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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卷 —— 某人的口信·七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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棹人毫不猶豫地撲向小雛的懷抱。小雛接住了他,咕嚕咕嚕地開始轉起來。

這小兩口還是老樣子,一有機會就開始親熱。

「啊哈哈哈,小雛、小雛」

「唔呼呼呼,棹人大人,棹人大人」

「順帶一提,就因為他們總那樣,工作一直順利地停滯著」

「那樣確實沒法推進啊」

「不出所料,極端無效率的工作方式。〖老娘才沒羨慕!〗」

傳來一個十分機械,又有些煩人的不可思議的聲音。

伊莉莎白抬起臉。只見蜂蜜色的長髮在食堂入口華麗地翻飛著、

看來是第一批客人早早登場了。

***

來的是位金黃色的美麗女孩——珍妮·德·蕾。伊莉莎白從頭到腳打量珍妮的樣子。

她點點頭,淡然地對珍妮說道

「……珍妮啊,雖說微不足道,但這好但是宴會啊。難道就沒考慮穿正常點,至少遮一下身體嗎?」

「你讓我正常點,可我正常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而且,你自己也差不多吧。〖你丫一樣忒痴女知道嗎!〗」

「你還知道自己痴女啊。多穿點吧」

珍妮一如既往地穿著那暴露的拘束裝。以魔力編織的服裝,也是只能得到魔法師認可的形象。那樣的打扮,除了在王都執行公務之外,其他時候都顯得極端不自然。伊莉莎白那身的布料雖說要比珍妮那身多一點,但其實差不多。可是,這裡是伊莉莎白自己的城堡里,而且她也準備了上街時穿的普通長裙。因此,珍妮是在旁若無人地固執自己的意見。她現在不開心地摟住胳膊

「我的回答是,你這是多管閒事。而且我來不是做客的,是幫忙的。〖老娘就知道讓那對笨蛋夫妻幹活反正只會你儂我儂浪費時間!哪有心思管什麼宴會!〗」

「不,裝飾很不錯。我覺得你能想出這麼棒的點子很難得」

突然響起一個凜冽的聲音。珍妮抖地僵住了,背脊挺得筆直。

一個硬質鞋底發出的腳步聲從餐廳入口傳過來。

伊莉莎白再次朝那邊看過去,只見來了位白衣麗人。她用悅耳的聲音,接著講道

「珍妮,難得你天生麗質,穿上宴會禮服一定很合身的……也對,我們是分頭出發的,也怪我不夠機靈呢。下次我送你一些吧」

「Yes、〖No〗、Yes」

「鎮定,鎮定,不要混亂」

伊莉莎白撫慰珍妮,讓珍妮冷靜下來,但著很顯然沒什麼用。珍妮原本就不懂體會對方感情的微妙之處,更是沒有戀愛經驗。

換句話說,她的初戀對象——伊莎貝拉·維卡說句話就能把她秒殺。

伊莎貝拉站到僵住的珍妮身邊。這時,棹人和小雛注意到有客人來了。

「嗯?」

「哎呀?」

之前轉著圈的棹人和小雛,剛剛才停下來。

他們彼此抱在一起,齊刷刷地抬起臉。棹人開心地說道

「來了嗎,珍妮,伊莎貝拉!你們動作都好快啊!」

「嗯,因為是各位招待我們來的,我們當然接受邀請。但是,伊莉莎白閣下、棹人閣下還有小雛閣下照顧過我們多次,讓我們只作客享受未免於心不安……沒關係的話,還請讓我們幫忙……首先,這個給小……更正,送給夫人」

「好漂亮的花!非常感謝!」

「閣下喜歡就再好不過了,希望能給宴會增添一道色彩」

伊莎貝拉將單手抱著的花束遞了過去。小雛露出燦爛的笑容,把畫借了過去。

那是銀色與白色組成的美麗花束,裡面除了百合還搭配有獸人們開發的新品種。細莖上開著無數多小花,像繁星般燦爛。

小雛把鼻子埋在花中。伊莉莎白也露出柔美的笑容。

「啊,果然與夫人的銀髮交相輝映,與伊莉莎白閣下的烏黑秀髮也十分搭配」

「伊~莎~貝~拉~,不許勾搭人家老婆!」

棹人有意見了。伊莎貝拉和小雛雙雙愣了一下。

幾秒鐘後,小雛臉變得通紅,口若懸河地高速辯解

「怎、怎麼會,不,伊莎貝拉大人應該沒那個疑似,小雛也不會因為搭訕而齒輪停擺,但剛才……棹人大人嫉妒了?嫉妒了麼?呀,感謝上蒼!小雛內心的悸動將化作業火,將一切化為灰燼」

「誤、誤會了!不是那樣的!在下不光只對閣下的夫人這樣!在安慰負傷騎士的時候,祝賀新人的時候經常送花的!而且,在下認為這花與棹人閣下您堅毅的雙目也十分搭配!」

小雛歡天喜地扭來扭曲。伊莎貝拉則慌慌張張地向棹人辯解。

棹人不禁按住額頭,嘀咕著「我算想明白了」點點頭。

「現在,我算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你在聖騎士里肯定藏著很多粉絲對吧?」

「粉、粉絲?」

「另外,不分男女都擊沉了對吧?」

「擊、擊沉?」

「嗯,余也有點這種預感」

伊莉莎白點點頭,接受事實一般表示同意。「是吧」棹人也跟著附和。

伊莉莎白回憶。歷經漫長的歲月,教會內部產生了許多扭曲之處。另外,由於『拷問姬』同維拉德所率的惡魔軍團戰鬥,大量聖騎士慘死。但是,在混亂的漩渦中年紀輕輕扛起團長之重任的女性,是如此美麗。

她總是保持著高潔。用不中聽的話來講,就是個天然呆。

實際上,伊莎貝拉在生騎士團內的支持率,除開重塑派之後占絕對地位。

而且,她還已經擊沉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唔,果然人漂亮,穿上緊緻的服裝就是帥……哇哇」

「失敬——給我訂正」

瞬間,棹人紮起的短髮被珍妮拉直了。伊莎貝拉擊沉者代表——金色的『拷問姬』正一臉不愉快。順帶一提,伊莎貝拉仍在混亂之中。

正如棹人所誇獎的那樣,伊莎貝拉的服裝威風凜凜。她現在脫掉聖騎士的盔甲,穿著緊緻的禮服。那是一身白色基調的上衣加褲子的西裝,儘管是女式的,但這個設計就算男性穿也並無不協調。伊莎貝拉的中性魅力被進一步呈現出來。

但是,棹人的頭髮被拉得更緊,只能後面的稱讚咽回去,連忙道歉。

「疼疼疼疼……珍、珍妮小姐,我好像趕到了殺意啊,殺意!是我不好,對你的初戀對象說太多話了……疼疼疼疼」

「有自知之明最好,『愚鈍的先生』。省了我讓你明白的功夫。〖既然這樣,應該清楚該說什麼吧,昂?〗」

到最後,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恐嚇。棹人不禁冷汗直流。不過,在伊莎貝拉和小雛面前,大概不至於鬧出慘劇。

大危機啊……伊莉莎白沒當回事地觀望著。

棹人雙手稍稍舉起,表示投降。

「呃,那個……對不起?」

「錯,我不是要你謝罪。〖你丫還是老樣子像只曬太陽的貓啊!連腦袋裡都是花田嗎!〗」

「欸,那……該說、什麼?」

「嗯嗯,連余也不知道正確答案啊」

「伊莉莎白小姐,您如果察覺到僕從正面臨危險,還請大發慈悲」

「不干余的事,余不管,自己努力吧」

伊莉莎白輕描淡寫地這樣答道。她轉念一想,看到小雛和伊莎貝拉正在去取花瓶。如果棹人真的有危險,小雛肯定會一秒內飛過來。

也就是說,現在還不至於危及生命。

大概吧……但是。

珍妮嘴角微微一扭,低沉地接著說道

「聽好了,『不長進的先生』?我只說一次喔?〖給老娘把茂密的耳毛捅乾淨咯,好好聽清楚!〗」

「聽著呢,我聽著呢!」

「『我的甜心〈my lady〉』是……」

珍妮深吸一口氣。黃金的『拷問姬』展現出如此有人味的舉止,實在罕見。棹人、伊莉莎白,乃至維拉德都豎起了耳朵。

珍妮以藏著熱情的口吻,說道

「那只是帥氣,是惹人憐愛。〖惹人憐愛啊!〗」

「欸?就這?你逼我訂正的部分,就這個?」

「另外,為什麼說兩次?」

「是不是因為,那個很重要?」

三個人紛紛困惑地發表意見。而說到珍妮,她面無表情地頻頻點頭,似乎自顧自接受了樣子。不知什麼時候,她鬆開了棹人的頭髮。

棹人趁此機會,果斷桃之夭夭。

就在此時。

「————咦?」

一團黑色的東西,

像顆炮彈飛了過來。

***

「切斯特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響起怪鳥似的怪叫。

黑色的某種東西——更正,一塊帶骨肉砸在棹人面門。

伊莎貝拉懷疑是敵襲,正要把手伸向腰間的細劍,但又覺得不對勁。照理說,帶骨肉不是用來偷襲的。棹人在衝擊下差點倒下,被小雛從背後輕輕撐住,並以華麗的動作跪坐下來為棹人當膝枕,並抗訴道

「真是的,『肉老闆』先生!請不要突然嚇唬棹人大人!就算是『肉老闆』先生,我小雛也會真的生氣的!」

「……為什麼,我被膝枕了?」

「喲嚯嚯,非常抱歉,美麗的女僕閣下!有幸得到宴會邀請,我『肉老闆』激動得控制不住咯嚯嚯!喲嚯嚯咿,伊莉莎白閣下!」

「噢」

「就任啥啥啥三周年,恭喜恭喜喔!」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關鍵地方打馬虎眼」

伊莉莎白選擇息事寧人。棹人從生肉撞擊的傷害中恢復過來,準備坐起上半身,但此時跟小雛四目相交,動作又停了下來

兩人就這樣相擁在一起。

「呃,那倆個搞什麼鬼」

「雖說關係和睦,但似乎會影響到日常生活呢」

伊莉莎白和維拉德叨咕起來。這個時候,『肉老闆』在咕嚕嚕的原地轉著圈,像陀螺一樣旋轉著進入餐廳。但是,他到餐桌旁後突然停了下來。

『肉老闆』向維拉德看去,沉默了許久。但是,他又像轉念想通了似地豎起大拇指。

「維拉德大人,耶咿~!」

「這應該是你不知該怎麼應酬我,經過苦惱得出的結論,但是……能不能不要友好得那麼怪異?我這個人確實出人意料的寬容,但你這樣實在讓我覺得不愉快」

維拉德甜膩地微微一笑。他撐著臉,優雅地翹起腿。不過,他的口吻中卻透著露骨的抗拒。伊莉莎白現在才想起來。

(話說,『肉老闆』和維拉德之間有過一段往事)

維拉德的『最初的惡魔』的肉,是從『肉老闆』手中弄到的。但在那個時候,聖女的陰謀早已開始了。在最終決戰時,維拉德對自己被當作棋子這件事表現過憤怒。

(至於他們是怎樣相遇,是怎樣的關係就不知道了呢……維拉德不會原諒過去利用過自己,對『肉老闆』應該心存芥蒂吧)

聽到維拉的那麼說,『肉老闆』把手放了下去。但是,他似乎決定『設法糊弄過去』。

『肉老闆』吹著口哨邁出腳步,朝小雛那邊靠近。然後,他突然藏到小雛背後,躲在女僕裝後面說道

「話說回來啊!我路上看到好像有其他客人呢!感覺差不多該到了!」

「其他客人?」

聽到『肉老闆』這麼說,伊莉莎白皺緊眉頭。

答案立見分曉。

一股吵鬧的聲音向餐廳靠近過來。

***

「琉特閣下……現在才說可能不太合適,話說擅自進去真的好嗎?」

「據棹人閣下的說法,應該沒問題才對……沒想到一進來竟然被會動的鎧甲追趕……嗯,是這裡嗎?」

「琉特!」

「噢噢,棹人閣下,小雛閣下,伊莉莎白新隊長閣下!」

棹人從小雛的膝枕上起身。琉特發出洪亮的聲音。兩人沖向彼此,拳頭輕輕對碰。獸人和人類看起來比以前更加親近了。棹人向他答謝道

「謝謝你過來啊!全體請假很困難吧?」

「哈哈哈,這算不上什麼。我們的伐歷錫薩·烏拉·赫斯特拉斯十分寬宏大量!而且危險事件相比三年前減少很多了!根本談不上勉強!這也是我們新隊長閣下的功勞」

其他部下們都對琉特的說法點點頭。得到稱讚的伊莉莎白,卻反倒皺起眉頭。

她腦中描繪出那個高貴的獸人的身影,呢喃起來

「伐歷錫薩·烏拉·赫斯特拉斯麼」

這又是個十分引人懷念的名字。伐歷錫薩一切安好,拉·克里斯多福今天也在王都勤於公務。他現在仍舊祈禱著,受民眾敬仰,相信著神明。

伊莉莎白沒有接著往下說,閉上了嘴。

治安維持部隊的部下們都鬆了口氣,走進了餐廳。看來城堡太大了,他們之前在裡面迷路了。其中幾個人將伴手禮交給了小雛。這些部下們全都脫下了鎧甲,穿著布料製成的獸人禮服,胸口還裝飾著有增添品味的鳥尾羽。

就算在平時,獸人士兵也鮮少脫掉鎧甲。他們這樣的行為,是在表示對城主的深厚信任。

他們聚在伊莉莎白面前,準備敬禮。但這時,部下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個……新隊長閣下?」

「余大概猜到你們想問什麼了,有什麼事?」

「這些禮物,該放哪裡好?」

部下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盒子。其中還有巨大的布包狀東西,蓋著蓋子的籃子。此情此景好不熱鬧。伊莉莎白沒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又不是給小孩子慶生。你們的心意余就感激地接收吧,但這也未免太多了!要不要這麼大陣仗」

「可是……新隊長閣下平時就食量驚人,於是我們終於鼓足氣勢……」

「等等……該不會……這些全都是吃的吧?」

伊莉莎白驚訝得不禁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部下們神情莊重地點點頭。伊莉莎白嘀咕著「余究竟成什麼形象了啊」無奈地望天。此時,她被人拍了下肩膀。

她向身旁轉頭一看,只見那裡站著一位山羊頭獸人。

「失禮,打擾閣下嘆氣了。沒問題吧,伊莉莎白閣下?」

「是艾茵嗎,怎麼了?」

她是琉特之妻,一位才女,現在穿著灰色基調的樸素長裙。她輕輕擺了擺下巴。只見棹人和琉特正在往這邊偷看。艾茵小聲說道

「剛才被我丈夫還有棹人閣下拜託,說是機會難得,讓女性務必換身服裝。我來幫忙吧。衣帽間在哪兒?」

「等等,先不談珍妮,余也要換衣服?那麼麻煩」

「我都同意了,主角還拒絕什麼?女士不準備好就無從開始,業務從結束。〖老娘得趕緊換身行頭,讓心愛的女人好好表揚表揚才行啊!行啦,趕緊幹活!〗」

「唔,被徹底策動了」

誰能想到那個自稱『虐待奴隸,拯救世界,既是聖女也是惡女』的傢伙,會被治得這麼服服帖帖呢。伊莉莎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

(余不準備好就無從開始,業務從結束麼)

說的確實沒錯。

伊莉莎白短促地點點頭,鞋底發出尖銳的聲音,邁出腳步。她和艾茵她們一起,離開了餐廳,來到了走廊上。

隨即,餐廳的吵鬧頓時悄無聲息。

就像一開始就誰都不在似地。

對這個事實,伊莉莎白裝作沒有察覺。

***

嘀嗒嘀嗒……tichtock……嘀……嗒……tich……tock……唧……唧、唧唧

唧……唧唧…………?

在城堡的大量房間中,有一件房裝著大量服裝。

那裡面,簡直是布的海洋。

白色的,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雪花的顏色,黑暗的顏色,花的顏色,天空的顏色。

全都十分柔軟,擁有各種特點的料子經過自由化工,裝滿這裡。房間仿佛深得不見盡頭,又像糖果盒一樣狹小。不論怎麼看,這絕對情況異常。

伊莉莎白原本沒多少禮服,衣帽間主要用於存在下人的服裝。但是,發生這種程度的扭曲,已經不值得介意了吧。

畢竟,現在硬要說的話……

所有一切,都不正常。

小雛沒有跟來衣帽間。由於客人們早到,她說要開始配膳了。琉特他們也風風火火地端起了盤子。

剛才小雛一邊向他們作出指示,一邊向伊莉莎白揮揮手。

在溫情笑容的目送下,伊莉莎白離開了現場。

於是現在,伊莉莎白面正對著無數的衣服。在她身旁,珍妮嘀咕起來

「〖挑哪個好啊

,根本搞不明白〗」

「喂,敬語部分直接砍了?」

伊莉莎白向她提醒。這樣是被伊莎貝拉聽到,珍妮肯定會被罵「粗言粗語」。但是,珍妮仍舊在為無法選擇而發愁。她似乎是真不知道對方喜好。

此時,艾茵果斷上前。她張開雙臂,背對著那些衣服,開口說道

「好了……大概是多此一舉,但還是問一下好了。想要哪種?有什麼要求?」

「沒有。〖一丁點都搞不懂!真虧世上的女人都自己選衣服啊!〗」

「一圈望下來這麼多衣服,余否覺得麻煩了。所以全權交給你了,不過儘量華麗點,料子要乾脆利落的」

「啊……我要『心愛的女士』喜歡的就好」

「明白了。華麗和清純的風格對吧。稍等」

艾茵保持著冷靜的面色開始挑選衣服。在伊莉莎白和珍妮的注視下,她鑽進布的海洋,活似消失在浪濤間的魚,又活似鑽進玫瑰花中的蜜蜂。柔軟的布褶將艾茵吸了進去,然後靜靜地恢復原狀。伊莉莎白她們不禁萌生莊重感,等待著愛因回來。

幾分鐘,兩人嘆氣起來。

「……好閒啊」

「是啊〖就是就是〗」

「久等了」

就在這時,艾茵的腦袋突然從衣服之間的縫隙冒出來,把兩人嚇得微微一跳。

艾茵履行了前面說的話,手裡提著兩件衣服。伊莉莎白和珍妮將遞給自己的衣服接了過來。伊莉莎白正面反面翻了翻,點點頭。

「嗯,不錯」

「是啊,我也覺得很好。〖這樣就扶搖直上啦!〗」

珍妮似乎很中意。那件用的是以金色為主,反射著淡淡光輝的布料,在背後綴著花朵一般的緞帶。伊莉莎白是一件黑色基調,隨視角顯現出紅色的禮服,身體兩側還有高暴露度的衩口。

艾茵確認兩人的表情後,點點頭。

「找衣服花了不少時間,所以就抓緊時間穿上吧」

「余總覺得會這樣」

「嗯,沒錯。〖不妙的預感啊〗」

伊莉莎白和珍妮都早已習慣被拘束裝和束縛帶勒得緊緊,但仍會害怕被眼前這位手腕高明的治療師弄得咯吱作響。

艾茵又開了。這次就像給她們最後一擊,口吻十分開朗。

「我看得出兩位都因為身子好沒太注重身體管理,所以關節也來活動活動吧」

『拷問姬』畢竟是『拷問姬』。

不知道身體矯正是什麼感覺。

兩人嚇得拔腿就逃,但珍妮被艾茵緊緊地抓住了肩膀。而珍妮由飛快地抓住了伊莉莎白的手腕。

「喂,珍妮!不要牽連別人!快鬆手!」

「不要!〖要死也得找個墊背的!〗」

「你增加受害者幹什麼!」

「沒事的,疼了就請舉左手」

「這麼說是確定會弄疼吧!」

「等、等等,〖老娘都叫你丫等等啦啊啊啊啊〗!」

布的海洋中,響起尖銳的聲音。

兩位『拷問姬』世間罕見的慘叫,隨即陡然消失。

***

嘀嗒嘀嗒……tichtock……嘀……嗒……tich……tock……唧……唧、唧唧

……唧?

唧、唧唧?

「真、真可怕」

「好厲害,被弄得嘎啦嘎啦,嘎啦嘎啦。〖都不曉得,骨頭還能辣~麼動呢〗」

「通過這次機會,請兩位定期進行身體管理吧。如果沒見到改善,下次就灌湯藥了」

「你幹什麼?你還要幹什麼?」

伊莉莎白和珍妮摟在一起瑟瑟發抖。艾茵的爪子雖然很硬,但手指能夠進行精細作業,動作流暢。獸人手的進化,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令人無可挑剔。

「歡迎回來!呀,不愧是伊莉莎白大人和珍妮大人!太合身了!太出色了!伊莉莎白大人就像堅毅的寶石!珍妮大人就像楚楚可憐的花朵!兩位堪稱絕世美貌!」

「嗯嗯,這樣夸余並不反感」

在伊莉莎白面前,小雛像小狗似地跳了起來。伊莉莎白看到她這麼開心,點點頭,覺得不枉受這遭罪。正在擺酒瓶的棹人和琉特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棹人趕到伊莉莎白面前,讚嘆道

「喔,真好看!果然偶爾穿穿普通的長裙也不錯呢」

「你這傢伙的誇獎太不走心了,出局」

「為什麼!都說你好看了!」

棹人連忙反駁。現在的伊莉莎白以黑色布料遮住纖細的體型,露出雙臂,大開襟的領口露出鎖骨,再搭配紅色披肩。美艷中透著幾分夢幻感。

伊莉莎白伸張道

「在余細膩的美面前竟然一句『好看』就打發了,重練一百遍再說吧」

「有自信固然好,但是不是對我太蠻橫了」

「嗯,果然非常合身啊!」

這個時候,傳來一個激動的聲音。伊莉莎白和棹人雙雙看了過去。

伊莎貝拉正站在珍妮面前,一遍遍地點頭。珍妮則像卡殼了似地,原地愣住。伊莎貝拉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托起珍妮一縷豐盈的蜂蜜色秀髮。

「和我想的一樣。你的美麗與這種少女風格的長裙,實在是相得益彰。楚楚可憐,惹人憐愛。這個顏色,跟你的頭髮真是絕配!」

「…………〖…………〗」

「喂,那貨終於閉嘴咯」

「那是範本,你也多學學」

「我那樣你不覺得噁心?」

「有道理」

伊莉莎白深深地點點頭。在她面前,小雛歡快地蹦蹦跳跳。

「沒有那種事喔!用棹人大人那令人心醉的甜美嗓音編織出的話語,永遠都是至高無上的!生來便無人能及,根本無需範本!哼!」

「哎,好好好。小雛真可愛,真可愛。謝謝」

棹人緊緊抱住小雛,安慰她。

伊莎貝拉執起珍妮的手,向座位走去。獸人們搬完酒,也慌慌張張地回到了餐桌。琉特很有心,也替艾茵抽出了椅子。維拉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肉老闆』完全靜不下來,正撒著花瓣。

珍珠色的桌布上,擺滿了美味佳肴。

內臟餡餅、烤全雞、添香蔬菜、法式凍、濃湯等諸多涼菜,各色使用海鮮的佳肴,還有多種甜點,凝結高超廚藝的菜品琳琅滿目。另外還有白色與銀色的花朵裝飾其間。

棹人站到小雛身旁,輕輕摟住她的腰,兩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一齊向伊莉莎白露出微笑。

「恭喜,伊莉莎白。這三年裡很努力呢」

「恭喜,伊莉莎白大人。這三年裡辛苦了」

「啊,謝謝……大家還真是都到了呢」

伊莉莎白望著齊聚一堂的大家。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平靜的微笑。

小雛和棹人,伊莎貝拉和珍妮,琉特和艾茵,獸人部下們,『肉老闆』,維拉德。

真是『順順利利』地到齊了。

「……真的,都來了呢」

伊莉莎白一時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她捏緊拳頭,張開嘴

「好了,接下來————…………」

但是,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她再次向棹人看去。她的目光,總覺得有些像小孩子。

就像在問……這樣好嗎?這樣沒有錯嗎?

但是,瀨名棹人……

只是……

面帶著平時的笑容,回望著她。

所以,伊莉莎白閉上了嘴。從肺里把吸進的氣,還有要說的話一起吐了出來。

就像是,斬斷一切。

「鬧劇可以到此為止了!」

瞬間,整個世界

重重地,重重地響起了鐘聲。

***

唧、唧唧…………Ding-dong…………ding-Dong…………ding-dong………

Ding-Dong

Ding

Dong

DingDong

***

這裡什麼也沒有。

而且,什麼都不曾存在過。

打個比方,這個地方是一塊純白的畫布,又或者說是一塊漆黑的畫布,沒有畫上『有意義』的畫。這也就表示,你能夠隨意使用顏料,無限制地去改寫它。

這個地方是虛無的,同時也是自由的。

什麼都沒有,但一切都存在。

伊莉莎白,就站在這樣的地方。

『結束之後,開始之

前的地方』。

這裡本該空無一人,因為還沒有人出生。但是,伊莉莎白身後站著人的氣息。那個人默不作聲,一動不動。

伊莉莎白沒回頭,輕聲說道

「余不認識這個地方。不,不光是余,應該只有一個人知道才對」

這裡是重塑前形同白紙的世界,目擊並體驗過這裡的人非常有限。

只有一個——重塑者,創造世界之人,過去執起畫筆的聖女。

「這裡是由『你的記憶』創造出來的場景,對吧?」

「……什麼時候察覺的?」

「察覺什麼?」

「察覺你眼前的世界,全都是假的」

聲音的主人儘管被問到,但沒有表現出動搖,似乎已經預測到了這個結果。

伊莉莎白朝天空抬起頭,那裡是一片虛無,沒有雲,沒有太陽也沒有星星,連色彩都沒有。伊莉莎白她們果真像是在畫布中,只有白色的基底,再無其他。

這是個寂寥之地。

這裡,沒有死亡。

但是,世界本身也不是活著的。

『沒有任何東西誕生的世界』,是如此的令人寂寞。

伊莉莎白自然而然地壓低聲音,娓娓說道

「無意識間的,從最開始就感覺到了……開始有明確意識,是『肉老闆』出現。那傢伙背叛了余等,而且從未後悔。另外,他不應該在余等面前出現。正因如此,余將那個身影當做了整理自身不協調感的手段」

對她而言,『肉老闆』就是這樣的角色。

因為『肉老闆』的存在,雖然總像小丑一般滑稽,但無時無刻不準備著答案。

背後的人物沒有回應。伊莉莎白說出的話語,空白的空間內迴蕩起來。忽然,聲音產生了形態,攜帶了類似於玻璃的硬質與形狀。但是,那東西隨即便破碎消失了。

在『什麼也沒有的地方』,就連話語都是不相容的。它不會像落入水中的墨汁混在一起,會被無形的手抹消。伊莉莎白毫不畏懼這種變化,繼續說道

「這裡和一個地方很像,就是惡魔創造的夢。不過,這裡跟精神攻擊造成的那個,特點不一樣呢……這裡是根據記憶創造出來的,每當余感到不對勁就會崩潰,然後重塑,如此重複。就是這種機制的,無比『溫柔』的世界。哈,還真有心想事成的夢啊……若不是『末日』降臨,余早該被處決了。服從命運,葬身火刑呢」

伊莉莎白握緊了拳頭。最終決戰過去了三年——所有都是齊全的,沒有任何缺失,只有獲得過的東西。不論是走哪一條命運,都不可能得到那種世界。

「棹人在,小雛在,『肉老闆』沒死,珍妮和伊莎貝拉,還有部下們都在,余在獸人國當差——那樣的景象怎麼可能實現!荒唐至極!但是,它確確實實成立了。確實,存在過」

伊莉莎白緊緊地咬住嘴唇。利用她的記憶,本不可能的未來暫時地實現了。

就像是用砂堆成的,虛構的城堡。

一次次崩潰,又一次次復原。

但是,它決無法獲得穩固的形態。

「海邊用砂堆成的城堡,一幕幕連續的舞台,溶化坍落的糖點心。說它是噩夢卻充滿魅力,說它是善意又未免顯得惡趣味。吶,你為什麼這樣對余?」

伊莉莎白心想,對方若有殺意就殺掉她,若表現出不軌之圖就砍下她雙手雙腳。但是,對方就像在對伊莉莎白的行為感到困惑似地,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以,伊莉莎白又問了一遍。

連『她』的臉也不看看,問道

「——為什麼,『聖女』」

「——是問夢,對吧」

『聖女』的口吻中透著幾分稚嫩,開始回應。伊莉莎白閉上眼睛,傾聽她的講述。

她就像在確認自己的意圖一般,接著說道

「我認為,誰都有,做夢的權利」

「做夢的權利?」

「你曾背負過世界……準確的說,是你重要的人背負的。你對此一隻苦惱不已。正因為這樣……既然能夠實現,我也本想在一切都歸於枉然之前,讓你一直留在美夢中」

在最後,能感覺到她微微屏息。這恐怕也是封印在內心深處的,『聖女』自身的願望吧。這個願望,實在是虛無縹緲,愚不可及。不久,伊莉莎白輕輕嘆了口氣

「是嗎。是算不上善意的慈悲啊……但是」

伊莉莎白沒有睜眼,她就這樣在黑暗中邁出腳步。但是,當她邁出腳步之時,感覺到手腕被人輕輕抓住。那不是『聖女』的手指,那是個令她懷念得忍不住發抖的觸感,是親近到令她憎恨的兩人的手。但伊莉莎白很清楚,那兩個人是不會阻止自己的。

請繼續前行吧,哪怕孤身一人。

這才是真正的殘酷。

就算這樣——

就算這樣

「余不需要了。說到夢,余曾經的確做過」

『拷問姬』曾看到過美麗之物。

那些東西,真的太美了。

是與拯救世界所相稱的東西。

「余也曾身處其中」

現在,不在了。

即便如此,還有不會消失的東西。

所以,伊莉莎白賣出了腳步。她甩開記憶中的掠影,就如從曾經棹人被噩夢所困時,站在他面前邁出腳步。

現在繼續同行,哪怕影子不在。

「這就足夠了」

就這樣,她加快了腳步。伊莉莎白奔跑起來,頭也不回。

將『聖女』拋在身後,一路奔去。

***

Ding-dong………ing-Dong……ding-dong……Ding-dong……ding-Dong……ding-dong

Ding-Dong

***

感覺在什麼地方響起了鐘聲。

那莊嚴的聲音沿空氣鳴動,漸漸消失。

它,宣告終結。

不過,這大概是錯覺吧。

又或者,一定是某人的夢。

***

緩緩地,伊莉莎白睜開了眼睛。

她正坐在一個沒有晝夜之分的地方。

她望了望四周,所見之處都是由雪、水、風與魔力構成的,清淨的土地。頭上是虹幕飄搖的乳白色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只不過,這裡的一切全都美麗、虛幻。地面上還積著纖細的結晶。

另外,還有兩根倒塌的,藤蔓編織而成的巨柱。

這裡是『世界盡頭』。在這清淨的世界中,兩尊巨柱就像巨人屍體一樣橫著。但是,兩柱中途撞在一起,形成彼此支撐的結構。在撐起的中央空洞,形成一片酷似神殿的空間,還有藤蔓上殘留的藍薔薇與紅薔薇點綴其中。伊莉莎白,就坐在這個地方。

她現在背靠在結晶之上。整理清楚情況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不用回頭也能明白。結晶中的兩個人正在沉睡。

他們保持著沉默,臉上掛著不變的微笑。

這才是,現實。

結晶堅硬冰冷,被透明的牆分隔開的咫尺,更甚世界盡頭的遙遠。

背負上本不相干的異世界的一切——瀨名棹人和他的新娘一起長眠著。

伊莉莎白回憶現狀。

人類犯下了錯誤,多數人選擇旁觀,混血種奔走於復仇。公主高傲地死去,亞人男子為自己重要的人背叛了一切,聖人代表懷著對神以及一切的信仰而赴死。

結果,生者們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又一場戰火將要點燃。

在一切即將爆發的這個時候,伊莉莎白來到了這個地方。

她背對著結晶坐下,回過神來時似乎是睡著了。

然後,還做了個夢。

一個好長好長,好長好長,好長好長的夢。

她回憶睡著前自己呢喃的話語。

「————果然,世界還是讓它完蛋更好吧?」

「…………就算這樣」

伊莉莎白呢喃著。她還是沒有回頭。

她朝著夢中見到的人,朝著已經不在的笑容,輕輕說道

「————就算這樣、」

她緊緊地握住拳頭。

那雙寶石般的眼睛,瞪視前方。

主宰命運的戰鬥即將打響。

所有生靈,究竟是都該活下去。

還是,都該去死。

再過不久,開演的鐘聲即將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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