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水面下的王國騷動(2/2)
他雖然還有能高聲放話的氣勢,但只穿著一條內褲威嚇的模樣,實在毫無魄力可言。
蜜拉露卡展開魔法陣,以極度精密的控制手法,將除了內褲之外的裝備全數破壞。雖然其中包含著女性特有的體諒之情,但她做出的事情實在超乎常軌。就我所知,能將物質分解成砂礫的魔法──有如呼吸般自在操控它的魔法師,就只有她了,我甚至能斷言,未來也不會再出現同樣水準的魔法師,她的才能就是如此稀有。
「咳咳。你們是伯貝奇亞的軍人對吧?我們基於個人理由,不能讓你們和本隊會合。你們就乖乖投降,讓我們綁起來吧。」
「果然是艾爾貝的……混帳,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他所埋怨的對象,應該是賓斯柏克特吧。從他沒有指名道姓來看,大概被下了封口令,也有可能是這些底層的斥候部隊,不知道艾爾貝方的通敵人士之身分。
「隊長,馬匹平安無事,我們能逃!只要有一個人能回去的話……!」
其中一名年輕的斥候男子顫聲提議。隊長雖然沒有回應,但五名騎兵立刻有了行動,準備逃之夭夭──不過。
「蜜拉露卡,摀住耳朵。」
「……?你打算做什麼?」
我將手伸向蜜拉露卡的耳朵,施加了保護聽覺的魔法。在她乖乖聽話堵住耳朵後,我也塞住自己的耳朵,對火龍下達了一項命令。
能接觸到龍笛這種充滿魅力的道具,讓我久違地在戰鬥中感到雀躍──像這樣和蜜拉露卡兩人騎著龍,並默契十足地進行空戰,意外還挺開心的。若是借修勒爺爺的話來說,就是「感到熱血沸騰」吧。
「──咕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停滯在空中的龍,像是勒緊聲帶般發出了咆哮聲──它像是在展示何謂威嚇似地,發出懾人的吼聲。
馬匹們瑟瑟發抖,僵在原地不再動彈,騎在上頭的騎兵們則全數昏了過去,趴倒在馬背上。
咆哮完的火龍「咚」地降落在地。接著,蜜拉露卡對著暈厥過去的騎兵們高聲喊道:
「就算上天容許,我們假面底下的熾熱雙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惡行!」
我不曉得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我沒吐槽她「他們全都暈過去了」,而是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挺起胸膛的蜜拉露卡,內心冒出「只要她開心就好」的想法。
「……這是『假面救星』的耍帥台詞?你們一起想的嗎?」
「不,是我剛剛想到的。既然第一句有天,那還是該編個和『地』有關的台詞作為呼應吧?」
「算、算了啦,每次都換個台詞也不賴啊。話又說回來,被他們追趕的人到哪去了?」
我環顧四周,隨即聽到有人拍手的聲音。
我往後看去,只見一名年紀比我們略小的獸人少女,正拍著手為我們送上掌聲。從耳朵的形狀和帶著斑紋的尾巴來看,少女似乎是虎人族。只見她以閃閃發亮的雙眼看著我們,而她鼓掌的雙手遲遲不見止歇的跡象。
4被囚禁的虎人族和月下假面
走近獸人少女的蜜拉露卡,並沒有受到對方警戒。少女對我們抱持著善意。
亞人使用的是亞人語。我雖然也略懂亞人語,不過蜜拉露卡厲害到能對答如流。
「是虎人族的話,用新獸人語應該能通吧。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唔……懂!姊姊,是人類,卻明白,我們的語言!?」
虎人族少女興奮地說道。獸人語依照使用的年代有新舊之分,兩者的文法幾乎截然不同,但除了住在偏僻秘境的獸人之外,大多數獸人用的都是新獸人語。
「我們是艾爾貝王國人。那些人宣稱自己是伯貝奇亞的軍人,他們為什麼要追你?」
「嗚……艾爾貝,弄壞,我們的山。所以,討厭,艾爾貝的一切。」
賓斯柏克特家在開闢山中道路的時候,侵犯了虎人族的生活領域。雖然是想想就能明白的事,但這麼一來,同樣是艾爾貝國民的我們,被虎人族視為敵人也不奇怪。
在我試圖化解誤會的時候,虎人族少女繼續說道:
「不過,哥哥和姊姊不一樣。把追捕我的伯貝奇亞,教訓了一頓。大大的龍也是朋友。虎人族、和龍人族很好。龍是龍人族的守護神。」
獸人之間雖然有彼此敵對的關係,但從她的話里可以理解為虎人族和龍人族關係友好。平常少有機會能得知獸人文化和種族風俗,這可是相當珍貴的資訊。
「伯貝奇亞,聚集在這條路的另一頭。長老大人,說是營地。伯貝奇亞從營地過來,要我們分食物給他們。然後,他們帶走了男人,還有女人。如果不讓他們帶走,他們就說要用火燒山……」
「……迪克,我們這就前往伯貝奇亞軍的營地。得把他們剷平到連痕跡都不剩才行。」
「我雖然也很想這麼做,但還是先多打聽一些細節吧。那些帶著食物過去的虎人現在怎麼樣了?」
我這麼一問,少女的表情便沉了下來。光是這個反應,我就能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伯貝奇亞說,虎人族有力氣,所以把他們帶走了。女人為了做吃的,跟著去營地,也一起被抓了。是為了不讓我們反抗的,人質。」
「這樣啊……你很難受吧。不過已經沒事了。因為我們來了,你不必再為他們擔心。」
蜜拉露卡抱住了虎人族少女。少女雖然雙目噙淚,但仍堅強地沒有讓淚水流下。
「和我相比,大家更難受。我受大家幫助,只能逃走。」
「你不需背負任何責任,光是你平安無事,就足以回報他們的辛勞。所以你別擔心,回村子去吧。」
「不,我們把她送回村子吧。我有個得詢問長老的問題。因為毀壞棧道會讓山林再次騷動,得徵詢他的同意才行。」
「長老說過,希望被人類開闢的山道,能夠恢復原樣。只要沒有人類走過道路,就算得花很長的時間,也會變回原本的山林。」
若是這樣的話,只要用蜜拉露卡的殲滅魔法堵住幾個棧道要衝就行了。如此一來,就不會再有人類出入,被封鎖的區域總有一天也會變回人煙未至的自然景色吧──為了加速復原,說不定還得出點力氣。借用土或木精靈的力量也是其中一個方案。
「謝謝你。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立刻前往伯貝奇亞的營地了。想到那些被抓住的人們,如今可說是分秒必爭。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莉可。提格族的莉可。哥哥和,姊姊呢?」
「我們是……『假面救星』喔。因為一些原因,我們不能說出名字,不好意思喔。」
「假面救星,我會和長老說。莉可,被你們救了。大家也會得救。」
莉可似乎不認為我們有能力協助山林恢復原貌。畢竟她只看過蜜拉露卡的一小部分實力。
「若是你們晚點要來,得沾上味道才行。人類的味道,提格村的村民,不喜歡。」
「我想也是啊……要沾什麼味道才好?」
「莉可的尾巴,摩擦身體。村莊外面,有棵劃上了刮痕的大樹。到那裡的話,莉可會去接你們,一定會去。」
我們抵達的時候,真的有可能會剛好被你察覺嗎──我雖然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但被她那對誠摯的雙眼盯著這麼說,我也只能選擇相信她了。
癱瘓伯貝奇亞的營地,解救被抓住的虎人,然後封鎖棧道。事成之後,我們便會前往莉可的村子回報。我們的行程就這麼敲定了。
「至於暈倒的那些人……嗯,好像也沒什麼辦法了。莉可,去找村子裡的大人過來,請他們把這些傢伙綁回去吧。」
「我知道了。在伯貝奇亞說好什麼
也不做之前,我們會一直綁著他們。」
莉可露出了利牙般的犬齒,做出了撲上去咬人的動作。她也是被斥候部隊追著跑,險些被箭矢射中的受害者,想必不會這麼快消氣吧。
伯貝奇亞軍的營地,位於從虎人村搭乘火龍飛行約五分鐘的距離。這時是日落時分,周遭正逐漸昏暗下來──而這樣的時間點正適合進行營救作戰。
「先由我去救那些被抓的人們。以蜜拉露卡的實力,應該可以分批分解營地的建築物,並癱瘓士兵們的武力吧。」
「如果想一口氣分解好幾種材料,就得花時間分析呢。剛才是因為敵方裝備幾乎都是以黑鐵製作,才會那麼容易破壞。」
「那如果要摧毀那座營地的帳棚和敵方的所有裝備,大概要花多久時間?」
「大概十五分鐘左右吧?只要時間足夠,接觸到我展開的魔法陣後,敵方裝備便會盡數分解,要分解帳棚的建材和其他搭建物也綽綽有餘。」
「好,那我會讓火龍在營地近處降落,你先展開魔法陣,做好破壞準備。等我潛入營地救出虎人族後,就會打信號給你。」
「嗯,我知道了。」
我暫且和蜜拉露卡分頭行動,斂起氣息後施展『隱密』的魔法,接近伯貝奇亞軍的營地。從棧道往營地正門看去,可以發現另一側的光源較少,這是守備的盲點,我因此得以輕鬆溜了進去。我想,應該不會有人試著潛入在深山中搭建的野外營地吧。畢竟這座營地還搭在國境線上,有一半跨在伯貝奇亞境內。
營地的背側其實還是架設了木柵欄和哨台,哨台里則有一名沒什麼幹勁的士兵駐守。我拋出鉤繩鉤住哨台,踩著木柵欄高高躍起,繞到了士兵的身後。
「怎、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有這條繩子……」
在哨台上降落的時候,我用魔法減輕了著地的聲響。如果是艾琳,就能純靠體術邁出不帶聲音的步伐,但我得藉助魔法的力量──這讓我不禁感慨自己修練得還不夠。
「別動。虎人族在哪裡?」
「咿……是、是誰……難道是獸人的……還、還是說,你是艾爾貝的……?」
「不,我會來這裡只是出於個人動機。回答我的問題。」
「獸、獸人在……那個,另一頭的帳棚里……」
「好。看你老實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件事。這座營地今天就會消失了。」
「什……!」
若是用手刀敲暈他的話,有可能會下手過重,所以我施放『催眠』魔法讓他睡著了。一旦蜜拉露卡發動魔法,他說不定會從哨台上摔下來──顧慮到這方面,我將他搬下哨台,並讓他躺在陰暗處。
接著我沿著陰影移動,靠近似乎用以囚禁虎人族的帳棚。在這段過程中,有幾個士兵朝我的方向走來,但他們全都喝得醉爛,就算和我擦身而過,他們也完全沒反應。不過,我的『隱密』本來就不是會被尋常士兵察覺的魔法。
繞到目標帳棚背面後,我掏出小刀在營帳上戳了個洞,窺探裡頭的狀況。
裡面有幾名虎人族男子(身上都有被毆打的痕跡)、成年女性和年紀與莉可相近的小孩子。所有人都被繩子綁住,腳上系著鐵煉,這些鐵煉都拴在木樁上。雖然靠著虎人族的蠻力應當足以掙脫,但既然眼前有小孩作為人質,他們也不敢反抗吧。
看守的士兵邪笑著望向他們。這時,其中一名虎人族男子稍稍抬起臉,看向了那名士兵。
「你那是什麼眼神?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立場嗎?你們接下來就會被送到伯貝奇亞。男人會送往礦山,女人大概會被有錢人買下吧。」
「……!!」
一名原本垂著脖子的年輕虎人受不了這番挑釁,企圖站起身。看來他的情人(或是妻子)也一併被關在這裡。
年輕虎人雖然喊了些話,但士兵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算你們運氣好。要是我聽得懂你在說什麼,這條鞭子大概就會派上用場了吧。」
「…………」
「不對,就算聽不懂,那種不快感還是揮之不去。既然如此,還是嘗嘗鞭子的滋味吧……就讓這傢伙來代你受苦!」
「嗚……!!」
士兵轉而面向一名虎人族女子。他手上握著的,是一條宛如荊棘般豎滿倒刺的鞭子。
「上頭雖然下令過不能弄傷女的,但獸人這種東西,都能以怪物般的速度治好傷勢對吧?既然如此,那就算挨了一兩鞭,應該也會馬上治好吧……那邊的女人,給我乖乖站好啊,不然就算揮到你那張可愛的臉蛋──」
「你給我收斂一點,下三濫。」
「嗚喔!是、是誰!」
士兵說得滔滔不絕的期間渾身是破綻,因此我劃開一個入口潛了進來,並在他毫無察覺的狀況下繞到了他的背後。
我沒讓士兵有回頭的時間,揮出手刀打暈了他。用睡眠魔未免太便宜他,所以我忍不住動了手,不過對敵兵本來就沒必要這麼仁慈吧。
虎人族們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直盯著我看。這時,我才想起自己還戴著假面。
「啊──……怎麼說,我不是可疑人物。雖然打扮成這副模樣,但我是來拯救你們的。我等一下會毀掉營地背側的木柵欄,你們能從那邊逃出去嗎?」
我勉強從記憶之中翻出蹩腳的新獸人語,對他們說道。幸好我的意思似乎有傳達給他們,看似中心人物的壯年男子在這時稍稍放下了戒心。
「……你看起來是人類,為什麼要救我們?」
「人類也不全是滿腦子只想迫害獸人的傢伙。我雖然是艾爾貝人,但和侵犯了虎人族視為聖域的山林的傢伙不一樣……說是這樣說,但你們大概還是不太相信吧。總之,我現在想幫助你們,能請你們先相信這一點嗎?」
「唔嗯……」
「……謝謝你救了我的妻子。假面男子啊,我願意相信你。」
「魯德……也對,那我也相信你吧。抱歉,我剛才展露的態度有些失禮,請讓我重新表達謝意。假面男子啊,我們要怎麼離開這座營地?」
「我會幫你們帶路。好了,我要解開你們的束縛。一旦出了營地,就要藏身在森林裡頭。」
約有十人左右的虎人族,像是看到救世主似地,照著我的指示行動。
我久違地將意識挪到太久沒用而生了鏽斑的長劍上頭。一想到得以最短時間擺平柵欄為目標,那還是展露實力最為省事,即使會有些高調也沒辦法。
在虎人族們做好脫身的準備後,我從開在帳棚背面的洞口往外走去,並筆直地沖向木柵欄。
柵欄約有我的兩倍高,是由捆在一起的圓木製成。雖說要跳過去並不難,但敵方用心地將頂端削尖,而且我方還有小孩子在,還是採取最安全的作法吧。
我拔出長劍,將強化魔法覆蓋在劍刃上。雖然遠不及柯狄的『光劍』,但斬鐵一類的招式應該還辦得到──由於實在太久沒用了,我有些擔心能不能順利成功,但這也提升了我的集中力。
「──唔!」
我使用強化魔法──『斬擊強化』,劈出了覆蓋魔力的長劍。
我所劈出的這記斬擊,其射程有原本接戰距離的三倍長。範圍內的物體都被這一劍撕裂,而圓木則是被一刀兩斷。
我又揮了幾劍後,圓木便被削成碎末飛散開來,開出了一條道路。
「很好,穿過森林吧!我很快就會趕上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假面男子啊,你到底是什麼人……!」
「啊啊,大家能平安離開了……謝謝您……!」
「謝謝你,假面哥哥!」
「你是我們的恩人!」
虎人族還來不及對我的力量感到驚愕,便憑藉著天生的快腿如野獸般衝出營地。察覺有異的伯貝奇亞士兵們正要跑來一探究竟,但已經太遲了。
「通告伯貝奇亞軍!要是不想死的話,就立刻以雙手觸地不准再動!你們應該都有家人吧!」
在這麼宣告後,我便對蜜拉露卡發出信號。我將手伸向半空,放出改良了『照明』魔法、飛上半空的光彈,在空中炸裂開來。
對於突如其來的狀況,伯貝奇亞軍陷入了混亂。
由於才剛入夜,原本鬆懈下來的他們,直到這時才察覺到事態嚴重──虎人族逃了出去,還有神秘的外敵侵入了營地。
然而,他們已經沒有應變的時間了。十五分鐘──蜜拉露卡這麼宣告過的時間早已流逝。
──『廣域殲滅型一百二十式•城砦破碎陣』──
聽到我的喊聲前來的士兵們,立刻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只見營地的帳棚、哨台和木柵欄──全都化為了砂礫,在山風的吹拂下灰飛
煙滅。
狀況還不只如此。蜜拉露卡在破壞建築物的同時,也將整座營地劃入了魔法陣之中,用以摧毀士兵們的裝備。
──『限定殲滅型六十六式•粒子斷裂陣』──
就和追趕莉可的那些士兵一樣,營地士兵們的裝備接連崩碎。看著這幅慘叫聲此起彼落的光景,我原本想落井下石,但蜜拉露卡可沒傻到會放過這個大好舞台。
『楚楚可憐的災殃』騎在龍背上,背著月亮翩翩降臨。她在營地的上空現身,並慢慢降低高度,對著被繳械的士兵們宣布:
「你們不止打算侵略艾爾貝,還迫害了虎人族,這些罪行不可饒恕。我雖然想代替山神為你們降下死亡之刑,但不想讓這座山頭被鮮血玷污,所以就饒你們一命吧。你們最好別再踏入這座山里,不然『假面救星』會一次次擋在你們面前。」
在月光的照映下,蜜拉露卡挺著自信滿滿的胸脯,以嘹亮的聲音發出了勸降布告。我當初決定找她來,真是再正確不過的判斷。陷入恐慌四下逃竄的士兵喧鬧聲,並沒有傳入我的耳里。
真想和蜜拉露卡一起從火龍背上俯視眾生,喊出耍帥台詞啊──在我冒出了這種很不符我作風的念頭的期間,營地就此消滅殆盡,只留下一片光禿禿的空地。
在這之後,蜜拉露卡施展廣域殲滅魔法堵住棧道,以防士兵們折回此地。
如此一來,伯貝奇亞軍的奇襲路線徹底遭到了封鎖。
5戰鬥舞娘的潛入任務
我和獲救的虎人族們一同前往莉可的村子,受到了長老的熱情款待。原來莉可是長老的孫女,我和蜜拉露卡於是成了村子的恩人,並決定借宿一晚。
歡迎我們的宴會結束後,我們被帶到了作為寢室用的帳棚。我請蜜拉露卡代我處理瑣事,接著便將意識轉移到託付給艾琳的『小小靈魂』上頭。
畫在艾琳胸口上的魔法文字,冒出了我的分身──換句話說,我是從她的衣服胸口處鑽出來的。
「呼啊……嚇、嚇我一跳。原來會這樣鑽出來呀?」
『是啊。讓你久等了。那些傢伙在裡面嗎?』
這裡是第一大道旅館的二樓客房──的陽台處。艾琳一直待在陽台上屏氣凝神,窺探著房間裡的狀況。
我以不至於讓人發現的動作窺探房內。這時,房裡四名男子中的其中一人,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只要等伯貝奇亞軍展開行動,打破西方平原的國境線後,我們就立刻動身,綁架其中一位公主殿下。雖說最佳人選是瑪納莉娜第一公主,但即使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第三公主亦無不可。」
「拉格閣下,只要將公主拐到手,您不就能取代傑畢亞斯閣下登上大位嗎……」
「我就當作沒聽到那句話。約翰大人雖然駑鈍,但他有不少優秀的部下,所以不容小覷。而琪爾雪更是箇中翹楚,她不僅長得漂亮,還是個忠於命令的好女人。」
「您的壞習慣又來了了。一聊到女人就沒完沒了了。我是能理解想要那種優秀女子的心情,但她再怎麼說也是同僚呀?」
那是極為下流,讓人心生厭煩的話語。待在這房間裡的男子們,滿腦子都是自私自利的想法,還把女人當成道具看待。
面對這種貨色,艾琳會怎麼看呢──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要看她的反應就能明白了。
「我原本想儘量手下留情的,但萬一不小心手滑的話……就抱歉囉♪」
艾琳看似開心地說著,戴上了和我們其他人顏色不同的藍色假面,並套上用了很久的露指手套。
『妖艷的鬼神』──這個稱號的命名由來,馬上就要展露在我的眼前了。想到這裡,我也感到熱血沸騰,甚至差點興奮地顫抖起來。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窗戶擺出了出拳的架勢。
『慢著慢著,就算不把窗戶打破,你也能毫髮無傷地擺平那些小嘍囉吧!』
「咦──可是『乓乓』地打破窗戶闖進屋內的動作明明就很帥呀。」
『這邊的窗戶品質低劣,會被你打成粉屑的。要是房裡灑了一地的玻璃,也會讓前來清掃的旅館人員感到很困擾吧?』
「啊,這樣呀。畢竟旅館的人沒做壞事,要是打破窗戶的話,那就對他們太不好意思了。」
艾琳捶了一下掌心,乖乖聽了我的話。
「不過開打的時候,還是有可能會不小心破壞到耶。而且事後向他們賠償的話,應該就沒事了吧?」
『哎,是這樣沒錯……不過,開打之後還是儘可能別破壞到建築物吧。』
「瞭解──♪好──要上囉──!」
沒錯,她雖然既坦率又勇往直前,但做事有時會欠缺考量。
在這種狀況下還擔心旅館人員──這種顧慮聽起來固然是有些多餘,但要是『假面救星』破壞旅館的消息傳開的話,那可就頭痛了。就連我也很佩服自己能注意到這種細節。
「窗戶沒上鎖,那我就直接進去囉~打──擾啦!」
艾琳打開窗戶,探出了身子。由於艾琳的入侵之舉實在是太過光明正大,房裡的四名男子反而慢了一拍。
艾琳落落大方地跳過窗沿,無聲地在房內著地。在一片愕然的氣氛中,她氣定神閒地揮了揮手。
「你、你……你是什麼人!是盜賊嗎!還是王國派來的殺手!」
「拉格閣下,這裡讓我們斷後吧!」
「發什麼呆,快去叫那些雇來的傢伙!有人入侵!快想點辦──」
「你說要想什麼辦法?」
「咿……!?」
艾琳瞬間繞到想往外求援的男子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披著外套的她,動作理當會變得遲鈍許多,但她的身法之快,只能用恐怖兩字形容。就算是速度上勝過鬼族的虎人族在場,也會為她的速度舉起白旗吧。
「我什麼都還沒做喔?雖然馬上就要動手了。你們講了很多過分的話,就算受到懲罰也不能哭喔。」
「快、快趁現在、逃……」
「唔嗯──啊,也對。雖然被迪……不對,被那個人看到也就罷了,但我不太喜歡被其他人看到我戰鬥的樣子呢。」
那是只發生在一瞬之間的神技。在男子們雇用的兩名保鏢到場之前,艾琳的身影忽然一分為四,繞到了四名男子的身後。那理當只是速度過快所產生的殘像,但四個艾琳在各對男子出了一拳後,旋即變回了一個人──雖然看起來像是用了魔法,但艾琳純粹只用了體術和身法,便讓這樣的動作化為可能。由於速度實在太快,反而使得艾琳的技巧看起來變得像是慢動作一般。
四名男子連悶哼聲都來不及發出,就這麼昏倒在地。但我看得很清楚──艾琳只對名為拉格的那名男子稍有留手。這大概是為了晚點向他問話吧。
現在的我乍看之下是個形似亮光蟲的小小球體,但戰鬥評分還是有五萬。就連我如今相當於SS級冒險者的狀態,也只能勉強看清的速度──這就是僅憑近身格鬥的功夫,就在冒險者強度拿到超過十萬評分的艾琳實力。
「這招是修沛利亞流格鬥術,叫修羅幻影拳……好像沒在聽呢。」
實力太過懸殊,艾琳連一滴汗都沒流──就只是在玩耍罷了。
「那接下來是保鏢……你不是空手來的呢。那件斗蓬底下藏了什麼東西?」
『艾琳小心!他要丟暗器了!』
保鏢之一的矮小男子斗蓬一甩,扔出了暗藏的匕首。
艾琳揚唇一笑,舞動著長長的馬尾,以拳頭迎擊射來的匕首。隨著兩道清脆的「啪」、「啪」聲響,射來的兩把匕首被打偏,插到了牆壁上。
「雖然挺快的,但瞄準女生的臉龐可不好呢。」
「咕……!」
「讓開,讓我上!唔喔喔喔!」
另一名保鏢按捺不住,握緊長劍沖了過來,打算對艾琳使出突刺。艾琳維持著放鬆的站姿,露出微笑道:
「你以為手上有刀,赤手空拳的人就拿你沒辦法?」
「住口喔喔喔!」
也許是中了艾琳的挑釁,戴著護額的黑髮男子激動起來,以全力刺出了這一劍──不過。
「喲嘿!」
隨著一聲輕佻的吶喊,艾琳轉身躲過了男子的突刺,並順勢將手按在男子的頭部,藉此施力往上一跳──若沒有過人的身手,不可能使出這種迴避動作。
她甩動披在身上的外套,一對長腿從開了高衩的裙子底下露了出來。
「幫我拿著!」
「嗚喔……!」
艾琳直接脫下外套,扔向正要擲出匕首的男子──男子扔出的匕首隨之命中外套,在上頭開了個洞。
我原本以為她是預知對方的攻擊才脫掉外套,但看來是我想錯了。
「欸!那是迪……不對,是那個人送我的外套,我很喜歡耶!氣死我了!」
雖然我覺得這不是扔出外套的人該說的話,但若她真的是拿外套來擋飛刀,就還是得花錢賠償這件由公會配發的外套。
「少小看我啊啊啊!」
被艾琳輕鬆躲過刺擊的男子,有著相當於A級的實力──他不會就此罷手。男子回身劈出的斬擊,依循著我曾見識過的劍術架勢施展而出,是相當不錯的一劍。
但對艾琳來說,他的動作和靜止不動沒什麼兩樣。
「──嗨咿!」
艾琳一聲清嘯,踏出了一步。這名為『震雷』的步法,是為了使出必殺的下一擊而擺出的架勢。
對於敵人自身後橫砍而來的長劍,艾琳以驚人的速度沉下身子躲過劍刃,並以幾乎四肢著地的姿勢向上一推,使出了一記掌擊。
磅鏘──艾琳這一掌打斷了長劍。她正確地瞄準了長劍的劍脊,擊中了配重上容易折斷的部位。
而她的攻擊還沒結束──艾琳放低身子一躍,以背對對手的姿勢,朝身後保鏢的肩頭全力一踢。
這是修沛利亞流奧義『羅剎星天沖』。艾琳將自己的美腿伸至極限,使力量全數匯聚在傷敵的那一點上──隨著一聲悲慘的「啪咔」聲響,中招的保鏢弓著身子飛了出去,狠狠地撞上牆壁。
他在牆壁上貼了好幾秒後,才被重力拖到地板上。
即使如此,另一人還是沒有打算逃跑。他瞄準艾琳施展完招式的空隙,再次射出匕首──若是B級的冒險者,是躲不開這一招的。這便是與A級之間的實力差距。
但艾琳是SSS級。就算姿勢看起來對她再怎麼不利,也不可能在A級面前露出所謂的破綻,這就是兩者實力的雲泥之別。
「──哈!」
艾琳瞬間重整身形,使出了踢擊──白皙美腿正確地踢中了匕首,而她更進一步展露了神技。
艾琳收斂這一踢的力道,僅讓匕首稍稍彈起。
接著她收腳回踢,命中了仍在空中旋轉的匕首。究竟要有多厲害的身體能力,才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呢──我已經無話可說,只能愕然地看著她使出的招式。
「咕……怪、怪物……!」
被反踢回去的匕首貫穿了保鏢男子的外套肩部,將他釘在背靠的房門上頭。艾琳步履輕盈地走近,站在戰意全失、甚至連反抗都忘掉的男子面前,扠腰說道:
「我晚點會和你收賠償房門的錢。我們老闆對這方面很講究的。」
「……嗄……?」
「啊噠噠噠噠噠噠!」
艾琳使出了快到完全看不見的連續拳擊。也不曉得是基於什麼樣的原理,這些打擊的衝擊力甚至穿透身體,在房門烙下了無數的拳印。
「嘎哈……!」
保鏢就連衣服都被打得破破爛爛,翻著白眼昏死過去。男子弄破了我給她的外套,似乎讓艾琳真的非常火大。
艾琳長吁了一口氣後,在已無人能動彈、也無人觀看的房間裡「唰唰」地踢了漂亮的兩腳,接著擺出了帥氣的架勢放話道:
「不會放過世上的壞事!不對有難的人置之不理!絕對無敵的『假面救星』,在此參見!」
這次還是沒有任何人聽見。為什麼不管是她還是蜜拉露卡,都喜歡在打敗對手後才自報名號呢?真的有必要自報名號嗎?不過,我能理解在不想出名的前提下,至少試著自報名號的感覺,應該是真的挺暢快的。
『在耍帥台詞的編排方面,你和蜜拉露卡似乎意見相左啊。』
「咦?蜜拉露卡說了什麼?我們原本打算下次找小佑馬一起整合意見的,但應該是我的台詞比較帥吧?」
『算是不相上下吧……不過,我還沒正式說過呢。』
「畢竟我也找不到地方使出全力,一直處於無處施展的狀態嘛。啊,迪克你現在的狀態也比這些人強很多吧?要不要打一場看看?」
『我心領了。先不管這個,那個叫拉格的男子剛才提到的計畫很有問題。艾琳,你能去守護瑪納莉娜她們嗎?連續指派工作給你,真是不好意思。』
「嗯,我知道了。那這些人該怎麼辦?要拜託公會成員把他們抓起來嗎?」
除了拉格之外的三人和兩名保鏢都沒有清醒的跡象。若是阻止了拉格的行動,那賓斯柏克特就肯定會察覺有人正在妨礙自己的計畫吧。
『總之,先從拉格口中多套點情報吧。喂,伯貝奇亞什麼時候會攻過來?』
「……伯貝奇亞……根據上次的聯絡……會在明天左右……已和約翰大人、分道揚鑣……他只是被利用了……」
我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回事。沒能娶得公主的約翰,看來是被伯貝奇亞棄如敝屣,在利用約翰開闢完棧道後,就把他狠狠地踢到一邊了吧。
『你們真的打算走上賣國求榮的道路嗎?』
「國境要塞里,有部下……伯貝奇亞一來,就會準備投降……咕喔!」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艾琳就對著拉格的頭頂使出了頭錘。這是她真的氣炸的時候才會使出的攻擊──鬼族的腦袋和石頭一樣硬,所以實際的威力比看起來更大。
「一直搞這些小動作,要是艾爾貝真的打輸了怎麼辦?也得把聽這些人的命令辦事的人也抓起來,一起教訓一番才行!欸,迪克,我可以這麼做吧?」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還是先等一下。只要在伯貝奇亞接近國境之前,讓他們見識一下敵我的力量差距就行了。艾琳,在去保護瑪納莉娜之前,可以幫我向柯狄帶個話嗎?』
「嗯,好呀。如果知道迪克找他的話,柯狄應該也會很高興的。因為他最喜歡……不對,他和迪克是朋友嘛。」
『被你當面這麼說還是挺害臊的。嗯,我也把他當朋友就是了。』
艾爾貝王國有著魔王討伐隊──強度上無人能及的我們,雖然目前是以『假面救星』的身分活動就是了。
讓伯貝奇亞切身明白這一點──這樣的任務,還是交給他最合適了。
閃耀的光劍•柯狄。只要能借用他的力量,就能輕輕鬆鬆地讓伯貝奇亞軍明白開戰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
「啊……話說回來,迪克,我剛剛施展迴旋踢的時候,在你的位置看得到對吧?」
『……我要行使緘默權。』
「呼啊啊啊、今、今天雖然穿的是我滿喜歡的內褲,但不是刻意要露給你看的!要忘掉喔!真的要忘喔!」
『雖然總覺得看到了白白的東西,但我就當作是眼花了吧。』
「等、等等,你要當作是看到紅色的啦!不可以老實說是白色的啦!」
『妖艷的鬼神』──雖然沒能完全見識到這個稱號的來歷,但對於在一旁觀戰的我來說,艾琳戰鬥的身影就如同展露舞姿的舞者般,既美麗又妖艷。
6勇者的謊言和虎人族的宴會
我們藉由從保鏢身上搜出來的公會卡,掌握了他們的來歷。他們兩個是隸屬於第五大道的『紫蠍亭』的A級冒險者。這是以坐擁多數刺客和保鏢出名的公會,而也因為這層因素,成員大多是面色兇惡之輩。
「就算是其他公會的人,在這種狀況下也得先抓起來對吧?」
『是啊。他們是按照拉格的委託行事,所以也只能這麼做了。公會雖然是處理委託的組織,但還是保有是否要接受委託的自由。』
「迪克每次總是會仔細聽完委託,再決定要不要承接呢。」
委託人在獲得相關資訊、前來我的公會接洽的當下,其實就等於受到公會成員的先行審查了。拜此之賜,鮮少有委託人會誤以為我們公會是干骯髒事的集散地,我也省了去應付這種客人的功夫。
我找了幾個臂力夠強的男性公會成員,將他們搬到公會附近的住宅之中(以公會名義所購買)。接著精算了室內的修繕費用,透過艾琳向旅館老闆付了錢,但這筆帳之後會向拉格他們討就是了。
「那我就去找柯狄了。迪克要回那邊去了嗎?」
我和蜜拉露卡被招待出席長老家的酒宴,受到大批的虎人族款待。隨著酒過三巡,虎人族們也變得活潑起來,開始展露起他們的表演──蜜拉露卡一邊看著表演,一邊守護著沉睡狀態的我,看起來似乎有些無聊。
蜜拉露卡正為我的本體斟酒──「都不會正經地回應我,真是無聊死了。」她這麼說道。再不回去的話,總覺得她會鬧彆扭啊。
果然還是該回去了吧。不過,在艾琳胸口的魔法文字消失之前,『小小靈魂』的效果是不會──
「迪克,你在聽嗎?」
『啊、喔。我知道
了,我這就回那邊去。』
「嗯,幫我和蜜拉露卡問好喔。你是明天回來嗎?……這不就是外宿嗎?」
『你是覺得我會對她怎麼樣嗎?我的膽子還沒大到那種程度啊。』
「又在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迪克有時候真的很可愛呢。」
『什、什麼叫言不由衷啊。我……』
「好啦好啦,快點回去陪她啦。蜜拉露卡很怕寂寞的,肯定在等你回去喔?」
『嗯。艾琳,謝謝你了。這次受你照顧了。』
「唔……呃、嗯,真是的,不用向我道謝啦。我雖然是自由業,但還是迪克公會的一員呀。」
艾琳害臊地摸著頭髮說道。她雖然身為鬼族和人族混血,但因為鬼族的血脈較濃,所以呈現出彷佛紅白混合的發色,看起來還滿接近桃色的。
「那我出發囉。等工作結束後,要不要大家一起開場慶功宴?這次沒辦法找小佑馬,她說不定很寂寞呢。」
『也是啊。有時候我也想什麼都不思考,放空腦袋喝個痛快呢。』
艾琳露出微笑,披上被開了個洞的外套,戴上兜帽後,從旅館的窗戶鑽了出去。
她從陽台爬上屋頂,踩著一間間屋頂移動的模樣,正是她為了實踐我『不想出名』的思想而使用的固定手段──因為腳步聲如貓兒般輕靈的她,可以在居民毫無察覺的狀態下進行高速移動。
柯狄的住處,位於騎士團幹部家族所住的區域。這裡位於貴族區的對側,亦即王都的東北部。
「那就是柯狄的房間吧……嘿!」
艾琳沒從正門玄關踏入,而是踩著庭院的樹木跳躍,在柯狄房間的陽台上著地。
「呼──……柯狄,你在家嗎──?」
艾琳輕輕敲了敲窗戶,柯狄便走近了窗戶。
「晚安,你還是一樣,喜歡從這裡進來呢。明明就可以從後門進來的。」
「啊哈哈,不好意思啦。因為我有點急事要轉達你。」
「我隱約有這個預感呢。總覺得迪克似乎會來找我。」
柯狄打開窗戶,邀艾琳進入房間。房間地板上鋪了一塊布,剛做好保養的整套盔甲和長劍則是放在布上。
這是柯狄獲得騎士團長地位的時候,由國王賜予的白銀盔甲和劍柄刻有王家紋章的長劍。他雖然從未在戰鬥中使用這把長劍,但在穿上盔甲的時候總是會配戴在身上。
「你的頭髮好濕。是打算在出戰之前清洗身子嗎?」
「應該說,這是因為我一整天都跟著部隊進行訓練,出了一身的汗啊。」
柯狄的上半身包著纏胸布,下半身則穿著短褲,以一名騎士團長來說,這樣的打扮實在是太過荒唐。在保養完裝備後入浴──這是他身為劍士的每日行程。即使在被認定為SSS級冒險者,加入魔王討伐隊後,他也沒有改變這個習慣。
理當是這樣才對,但和以冒險者身分踏上旅途時相比,現在的他有個不一樣的地方。
「你一洗完澡就馬上纏起來了呢。柯狄,你待在家的時候也會這麼做嗎?我覺得偶爾也要放鬆一下才好喔,因為你還在成長期呀。」
「我沒有艾琳發育得那麼好啦。不過,最近我自己纏的時候都會變得很辛苦……以前請你幫忙的時候,你都可以幫我纏得很緊呢。」
「我那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不過,我原本就有點猜到了。」
柯狄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苦笑,按著纏在胸口的白布。
「柯狄,你一直很辛苦呢……從五年前與迪克相遇起,你就一直纏到現在呢。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在途中下定決心,向迪克坦承一切了。」
艾琳走到柯狄身旁,指著纏著他身體的布──纏胸布說道。纏胸布包住了他絕大部分的上半身,並捆得死緊。
「只要習慣的話,也沒想像的那麼難受啦。畢竟弓箭手也經常這麼做呢。」
「因為會被弓弦彈到胸口呢……但你的狀況感覺更痛苦。」
「這點小事還不成問題啦,因為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只要在纏裹方法下功夫,讓身體保持有所負荷的狀態,反而有助於鍛鍊呢。」
柯狄以毛巾拭去頭髮殘留的水分。在他的手抬起來的時候,露出了白皙的頸子。艾琳見狀,嘆了口氣。
「迪克為什麼沒有發現呢?明明他都和柯狄在一起這麼久了。」
「這代表他信任我啊。就像我信任他一樣。」
柯狄讓艾琳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便套上了平時穿在盔甲底下的貼身上衣。如此一來,從外觀上便看不出他使用纏胸布了。
「……對不起喔,柯狄。我差點就對迪克說了多餘的話。我說了柯狄非常重視迪克一類的話,雖然最後是沒說完啦……」
「不用在意啦,艾琳。我很重視迪克,就像我重視你們、國王陛下和這個國家的所有人一樣呀。」
「你講這種像模範生一樣的話,又不把真相說出來,明明就很難受呀。」
「……謝謝你。我沒事的。我不覺得難受,甚至常常忘了我一直在說謊呢。」
艾琳輕聲咕噥了一句:「這句話也是在說謊呀。」
也不曉得柯狄是沒聽見這句話,還是裝作沒聽見。他從椅子上起身,將手伸向前方。這是叫出『光劍』時的預備動作──他並沒有真的把劍召喚出來,只是擺出架勢而已。
「我希望從今以後,我也能繼續當他的劍。只要他叫我去的地方,那不管是天涯海角,我都會去。」
「……你真的很喜歡他呢。迪克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
「……要是被他察覺的話,我就得打暈迪克,消除他的這段記憶才行。這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其實我……」
柯狄站到艾琳面前出言立誓──就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
『我』突然變得什麼也聽不見,意識逐漸從柯狄的房裡抽離。
──克、迪克。真是的……你的意識完全跑到那邊去了嘛。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在這個時間點上,魔法的時效到期了──我的意識被強制拖回了本體之中。
「……嗯……有種、好軟的感覺……」
「你在說什麼啦……我才幫你倒了杯酒,你就整個人往我身上靠了。你好重,快點起來啦,我的腳都要麻了。」
「你說腳……蜜、蜜拉露卡,抱歉……!」
這裡是能容納超過一百人的帳棚,裡頭正舉辦著虎人族的宴會。
而我正坐在主賓座上,枕著蜜拉露卡的大腿。這獨一無二的彈力絲毫不輸給薇蕾妮的觸感,讓我的後腦勺適度地埋陷其中,托住了我的頭部。
只是我也不能一直賴在她的腿上,因此連忙坐起身子。
我在艾琳的胸口畫了用來作為『小小靈魂』施展媒介的魔法文字,在效果消失之前,我都聽得到艾琳和柯狄之間的交談。即使明知道這是偷聽,我的意識還是忍不住飄往兩名同伴的對談。
柯狄有事情瞞著我,而且他還說是絕對不能讓我知道的事。
我看見柯狄上半身包著纏胸布的模樣,以及他擦拭頭髮的動作後,萌生了一股不願浮現的感情。而我也為此感到極重的罪惡感。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我的摯友,柯狄,他的真面目是──
「……你怎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呀?莉可,來杯讓人打起精神的飲料吧。」
「這是矮人族教我們釀的伏特加。喝了會讓身體變熱,心情會變好。」
「抱、抱歉……咕,這可真有效……不過釀造過程有問題,所以純度變低了不少。等我三天,我會把真正的伏特加送到這座村莊的。」
「假面哥哥知道釀造好喝的酒的方法!好厲害!我去告訴長老!」
莉可興沖沖地跑向長老。
我不小心以酒館老闆的身分對酒的味道囉唆了幾句──看到我的模樣,蜜拉露卡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你好像遇到了什麼狀況,我晚點再聽你說明吧。我看今晚想要回去應該很難,所以就請他們收留我們一晚了。」
「啊、喔……謝謝你,蜜拉露卡。」
我回答完才想到,用來招待客人住宿的帳棚,該不會就只有這一座吧?
我沒有把內心的疑問說出口,這時蜜拉露卡仍喝著兌了果汁的酒,頗感興趣地看著虎人族女性在帳棚中央表演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