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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 1 嶄新的舞台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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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這是除開我們,在比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大人府邸當差的人員總數」

擁有一身引以為豪的黑白斑短毛的狗頭部下這樣回答。他是一名以冷靜氣質得名的雄性。但現在,他的聲音在微微發顫。伊莉莎白立即朝黑衣男子看過去。

男子緩緩地點點頭作出補充。他的態度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格格不入。

「理解速度之外可以說值得稱讚。不論面對任何內容都能保持思考,這很可喜。說的沒錯,這所官邸里現在還活著的——容我訂正,我們按預定放過的,只有治安維持部隊隊長伊莉莎白·蕾·琺繆及其隨行的部下」

也就是說,儲位之外的所有人——都殺掉了。

說到這裡,伊莉莎白·蕾·琺繆總算明白了。

她們正置身於遠遠出乎預料的糟糕事態之中。

***

(在不被余這個『拷問姬』發覺的情況下,將武裝警衛在內的所有人殺死?這怎麼可能,荒唐!……可是……)

伊莉莎白按住額頭。男子不像在撒謊,而且伊莉莎白也尋找過,宅邸內確實沒有能動的人的氣息。讓伊莉莎白等人動搖,對他們也沒有好處。

而且從現狀看,男子趕盡殺絕的宣告沒有存疑的餘地。伊莉莎白淡然地承認了他說的話。

隨即,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伊莉莎白的腦海中。

廚師每天一大早準備好餐籃,侍女細心地整理房間,武者前來諮詢鍛鍊的建議。但是,伊莉莎白並沒有和他們特別親近。『拷問姬』是曠世大罪人,不知那一天又會變回被驅逐的立場。因此,她主動迴避與他人交流。

即便如此,大概是出於對女主人『賢狼』比亞迪的印象以及對瀨名棹人的感恩之心,獸人們對伊莉莎白都很禮貌、親切。在伊莉莎白的記憶中,他們總是面帶微笑。

也就是說,伊莉莎白的每一天都圍繞在笑容之中。

(但是——他們幾乎都死了)

連道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簡簡單單地……

而且,永遠都不能再次交談了。

伊莉莎白胸口一陣鈍痛,但她當即碾碎了這份脆弱的情感。

屍體而已,是她早已親手堆積如山的東西。事到如今還會動搖?簡直荒唐透頂,滑稽無比。而且,後悔和悲傷在現在這個狀況下起不到一丁點作用。

(比亞迪的專屬醫師們正由於慈善活動派往各地,算是萬幸吧……可以說避免了有益人材的損失。琉特的妻子應該也在裡面)

伊莉莎白在腦中做著生還者的確認。

這個時候,她的獸人部下們仍在顫抖著。雖然他們很快掌握了情況,不過遭受強烈的打擊之後似乎

麻痹了。但是,他們頭顱中恐怕是滿腔幾近爆發的激烈情感。

而另一方面,黑衣男子絲毫無動於衷地,悠然地接著說道

「諸位的理解很正確,但希望對『不著邊際無聊至極的幻想』的說法做糾正——是的,諸位的確腳踏實地跨越過諸多的危機」

「是呀!就像故事中和勇者一同奮戰的居民們一樣呢!」

「愛麗絲,你要是真心想『做個淑女』就得懂禮貌。現在在說話的是我,不能插嘴——明白嗎?」

愛麗絲被黑衣男子訓斥,臉鼓了起來。她閉嘴之後卻咕嚕咕嚕地轉起圈來,藍色的裙子像花兒一般展開。男子沒有理會愛麗絲的謎樣行為,接著講道

「第一次是維拉德·蕾·琺繆率領十四惡魔發起的叛亂。第二場是『拷問姬』的登場。第三場是——說來諷刺,是在拷問姬的出色表現捕獲維拉德之後——對四散逃亡的十三隻惡魔的討伐。第四次是化解『早已註定的末日』。這一系列的恢宏戰鬥確實值得傾佩,連我都不得不承認。我知道我們這麼做是既粗暴又可恥的手段,但『這』也是重大的一步。這是因為,為拯救世界而抗爭的背後孳生出了不得不需要『世界變革』的悲劇」

「原來如此,余完全明白了……你跟維拉德一樣,也是個說起話來麻煩得要死的貨色。給余說得簡單明了一點,就撿該說的,少在那兒羅里吧嗦滿嘴廢話!」

這話要是被維拉德本人聽到,一定會對自己被拿來相提並論表示費解,並不出所料地長篇大論起來。但是,伊莉莎白把擅自浮現在腦海中的養父的身影秒殺掉,直率地顯示憤怒。

男子摸了摸面具下緣,依然那副冷靜的態度點點頭。

「確實,我說的話並不準確,但還請理解我們的『苦衷』。詳細說明的話需要換個地方。這個提議,跟我饒你一命的理由也有關係。伊莉莎白·蕾·琺繆,你對我們來說是『應該對話的對象』」

「——『應該對話的對象』?」

伊莉莎白皺緊眉頭。對方是殺害她視為同胞的獸人之人,從對方嘴裡不該說出這種話。但是,愛麗絲沒有察覺到伊莉莎白輕蔑的目光,像白兔似地蹦了起來。

「對錯,沒錯!我們應該對話!因為,我們應該是相互理解的人!伊莉莎白,我不是說過嗎?會讓你相見的!你大可以期待喔?因為,我和父親大人厲害著呢!沒關係的,一定會讓你跟你珍視的人相見的!」

「第二次了,愛麗絲。你該注意禮貌了。現在是我在說話,而且……」

男子再次教訓愛麗絲。伊莉莎白一躍而起。

琉特發出木訥的聲音。男子淡然地接著說

「……對現在的伊莉莎白來說,你說的話恐怕只有刺激作用」

伊莉莎白疾馳而去,同時抽出『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朝男子的脖子劈了下去。

***

「——你想做什麼?」

質問與銳利的撞擊聲重疊在一起。以爆發性速度展開的黑暗再次防住了劍。

哪怕慢個一秒,男人的首級恐怕現在已經飛在天上了。防禦十分出色,但操控黑暗的愛麗絲本人卻愣著,看來那是想都沒想反射性做出的行動。

「你想對沉睡的棹人————做什麼?」

伊莉莎白堅定地繼續向劍上施力,黑暗開始咯吱作響。一個郊狼頭的新人認為這是個好機會,大喊「新隊長閣下」沖了出去,想要助陣。然而他剛踏上台階——便又縮著尾巴退了回去。伊莉莎白所釋放的殺氣之強烈,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對『拷問姬』來說重要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

準確地說是兩個,但現在,『他』和『她』難分難捨地纏綿在一起。

(那就像一個合而為一的溫柔生物)

若有人要把髒手伸向他們,伊莉莎白絕不留他在世上。不用配得上『拷問姬』之名的手段決不罷休,處以極刑,死刑,殘忍地殺死。

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理解狀況,男人在黑暗的另一側發出悠然的聲音

「我贊同你,你的憤怒十分正當。剛才提出信息的方式,從你的感情面來考慮確實欠周到。因此,就向你道歉吧。愛麗絲,這是你不對,快道歉」

「欸,欸欸?可、可是父親大人,這個人現在想殺父親大人喔?怎麼是我?為什麼是我道歉?這也太奇怪了吧,太奇怪了吧!」

「現在是現在,剛才是剛才。做了壞事的時候就得道歉。快道歉」

男子斬釘截鐵地說道。愛麗絲緊緊地攥了下裙子,扭起嘴巴,但她還是飛快地低了下頭。裝飾在她藍帽子上像兔耳朵異樣的白色緞帶隨之耷拉下去。

「對不起啦,伊莉莎白。失禮的是我,請你原諒」

「你也好意思」

伊莉莎白咒罵道,但她的殺意確實略微受挫。畢竟事情如此荒唐,兩人卻發自真心。這形同滑稽鬧劇的對話,他們卻是極端認真地在交流。

尤其是男子在教訓女孩『做了壞事的時候就得道歉』的時候,似是發自內心。

(也就是說對於『府邸中的虐殺』與『殺害皇族』,他不認為是做壞事)

他的思想,包括他的倫理方面,存在著致命性的不協調。沒錯,伊莉莎白瞭然於心。另一方面,男子就像袒護笨手笨腳的弟子一般展現出認真態度,改變聲調。

看來他準備一同道歉。

「非常抱歉,你能否原諒我們呢?我們還希望你能理解。愛麗絲除了『讓你們見面』之外什麼都沒說,不必曲解。我答應你,絕不會發生你所擔憂的情況。這樣的話,『再會』應該也是伊莉莎白·蕾·琺繆的心愿才對」

「你這傢伙,不要擅自決定余的心愿。讓人惱火」

「但悲劇就是悲劇——還是就讓它一直悲劇下去,不要結束才好」

(……你說,什麼?)

男人真摯地繼續訴說。伊莉莎白覺得不對勁,眉心緊鎖。

不知不覺間,男人的聲音中流露出感情。突然浮上表面的『人性』殘片,令人毛骨悚然。對那悲傷的聲音與口吻,伊莉莎白感覺似曾聽過。

伊莉莎白不自覺地開始聯想某人,在察覺到那究竟是何人的瞬間,她僵住了。

(偏偏是,偏偏是!)

瀨名棹人。

男子的口吻與棹人十分相似。真摯,真摯的底層懷著對弱者由衷的共鳴與同情。另外他身上繚繞著只有被深深傷害過的人才有的陰鬱。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對余用那樣的聲音,那樣的口吻」

「這很簡單,因為……」

男人接著往下說,但語嫣未詳。之前從沒有過的,猶如迷茫一般猶豫,持續了下去。

男子嘀咕「你大概會生氣吧」。但是,他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堅定地說道

「因為你是被剝奪殆盡的弱者,伊莉莎白」

「『針雨〈hedgehog〉』」

『拷問姬』當即打了響指,幾百根針代替她的回答向男子飛擲而去。無數金屬聲接連響起,伊莉莎白釋放的針全被黑暗擋開。不出所料。

也就是說,剛才的一擊不過是為了宣洩憤怒。除非大招連發或者攻其不備,否則恐怕難以攻破那黑暗的屏障。沒錯,伊莉莎白早就明白了,但現在很難使出大手筆的連擊。這是為了避免公主們的屍體被刑拘牽連。獸人很拘泥遺體,何況現狀本身又十分緊迫,輕視種族價值觀是危險的做法。但是,她的憤怒難以平息。

(怎麼原諒……怎麼能夠原諒!)

『那麼,賭上救世的決戰後

給伊莉莎白·蕾·琺繆,留下了什麼呢』

這正是不能向伊莉莎白提及的禁忌提問。

戰鬥過後,雖虛無縹緲但確實存在過的平靜時光,沒了。自不用說,她所深愛著的人們也都消失了。但是,她本人被保護住了,世界被拯救了,一切都得救了。

皆大歡喜,可喜可賀。

最廣大人的幸運,毫無疑問稱得上世界的幸福。

(可那又怎樣)

留給伊莉莎白的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但決不能認同『被剝奪殆盡』的說法。伊莉莎白被『他』拯救了,既然如此,她就不是被剝奪……因為,這是被賜予。明知這是自我暗示,但伊莉莎白除了迷信它,別無他法。

不然的話,『他』的微笑……瀨名棹人最後的表情就會失去意義……

正因如此,伊莉莎白以冷徹的口吻撂下話來

「根本沒有交流的餘地————還不趕緊去死」

男人在黑暗的另一邊,看不到伊莉莎白的行動。伊莉莎白判斷現在能辦得到,便將刀刃抽回胸前。她默默地穩住劍尖,壓縮魔力,放出突刺。黑暗破碎,但沒有刺穿肉的手感。

取而代之,響起有別於兵戈相拼時的金屬聲。

「————喔?」

「『你也該講禮貌了』,伊莉莎白……你不是淑女,是壞孩子嗎?」

就如鏡子碎掉,黑暗的碎片四散落下,裡面的情景顯露出來。

大概在眨眼間完成了移動,愛麗絲正擋在黑衣前面。

而且,她竟荒唐地緊握著一隻茶匙。

***

「原來如此……雖然很蠢的樣子,不過身手不錯啊」

伊莉莎白微微點點頭。愛麗絲憑藉銀茶具的華潤曲線卸開了伊莉莎白的劍。從原本的耐久度來考慮,這種事本市不可能搬到的。白緞帶搖擺著,愛麗絲抬起臉。

紅色的雙眸中燃燒著異樣的躁怒,她大聲叫喊

「壞孩子不改正就不能招待參加茶會啦!那麼,讓你變乖就可以了吧?我想到個好主意!卸了你的手和腳,只留下能說話的嘴吧。蛋糕和紅茶也由我來送到你嘴裡。怎麼樣,伊莉莎白?不願意的話就道歉吧?」

「哈,沒教養的小鬼竟敢談淑女,簡直可笑。再說,余本來就不是什麼淑女——蛋糕和紅茶還是餵豬去吧。誰要跟你們喝茶?」

「不反省啊!不反省啊,伊莉莎白!明明我都說了對不起了,這太奇怪了吧!你明明是姐姐,你耍賴!不帶耍賴的啊!」

愛麗絲幼稚地跺著地板。不知為何,她帽子上的白緞帶也筆直地豎了起來,就像在威嚇。

伊莉莎白再次嗤之以鼻。愛麗絲快要哭出來,奮力地揮舞茶匙。

「你這笨蛋,壞孩子!知道嗎,伊莉莎白。壞孩子要被摁在浴缸里,揍上幾百下,然後被膠帶纏起來,塞進垃圾袋……然後,然後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喔!到了那一步,想道歉也沒人會聽了喔!」

「膠、帶?什麼啊那是……不,等等,難道……」

伊莉莎白皺緊眉頭。愛麗絲的聲音因切實的緊張而繃緊。伊莉莎白開口,準備提出剛才產生的疑問。但她還沒來及的說,愛麗絲便先叫了起來

「夠了啦,那樣的話,你也要跟全世界的人一起死掉的啦!」

「真不好意思,在你和『朋友候補』『很欣慰』地聊著的時候打擾你,愛麗絲」

黑衣男子忽然制止愛麗絲。愛麗絲鼓起臉,向男子看去。男子像是安慰一般盯著她那雙不滿化做淚水快要奪眶而出的眼睛,指向一個點,擺了擺下巴。

「————到時間了」

愛麗絲老實地看了過去,隨即,她短促地倒吸一口涼氣。伊莉莎白和獸人部下們也同樣啞口無言。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抓住了男子的手腕。

「……欸,騙人的吧?」

「千真、萬確……對,你沒看錯。千真、萬確」

一個顫抖的聲音,回應了愛麗絲的呢喃。『她』每說幾個字,包在薄布下面的胸口就會噴出血來。原本純白色的毛,如今更加鮮血淋漓。她的生命,眼看著正不斷衰竭。

即便如此,『她』仍對伊莉莎白及部下們投去微笑。

「我,當然,還活著」

她是比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

本以為已經喪生的,獸人第二公主。

劉易斯 lew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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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卡蘿爾的『父親大人』。從異世界令結成紗良轉生,賜予其名字的人物。根據王都『大王』戰的信息創造出『惡魔的孩子』,反覆進行殘忍的試驗,得到了更加強力的惡魔。他使用得到的惡魔肉,製造出了『異世界拷問姬』。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卻缺乏野心的謎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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