吧。但是,余畢竟一度將你從死亡的深淵中帶了回來,若要再將你殺死的話,就得按『余的方法』來處理了,你覺得怎樣?選吧,是成為管家,還是變成碎肉?」
「請讓我當你的管家」
「變得也太快了吧」
就這樣,棹人成為了『拷問姬』的僕從。
於是事情就是這樣。
***
「難、吃、死、啦!」
隨著一聲發自靈魂的疾呼,盤子、叉子、棹人製作的『添加香味蔬菜的烤心臟佐果醋醬汁』飛向了空中。致命的髒水,灑在了年代久遠的織錦之上。
接著,伊莉莎白氣沖沖地將一隻腳重重地踏在了桌子上。
「這、這是什麼鬼,竟然難吃到了如此境界。看上去有模有樣,可是裡面烤得半生不熟,表面也是怎麼咬都咬不動。充滿內臟獨特腥味的醬汁竟然奇妙地又酸又甜,化作糟糕透頂的和弦繚繞在舌頭之上驅之不散……在某種意義上堪稱奇蹟啊」
「你的品嘗感想真厲害啊」
(真虧她能做出如此氣勢十足的反應啊)
棹人以槁木死灰的眼神,拔下了插進牆壁的叉子。
他被迫成為伊莉莎白的管家已有幾天,雖然最開始對伊莉莎白的一舉手一投足害怕得要命,但他畢竟一直以來都過著徘徊在死亡邊緣的生活,所以差不多也適應了這樣的交流。
他穿著很難算得上得體的管家服,深深地嘆了口氣。
「都讓你不要動不動就亂扔餐具了,難道你是昭和的大叔麼?」
「余不懂什麼昭和還有大叔,可難吃到這種境界你叫余怎麼不掀桌子!這是什麼鬼!連豬飼料都比這強太多了啊!你的廚藝怎麼能糟糕到這種地步!」
「同樣的話你都對我說過無數遍了,所以我今天才用葡萄酒除過腥啊」
「…………喂,難不成你就為了做出這種垃圾,用掉了余的葡萄酒?」
棹人選擇了戰略性沉默,伊莉莎白看出棹人心裡有鬼,無言地翻手一撩。
只聞一聲轟鳴,棹人的腳下冒出一把椅子。他就像卡通動畫裡那般被椅子頂住了屁股,然後被皮帶強行固定在上面。只見這把椅子明顯是會從椅背、座板、扶手之上整面地冒出針、針、針還有針的設計。棹人徹底拋棄從容的態度,奮力掙紮起來。
「且慢且慢且慢!咱們
有話好好說!你想想看,讓初學者一上來就做內臟料理,不覺得強人所難麼!」
「你不用找理由。話說,你這態度是不是完全沒把本『拷問姬』放在眼裡?真是好膽量啊?是不是把你的背紮成篩子,就能改善你那狂妄的態度?」
「我被殺過一次之後,就對恐懼和危機感麻木了啊!是我錯了,求你不要拷問!」
「哼,那余就大法慈悲……差點就認可你了。可聽你口氣,難道是在繞著彎子說,除了恐懼之外就沒有敬畏余的理由咯?」
「不,絕無此事,應該……是吧?」
「棹人,你是連藉口都懶得找了呢?」
「不是的,容我改口!」
棹人儘管這麼大呼小叫,但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那就是變成人肉刺蝟。但是,伊莉莎白好像改變了主意,哼了一聲之後讓針山凳消失了。
「罷了,余寬宏大量,姑且就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吧————給余做布甸吧」
「布甸?」
聽到伊莉莎白一臉嚴肅地發來的脫線指示,棹人不解地歪起了腦袋。
「就是布甸」
伊莉莎白重複了一次,十分認真地點點頭。
她擺出目空一切的態度翹起腿,深深地靠在椅背上。
「讓你這種連飯菜都做不好的傢伙實在太不現實了,於是余本來放棄了。不過甜味所富含的可能性要稍微大那麼一些,就姑且讓你試試看吧。你要是說連這種事都做不到,余就考慮就你當做垃圾製造機廢棄掉」
「別說把人廢棄這種可怕的話啊,我心靈上的傷口都在滴血了。話說,布甸是什麼?名字的話倒好像聽過……呃,就是類似布丁的東西麼?」
「布丁?余並不知道什麼布丁,不過從名字來看不是一樣的東西麼?」
面對這極其隨便的回應,棹人點了點頭。其實布丁對於他來說,是一種十分值得回味的東西。
有一天,臨時與父親同居的女性為年幼的棹人做了布丁。那名女性在開心的棹人面前露出了尷尬的微笑,第二天便不見蹤影。現在想來,大概她當時要拋下年幼的棹人獨自逃走,為了減輕心中的負罪感才那麼做的吧。但對於棹人來說,當時的喜悅如今仍記憶猶新。那個有些奇特的製作方法,他也默記了下來。
利用廚房的素材可以將其重現,但炊具不足。他向伊莉莎白問道
「喂,伊莉莎白。你能用土製造巨像兵,那是不是也能造出土鍋?」
「你這傢伙,還敢向考慮將你廢棄的主人提要求?真是不知死活啊……也罷。土鍋是什麼?」
「土鍋啊,就是這個樣子,用耐熱粘土做成的鍋,圓圓的」
棹人動用拙劣的語言能力,嘗試對土鍋進行描述。伊莉莎白一臉詫異,但還是打了個響指。沒過多久,從走廊那頭傳了一個小小的腳步聲。
咿——
餐廳的門打開了,一個由四方土塊組成的小型巨像兵出現了。然後,那個小巨像兵揮了揮手,突然就崩潰了,之後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土堆。
「誒誒誒,喂,伊莉莎白,瞧你都幹了什麼,它這樣也未免太可憐了吧」
「別在意,你別看它那樣,其實並沒有自我意識。你要鍋是吧」
土蠕動起來,形成鍋的形狀。棹人進一步說明,讓鍋變得更淺,讓蓋子上開出了蒸汽孔。自動變形的土經過反覆的嘗試之後,最後終於完成了他熟悉的鍋。
「這個土具有火抗性。余不太明白就是了,你拿去隨便用便是」
「多謝,幫大忙了」
棹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鍋,走向了廚房。他首先將土鍋里裝滿水,然後放入小麥煮熟。這麼一來,土鍋上開的細孔就被堵住了。然後,再用其他的小鍋來煮牛奶,往裡面加入白糖,待冷卻之後小心加入打好的雞蛋,避免過程中起泡。接著,他在洗好的土鍋上抹上黃油,用乾淨的布對蛋液進行過濾。但關鍵在於後面,也就是蓋上蓋子用文火燉十到十五分鐘這個過程。他將鋼網放在爐灶上,將土鍋放了上去,可他對火候的調節沒有信心。
「出鍋了,做的怎麼樣呢…………嗯?感覺剛剛好啊」
看來伊莉莎白做的過耐火性能超強,即便在爐灶的強火之中也只有文火的熱量能夠傳遞進去。後面的就要看運氣了。
不久,廚房之中開始瀰漫起甜美的芬芳。等待餘熱散去之後,棹人將土鍋放進了冰精式冷櫃之中。等待足夠的降溫之後,再將土鍋拿到了餐廳。
伊莉莎白可能是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竟非常老實地等待著棹人。
「嗯?還以為你逃走了,結果還是回來了啊。真沒想到」
「嗯,托你的福,勉強算是完成了,嘗嘗看吧」
棹人將土鍋擺在了她的面前。伊莉莎白伸著脖子,似乎是在等棹人為她打開。棹人抓住把手,揭開了蓋子,隨後甜美的香氣四溢飄蕩。伊莉莎白看到裡面淡黃色的巨大塊狀物,不解地歪起腦袋。
「這是什麼?不是布甸吧?」
「啊,果然不是一個東西啊。這個是布丁,布丁」
「布丁?喔?」
伊莉莎白鸚鵡學舌地重複著,用勺子舀起一小口。面對搖搖晃晃的黃色物體,她詫異地皺緊眉頭,將勺子送進口中。提振沉默之後,勺子再一次動了起來。
「這個,真奇妙…………不對…………唔…………相當的…………細嫩…………軟滑」
勺子不停地送進嘴裡,伊莉莎白開始狼吞虎咽地吃個不停。沒過多久,土鍋空了。她將勺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饒過你了!」
「這就饒過了」
要做不也做得好麼……伊莉莎白心滿意足開心一笑。棹人不禁產生她那華麗的黑髮之上冒出貓耳,正心滿意足地擺動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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