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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1 混沌的開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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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廣袤的墓地。

仿佛被所有生者遺忘的荒野之上豎著幾個墓碑。這座被打上「下面有死者長眠」之印記的小山,儼然是座淒涼的針山。

在這片冷風吹拂,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站著兩個人影。

其中之一,是身著煽情拘束裝的絕世美少女。她雪白的手臂與腋窩毫不設防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胸口也僅以皮帶遮擋,使得形狀姣好的乳房露出大半。遮擋她纖細腰肢的黑布接在短裙之上,從背部展開一件內側染成深紅色的,如披風一般的裝飾布。在紅色的襯托之下,讓被薄布包裹的美腿顯得更加惹眼。但是,她的楚姿卻不可思議地缺乏嫵媚的感覺。

將性感十足的服裝如女王的正裝一般穿在身上的她,眯起那雙寶石似的紅眼睛。

「來呀來呀,怎麼了『公爵』?照這個情況,你會被被余如蟲豸一般被余折磨致死,同這片墓地的死者們做鄰居咯?好歹讓余開心一下如何?」

她對眼前的對手,十分邪惡,十分傲慢地笑了起來。

在她面前是一隻『惡魔』,是個扭曲、醜陋,以肉構造成的棺材,如此怪誕的姿態唯有『惡魔』這個詞足以形容。那棺蓋醜陋地油光閃亮,上面鼓出來血管與內臟正在搏動。從棺材側面長出數不盡的人手相互纏結在一起,形成異樣的翅膀。

這隻『惡魔』——『公爵』正是這片廣闊墓地的管理者,也是製造者。

很久很久以前,獸人與人類間在這裡發生摩擦,引發了慘痛的流血事件。此後,附近的村民們便將這座山丘定為『禁土』,長久以來討厭並迴避著這裡。然後,『公爵』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被公爵利用起來,染上了更加強烈的怨念,恐怕再也沒辦法回到供人居住的水平了吧。

『公爵』將無數的犧牲者,活生生地埋在了墓碑之下。

他將擄走的人塞進棺材,從通氣孔中供應空氣與食物,但同時又用消化液將裡面的人一點一點地溶解掉。

在身體活生生分崩離析的恐懼之下,犧牲者們最終陷入瘋狂,一邊大叫一邊鬨笑,悲慘的聲音化作風暴震撼這座小山,令過路之人心驚膽寒。但是,由於『公爵』在這十多天裡對殘酷的行為有所收斂,現在已聽不到那個聲音了。

『公爵』正苦惱著要不要拋棄這座喜愛的小山選擇逃跑。他聽說過,向最強惡魔——『皇帝』施以制裁的裁決者,現在也正在追殺自己。但是,『公爵』擁有著人類智慧所不及的力量,他的傲慢讓他沒有果斷選擇逃亡,並無視了源自於本能的警鐘。而正是這要了他的命。

現在,他被這個世上唯一能夠屠宰惡魔的稀世大罪人逼得走投無路。

這位身著黑色長裙,既是大罪人也是裁決者的女孩,進一步地對他進行挑釁

「怎麼了『公爵』?一聲不吭地飄在那兒可什麼也改變不了喔?哎,反正余也不會聽你求饒,不會放你逃走就是了。裁決的時刻到了。你將在此被同為罪人之人殺掉,悽慘地死去」

「伊莉莎白…………伊莉莎白…………你這該死的…………臭丫頭」

「你應該明白吧?死亡已經到來。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死亡」

被叫做伊莉莎白的女孩嫣然一笑。

此刻,『公爵』發出怪叫,如子彈一般飛向高空。他憑藉異樣的柔軟度讓人手構成的翅膀彎曲起來,一邊呈椎體旋轉一邊與地面拉開距離。

停止上升後,『公爵』打開棺蓋,從縫隙中射出用作墓碑的橛子。橛子每次命中地面,掀起的衝擊波便掀起大地,裡頭的棺材和骨架被炸得四散亂飛。但伊莉莎白僅以最小幅度的移動避開著彈點,逃出其影響範圍。

伊莉莎白仿佛連飛石的軌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一般,以酷似舞蹈的華麗動作行動起來。她烏黑的頭髮隨風飛揚,腦袋輕輕一偏,便以毫釐之差閃過飛來的橛子,橛子空虛第穿透了她遙遠的後方。

最後,她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地把臉轉了回來,聳聳肩。

「————————就這樣?」

「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爵』對於力量不奏效感到恐懼,但最受不了的還是遭到嘲笑的屈辱,於是大叫起來。

構成翅膀的手在空中苦悶地抓撓著,隨後膨脹伸長,如同肉制的多頭蛇,那一隻只張開的手掌就像無數張嘴,勢要咬上去一般逼近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微微一笑,揮起她雪白的手。隨即,空中捲起紅色花瓣與漆黑之暗。她毫不猶豫地把手伸了進去,從裡面抽出一把劍身發著紅光的長劍。

「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

伊莉莎白高喊劍名,同時刻於劍身的文字開始發光。

『汝以行動獲得自由吧。祈禱神明成為汝之救世主。開端、過程、終結,一切握於神之掌控』

伊莉莎白將劍尖指向『公爵』,無數道鎖鏈依從她的指示從空中憑空出現。鎖鏈纏結成一隻巨蛇直奔『公爵』,與肉翅膀正面碰撞形成力量的對抗。經過轉瞬間的平衡,鎖鏈貫穿了『公爵』的翅膀。

手指、碎肉與血雨在空中爆撒開來。『公爵』慘叫著切除了翅膀損壞的部分,一邊放出橛子進行牽制,一邊搖搖欲墜地企圖用變短的翅膀拉開距離。但伊莉莎白正如自己宣稱的那樣,沒有允許『公爵』逃離。

她高喊行刑的號令,揮下閃耀紅光之劍。

「————『法拉里斯的公牛』!」

隨著這聲叫喊,大地激烈地晃動起來。小山頂上掀起了黑暗與花瓣的暴風。隨後,一隻巨大的銅牛從暴風中出現,地動山搖地降落於大地之上。巨牛在『公爵』面前忽然張大了嘴,『公爵』就像被捲入牛呼吸的蒼蠅一般滑稽地被吸進嘴裡。同時,紅色花瓣灑落在小山之上,墓碑被點燃。牛身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開始加熱,逐漸變成金黃色。最終,裡面的『公爵』也被徹底點燃。

小山上迴蕩起酷似牛低吟的聲音。牛頭部安裝的裝置,正將『公爵的』慘叫轉化為與牛叫相似的聲音。他的慘叫就如同曾經犧牲者們震撼小山的哀嚎,久久地持續著。

伊莉莎白從聲音中聽到了『公爵』以精神波發出的懇求,於是眯起眼睛。

『燙啊,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饒命啊,饒命啊啊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至少……至少給我個痛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爵』啊,別說傻話了。這才是行拷問之人應得的下場。你現在的慘叫才是對行暴政之人的結局最合適的裝飾。再說了,你求餘干什麼?余怎麼可能聽你的。你以為余是誰?」

伊莉莎白作為一個冷靜、公平的行刑人,徹底拒絕了『公爵』的哀求。她一邊等待著『公爵』在劇痛之中脂肪脫落,肉烤焦潰爛,骨頭像寶石一樣發光,一邊報上自己的姓名

「余之名乃『拷問姬』伊莉莎白·拉·芬努。是高傲的狼,也是卑賤的母豬」

或許理智已被痛苦徹底燃盡,慘叫最終變成了笑聲。

『公爵』的鬨笑一度震撼『法拉里斯的公牛』,隨即徹底消失。

伊莉莎白打了個響指,火焰漸漸熄滅。『法拉里斯的公牛』也化作紅色花瓣消失無蹤,牛的內部飛出大量的黑色羽毛,這正是惡魔死亡的證明。

那些羽毛燃起藍色火焰,燃燒殆盡。伊莉莎白靜靜地閉上了眼睛,然後抬起頭——如同感慨著犧牲者們與『公爵』之死般沉默了一陣——最後開口

「嗯,開飯吧!」

「是!久候多時了!」

「不,等一等,這節奏很詭異啊」

伊莉莎白的這句話,得到了一個開朗的答覆,與一個愣愣的回應。

一位抱著籃子的銀髮女僕從小山腳下輕快地冒了出來。她戴著一頂可愛的帽子,拈著古典式長裙的裙擺,楚楚可憐地跑向伊莉莎白。在她後面跟著一個目光兇惡的少年。少年穿著不搭調的管家服,一頭色素不足的茶色頭髮,眼睛也是同樣顏色,身材十分瘦弱。少年名叫瀨名棹人,他擺著一副無精打采的表情,急忙趕往似乎餓了的伊莉莎白身邊。

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不止如此,而且還死過一次),現在正擔任『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的侍從。

棹人之所以會這樣服侍她,其中有著很深的理由。

其開端要追朔到————在另一個世界,他被殺死的時候。

***

瀨名棹人經歷了親生父親長期的虐待,最終於十七歲又三個月的時候迎來了可憐、慘痛、殘酷、悽慘、如蟲豸一般毫無意義的死亡。

通常來講,被殺之人無法獲得第二次新生。但棹人的靈魂被召喚到異世界,獲得了這樣的機會。雖然他本不願死而復生

,但傲慢的主人強行違背他的意願,不由分說地讓他成為自己的僕人,任憑自己差遣。

召喚棹人的人,正是『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

她是高傲的狼,也是卑賤的母豬,在教會的命令之下需要殺死十四個階級惡魔的契約者,之後自己也要受刑的千古罪人。棹人被強制復活,經歷了各種事情之後,選擇繼續服侍在她身邊。

他決定用自己的一生,在歷史之中留下這樣一句話——在伊莉莎白·蕾·琺繆鮮血淋漓的一生中,時刻有一位愚鈍的僕人陪伴左右。

於是,伊莉莎白的惡魔狩獵——今天也正順利進行著。

「真——————好吃!」

伊莉莎白嘴裡嚼著大口三明治,像孩子一樣歡呼著。

她喜愛內臟料理,因此所做的產品也投其所好。烤得芳香四溢的麵包,將切成厚片的醬鵝肝與新鮮洋蔥、西紅柿夾在一起,裡面還塗上用濃郁的紅葡萄酒做的醬汁。扁平的小筒里放滿了肝醬與蜜餞無花果,上面還灑著黑胡椒。另外還有爽口的泡菜和蛋料理,讓餐籃之中如花田般冰粉多彩。

之前那犀利無情的側臉不知被拋哪兒去了,現在的伊莉莎白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仿佛能看到她頭頂上有對貓耳正快活地擺動著。

在他身旁,拿著白葡萄酒小瓶的銀髮女僕正露出楚楚動人的微笑。

「能合棹人大人的主人——伊莉莎白大人的口味,不勝榮幸」

「嗯,你的手藝棒極了!雖然棹人那個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沒一道菜拿得出手,但能把你啟動還是值得誇獎的!」

「我覺得我之前這啊那啊之類的還是相當努力的」

「嗯,是你錯覺吧!」

「這樣啊~,原來是錯覺嗎~」

錯覺的話就沒辦法了呢——棹人一臉疲態地咬了口三明治。

棹人因為生前的經歷,對吃沒有絲毫講究,只要沒放洗滌劑或藥物的食物他都無所謂。但是,他的確能夠感覺到這東西很好吃。女僕正用一對翠綠雙眸閃著光輝注視著他吃完一份後的表情。

「棹人大人,感覺如何?合您口味麼?」

「嗯,很好吃。你還是那麼厲害啊。能每天給我們做飯,真是幫大忙了」

「棹、棹人大人!棹人大人好奔放……竟然讓我寸步不離您身邊,每天為您準備飯菜……理所當然地許願又理所當然的實現,小雛大勝利!」

「你們倆在聊什麼啊」

「不,很遺憾,我什麼都沒說呢」

棹人一邊如此回應,一邊隔著帽子撫摸興奮地不停喊著「棹人大人,棹人大人,呀、呀」的小雛的腦袋。小雛開心地微微一笑,就像一隻正搖尾巴的小狗。

小雛是棹人啟動的機械人偶。在初期啟動時,棹人在關係上選擇了『戀人』,於是她對棹人萌生了戀意。但小雛說,這份感情是她自身的意志確定的,超越了棹人設定的架構,乃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真情。

於是,小雛今天也深愛著棹人。

在小雛黏著棹人的時候,伊莉莎白一邊兩三個一組地吃著三明治,一邊拿起手中的玻璃杯點了點頭

「哎,惡魔也幹掉了,這真是場不錯的午餐啊!在繚繞著鵝肝醬濃郁口感的嘴裡,喝上一口涼嗖嗖的冰白葡萄酒,簡直是人間享受!」

「今天準備的是用精靈製造的冰徹底冰鎮過的烈酒!」

「哎……嗯,我也覺得挺不錯」

——如果這裡不是墓地,而且不是在這剛剛烤過『公爵』的地方用餐的話……

棹人有氣無力地嘀咕了一聲。

她們偏偏選在了這放過『法拉里斯的公牛』的小山上吃午餐。

雖然地上鋪著小雛帶來的布,但這裡畢竟是犧牲者們與『公爵』的葬身之所。但是,伊莉莎白卻對棹人不開心的表情嗤之以鼻

「哈,說什麼呢。這裡雖然被視為『禁土』,但也有一部分不迷信的人將這裡當做休憩之所……不過,最先犧牲的也就是就是那幫人了。這裡將會被視為污穢之地被封印起來。怨念淤積得確實太多了,真是落寞啊」

「話是這麼說啦」

「一滴淚也不會流的余等來祈禱毫無意義。如此這般倒算得上一種憑弔。好了,盡情喝吧,棹人」

「好吧,哭泣也好祈禱也罷,都沒有意義,這點我也同意」

「我還準備了甜點喔~,今天是各色的水果撻!請先伊莉莎白大人享用」

小雛從包裹里取出一個小籃子,揭開蓋子。伊莉莎白兩眼興奮地閃著光,選擇從那個開始吃。小雛臉上掛著姐姐般安詳的表情看著這樣的伊莉莎白。棹人看著這和睦的兩個人,微微地呼了口氣。

他朝著淡藍色的天空遠遠望去。儘管情況很扭曲,但現在很平靜。一切都在順利進行之中。他渴望的日常生活得到了守護——正因如此,棹人硬是按捺住了心中的苦悶不安。

(是啊——這一切都順利過頭了)

將屹立於十四惡魔之巔的『皇帝』的契約者——維拉德·蕾·琺繆這個宿命之敵制裁後,伊莉莎白的惡魔狩獵進行得越來越順利。前幾天已經把『大總裁』也幹掉了。『大總裁』比『公爵』的階級要低。雖然來到敵人面的那段路走得較為艱難,然而最後的戰鬥堪稱單方面的蹂躪。

這個世上存在著『騎士、總裁、大總裁、伯爵、大伯爵、公爵、大公爵、侯爵、大侯爵、君主、大君主、王、大王、皇帝』這十四個階級的惡魔,他們通過與人類進行契約降臨於世。他們與契約者相互融合,令其肉體變得面目全非,並給與起莫大的力量。

惡魔通過神的創造物的悲嘆(尤其是人的痛苦)來獲得力量。因此,現在世界各地都在遭受著惡魔及其部下——『從兵』的摧殘。惡魔階級越高,力量就越強。但是,若非有教會賜予特殊裝備的聖騎士,縱然備有大軍也無法抵擋最低級的『騎士』。最高級的『皇帝』出現,則目前沒有任何力量可與之抗衡。

(唯獨一個人獲得了能夠控制匹敵甚至超越惡魔的力量。那就是殘害過自己的廣大子民,並收集人們痛苦的『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

幾天前,她幹掉了與她淵源頗深的『皇帝』。

打倒了最強的敵人之後,可能伊莉莎白已沒有敵手。但是,棹人會因此而困擾。

『拷問姬』將十四個階級的惡魔全部討伐完之後,將償還她殺死自己的子民與無辜之人的罪業,被處以極刑。也就是說,她一旦完成使命,就要登上刑場。然後,身為『拷問姬』僕人的棹人也要遭受異端審判,最終跟她落得同樣的下場。

他明知如此,還是選擇留在她身邊。但是,面前的坎不沖的話便無法跨越。棹人向話語中注入這份不安,沉重地開口說道

「我說,伊莉莎白」

「怎麼了,棹人?不許搶余的石榴撻喔?嗯?怎麼了啊……你這表情。真拿你被辦法,就把最邊邊讓你咬一小口吧。聽好了,你萬一要是要多了,別以為一頓鞭笞就能了事喔?我可是會把『九尾貓鞭』拿出來呢」

「我才不要,你就珍惜地吃掉吧。我是說,你不是把『皇帝』打倒了麼?」

「嗯,是的。呵呵呵呵,維拉德那傢伙,簡直弱爆了。呵呵呵呵呵」

「你笑得真可怕,快別那麼笑了。於是,你姑且算是把最強的『皇帝』打倒了……那麼你已經沒有敵手了不是麼?照這個情況,惡魔狩獵豈不是輕而易舉」

「少說笑了。這叫大意」

伊莉莎白咬了口水果撻,用刀子般鋒銳的語氣予以回應。

片刻之前還像小孩一樣天真無邪的表情,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蕩然無存,留下的只有嚴肅的武者面孔。棹人吃驚地睜大了雙眼。

伊莉莎白舔舐紅潤的嘴唇,將之前悠然的氛圍一掃而光,然後接著說道

「維拉德不僅被教會施加了枷鎖,而且沒有與『皇帝』融合。回想之下,光是對付最高階級的惡魔——最高級獵犬『皇帝』本身,余加上小雛都完全無法應付。余是被召喚到維拉德身邊,通過直接殺死契約者本人的方式來獲得勝利的。但是,如果他跟『皇帝』融為一體,我們就徹底束手無策了吧」

「嗯,大概吧」

「維拉德輸在了自己的美學之下。哎,他就是個寧可死也不願捨棄自尊的男人呢……『皇帝』失去了維拉德這個觸媒,也就跟著消失了,但對付其他高位惡魔的時候就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條件了。雖然不覺得還會有『皇帝』那麼強的惡魔……但余對『大王』一無所知」

「『大王』?」

「僅次於『皇帝』的高級惡魔。其契約者只對維拉德放鬆緊惕。就算是在維拉德舉辦的惡魔會議上,作為維拉德之女出席的我也

沒能夠見到她……如此想來,那是個謎團重重的敵人呢。這可不是余所希望的情況」

伊莉莎白嘟噥了一聲,又吃起另一份水果撻。紅紅的果醬在牙齒的壓力之下被擠出來,黏在她的紅唇上。她一邊思考著什麼,一邊用手指揩掉果醬舔進嘴裡,朝棹人看去。

「嗯?你不吃麼?」

「啊?嗯」

「哼,不論在怎樣的戰鬥中,情報都很重要……這蛋皮做的真不錯……預先調查是很有價值的……酸味和甜味的平衡拿捏得恰到好處……有資料就好了……奶油的口感簡直極品……想來,應該及早搜羅情報」

「試吃感想跟思考都混在一起了」

「決定了。吃完就出發吧」

伊莉莎白將塗滿蛋糊奶油的一塊扔進嘴裡,宣布了後面的安排。正在收拾酒杯的小雛不解地歪起腦袋。在她身旁,棹人也嗖地舉起手來向伊莉莎白提問。

「你說出發,是要去哪裡?」

「那還用說麼。認識『大王』的就只有維拉德一個人,當然是去那傢伙的城堡啊。以維拉德的性格來看,他為了在逃離教會躲進故鄉的時候把自己的城堡打造得更加舒適,肯定從秘密倉庫里搬進去了很多很多東西」

棹人想起了幾個月前的事情。

他們在維拉德的城堡,也是伊莉莎白的故鄉,進行了一場慘烈的戰鬥。即便是塵埃已然落定的現在,那座已然成為墓園的城堡依舊被嚴嚴實實地封鎖著。

伊莉莎白拿起最後一塊水果撻,站了起來。

「在那裡說不定留有寶貴的情報」

她將葡萄撻一口吃光,舔著嘴唇這樣說道。

***

結果,伊莉莎白的預想完全沒錯,卻又嚴重偏離。

「唔唔唔唔,可惡的維拉德,可惡的維拉德」

「哎……我就知道」

維拉德的城堡里確實搬進來了很多東西,但大部分都是重現伊莉莎白的兒童房所需的家具、烹調用具與古董。然後還有製作魔道具與機械人偶所需的材料,跟同胞惡魔相關的東西一件也沒有。

在維拉德的房間裡,伊莉莎白正胡亂翻找維拉德的桌子,棹人在她身後尋找珠寶櫃。

他看著那大量的華麗裝飾品,在吃驚之餘心想……

(倒也是……他這個人不會對同胞那麼感興趣吧)

棹人自顧自地想通了。這時在他身後,伊莉莎白將書架里取出的幾本書(似乎是菜譜)猛地砸在了地上。

「可惡的傢伙!到死都不忘愚弄別人!竟然只把讓自己舒適生活的東西搬進城堡里,真不愧是惡魔的總大將!」

「哎,似乎真是這樣呢」

「我知道他的機械人偶被教會回收了,但除此之外的魔法道具也全都是私人用品啊!」

「相反,與其他惡魔有所聯繫的東西似乎沒有留下,或許是他有所留意?」

「哈,他會是那種人?反正他看那幫傢伙也不是很爽,就沒有去管吧,嗚哇!」

伊莉莎白一邊抱怨,一邊抓住辦公桌的抽屜,猛地抽了出來。就在這一刻,裡面飛出一塊黑布,從頭將她完全包住。

「喂,這什麼鬼,咳咳」

伊莉莎白變成了一團黑色的東西,但棹人看她還能滾來滾去,覺得情況並不緊急。小雛終止了床的搜索,轉而去營救伊莉莎白,衝到伊莉莎白身旁。

「伊莉莎白大人,您沒事吧?嗯,看上去不像有事的樣子。我現在就把您拉出來,請稍稍忍耐一下,哼!」

「哇、咳咳……小雛……餵、好痛啊、好痛,你動作慢點,咳咳!」

「喂,別硬來啊!」

棹人只姑且提醒了一聲,還是決定繼續自己的工作。他將黃金打造的西洋棋棋子往旁邊推,將雕有蜜蜂翅膀精緻圖案的胸針放回到裡面。

(都是些似乎能賣很高價錢的東西,但好像沒什麼其他用途呢……嗯?)

棹人停了下來,眯起眼睛。寶石之間放著一個沒有光澤的黑色四方盒子。不知為何,這個讓他特別的好奇,於是他伸出手去。但打開來一看,裡面只貼著紅色絨布而已,什麼東西也沒放。

(……剛才是我弄錯了麼)

他正要合上蓋子,但隨即半空中冒出了藍色的文字。

〖給我親愛的繼承人〗

「————咦?」

回過神來發現,本該空無一物的盒底,放了一塊材質不明的透明石頭。在煥發著七色虹光的表面之下,封著一朵藍色的玫瑰花蕾。被牢牢封住的花瓣周圍,黑色的羽毛像下雪一樣飄舞著……這是個用魔法製造出來的用花球。

「…………這是……」

棹人回想起維拉德使用魔法時的樣子。他跟伊莉莎白不同,使用藍色的玫瑰。而且黑色的羽毛,是惡魔的象徵。

棹人伸出手,提心弔膽地將石頭抓了起來,熟悉的熱量在掌心擴散開來。

棹人皺緊眉頭。這東西就像一小團火焰,卻又散發著生物般的熱量。就像人造人體之中的靈魂在蠢蠢欲動之時,那種活物的熱量。

「伊麗莎……」

棹人喊到一般,有閉上了嘴。他猶豫了幾秒鐘後,用手帕包住石頭,偷偷地讓它滑入口袋,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地轉向身後。

「沒事的伊莉莎白大人,還差一點就能出來了,哼~!」

「不,你等等啊,你扯那裡會把余的腦袋扯掉的。喂,都讓你等等了,行行好啊小雛!」

險些釀成一起慘劇。棹人連忙衝上去制止。他把手放在小雛的肩膀上示意小雛等一等,然後向蠕動著的布袋問道

「餵~,伊莉莎白,你還活著麼?」

「你在搞什麼鬼,還不快幫餘一把,余差點就死了啊!」

「是真的麼?那可嚴重了啊」

棹人謹慎地把掛在伊莉莎白胳膊上裝飾品的布摘了下來。小雛清了清嗓子,說了句「失禮」,再次發揮出與她纖細胳膊不相符的超強臂力。

「哼~!這次怎樣,伊莉莎白大人?」

「噗哈,很、很好,幹得漂亮,小雛!有了這個縫隙的話……」

伊莉莎白平安從黑布里滾了出來。她成了趴在地上的姿勢,大概沒察覺到此刻自己的屁股從背後看去的動人感覺,激烈地搖了搖腦袋,把美麗的黑髮弄得亂七八糟,大叫道

「維、拉、德!這不是當寵物擅自吃東西時用的調教用具麼!那個男人竟然預料到余會未經許可打開屜子,為了故意整余而設下機關……夠了,余要回去了!反正也找不到什麼東西!」

伊莉莎白終於自暴自棄地放棄了,然後氣急敗壞地站了起來,大步走了起來。但是,她在靠近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朝左邊的牆壁看了過去。

「等等——冷靜想想,不是還有能用的東西麼?」

她忽然抓起了裝飾在牆面上的劍。這把劍不知經過怎樣的加工,讓溶化的紅寶石呈漂亮螺旋狀纏繞在細長的劍身上,不像是實戰用品。正當棹人做出這樣的判斷時,伊莉莎白把劍一揮,輕聲呢喃

「————燃燒吧」

劍身發出水蒸發般的聲音,紅寶石從端部化為火焰。仿佛注入了生命的火焰一邊釋放著熱量,一邊搖曳。

伊莉莎白靈巧地將劍轉了半圈,把劍柄朝棹人遞了過去。

棹人戰戰兢兢地接過劍,火焰瞬時間凝固起來,變回成紅寶石。

「哇,這是什麼啊……好厲害,怎麼回事?」

棹人對這把劍仔細觀察起來,伊莉莎白一臉嚴肅地交抱雙臂,說道

「棹人,你想不想學習魔法?」

「啥?魔法?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用得了魔法?」

「那也不一定。你的身體是人偶,裡面流淌著富含醇芳魔力的余之血——另外,維拉德曾讓你做他的後繼者是吧?」

棹人回想當時的事情,儘管一時說不出話來,但還是點了點頭。伊莉莎白伸出雪白的手,觸碰棹人胸口,用塗成黑色的指甲在心臟之上敲了敲。

「維拉德是個冷靜的瘋子,儘管他思維不正常,但眼力貨真價實。既然你被維拉德一眼看上,那想必你與惡魔之力相性很好吧……雖然余倒不至於讓你去吃惡魔的肉,但你的魔法素養應該有打磨的價值。不過,要自如地從余之血中抽出魔力,你恐怕不行呢。但要使用初級的黑暗魔法應該難不倒你」

伊莉莎白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棹人將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上。

棹人的體內的確流著伊莉莎白的血,且不談能不能自如使用,單論潛在的魔力量確實遠遠超越常人。

「雖然有小雛在,但你本人依舊不堪一擊呢——手伸出來」

「手?給」

會痛喔」

伊莉莎白簡單的提醒了一聲,手指滑了下來。紅色花瓣飄了起來,深深劃開了棹人的手掌。與此同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伊莉莎白身後。伊莉莎白冷靜地舉起雙手

「小雛,你聽好。黑魔法會伴隨痛苦,這沒什麼大不了,就別激動了吧」

「……還請一定得事先徵得同意。不然傷害我致愛的棹人大人,將輕易地成為我要殺的對象,還請切莫忘記」

小雛低聲說道,放開了條件反射之下抵在伊莉莎白脖子上的匕首。

伊莉莎白聳聳肩,把劍從棹人手裡搶了過來,再次把劍柄遞了過去。

「首先是初級篇。用受傷的手拿起這個,以血為媒介來發動注入劍里的魔法試試。要領就跟你往刻在肚子上的召喚魔法陣注入魔力一樣」

「嗯,我試試」

棹人率直地接過了劍柄。傷口被粗糙的裝飾壓住,痛了起來。但是,棹人長年以來一直遭受酷似受刑的虐待,對他來說這點痛苦根本算不了什麼。

(以向召喚魔法陣注入魔力的要領啊。需要更多的血麼?)

棹人把劍柄握得更緊,讓自己的血流出來。紅色的液滴從手掌滴了下來。他回憶傷口在魔力的作用下熱得好像燃燒起來時的感覺——幸運的是,棹人從生前的經歷中獲得了一種特技,只要是伴有疼痛的情報就不會忘記。他以體內流淌的伊莉莎白之血作為原動力移動起來,簡單地想像出燃燒的樣子,低吟道

「————燃燒吧」

劍身發出誇張的聲音,紅寶石轉化為流動的火焰。

「真厲害,不愧是棹人大人!」

「喔?就第一次來說幹得不錯啊!學的速度挺快的嘛!」

得到兩人的稱讚,棹人在回應的同時,意識轉向口袋裡的石頭。他剛一掌握髮動魔道具的方法,就感覺那東西像在引誘自己似地搏動起來。

(如果我所料不錯,這東西應該是……)

「不過,這是初級又初級的初級篇呢。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地獄喔。事不宜遲,現在就把感覺用得上的武器隨便拿上一些,回到余的城堡開始特訓吧!」

「與惡魔作戰的方法,確實還是先學會比較好。不過,還請手下留情啊」

「哼,這可做不到!」

「不行啊……」

伊莉莎白治好棹人手上的傷後,颯爽地離開了房間。小雛與棹人緊隨其後。

三個人轉了其他的房間,回收了幾件武器和道具後走出城門,經過殘留著人類遺骨的街道來到與轉移魔法陣相接的廣場。伊莉莎白鞋跟在地上一敲,紅色的魔法陣再次浮現出來。紅色的花瓣在空中亂舞,化作牆壁將三人包圍,然後一邊旋轉一邊融合成血液。待血之帷幕落下後,三人的身影便從街道消失了,平安地出現在伊莉莎白的城堡(設在地下室的轉移魔法陣上)中。

三人走過發出著好似呻吟的聲音,散發著霉味的通道,來到了通向城堡上層的樓梯。

「要不要先喝杯紅茶稍稍休息一會兒?說是還有一些水果撻吧?」

伊莉莎白邊說邊把餐廳的門打開。就在此時……

吊燈軋軋作響。

只見上面纏著鎖鏈,某位熟悉之人的腦袋被吊在上面。

***

「————什!」

黑色的人影發出吱、吱的刺耳聲音。

被吊上去的人看上去就像吊燈新補充上去的部分裝飾。閃閃發光的鎖鏈在銀色燈臂中重重穿插,緊緊勒住人影的脖子。

人影的骨頭已經向一側折成詭異的角度,那人恐怕已經沒了性命。

棹人和伊莉莎白望著悽慘的屍體,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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