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假面救國者(2/2)
「請、請等一下,傑畢亞斯大人!這麼一來,我們不就……咕啊。」
只有琪爾雪能獲得赦免──聽到這番話語的部下揚聲大喊,但隨即被傑畢亞斯的部下踹了一腳,在吃痛之餘安靜下來。
「老夫什麼時候准你開口了?我只會將有實力之人安置在自己的身邊,像你們這些嘍囉,要找多少人取代都不成問題啊。」
「怎麼會……要、要不是我揭發了琪爾雪隊長放跑盜賊一事,你……」
「你不也和她同罪嗎?居然以為告密就能獲得優渥的待遇,真是厚顏無恥。」
「嗚……可惡啊啊啊啊……」
因為受到部下告密,琪爾雪才會被拖到傑畢亞斯面前。我已經理解來龍去脈──再來就不必看下去了。
我思考起營救琪爾雪的方法。
這並不是一件難事。不過傑畢亞斯的部下之中,有一名戰鬥評分為A級的劍士。他若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琪爾雪身上,那一旦被他先發制人,琪爾雪就會立即喪命。
為了讓工作完美收場,我只能現出身形了。首先打倒A級劍士,然後──
(之後就見機行事吧。只要那個老頭別嚇到暴斃就好。)
在這種狀況下,要守護琪爾雪一行人最有效的手段,應該就是發動強化魔法吧。強化魔法原先並不是藉由飲食賦予,這是我後來開發出的應用法,原本是在戰鬥中直接強化同伴的。
我隱藏魔力,在沒人察覺的狀況下強化了琪爾雪。不過這樣的事前準備還不夠。強化琪爾雪只是保險起見,我還有要對敵人施展的魔法──如此一來,在準備階段要施展的魔法就告一段落了。
我選擇的另一個魔法,是至今練習過無數次的某個魔法。若是在蜜拉露卡面前施展,那便會顯得班門弄斧,所以我不會在她面前使出,不過我確認過那個魔法的效果已臻實用階段。
琪爾雪被下了可以抬頭的命令,於是她仰望起傑畢亞斯。她大概是在追捕過程中曾經抵抗吧,只見她的髮辮已然散開,唇角還滲著血──她被毆打過。
「我……我不認為我做了錯事!傑畢亞斯•賓斯柏克特!你的惡行有朝一日會人盡皆知!就算我死在這裡,也一定會有人……!」
她完全沒有屈服的意思。沒錯,她一點都沒必要屈服。
薇蕾妮說過,『銀水瓶亭』向琪爾雪個人索討的報酬,就是要她為自己所做的選擇感到自豪。
她遵守了契約。既然如此,無論用上何種手段,我都會完成琪爾雪的委託。
傑畢亞斯看似不動聲色,但對於琪爾雪反抗的態度,他終究按捺不住內心的怒氣。
他的下一句話已經在我的掌握之中──那就是要行刑人動手。對傑畢亞斯來說,他想要琪爾雪的理由就和拉格一樣,只是因為她長得漂亮吧。
「……老夫是為了肅清家醜,才會忍痛行刑。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唔……!」
即使如此,琪爾雪的雙眼仍舊閃爍著光芒。即使淚水滑過臉頰,她也絕不屈服。
行刑人高高舉起反射著陽光的大刀。
然後就在他的刀即將揮落的瞬間──我同時發動了『兩個魔法』。
(──『戰鬥力賦予』──以及『戰鬥力下降』!)
「嗚……!?」
行刑人的動作驀然一僵,接著他像是握不住刀似地踉蹌了幾步,最後坐倒在地。
「好、好重……我、我的刀突然變重……」
「喂,你搞什麼!我叫你殺了她!可惡,既然你不乾的話,就換你上,葛蘭斯!」
「你不覺得所謂的處決,應該是要以惡人為對象才對嗎?」
我光是現身當場,並說出這一番話,就讓所有人露出驚愕的表情愣在原地。我趁機在A級劍士砍向動彈不得的琪爾雪等人之前拔出了劍,一鼓作氣衝上去。
這是時隔許久的實戰。不過對我來說,這點運動連戰鬥都算不上。
「戴上這種可笑的假面,難道以為你是正義的一方嗎……少笑死人了!」
「我只是完成工作罷了,就和你一樣啊。你是『紫蠍亭』的葛蘭斯•巴爾多對吧?」
「是又如何……去死吧!」
A級──一萬分的冒險者強度之中,似乎絕大部分的評分都來自於劍術,身手確實不錯。
但我的長劍可是施展了『斬擊強化』,若手上拿的是普通的劍,那即使只和我的劍相交一個回合,也與自殺行為無異。
傳來了「鏗」的一聲悶響。我那把以魔力強化硬度的長劍,將葛蘭斯的鋼鐵長劍砍成兩截。
「怎麼可能……黑鐵製的劍居然會輸給平凡的鋼劍……」
「你還用了伯貝奇亞提供的武器啊?這可是很嚴重的問題啊……!」
「咕喔……!」
對於失去武器的對手,我已再無出劍的必要。我將葛蘭斯踹飛出去。
這是『踢擊強化』。雖然沒必要隨時施展強化魔法,但因為我的個性也不會手下留情,所以會像這樣不小心發動。
葛蘭斯被踹飛的路徑上有一棵大樹,他狠狠地撞上樹幹,在樹幹上留下了裂痕。
「好了,接下來……沒有人要上嗎?老爺爺,您的臉已經變成紅紫色了喔?」
「這、這群飯桶……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逃掉的話……!」
原本躲在暗處操控下屬,企圖顛覆政權的他,這時已不再掛著謀略家的臉孔了。
就連兒子都離他而去了。他雖然還想動用最後手段,但我已經一一斬斷了他剩下的希望。傑畢亞斯親自拔劍,朝我砍了過來──還留在他臉上的,就只有對於權力的妄念,以及對我的恨意而已。
「嗚嘎啊啊!」
失去理性的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出了手中長劍──不過。
我可沒疏忽到會被等級不滿C級的傑畢亞斯砍中。
在各式各樣的對策之中,我刻意選擇了『實驗』。沒錯,對我來說,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戰鬥。
我『以隱匿的形式』展開『魔法陣』。
我每次看著蜜拉露卡,總是想著能不能這樣運用。
除了她之外,應該再也沒有其他人能操控空間展開魔法吧。除非是一直看著她、而且無所不能、可謂『樣樣通樣樣松』的我。
──『限定殲滅型六十六式•粒子斷裂陣』──
傑畢亞斯刺出了長劍──乍看之下,劍尖似乎擊中了我。
「怎、怎麼樣……老夫才不能在這裡完蛋……絕對不能……」
「不,你已經完蛋了,而且不會再有下次了。」
「什……啊、啊啊……!」
傑畢亞斯的劍開始崩落,化為黑炭般的塊狀物體,分崩離析。沒了武器的傑畢亞斯雙腿一軟,以看到怪物的眼神望著我。
「我、我的劍……你是、魔族……是魔族對吧。原來你是潛入王都的魔族,打算侵占這個國家啊!」
「少侮辱魔族了。我認識一個遠比你更為高潔的魔族。不
對,你根本不曉得高潔為何物。對於一個賣國賊,實在不夠格提到高潔這兩個字。」
「……咕嘎、嘎……!」
傑畢亞斯仍不承認自己的敗北,在口吐白沫的狀態下還想開口,吐出的話語卻潰不成句。
過於激憤的傑畢亞斯,就這麼暈了過去。至於還在場的部下,已經沒人算得上戰力了。被賦予『戰鬥力下降』的人若沒有一定的強度,甚至會弱化得連武器都握不住。
「叫你們帶主人逃跑反而很殘忍,你們就乖乖讓他就範吧。」
沒有人回應,甚至連點頭的人都沒有。他們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我解開了琪爾雪等人的繩子。我看到琪爾雪的手臂上留下了勒痕,上頭還滲著血,於是對所有人施展了『治癒之光』。
「這個光芒是……居然連回復魔法都……」
「咿、咿咿……我沒有錯!全都是琪爾雪隊長……咕啊!」
我懷著讓他吃點苦頭的心態,賞了揭發琪爾雪的部下一記手刀,讓他暈了過去。
「還有人背叛她的嗎?」
「……沒有了。但就算有人別有二心,也是我無德所致。」
「絕、絕無此事……」
「琪爾雪隊長,對不起……我、我原本以為你會屈服於傑畢亞斯大人,對我們見死不救……」
琪爾雪的三名男性部下,露出內疚的神情說道。不過,琪爾雪則是笑著開口:
「會這樣想也不能怪你們。畢竟我確實是閃過了『乖乖求饒的話說不定就能活命』的念頭……不過,我寧死也不願屈服於那個老人的念頭還是占了上風。就只是這麼回事而已。」
「隊長……」
琪爾雪原本肯定很受他們的敬重吧。這段信賴關係之所以生變,主要必須歸咎於交付了骯髒工作給眾人的約翰,以及無情捨棄棄子的傑畢亞斯──這對父子頭上。
蜜拉露卡似乎也順利完成了任務。在妖精鳥自我頭頂橫飛而過的同時,蜜拉露卡從後方騎著火龍飛了過來。
「那、那個……假面先生,您為什麼要救我們?」
由於假面有變聲的效果,因此琪爾雪沒察覺我的真實身分。
她在等待我的回答──但比起這個問題,我更在乎她在被綁縛期間弄破的衣服,於是我脫下外套,罩在她的身上。
「啊……真、真不好意思,讓您費心了……」
「不,你別放在心上,這點小事是理所當然的。」
我調轉腳步,準備就此離去。再來只需叫來王都的官員,交由琪爾雪等人善後即可。她應該能有條有理地整理出事情的脈絡吧──要是有什麼困難,就有必要請柯狄幫個忙了。
「假、假面先生……請您,請您至少留下名字……!」
「我是『假面救星』的第五人。只要記得這點就好了。」
「好、好的……!我絕對不會忘記您的恩情……謝謝您,『遺忘的』勇者閣下!」
「嗚……!?」
「勇者……那個男人是勇者?」
「他勇敢出手拯救了我們,這不就是勇者嗎?」
琪爾雪的部下們自顧自地解釋了她話里的意思,但我卻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難道她知道嗎──不對,她應該從某些管道得知了『銀水瓶亭』的公會會長名為迪克•西佛。畢竟這是登記在案的資訊,只要有心就能查到。
她將交付委託的『銀水瓶亭』、迪克•西佛和假面救星等資訊串連在一起了──不過,要是為此發出抗議,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琪爾雪確實為我守了密。要是她泄密的話,我就得透過薇蕾妮,向她索討另一項報酬了。
『假面救星』與本公會無關,是守護王國的集團。
即便為他們所救,也與本公會完全無關──我希望她能如此牢記在心。
4重歸平穩和執事的招待
在另外兩家公爵家的擔保下,琪爾雪•奧古斯都直接向國王告發了賓斯柏克特公爵家的野心。
歷史悠久的公爵家之一在傑畢亞斯這一代開始腐敗一事,當然也看在其他兩家公爵的眼裡。雖說貴為公爵,但身為堂堂貴族的賓斯柏克特當家,居然以強硬的手段企圖迎娶公主,這讓兩大公爵家族──歐爾蘭斯家和修特連家覺得事態嚴重,加上約翰放蕩的女性關係,也讓他們逐漸有了應該好好調查賓斯柏克特公爵家的聲浪。
修特連家在得知過去擁有的宅邸,目前正由我的公會妥善運用後,便送來了一封友善的信件。由於歐爾蘭斯和修特連同為公爵家族,雙方平日互有來往,於是我便利用這次的契機,請他們為琪爾雪擔保。
我想不管是什麼樣的工作,都應該接下。淨化聚集在那座宅邸的死靈的佑馬,也可說是在這次事件中給了我間接幫助。若是這麼說明的話,佑馬應該就不會為了只有自己沒被叫去幫忙一事耿耿於懷吧。
賓斯柏克特家的爵位雖然一度面臨遭到剝奪的危機,但最後在國王陛下的溫情裁量下,以降階為子爵作收。這是因為並非所有家人都協助了傑畢亞斯和約翰的計畫,有些人甚至無法掌握兩人的動向。
公爵家就此空出一席,預計會從侯爵之中加以遴選。目前設置了相當寬裕的期限,國家會慢慢評鑑出最適合公爵之位的侯爵家族。在遴選結果出爐之前,兩大公爵家便立於貴族的頂點。
而幸運的是,琪爾雪被歐爾蘭斯家雇用了。歐爾蘭斯家看中的是她的能力,以及敢為了國家向主君勸諫的忠誠心。而除了那名背叛者之外,其他的部下則繼續跟隨著她──關於她的近況和報酬,她會改天再和我們好好聊聊。雖然我們可以說已經收到了滿意的酬勞,但她似乎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而在國王做出裁定後,過了一個禮拜。
我扮成了假面執事,招待四名『救星』來到碧翠絲的宅邸吃晚餐。
坐上餐桌前,我和佑馬聊了關於這次沒找她幫忙的事,但她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
「在人們相爭的時候,若說我有什麼能派上用場的地方……那就是為抱憾死去的人們平息他們的靈魂吧。這雖然是我們身為僧侶應盡的義務,但我若是為此感到開心,應該會讓迪克先生感到擔心吧。」
「佑馬……你長大了呢。你以前明明都會嚷著『想平息所有的靈魂』呢。」
「不,我其實真的很想鎮魂……要忍耐、要忍耐,等忍到受不了之後,我便會拜託迪克先生,幫我準備一處可以鎮魂的場地。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她雖然露出了堪稱聖女模範的微笑,但說出口的內容卻隱約帶著悖德的氣息。
「……扮假面僧侶的時候,難道只消除了一點點壓力嗎?」
「呃、不……我感到非常滿足,而且雖然我戴著假面,但大家還是從服裝認出我是艾爾貝神教會的僧侶,捐獻的金額也蒸蒸日上。不過,碧翠絲小姐聚集了死靈那時,一口氣淨化死靈的感覺,我至今還是無法忘懷……啊啊……好想像那時一樣,觸碰迪克先生的靈魂……」
「這、這樣啊……如果只是觸摸的話,我隨時歡迎喔?」
佑馬看著我,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
「不。我會一直等待,等迪克先生變成老爺爺,在家人的守望下踏上天國之旅,我才會在那時好好享受。」
「……家人啊。那首先得組織家庭才行。得討個老婆了呢。」
「啊……是、是的。關於這方面,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也說過,迪克先生是很適合當我將來的……那、那個……」
「執事先生,佑馬,我們都坐好位子等你們了,你們還在忙嗎?」
「嗚……對、對不起。執事大人,我們下次再聊這個話題吧……!」
佑馬啪噠啪噠地跑開,在蜜拉露卡的隔壁坐下。我原本以為蜜拉露卡會多說幾句牽制我,但她只是輕笑了一聲,接著便和佑馬說起悄悄話。
「各位客人,請問有指定餐前酒嗎?」
「我喝執事先生的推薦酒就好了。」
「我也是──!小佑馬喝牛奶嗎?能不能就今天別理會戒律了……看來是不行呢!」
「是的。請給我牛奶或不含酒精的飲料。」
「那我……就老樣子吧。」
最後出聲的是──柯狄。她今天穿著便服,坐在艾琳隔壁。
柯狄對穿搭一竅不通,甚至還問過我平常都是怎麼穿的,所以我也介紹了常去光顧的服飾店給她。
我原本以為,我們的關係會一直恆久不變。
她是我少數推心置腹的摯友。但若是不想失去這樣的存在,我就該全盤否定自己看過的事物,直至一生嗎──
要是柯狄知道我偷聽了她們的對話,她會願意原諒我嗎?
柯狄莉雅•布蘭涅裘──她的故鄉,留有這個名字的出生紀錄。
我迄今從未動過調查同伴來歷的念頭,這也是我第一次對柯狄的出身感到好奇。
她雖然總是將褐色的頭髮理短,但偶爾還是有稍微變長的時候。當時我也起了懷疑的念頭,懷疑那個和我一起旅行、陪我一同喝酒的,真的是個男人嗎?
我如果說出真相,那就算惹得柯狄氣到和我絕交,也只能說是我咎由自取。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能讓她快樂。
從今以後,她就算得和之前一樣,得以「柯狄」的身分活下去,我也希望她能稍微放下肩上的擔子。
「今日是慰勞各位的特別晚宴。若不嫌棄的話,柯狄大人的飲料也能交由本人安排嗎?」
「……?嗯,那就麻煩你囉。」
我覺得自己的心臟狂跳了一下。就算不做這些事,只要裝作不知情,認為那只是我喝醉時做夢所看到的光景,就能讓這樣的關係持續下去。
這是我所期盼的平穩。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我沒必要深究柯狄的身世。我還是頭一次如此感到害怕。
柯狄願意定期來我的店作客,我感到很開心。
無論柯狄是男是女,我的心情都不會有所改變。
「不好意思,請容我為各位上餐前酒。」
碧翠絲將推車推入飯廳,有四杯顏色各異的調酒放在推車上。給蜜拉露卡的是紅色,給艾琳的是藍色,給佑馬的是白色,給柯狄的則是黃色。
「這是『銀水瓶亭』的原創特調──『彩虹露水』。」
這是在最後加上一滴調和後,顏色會變為七彩色調的調酒。雖說用利口酒、白蘭地和果汁以特殊比例混合的基酒也相當好喝,但最後的一滴可以讓整體的風味產生變化。
「……迪克……這是……」
雖說稱我為假面執事比較上道,但柯狄像是顧不得這些似地,直接喊了我的名字。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要碧翠絲將推車推過來,將玻璃杯放到四人面前。在倒三角形的玻璃杯里,注滿了各具色彩的通透美酒。
柯狄應該會點啤酒吧──這是我早已料想到的事。因為在首次來我的店裡作客時,我告訴她「男性客人基本上都會點啤酒」,而她就這麼遵照至今。
在那次作客後,柯狄又問過我男性還會點哪些酒類,之後也總是只點那幾種酒。
她不喜歡被當成公子哥。
所以想表現出自己的男子氣概──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的。而我的想法有一半是正確的,另一半則是錯的。
她是為了向我隱瞞真正的性別。為了不讓我察覺她其實是女人,才會一直在演戲。
所以,我必須讓這場戲落幕──以不需言語的方式。
「……這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呢?我平常只會喝啤酒或蘭姆酒……若不是有特殊狀況,是不會點其他酒類的。」
「不,這並非特殊狀況,也不是本人出了紕漏。」
蜜拉露卡、佑馬和艾琳的表情為之一變,像是在說「真讓人難以置信」似地──她們會露出這種表情也是無可厚非。
都五年了。整整五年沒有察覺的我,居然挑在這一天揭穿真相。
柯狄似乎欲言又止。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生氣的模樣……不過。
「……我晚點有事要好好問問你。你欠了我很大一筆。」
「是的……本人相當明白。即使如此,方才送上的飲品,也絕非一時失察。若是掃了您的興頭,隨您處置本人。」
我深深地垂下了頭,也做好被罵「你是把我當傻瓜嗎?」的覺悟。
但不管等了多久,斥責的話語都遲遲沒有劈頭落下。最後,柯狄嘆了口氣。
「……看來我早該做好覺悟才對。」
在被允許抬頭之後,我承受著四人的視線。
沒有人露出責備的目光。不如說,蜜拉露卡和艾琳的眼神更像在說「虧你現在才發現」。
「你為什麼要特別挑在今天,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今天就看在柯狄的面子上,不對你探問那麼多了。」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蜜拉露卡大小姐。」
「咦──你還要扮執事呀?迪克,你是覺得用原本的樣子和柯狄講話很害羞對吧?」
「……我是不怎麼在意啦,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今後也……」
柯狄嘴上這麼說,整張臉卻紅到了耳根。
我上次看到這種反應,是我們以魔王討伐隊身分旅行,我問她要不要一起洗澡時的事了。
「話說回來,迪克,你這下就沒了男性摯友了呢。」
「呃、不,我無所謂。就算今後繼續把我當男人看也可以。若是不這麼做的話……那、那個,我會很困擾……」
「總而言之,是要你好好看人家臉色的意思。就是這樣,今天要大喝一場囉──!」
「那、那個,我雖然很感激執事大人的心意,但酒類還是……」
「雖然調法相似,但佑馬大人的是無酒精配方,還請放心。」
「真不愧是迪克大人……居然特地準備了即使不加酒,味道也十分接近的配方。今後也得定期請您多教教我調配的方法呢……」
碧翠絲雖然已經是這裡實質上的女主人了,但她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今後也得定期來拜訪吧。
不過其他四人的眼神好恐怖──要造訪碧翠絲的宅邸,就代表為了讓她保持實體化,得供應魔力給她。雖說不見得每次都得這麼做,但她似乎表現得有所期待。
佑馬笑了出來。紅著一張臉的柯狄,雖然再次露出一如以往的瀟灑笑容,但我感覺得到她看向我的眼神帶了些許變化。
「……那是『我今後會開始吃醋』的意思嗎?大家這一路走來也很辛苦呢。」
「哎呀──但就算吃醋也沒什麼用呀。迪克可是一點自覺都沒有呢。」
「真的。他會拚了命地誘你接近,卻遲遲不肯灑餌。完全是個釣魚高手呢。」
「咕……本人只是一名假面執事……」
「我也只是一名假面僧侶。請容我以這樣的身分說一句……請你多在意我一點。」
佑馬忽然說出了爆炸性發言──但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她以前就偶爾會展露這一面。雖然看起來有些不經世事,卻又並非如此。
「迪克,你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嗎?敢忘的話就饒不了你。」
「啊,這次的工作可以索討那方面的報酬是吧?那好吧,你下次就來我家喝個過癮吧?要帶薇蕾妮小姐一起來也行喔。」
「那我的話……因為迪克老是敷衍我,就請你陪我練練劍吧。」
大家接連對我提出了要求。我的本分是待在酒館喝一整天啊──但看來這樣的藉口她們是不會接受的。
「那麼,迪克大人……不對,假面執事大人,麻煩您為乾杯致詞。」
「為什麼是本人……現在也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各位,請舉起酒杯……乾杯!」
『乾杯!』
魔王討伐隊──如今名為假面救星的人們同聲喊道。
今天的晚宴沒有設定結束時間。她們盡情暢飲、盡情閒聊,慰勞彼此的辛勞。
這次的事件產生了些許變化,但也有不變的部分。
明天開始,我應該又要回歸單調乏味的日常生活了吧。我想趁著這個機會,和大家一起好好醉一場。
「執事大人,有什麼可以喝的嗎?」
「也能教教我們要怎麼調酒嗎?只有你懂得特別多,我一直覺得這很狡猾呢。」柯狄說道。
「迪克說過,他的配方都是自己鑽研出來的,所以只要多看他表演就可以了。」艾琳說道。
「哦……真好奇你是怎麼調的呢。假面執事先生,調一杯給我們看看吧。」
「那就遵照各位的指示……」
我將碧翠絲備好的酒倒入搖酒壺──搖酒壺還未普及於王都的酒館之中。畢竟就連混合多種酒類的文化,我也是從外國人口中打聽到,並抱著興趣加以嘗試的,艾爾貝境內目前尚未蔚為風潮。
我將調酒的材料倒入搖酒壺後,開始搖了起來。我親愛的同伴們像看到了寶石般,以閃閃發亮的雙眼,凝視我將調酒倒入玻璃杯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