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長生不老的師傅和唯一的徒弟(2/2)
「早安,迪克。看樣子你似乎和她談妥了。」
「是啊,今後也不會敵對了……該說是安置在我這裡嗎?總之似乎會變成這種感覺。她或許不會住這裡,而是住在碧翠絲的宅邸里。」
「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會同居……」
「畢竟迪克還正值青春期,不方便住在一個屋檐下。師傅看起來和迪克沒差多少歲,她到底幾歲呀?」
如果師傅是『遺留者』,而且正如薇蕾妮所推測的,大概會是相當離譜的數字吧。就算回答大家「或許她從人類在世界誕生時就活著」,大家也只會啞口無言。
但是反過來說,在大家眼中,師傅的年齡看起來像幾歲呢?
「其實我也不清楚。只看師傅的長相,看起來像幾歲?」
「關於年齡,雖然憑想像臆測不太好……但只看外表的話,和我差不多吧。」
「唔嗯──我也覺得看起來不像比我們大,和迪克相比,那個人看起來像妹妹,雖然也沒那么小。」
「那個人看起來比我成熟許多,該說是包容力嗎……如果不斟酌措辭,直接表達,我感受到類似母親的慈愛。雖然也有非常孤獨、空虛的部分,但我想她其實是非常溫暖的人。」
佑馬與其說是看外表,不如說是看見靈魂吧。她確實感受到師傅不安定的地方。
既然蜜拉露卡和艾琳那麼說,師傅看起來果然和我年紀相仿。從相遇時就完全沒變,髮型固然有些微不同,但頭髮長度也沒改變。
「看起來和我一樣,或是再小一點吧。甚至曾經一瞬間覺得她宛如少女。」柯狄說。
「是嗎?那麼就是十六、十七歲囉……對外就這麼宣稱吧。薇蕾妮,等她們兩人從浴室出來後,可以幫師傅換衣服嗎?」
「遵命。今天人員充足,蜜拉露卡大人就依照希望的配置安排吧。其他人若有什麼志願,也請提出來。」
接下來順利地分配完工作,蜜拉露卡和佑馬負責在吧檯擔任薇蕾妮的助手。
柯狄和艾琳則負責外場,先從浴室出來的彌都波也加入她們的行列。
至於說到師傅──看到由薇蕾妮幫忙穿好衣服出來的師傅,老實說,我也不禁拜倒在師傅的石榴裙下。
「原來小迪店裡的孩子,都穿這種衣服工作。這是小迪的嗜好?」
「不、不是……是薇蕾妮的影響。」
「然後主人就喜歡上這種衣服了,現在似乎也欣喜若狂……」
「我也覺得不錯。而且我特別喜歡這個頭飾,要我常常穿這套衣服也行喔。」
師傅喜歡怎樣的衣服,我完全不知道──我懷疑自己至今都看到她什麼。
然而,不管師傅再怎麼合適女傭服,總不能一直盯著她欣賞。現在還不是可以沉醉在喜悅中的情況──不能忘記這件事。
「一開始我會自己看著學,可以觀摩嗎?」
「是,可以……」
薇蕾妮回答到一半時,叮鈴鈴的聲音傳來,門鈴響了。
接著,咲夜小姐帶著兩名客人進來。一個是體格儼然是戰士的狼人族男子。一個是同種族的少女,年齡大概和彌都波差不多,和男子一樣有著一頭黑銀交錯的頭髮。
師傅似乎察覺到他們是什麼人。起初靜靜地凝視咲夜小姐,接著轉而靜靜地注視著兩名狼人族。
「會長,由我來介紹。這位是居斯塔夫•沃夫岡先生,和他的千金瀰瀰亞小姐。」
遭到卡拉姆德亞商會囚禁、差點被賣掉,擁有獸化能力的狼人族少女。以及,為了救她而來到王都的父親。
少女──瀰瀰亞曾經因為師傅做的項圈而保持獸化狀態。她緊張地將我們一一看了一遍。
「初次見面,我叫作居斯塔夫。聽說協助綁架我女兒的人在這裡……」
「就是我。是我做了用來捕捉你的項圈。」
師傅主動這麼說,走到兩名狼人族面前。居斯塔夫身材高大,體格搞不好是女兒的三倍大,相形之下顯得師傅如孩童般嬌小。
居斯塔夫眯起眼睛看著師傅,憤怒情緒有些高漲──但被瀰瀰亞握住手後搖了搖頭。
「……我女兒沒事。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多虧那些傢伙把我獸化的女兒當成重要商品,才避免了最糟的情況。這個女人做了那個缺德的項圈,而利用那個項圈的是卡拉姆德亞商會。我的要求是,再也不要做這種項圈。還有,如果可以,回收你所散播的項圈。我必須帶女兒回村子。儘管我打算採取行動解放已經被賣掉的獸人,但我想先讓家人安心。」
「爸爸……對不起。都怪我嚮往外面的世界,離家出走……」
「不,你不需要道歉。爸爸已經原諒這一切了。只要你平安無事,就
是最好的回報。」
居斯塔夫將手放在瀰瀰亞的肩膀這麼說。隨後他們作勢要離去,薇蕾妮從背後叫住他們。
「兩位客人,如果不嫌棄,請再多留一會兒。雖然還沒開店,但是老闆及全體員工都希望能夠招待兩位。」
「……可以嗎?在王都,有很多人討厭獸人吧?」
我懂居斯塔夫擔心的心情,但是我的公會始終如一,一律不歧視獸人。
我走到兩人面前,然後說了那句話。只有這件事不能交給薇蕾妮代為發聲。
「在這間酒館,什麼種族都沒關係。如果方便的話,吃點美味的東西再走吧。」
現在回想起來,卡拉姆德亞商會一案是這次的發端。
歧視獸人。將獸人當成稀有動物買賣──為了防止這種事再度發生,今後必須採取行動。
作為師傅的徒弟,我也想藉由款待居斯塔夫父女,向他們謝罪。
不知所措的居斯塔夫看向瀰瀰亞的臉。少女以圓滾滾的眼眸仰望父親之後,依然以緊張的樣子看著我。她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好奇接下來將發生什麼事。
3邁向破冰之路,從徒弟邁向師傅
夜間時段開始營業,客人陸續上門。見到戴著假面的魔王討伐隊成員,客人們似乎仍感受得到假面底下的美貌,男性顧客雖然在意她們的真面目,卻沒有不解風情地探究。
柯狄則受到女性顧客歡迎,明明是第一次接待客人卻有模有樣。艾琳也活潑地替客人帶位,發出宏亮的聲音傳達點單。
在貧民街頑強生存的男性常客互相乾杯,模樣顯然另有隱情的女子在角落的位子品嘗行家喜好的調酒,里格爾和麥琴利互碰啤酒杯,塞克特也罕見地加入他們。
萊雅、莉莎以及咲夜小姐似乎很在意師傅。師傅本人則是超乎我想像學得很快,只是除了接待客人時太冷淡這點需要稍微注意,她和柯狄、艾琳她們一同平順地負責外場。
師傅在工作之餘,一直留意著能否過來這裡。因為項圈而遭到囚禁的瀰瀰亞,果然還是很害怕師傅。
師傅還沒有開口道歉。她似乎以為坦承協助綁架瀰瀰亞後,父親居斯塔夫就會懲罰她,但結果並非如此。
即使女兒被拐走,居斯塔夫──不對,他年紀比我大,應該加敬稱吧──居斯塔夫先生仍沒有責怪師傅,關於這點我也很意外。
狼人族父女現在坐在吧檯席,略顯局促不安。女兒瀰瀰亞雖然手放在大腿上、身體縮成一團,但似乎覺得酒館的喧囂很新鮮,好奇心受到撩撥,毛茸茸的尾巴配合著聲音輕柔地搖擺。
「……那邊的獸人,很平常地露出耳朵呢。在外面走動時,大部分獸人都會戴兜帽遮住耳朵。這間酒館真的不歧視獸人嗎?」
「並不是王都所有人都對獸人持有偏見。萊雅的主人是擔任騎士團百人長的人類女性。兩人彼此建立了難以仿效的信賴關係。」
「是嗎……看來並不是在王都生活的所有獸人都遭到鄙視。」
居斯塔夫先生摸了摸狼毛質地的下巴鬍鬚,垂下了三角形耳朵。獸人會從耳朵流露出感情──這點瀰瀰亞也一樣,她一邊聽我們說話,一邊想要拿掉兜帽。她很在意耳朵被蓋住吧。
不過話說回來,父親剛毅,女兒嬌小──佑馬家也是這樣,因此佑馬似乎對這對父女產生了親近感。佑馬在吧檯中接受薇蕾妮的指導,小心不要消泡地為居斯塔夫倒黑啤酒。蜜拉露卡則是自告奮勇製作瀰瀰亞的飲料。她不愧是教授,為了分毫不差地按照配方製作,甚至用上磅秤量重量。
「讓您久等了,客人。」
「嗯?我還沒點任何東西。」
「是那邊那位客人……不對,是老闆招待的。」
雖然流程和平常一樣,但我的身分不是在角落獨酌的醉漢,因此感到莫名難為情。居斯塔夫接過黑啤酒,愣了半晌,最後發出一聲低笑,嘴角浮現笑意。
「瀰瀰亞,爸爸可以喝嗎?爸爸今天不會喝醉。」
「……不必在意我。爸爸,喜歡酒,儘量喝。」
就外表推測的年齡對比,她講話不夠流暢,是因為還沒擺脫被抓時的打擊嗎?──一想到這點,我不禁覺得鬱悶。
「依我之見,你完全不需要過意不去……那個叫咲夜的月兔族帶我找到了女兒。是你的公會救了我女兒。你的同伴會做那個項圈,想必有什麼隱情,但我不懂複雜的事情。我只能肯定一件事,即使我對那個女孩復仇,瀰瀰亞也不會高興。」
「……那個人做了項圈,這件事我現在依然感到害怕。但既然是這座公會救了我,而且會幫忙看住那個人,不讓她做壞事,那我就能夠放心了。」
師傅從遠處望著我們,聽著我們的對話。即使看著她的眼眸,我也不曉得她在想什麼。
「我頭腦單純,完全無法理解。可恨的對象是恩人身邊的人,這太複雜了。而那個可恨的對象是那種少女,就令人更無所適從。既然要做壞事,真希望她的外表可以更兇惡一點。」
「……居斯塔夫先生,瀰瀰亞也願意就這麼原諒她嗎?」
「……老實說,我不記得獸化時的事,不知何時已經在醫生那邊,看到爸爸來接我。所以,我害怕的只有被戴上項圈的時候。不過現在已經拿下來了。」
語畢她露出頸部。既沒有項圈的痕跡,也沒留下捆綁造成的疤痕。是拜獸人卓越的回覆力所賜吧。
「我來這裡,是想要道謝。咲夜小姐說,她侍奉著這裡的主人。」
我終於明白瀰瀰亞對這座公會及我們比較有好感的理由。因為瀰瀰亞感謝救了她、幫助她和父親見面的咲夜小姐。
而且,父女沒有懷疑我和師傅聯手捕捉獸人──果然也是因為咲夜小姐說明得當的緣故吧。正常看到我和師傅的關係,會懷疑我們共謀也不足為奇。
「客人,抱歉在談要事的途中打擾。啤酒就是要享受泡沫,還請在泡沫消失前飲用。」
「喔,也對。那麼……女兒受你們照顧了,容我重新鄭重道謝。」
「……爸爸,乾杯呢?」
瀰瀰亞戳了戳居斯塔夫的手肘這麼說。只見他露出苦笑,將身體往後縮以便女兒也能夠一起乾杯後,三人碰了碰杯。
「乾杯。」
「喔,抱歉。女兒似乎很嚮往這種酒館的互動。」
「長大以後,就可以像爸爸一樣喝酒,所以我一直很期待……可是,這好像不是酒。」
「你要喝酒還太早了一點。據說在王都要十六歲以後才可以喝酒。」
居斯塔夫先生知道王都的法律。他來到王都是為了營救女兒,雖然看似對王都沒有好印象,但似乎不是完全不想瞭解王都。
獸人有意要理解人類,卻有很多人類將他們拒之門外,這是出於「獸人比人類強,成群結黨就能夠驅逐人類」的恐懼。
實際上也有人類受獸人支配的地帶,所以會有這種恐懼也情有可原。但是人類在王都做的事情,是多數派仗勢欺人,對獸人施加壓力的統治。
「或許不是所有人類都能夠接受種族差異,但我希望可以從現在起減輕芥蒂。避免人類利用獸人這種事再度發生。」
「……只要像你這樣的人變多了,或許就不是不可能。不,我明白我也該採取行動。老爸已經老了,我將成為下任族長。身為狼人族代表,我想號召其他獸人族,和人類和議。」
居斯塔夫先生以及虎人族族長玄孫女莉可──只要藉助他們的力量,艾爾貝王國全獸人代表和人類代表,或許就能夠共聚一堂,一同思考所有種族在今後的發展。
也可以和國王陛下交涉,請國王陛下呼籲召開大規模的全種族會議。但首先應該進行的前置工作是,我和以往一樣暗中行動,一一取得各種族的理解。
獸人提防王國的干涉,分散在各地生活。要讓他們集合起來也不簡單吧。必須事前說服王國的獸人歧視派,使他們的態度軟化後,引導他們互相理解才行。若不在此一基礎下集合雙方,有可能會釀成悲劇。
如果人類和獸人能夠和解,將會成為王國歷史上的重大事件。
我想將這份留名青史的工作,交給站在表面舞台的人物。我只是在鋪路──沒錯,就讓國王陛下的千金、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瑪納莉娜百世流芳,不對,千古流傳吧。當然也需要和她商量,尊重她的意願。
我並不完全是因為想代替師傅道歉。
只不過是在與獸人交談、知曉獸人心思的過程中,產生想要做些什麼的念頭罷了。
「……嚴肅的話題先暫時擺一邊。這酒感覺很美味……這種酒,我在村子不曾喝過。」
居斯塔夫先生舉起啤酒杯湊近嘴邊,喝下黑啤酒。
他頓時驚訝得停了一下──
接著把剩下的黑啤酒一飮而盡。
「唔……哈啊……這是什麼?這酒是怎麼回事……好喝。太好喝了……!」
才第一杯就已經眼睛發紅,居斯塔夫先生有些興奮地讚嘆。瀰瀰亞在旁邊感到驚訝,但看完父親的喝相之後,轉而看著自己的飲料。
那是在牛奶中加入狼人族喜好的『月莓』果肉糖漿,分成黃色和白色兩層的『白月』。瀰瀰亞似乎只聞味道就發覺是月莓,用雙手包住玻璃杯湊近嘴邊。
『咕嚕』一聲喝了一口後,瀰瀰亞的眼睛瞬間閃閃發亮。她看向我和薇蕾妮,以及吧檯里的蜜拉露卡和佑馬,嘴巴一開一闔,卻發不出聲音──她太感動了。
居斯塔夫先生將手放在女兒頭上,要女兒冷靜。瀰瀰亞顯得很害羞地漲紅了臉,再度喝起飲料。
據說獸人喜愛出生地的果實,不分男女老幼都會運用各種方式食用果實。這次我朝甜食的方向發揮他們喜歡的食物味道。
製作『月莓』糖漿使用的蜜,是在『女王殺人蜂』這種魔物的巢穴採集到的特殊蜂蜜,她似乎很中意那高雅的甜味。
「……我第一次吃到這麼甜的月莓,用來塗麵包似乎也很好吃。」
「可以裝進瓶子外帶,不嫌棄的話請當作伴手禮收下吧。這相當耐放,帶回村子應該也沒問題。」
「是啊,不只是我女兒,我也想讓妻子品嘗。在我們居住的那片土地,即使想吃甜食,也不容易取得……」
砂糖是貴重物品,在艾爾貝王國內,部分地區完全無法取得砂糖。據說在那種地區,商隊鮮少帶來的砂糖,甚至會以等重的黃金交換。
『女王殺人蜂』有毒,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危險魔物,但我能夠解毒,所以毫不畏懼,曾經潛入巢穴調查生態。從調查結果來看,似乎能飼養殺人蜂量產蜂蜜,只要把方法傳授給獸人,他們也能夠自產甜食吧。
「我們不瞭解彼此的文化。就像黑啤酒獲得居斯塔夫先生的歡心,狼人族的名產或許也會打動許多人類的心。這樣的想法也許很現實,但我也思考過用這種方法彌補鴻溝。」
「……搞不好只是我嗜酒如命喔?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你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佑馬再倒了一杯啤酒,轉交給薇蕾妮,由薇蕾妮端給居斯塔夫先生。第二杯酒上桌後,居斯塔夫先生像少年般面露喜色,但因為在女兒面前而不得不自重,乾咳了一聲。
「咳。交流飲食文化嗎……我從來沒想過。為了說服同胞,這種方法或許可行。老實說,狼人族有很多人像我一樣愛酒……嗯?這個香味是……」
「本店不只供應酒。這是香草烤肋排。」
一端出適合下酒的食物,父女的肚子就不約而同咕嚕叫了起來,他們似乎什麼都還沒吃。
「……這個,要用這支三叉工具和刀子吃嗎?」
「那麼,我就為客人簡單地解說餐具用法。」
狼人族平常都是用手抓取食物。虎人族則會使用餐具,這在每個種族間似乎存在著差異。
瀰瀰亞也依樣畫葫蘆地學著使用餐具,忍住不用手抓,她先將薇蕾妮切成小塊的肉放進嘴裡。
「呣唔……!」
「~~~~!」
兩人的尾巴彈了一下。瀰瀰亞感動到從椅子上跳起來,有些興奮地拍打著父親的背。柯狄和艾琳從外場看著兩人,也開心地笑了。
「這個肉是怎麼回事……這個靠近骨頭的部位,應該不會如此柔軟才對。到底要怎麼弄才會……」
「用果汁或是乳製品醃漬,肉的纖維就會軟化哦。」
「……我這下明白了,俗話說『臉頰快要掉下來的美味』就是形容這回事。真厲害……這個肉,不是肉。我覺得是更美味的別種東西。」
肉會隨調理方式改變滋味。我認為那不該局限於人類專屬的技術,也應該傳授給熱愛吃肉的獸人。
而且據說完全不吃青菜的他們,吃了蜜拉露卡從廚房端來的沙拉後,再度品嘗到未知的感動──因為他們不管吃什麼都津津有味,廚師也從廚房探出頭表示欣慰。
直到酒館打烊前,居斯塔夫父女都暢飲著酒水和飮料,並且嘖嘖稱好,最後居斯塔夫先生心花怒放地和里格爾他們勾肩唱起歌。在這種時候,里格爾和誰都能打成一片的開朗個性十分可靠。
塞克特也被拉了進去,居斯塔夫得知他和彌都波是兄妹,便介紹瀰瀰亞給他們兄妹,希望他們和女兒好好相處,彌都波也爽快地答應了。她們很快變得親近,瀰瀰亞的話也多了起來,開始展露笑容。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
瀰瀰亞和彌都波一直聊到接近打烊,最後是居斯塔夫先生開口叫她。
「瀰瀰亞,差不多該告辭了。人家還得收拾。」
「……好。彌都波,改天見。」
「嗯,還要再來喔,瀰瀰亞。」
店裡所有人一起目送兩人。師傅一直不發一語,從稍遠處看著,居斯塔夫先生對她說:
「我和瀰瀰亞受到這座公會幫助,這樣就和你做的事扯平了。但就算我們原諒你,這個國家的法律也會制裁你吧。」
「不管任何處罰我都願意承受。因為這是唯一能報答小迪為我的付出的方法。」
「是嗎?既然如此,我這邊就算了。瀰瀰亞,怎麼辦?」
居斯塔夫一問,瀰瀰亞彷佛下定決心般,走到師傅面前。
「……不是對我,你必須對那個大哥哥說對不起。」
「……嗯。即使今後每天道歉都還不夠,對吧?」
瀰瀰亞究竟察覺我和師傅的關係到什麼程度?──少女的直覺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敏銳。
「再也不要為非作歹,這是叔叔我倚老賣老的老人言喔。就這樣,改天見,公會會長。」
「路上小心。有事隨時找我們。」
狼人族父女離開酒館。最後瀰瀰亞朝我們低頭行禮後,才追上父親。
「……那麼。迪克,雖然一件重大工作結束了,但留下的課題似乎堆積如山。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柯狄這麼說完,里格爾和麥琴利就從旁邊冒出來打岔。
「大哥,那個狼大叔非常高興喔!他說很久沒看到女兒笑了!」
「彼此年紀相仿,似乎交到了朋友,真是太好了。這也是多虧會長的人品好,吸引大家聚集在此。」
麥琴利偶爾會說出不像溫柔男會說的青澀論調,但我想這也是這個男人的優點。難怪可以和熱血型的里格爾相處愉快。
此時換萊雅和咲夜小姐一臉嚴肅地走過來。她們今天似乎也一直對酌,增進了不少情誼。
「解決獸人和人類的問題……這不屬於冒險者公會處理的問題範疇,我曾經有一段時期這麼認為。但如果是會長率領的公會……」
「我服從會長的意思。至今亦然,今後亦然。請將我當成您的手足,盡情運用。」
「謝謝你們兩個。為了回應你們的期待,我會設法試試。」
魔王討伐隊的成員,今天也拚命幫忙到這麼晚。我虧欠她們愈來愈多了。
「今後也絕不引人注目……對吧?為了這個目標,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嗎?」柯狄說。
「就你的個性,這個想法實在很狂妄,但我認為滿好的。要是有人反對種族和解,就一律殲滅吧。」
「無論是誰,只要願意對話,一定能夠心意相通。然後所有人一起接受引導,前往約束之地。」
「那樣子好像上天國……因為是小佑馬所以就算了,我也和父親談談看,拜託父親擔任鬼族代表好了。因為獸人和鬼族的立場相近,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既然都要在一起,大家相親相愛不就好了?這是我的想法。」
四個人依舊意見一致,十分可靠。但如果是以前的我們,並不會產生「為了讓世界變得更好」的這種動機吧。
從一開始就思考這件事的柯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充滿正義感。我想我花了五年時間才終於追上她。
「小女子和兄長大人聽了也大受感動。加入這座公會是命運的指引呀。」
「公會會長,我也全面贊同那個志向。」
「迪克先生居然會這麼認真……那也是因為見到師傅的緣故嗎?」
繼彌都波和塞克特,莉莎這麼問我。我已經向今天店裡的所有公會成員介紹過師傅了。
「……我已經不是師傅了。因為我沒有事情可以教小迪了,現在是我被小迪教導。」
「被、被教導……貼身指導嗎?今晚不讓你睡的意思嗎?」
「那是我的台詞嗎……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說那種話。」
「那麼,師傅打算向主人請教什麼呢?請告訴敝
人當作日後參考。」
薇蕾妮問道,師傅思考了半晌──從她穿上那件女傭服後,她第一次微微展露微笑回答:
「我希望小迪教我大家聽了會笑的事情──這種想必是誰都知道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要等到師傅贖罪之後,我們才能對答案吧。
傷害他人、踐踏人心,師傅再也不會重演這些事了。
那終究只是期待,還是會真的實現呢?曾經一度離開的不肖徒弟,今後想要在她身邊守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