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前往精靈村(2/2)
儘管這次暗殺領主的事的確是做得過頭,但王國那一方也明白錯在已方,態度應該不會太過強硬。
既然可以預料對方總有一天會正式派遣使者前來,就先做好準備吧——最後場面總算因此獲得平息。
「這次真的很對不起,爸爸。」
從剛才的會議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艾莉安,突然開口道歉。
看到在這次的事件中成為導火線的自家女兒,一臉歉疚地低著頭並垂下目光,狄倫輕輕撫摸她那頭遺傳自母親的美麗白髮,露出苦笑說:
「艾莉安還年輕嘛,而且這次的事情尚未結束喔?」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那些精靈族買賣契約給她看。剛才的會議中,族長吩咐他們調查寫在買賣契約上的人名,狄倫再度將這項工作委託艾莉安去進行。
「你看起來也在反省了,接下來要麻煩你調查這些囉。亞克曾經幫過你,我也會正式委託他看看。話說回來,這次所花的時間比預料中還久,難得來梅普爾,能跟伊玟見面的時間卻少了許多呢。」
狄倫聳了聳肩,臉上的表情看來有些疲憊。伊玟是他的另一個女兒,是艾莉安的姊姊。
「有什麼事要找姊姊嗎?」
艾莉安雖然一臉不可思議,還是想起了姊姊那張最近都沒看到的好強面容。
「咦,我還沒跟艾莉安說過嗎?她大概明年就要結婚了,但是因為沒見過對方的臉,我實在是沒什麼實際感受……」
父親接下來說的話令艾莉安露出錯愕的表情,下巴幾乎都快掉下來了。
「咦!?騙人!?那個宣稱自己一生都不打算結婚的戰鬥狂姊姊!?對方是我認識的哪位戰士嗎?」
「不,據我聽到的消息,對方似乎是務農的。」
艾莉安只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伊玟非常喜歡戰鬥,實力在艾莉安之上,即使在以精銳著稱的梅普爾戰士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強悍。聽到那個向來只對強勁對手感興趣的姊姊,仿佛變了個人一樣的這番話,艾莉安一臉傻眼。
她一邊聽著這些事,一邊走出中央院時,天空已經自早晨的藍天轉為暮色。
魔法道具從大樹建築的窗戶中透出的亮光,以及腳邊的路燈照亮了黑暗,讓街道的模樣浮現在眼前。
「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到伊玟的房間住一晚再走吧,這麼久不見,艾莉安也有事情想跟伊玟說吧?我也有很多關於婚禮的事要問她。」
狄倫用目光催促在自己背後一臉呆滯地走著的艾莉安,兩人直接往姊姊的住所走去。
不久之後,兩人來到離中央院有段距離的街角某區,走進聳立在此的大樹建築玄關。
這裡與中央院那種特殊建築不同,每個樓層都分成了好幾個私人居住區塊,是森都梅普爾普遍的集合住宅之一。
他們進入設置於一樓的其中一個圓筒狀房間,觸碰中間的水晶球指定想去的樓層,一邊以身體感受圓形地板靜靜上升的感覺,一邊等待。
兩人聽著地板在圓筒中爬升時的些許氣流聲,過了一會兒才到達指定的樓層。這時空間中響起清脆的鐘聲,連接樓層的入口跟著開啟。
他們在排列著一個個住房入口的走廊上前進,入口的每扇門上都有標示房號。狄倫於其中找出伊玟所住的房號,敲了敲門。
裡頭傳出了不知是怎麼回事的響亮聲響,接著門便飛快地朝外側打開。
狄倫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房門閃到一旁,在後方看著他的艾莉安被從門裡衝出來的人衝撞似地擁抱撲倒,無法抵抗。
「好慢喔~!!難得艾莉說要來,我才蹺掉任務一直在房間裡從早上等到現在的說~!!」
對方一邊說著,一邊將臉埋進艾莉安的胸前,用臉頰不斷磨蹭。她就是這個房間的主人,也就是艾莉安的姊姊,伊玟·葛瑞妮絲·梅普爾。
伊玟和艾莉安一樣有著黑暗精靈族的特徵——淡紫色的肌膚、金色的眼眸,白髮剪成了能蓋住後頸的及肩長度。她比艾莉安稍微高一點,波濤洶湧的雙峰以及緊實的臀部,散發出比艾莉安更能吸引男性的魅力。
伊玟儘管擁有如此具有誘惑力的外表,此時卻親昵地稱呼妹妹艾莉安為「艾莉」,宛如小動物撒嬌般用臉頰蹭著她。
「好久不見,伊玟姊姊。」
艾莉安臉上浮現一抹柔和的笑容,向姊姊打招呼。用臉頰磨蹭她胸口的姊姊伊玟則是面露不滿的神情,鼓起雙頰抗議:
「艾莉是笨蛋——我不是每次都提醒你要叫我『姊姊』嗎?」
姊姊睜著那雙盈滿淚水的金色大眼睛,向妹妹控訴自己的不服。艾莉安見狀便將她扶起,嘴裡還不小心笑出聲回答:
「好了,我知道了啦。先進房間再說吧——姊姊。」
「呵呵呵呵——☆」
不知是否是對艾莉安的回答感到滿意,只見伊玟笑容滿面。
【插圖P051】
聽聞那個最喜歡跟妹妹戰鬥,對其他事物不太有興趣的姊姊要結婚,艾莉安直到剛才都很不安,擔心姊姊是否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人。但看到久違的姊姊和以往並無二致,依然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姊姊,她才放下心來。
在旁邊看著兩人互動的父親狄倫露出苦笑,誇張地聳了聳肩,將視線轉向伊玟說:
「伊玟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聽到這句話,伊玟像是直到此時才注意到父親似地,抬頭看著他的臉。
「哎呀,爸爸也來啦?」
這句話令狄倫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伊玟心情很好地替兩人準備茶水的期間,艾莉安一邊環顧自己好久沒進來的姊姊房間,一邊詢問剛才從父親口中聽到的結婚一事——
「我聽說姊姊最近打算結婚,是真的嗎?」
「是真的啊。啊,怎麼啦?艾莉是覺得重要的姊姊要被不認識的人搶走,所以嫉妒了嗎~?呵呵呵呵。」
聽到艾莉安的詢問,伊玟似乎發現可愛的妹妹吃醋了,只見她露出詭異的笑容慢慢靠上前去。
「對方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嘛~那個人既認真又死心眼,是個滿奇怪的人呢~」
伊玟笑著說道,目光卻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
看到伊玟露出這樣的表情,艾莉安發覺本來以為和往常一樣的姊姊,果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產生了些許變化,不禁感到有些寂寞與困惑。
在思考這些事情時,不知是否自己心中也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感情,一種朦朧的想法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呵呵呵呵,果然還是會在意嗎?」
「沒、沒有啊……」
面對姊姊的追問,艾莉安微微嘟起嘴並轉開視線。
「艾莉身邊難道都沒有讓你感到在意的人嗎?」
姊姊伊玟忽然探頭偷窺起艾莉安的臉,嘴角還勾起一抹可疑的笑。
聽到姊姊這麼問,艾莉安的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個身穿鎧甲的骸骨面孔,她連忙甩開自己的思緒,乾咳了一聲回答:
「我、我才沒有那種對象!」
仿佛要隱藏自己心中湧現的焦慮,她稍微加強語氣否定,可是臉頰卻微微泛紅。
姊姊敏感地察覺到妹妹的反應,不由分說地抱住艾莉安喊道:
「不、不行!要跟艾莉結婚的男人如果沒有比我強又可靠,做姊姊的我絕對不允許!」
「等、等一下,姊姊!?你是打算不讓我結婚了嗎!?」
艾莉安高聲反駁姊姊的論調。伊玟是隸屬於梅普爾的戰士之一,實力在加拿大大森林中也是數一數二。
能夠讓這樣的姊姊認同實力的人才,並沒有這麼容易找到。
「既然是重要妹妹的對象,當然得由姊姊來確認過才像話啊~!?」
「等等,你不是也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決定要結婚了嗎!?」
「我是姊姊,所以沒關係~!」
「這種歪理是怎樣啦!?」
在兩個女兒吵吵鬧鬧地進行和平的爭辯時,位於房間一角的父親狄倫因為無法介入對話,只能一邊小口地啜飲茶水,一邊重重地嘆氣。
逼近森都梅普爾的夜幕,就這樣一刻一刻地逐漸加深。
◆◇◆◇◆
早晨時分,耳朵與鼻子在鳥鳴與從樓下飄來的早餐香氣下搶先清醒,我被這兩項感官帶動,睜開眼睛,屋裡周圍的狀況立即映入我的眼帘。
明明沒有可以閉上的眼皮,也沒有能夠打開的瞳孔,可是早上醒來的感覺真的很舒服。
我抬起頭環顧房間,以白色和深藍色為基礎的整套銀白色盔甲被細心地排好放在床邊。
昨天是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脫去全身的鎧甲,蓋上棉被上床睡覺。因為渾身上下都是骸骨,說不定並不需要蓋棉被,不過這是我自己的感覺問題。
記得今天艾莉安和狄倫長老預定要前往加拿大大森林的中央都市梅普爾,而我在這期間要待在拉拉托亞村受眾人照顧。
這裡是不太有人進入的精靈族村莊,令我興致勃勃。
既然這樣,我必須快點打理好自己。
一想要撐起上半身,我便注意到自己的胸口一帶有股奇妙的異樣感。等拉開棉被一看,才發現碰太不知何時溜了進來,而且還窩在我的肋骨中。
「嗚哇!」
我嚇到忍不住叫出聲。
我設法拉出還待在自己肋骨內沉浸於夢鄉的碰太,讓它睡在床邊。
從自己的肋骨里拉出生物……真是一種令人難以形容的感覺——
我從床上起身,做著柔軟體操稍微活動全身骨頭,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雖然覺得沒有筋和肌肉的身體即使做柔軟操也毫無用處,但這也是我自己感覺的問題吧。
我穿上放在旁邊的鎧甲,最後戴上頭盔。
雖然已經對長老一家展示過自己身體的秘密,可是我也沒有必要對所有拉拉托亞的村民坦白。
昨晚狄倫長老也表示,知道此事的人愈少愈好。
除了狄倫長老的家人以外,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我們自迪雁特領主魔掌下救出來的塞娜與烏娜。
聽說精靈族的村莊很少有人族踏足,若是這種罕見的客人有什麼傳聞,肯定會瞬間在村子裡傳開來吧。
能夠避開的紛爭還是儘量避開比較好。
昨天借給烏娜的斗篷已經拿回來了,現在就在我的手邊,不過在村里無論是穿著鎧甲還是黑斗篷,外表顯目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滯留村子期間應該沒必要穿多餘的衣物,因此我將手中的斗篷放回行李袋。
在我做好準備想要離開房間時,不知何時醒來的碰太已經姿勢端正地坐在房門前,搖晃著有如絨毛般的尾巴。
看來碰太也被從樓下飄來的香氣給釣起來了。
我稍微打開房門,它就把頭鑽進去靈活地撬開縫隙,讓身體鑽過去後如同脫兔似地衝到樓下去。
根據精靈族的說法,精靈獸這類生物因為不需飲食也能活上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在人前不會積極地吃東西。
只是精靈獸在來到村莊或是離開森林等情況下,飲食的機會似乎也會增加。但無論在森林還是村落都食慾旺盛的碰太,好像並不符合這種例子。
我一走進昨晚接受招待的餐廳,就看到早已沉浸於早餐的碰太,以及彎下身看著它吃東西的艾莉安母親——葛瑞妮絲的身影。
她跟昨天一樣,穿著像是精靈族民族服裝的連身裙,以上面套著圍裙的姿態轉過頭來。
「哎呀,早安。昨天有好好睡上一覺嗎?身為骷髏的你在睡覺……光是想像就覺得很厲害呢。」
葛瑞妮絲像是想像到了那幅情景,仿佛覺得很有趣地笑了起來。
一想到睡在被窩中的骸骨,看起來的確像是一具被棄置、化為白骨的屍體。竟然能毫不猶豫地在本人面前提起這種事情,她也真是勇敢。
她散發的氛圍跟艾莉安不同,給人沉穩安靜的感覺。
「早安,葛瑞妮絲小姐。」
「啾!」
我開口向葛瑞妮絲打招呼,碰太也轉過頭來對我叫了一聲——大概是在跟我說早安吧——然後再度將臉埋進放早飯的盤子裡。
「我現在就準備早餐,你坐在那邊稍等一下。」
她摸了一下碰太之後站起身,穿著圍裙走進裡頭的廚房。
「感激不盡。話說回來,沒看到狄倫先生與艾莉安小姐,他們已經出門了嗎?」
我一邊環視周圍,一邊詢問在廚房裡忙著的葛瑞妮絲。
「嗯,他們今天一大早就前往梅普爾了。」
從廚房出來的葛瑞妮絲手裡端著放了早餐的托盤,簡潔地回答。她將托盤放在我面前後,便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我脫下頭盔放在一旁,輕輕合起手,目光落到眼前的早餐上。
托盤上放著的菜色,是稍微烤過的吐司上擺著烤得焦黃的切片臘腸、佐上白色醬料,再加上荷包蛋與蔬菜湯。
我一咬下吐司,酥脆爽口的聲音立即傳入耳中,濃厚的香氣中還帶著甘甜。再加上臘腸的味道有些特別,配上香草與香料顯得十分美味。而塗在上頭的白色黏稠醬料帶有某種令人懷念的味道,我不由得發出驚嘆聲——
「是美乃滋啊……」
「哎呀,您居然知道?這是初代族長想出來的醬汁,人族的城鎮中,大概就只有普及到林布魯特那一帶吧……」
葛瑞妮絲滿臉意外地歪著頭回答我。
看來他們是直接以美乃滋來稱呼這種醬汁。美乃滋的做法並不難,只要有點知識就做得出來。
看樣子,那位在八百年前建造森都梅普爾的初代族長,或許是和我很像的存在。既然是長壽的精靈族,對方說不定還活著?
「那位身為初代族長的大人,如今還健在嗎?」
我一邊將荷包蛋送入口中,一邊抱持著些許期待詢問坐在對面的葛瑞妮絲。
「呵呵呵,即使是長壽的精靈族,也沒辦法活那麼久的。精靈族的壽命,大概就四百年左右吧。」
就算是這樣,依然有四百年的壽命嗎……這個時代的人類壽命,最多應該也就五十年吧?不對,掌權者可以使用療傷魔法,所以能活得更久一點。
原本以為初代族長是和自己有相同境遇的人,既然對方已經亡故,那也無法確認了。既然無法證實,一直惦記著也沒用。
我預定吃完早餐後,在精靈族村莊拉拉托亞中稍微走走看看。
反正有狄倫長老的許可,所以我打算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悠哉地閒逛。負責導覽的葛瑞妮絲會跟我一起去,當中或許也有一部分是為了監視我吧。一想到精靈族與人族的關係,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措施,因此我並不會特別在意。
狄倫也表示想再跟我談談,既然如此,暫時寄居在這個村子裡應該也不壞。
畢竟不管是昨天的晚飯,還是今天的早餐都十分美味。
人族平民的飲食基本上味道都很清淡,主食是豆子、雜糧粥或芋頭。也許是因為魔獸的肉很多,肉類料理的種類很豐富,至於香料類的料理就很少了。
原因恐怕在於香料價格不菲,不是平民能夠經常吃到的東西。
我也多少會做一些料理,考慮到今後定下據點之際也需要自己做飯,若是與能夠端出大量使用這些香料烹飪的精靈族打好關係,靠這個門路來改善自己的伙食應該也不是夢。
不管怎麼說,光是能住在可以吃到美味飯菜的地方,我就覺得謝天謝地了。
我正想把最後一片臘腸放入嘴裡時,與趴在桌邊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的碰太對上了視線。
我將戳著臘腸的叉子左右移動,碰太的頭便宛如被線吊著操縱的木偶般,跟著左右搖晃。
我只好投降,將臘腸給了碰太,它跳過來一臉高興地咀嚼著。
坐在對面的葛瑞妮絲開朗地笑著凝視我們,感覺像是在看什麼讓人會心一笑的景象。雖然骸骨的臉色不會有所變化,但我還是假裝輕咳一聲,改變現場的氣氛。
「多謝款待,葛瑞妮絲小姐。」
我謝謝對方提供的早餐,再次戴上頭盔站起身,吃完臘腸的碰太也藉由魔法喚起風,黏回它的固定位置——頭盔上。
我直接來到大樹宅邸的一樓,走出正面的玄關後又回頭看了看。
昨天這一帶很暗,讓我難以掌握這棟建築的整體外
觀。現在經過晨光照耀,這幢人工與自然融合的神秘建築全貌就清楚地展現在我眼前。
人族的街景大多留有歐洲歷史地區的氛圍,這棟宅邸則是仿佛童話或小說中會出現的妖精之家。
在這個村莊裡,很少看到這種形式的建築。我只有在遠處看到幾幢類似的房屋,不過村里基本上還是以木造的蘑菇屋為主。這種房屋樣式,也和我在人族城鎮看到的相去甚遠。
我觀察大樹宅邸的全貌好一陣子,才看到脫掉圍裙的葛瑞妮絲從屋內走出。
「這種建築在人族那邊很少見嗎?」
看到我不厭其煩地來回眺望這棟建築,葛瑞妮絲笑著詢問。
「嗯,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怎麼建造的。」
「是啊,無法使用精靈魔法的話,或許就建造不出來了。」
葛瑞妮絲一邊微笑,一邊仰頭望著背後的大樹宅邸。
看來這棟建築物是藉由精靈魔法的力量所建造的。數量不多,是因為建造時所花費的成本之類太高了吧。
「這棟宅邸樹上的樹洞,有時候也會有像碰太一樣的綿毛狐過來喔。綿毛狐本來應該是成群結隊地乘風移動生活的……」
她低語著,將視線轉向在我頭上歪著頭、像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碰太。自從我用療傷魔法治好它的傷口並餵過它後,它就一直很中意這個位置。
一想到碰太要是找到其他同伴,也許就會離開我身邊,我便感到有些寂寞,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至少等碰太找到同伴離開我的時候,我必須放它自由。
我一邊仔細思考這件事,一面輕輕撫摸頭上的碰太下巴。
葛瑞妮絲表示要為我介紹村落,於是我便跟在她的身後。
步行途中,與我們擦身而過的其他精靈族人都投來奇異的目光,這倒是和我在人族城鎮時遇到的情況不多。
拉拉托亞是個被高聳域牆圍起來的聚落,面積似乎頗為廣大。我在進入這個村莊時看到的那種上層呈現波浪型的綠色木牆,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前方。
城牆內側有放養家畜的廣大牧草地,以及種植各種作物的田地。田間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水道,每一條都整治得很漂亮。
此時在我眼前有一個棚架,上頭纏著一種奇異的藤類植物,我看見架上吊著幾個類似絲瓜的果實。
「葛瑞妮絲小姐,這是什麼東西?」
這種像絲瓜的果實是半透明的,裡面滿是液體,與芯連接的種子有如水耕栽培般浮在果實中心。我戳了戳,發現果實表面軟軟的,觸感就像裝了水的塑膠袋。
「這是水瓜。雖然裡面只有水,不過外側的皮可以拿來用。將水排掉後,在皮里塞滿混合絞好的肉、香草和香料的混合物,最後再拿來煙燻。」
「哦,今早吾所享用的臘腸就是這麼製作的嗎?」
「嗯,魔獸的肉大部分味道太特殊,所以多半加工過後才會食用。使用水瓜的辦法好像也是初代族長想出來的喔。以前只有在位居森林需要補充水分時,才會用到水瓜。」
初代族長還真是熱衷於追求美食啊。
正因如此,我才能蒙受這個精靈族村莊的食糧恩惠。一想到這裡,我便不勝感激。
我和在水瓜棚架進行採收作業的精靈族男性點頭打過招呼後,環視四周。有許多精靈族在周遭的田裡處理農務,這一點也跟人族村落差不多。
光從我目睹的精靈族數量來看,這裡與其說是村莊,實際上更像是一個鎮。
「這個村子算是比較大的那種嗎?精靈族的數量看起來也很多呢。」
「因為發生了之前那件事,我們為求安全關閉了更前方的小村落,讓大的村子吸收這些村民。這裡的村民大概也有超過四千人了吧?」
有四千人居住在森林深處——這個數量想想也挺驚人的。我在思考這件事情時,正好有名少女從另一邊跑了過來。這名少女我曾見過,她是在這次極救行動中救出的其中一人。
一路奔來的少女在我腳邊停下,抬頭望著我,帶點翠綠色的柔順金色髮辮可愛地搖晃著。
「盔甲叔叔!我可以把這個給碰太嗎?」
少女將手上的東西拿給我看,如此詢問道。她讓我看的是一種又紅又圓、無論怎麼看都像是蘋果的水果。
碰太受到那股甜香吸引,從我的頭上跳下,在少女手邊不斷地動著鼻子嗅聞。
「哦,無妨。」
少女開朗地道過謝後,將整顆蘋果都給了碰太。碰太在蘋果周圍不停繞圈,思考著要從哪裡開始下口。
少女仿佛覺得很有趣似地盯著碰太,有兩名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女從她的後方走來,對著我深深地低下頭。
「這次您為了小女盡心竭力,真是非常感謝。」
貌似少女父親的青年筆直地望著我開口說道,站在他身旁的女性大概就是少女的母親。她無法清楚地訴說感謝之意,只能淚眼汪汪地數度低頭鞠躬。
「無礙,何足掛齒。吾為艾莉安小姐所雇,汝等也無須如此拘謹。」
可是那對夫妻卻搖了搖頭,再度開口道謝。在周遭處理農務的精靈族們,則是一臉好奇地注視著我們。
之後在我遊覽村莊的途中,又有好幾名自稱是遭擒少女雙親的人特地前來,對我低頭表達謝意。
我只是執行艾莉安的委託,因此總覺得整片背癢得令人坐立難安。不,以我的情況來說,應該是脊骨與肩胛骨吧。
碰太一路上又有得玩又有得吃,也許是感到滿足了,現在正靈巧地待在我頭上睡覺。為了不讓它摔下來,我只能儘量端正姿勢。
等我參觀完拉拉托亞村的各種景色,回到長老宅邸時,已經過了中午時分。原本睡在我頭上的碰太,此時正在葛瑞妮絲的臂彎中熟睡著。
葛瑞妮絲一邊梳理碰太頭部的毛髮,一邊轉頭看著我,緩緩地開口說道:
「吶,亞克,要不要跟我稍微切磋一下?」
「?你說的切磋是指?」
一開始我並不清楚這個唐突的提案指的是什麼,疑惑地歪著頭。她將睡著的碰太放到種在旁邊的樹木上,前往宅邸旁一處像是倉庫的地方取出兩把木劍,並將其中一把遞到我面前。我一言不發地接過,滿臉困惑地看著她。
「切磋是指吾跟葛瑞妮絲小姐嗎?」
我的目光落到手中的木劍,詢問站在面前的她。
葛瑞妮絲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惑,她嘴角勾起笑意,揮出銳利的一劍後,擺好姿勢回答:
「沒問題的,你不也看過艾莉安的劍技了?教那孩子劍術的就是我,我的技巧可不會輸你多少喔?」
她邊說邊單手持劍揮了一、兩下給我看,被揮動的木劍尖端發出像是要切開空氣的銳利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的確,她身上散發的氛圍跟在校外教學期間揮舞木刀遊玩的學生完全不同。看到她揮劍時的動作,以及那穩當的劍尖就能一目了然。
知道這一戰不會是我單方面以力量壓制固然令人安心,但我還是不明白葛瑞妮絲提議切磋有何企圖,只能戰戰兢兢地將劍尖對準她的視線,並看著對方。
葛瑞妮絲望著我,露出一抹淺笑。
我正打算開口問點什麼好先發制人時,她有如要打斷我的行動般,突然一口氣縮短彼此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朝我揮下手中的木劍。
注意力被轉開,加上對方快得驚人的突襲,讓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大幅度地躲開她的第一次攻擊。緊接著,她宛如滑行似地縮短與我之間的差距,打中我留在原地的那隻腳,木劍的劍尖由下往上刷過我的身體,最後停在喉頭。
「咕!?」
葛瑞妮絲將臉靠近僵住不動的我,眯起一雙金色的眼眸說:
「你的眼力不錯,可是面對突襲時的反應卻是外行喔?看得見的話,至少要躲開啊。」
她露出幾乎令人背脊發涼的深沉笑容。我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
無論擁有多麼優秀的魔法、裝備與身體能力,我的內在至今仍是以前過著平凡生活的人類。我剛才重新體會——提到劍技,自己是無法和在漫長的生命中不斷進行鑽研的對手相提並論的。
「好了,快握好快握好,我要繼續上囉?」
葛瑞妮絲輕巧地退開,露出我最初看到的笑容,再度拿著木劍擺好架勢。
「請、請多指教!」
好可怕!剛才明明還是個散發著柔和氛圍的女性,我現在卻覺得自己是在面對某種恐怖到毫無道理的對手,身上竄過一陣惡寒。自從身體變成骸骨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恐懼的感覺,甚至還淌下不可能有的汗水。
不過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得強迫自己習慣使劍。既然身為熟手的她願
意領我入門,那還真是求之不得。
我如此說服自己,握好木劍,將視線轉向她。
她或許早已在等我擺好架勢,居然再次如同滑行般地縮短彼此的差距。這次我確實看到對方揮舞的劍尖,也告誡自己要儘可能密集閃避。
不過這回她揮動的劍只是聲東擊西,而且還在我反應時從死角痛打我一頓。
按照我現在的心情,其實是很想叫一聲「咕哇!!」的,但我沒空做那種事。
這場與葛瑞妮絲名為切磋,實際上卻是嚴懲的戰鬥從中午過後開始,在天空已經染上橘黃色彩時結束。
這副身體雖沒有體力方面的問題,但我沒想到精神面受挫竟然也會減少體力。
【插圖P069】
「話、話說回來,葛瑞妮絲小姐。現在才問雖然有些晚,為何汝要與吾切磋……?」
我終於得以喘口氣,提出最初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
「黑暗精靈族的身體能力得天獨厚,所以我在非常想探探對方斤兩時,就會想知道那個人的實力。」
葛瑞妮絲說完,發出如同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看來黑暗精靈是個比外表更加粗獷豪邁的種族。
「而且身為母親,我當然還是想知道待在重要女兒身旁的男人究竟有多可靠。哎呀,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
葛瑞妮絲扔下這句話之後,便將木劍收回倉庫,匆匆忙忙地回到宅邸。
我目送著她的背影,不曉得她這句話是對身為傭兵的我說,還是對女兒身邊的異性所說,只能疑惑地苦思。
我一邊回想起自己盔甲中的身軀,一邊抱持這種機會是否真會到來的疑問,拖著疲累的身體,撿起還在樹上沉睡的碰太返回宅邸。
用過晚餐後,我回到昨晚休息的房間,卸下所有的鎧甲放到床邊。
精靈族所制的魔法道具水晶照明與油燈不同,能夠照亮房裡的每一個角落,讓人感到既明亮又舒服。
碰太有如要擋住那道亮光般,將自己如同絨毛般的大尾巴放到臉上,身體縮成一團在床邊沉沉地睡著。因為晚餐吃得很飽,它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
我用手觸碰水晶燈這個魔法道具,光芒無聲無息地消散,房間改為由黑暗所支配。
等雙眼習慣黑暗,從窗外照進室內的些許月光讓房裡的輪廓隱約浮現在眼前。
為了避免吵醒碰太,我靜靜地坐到床上,透過身旁敞開的玻璃窗眺望夜晚的村莊景色。因為房間位於大樹宅邸中,樹木的枝葉在窗邊的黑夜中延伸,導致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模糊不清。
憑著這道不可靠的些微月光,我望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只有骨頭的手。
————這副身體真的是被詛咒才變成這樣的嗎?
若真是詛咒造成的,那是不是該試試我想到的方法?
『喰魔項圈』是人類為了捕捉精靈族,而用來令他們無法使用魔力的詛咒項圈。而能夠破壞這種項圈的解咒魔法——
中級職業主教所持有的【抗咒式】。要是原因真的在於詛咒,那麼只要我對自己的身體使用這個魔法,或許就可以解除。
高級職業教皇的【神聖淨化】雖然也可以解除詛咒,但它同時也是會對不死者造成巨大傷害的範圍系魔法。
儘管我身上沒有不死者的特徵,不過這副身體在旁人眼中怎麼看都是不死者,所以我沒有嘗試這個魔法的意思。
要對自己施展魔法意外地需要勇氣,畢竟是要將來路不明的力量用在自己身上。可是仔細想想,移動魔法也是將自己移動到別處的魔法。這種將魔法使用在自己的肉體上——呃,雖說是骸骨啦——的行為應該都是一樣的。一旦出差錯就會讓自己陷入「石頭之中」困境的,反而應該是移動魔法才對。
總之,先稍微試試看吧。
我把右手蓋在左手上,將目標定為左手的食指。
「【抗咒式】。」
我靜靜地詠唱魔法,擁有複雜圖樣的光之魔法陣在空中浮現,接著宛如被我定為目標的指尖吸收般消失。
緊接著,我那左手的骨頭食指前端,於第一關節處出現了人類的手指。
「哦哦!……哦?」
這種直接出現的成果實在太過出人意料,令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嘆的聲音,不過那聲驚嘆很快就被帶著疑惑的聲音取代。
出現在左手食指第一關節的人類手指,僅僅維持數秒就消失無蹤,仿佛那只是一時的夢境,留下被月光照亮的骨手。
這次我稍微擴大範圍,對左前臂使用【抗咒式】。魔法陣被左手吸收的同時,活生生的前臂便出現了。
手骨前端的前臂出現在我眼前,肌肉相當結實,膚色大概是褐色吧,雖然看起來也像是曬黑的,但光憑靠不住的月光,實在無法判斷。話說這隻手的肌肉質量看起來比我原本的身體多,是因為等級變高的關係嗎?
「!?」
等到某種異樣感竄過這隻手,這隻手的肌肉就立刻消失,變回只有骨頭的手腕。
我一邊摩擦變回骨頭的左手,一邊重複著握緊打開的動作來確認情況,發現剛才感受到的異樣感已經消失無蹤。
在那之後,我又朝左手施展了數次【抗咒式】,卻一樣很快地便回復為白骨。在這幾次的實驗中,手恢復原樣時會感受到的異樣感也跟著消失,變成我只是不斷地重覆原本的手變回骨頭的過程。
經過這次的事,我理解到這副身體的外貌的確是源自於詛咒的影響。
可是詛咒僅能暫時解除,立刻又恢復原狀是因為詛咒效果是持續性的嗎?
我將渾身都是骨骼的身體重重躺上了床。
用我這顆如字面所述空空如也的腦袋,去思考沒有問題的答案也是無用的。笨蛋再怎麼想也不過是浪費時間,還不如直接休息。
為了防止碰太又趁我不注意時入侵肋骨,我用毛毯包起身體,躺在床上。
在旁人眼中,我應該很像製作失敗的木乃伊吧——我一邊想著這種沒用的事情,一邊閉上眼睛。
隔天,狄倫長老和艾莉安在傍晚過後從梅普爾歸來。
今天艾莉安不像在森林裡那樣穿上皮製的防具和法衣,而是穿著精靈族的民族服裝——肩膀處大大敞開的上衣以及披肩型的短外套。那身黑暗精靈特有、如同淡紫色水晶的光滑肌膚,還有豐滿的乳溝就這麼毫不在乎地露了出來。
對此我什麼都沒說,她不知為何就先瞪了我一眼。
儘管也想欣賞一下她與至今為止相異的裝扮,但我今天必須將腦容量分給其他的事情。
長老表示想再跟我談談,於是我和艾莉安一起前往二樓的餐廳,此處好像被拿來當作客廳兼飯廳了。
葛瑞妮絲說要準備晚飯便窩進蔚房,接著裡頭便開始傳出她邊哼歌邊做菜的聲音。
狄倫長老請我入席後,坐到我的正對面,艾莉安則是靜靜地坐在他的身旁。
碰太跳到我膝上,只有前腳和下巴放在桌上,那模樣顯得十分慵懶。
「我已經跟艾莉安提過,大長老會再次吩咐我們要收集這些契約買賣上的人物情報,還要調查出被賣掉的同伴所在地並且保護對方。我們對於村外人族的人情義理非常生疏,因此無法派遣太多的戰士。所以亞克,我想請你繼續幫忙艾莉安執行這項任務。」
狄倫長老沒有轉開視線,而是以認真且沉靜的神情敘述關於今後的事情。
我雖然也不熟悉人族的世態,卻能夠理解精靈族難以大批潛入人族城鎮的事。
坐在狄倫身邊的艾莉安也一臉認真地注視著我。既然都已經上了這艘船,我當然是不吝於接受啦……
我閉著雙眼覺得有些煩惱時,狄倫提到了關於委託的報酬。
「我們沒有什麼可以支付給亞克的報酬,畢竟你甚至將搶來的金幣幾乎都交給我們了……」
狄倫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微微露出苦笑。
「所以,我們賣你一份情報如何?其實傳聞中有一座可以解開各種詛咒的泉水,那裡說不定能夠解開你身體的詛咒,雖然我沒辦法保證一定有效啦……」
「有那種泉水嗎?」
聽到狄倫長老的話,反倒是身為女兒的艾莉安率先露出詫異的表情,疑惑地歪著頭。面對這樣的女兒,狄倫聳了聳肩說:
「那口泉水就位於龍冠樹旁,我想可信度挺高的……只是途中必須經過危險的地方,一般來說是無法保證性命安全的……」
「龍冠樹,那就用這裡深處的……不,大概不行吧。」
艾莉安原本似乎想說什麼,隨即又露出頓悟的神情,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恐怕是認為,讓人族過於深入精靈族的住地深處會有很多不妥
之處吧。我能進入這個村子,應該有大半理由是因為眼前這位長老的判斷。
比起這個,教我在意的是……
「那個龍冠樹是何物?」
我坦率地問起這個從未聽過的名稱,狄倫長老稍微清清喉嚨,才開始解釋那個名為龍冠樹的事物。
龍冠樹是一種生長在龍種的頂級種——這種生物被稱為龍王——住處周邊的罕見大樹。似乎因為一般樹木長年受到龍王龐大的魔力影響,寄宿了精靈體,因變質而產生的品種。
「很多人都知道,寄宿了精靈體的龍冠樹,樹木本體與枝葉也就有了各種功效。然後它那深深扎入地下的根,也會給周邊的土地帶來影響。因此,我聽說龍冠樹的枝葉在人族之間的交易金額相當高。」
「不過龍冠樹所擁有的功效,會根據寄宿的精靈體而改變,種類繁多。而且,附近有龍王住處的可能性很高,若惹怒精靈可不是輕易就能了事的……」
長老說明結束後,微微嘆氣的艾莉安接著這麼補充。
聽起來不僅路途艱辛,連目的地也同樣挺危險的。即使有這副高性能的身體,我也不想單獨去挑戰龍種的頂級種。
這副身體仍處於謎團當中——
我在來這個村子前對艾莉安她們的說法是——自己的身體是因為詛咒而變成骸骨的。實際上,這副身體是我在編輯遊戲角色時改成骸骨外型的,說要解除詛咒也只是自己胡謅的設定,是扮演騎士的要素之一。
沒想到我昨晚的解咒魔法實驗,竟然證明這個設定已經變成了事實。
那麼一邊救人(精靈族),一邊尋找治療——在這種情況下說是治療應該比較恰當——自己身體的方法或許也不錯。
如果能讓這副身體恢復為本來的肉身,就有值得嘗試的價值了。
既然如此,自己得先問清楚一件事才行——
「嗯,吾若是踏入那個龍王的住處,能夠平安無事嗎?」
即便是為了解咒,要是毫不在乎地就直接跑進不知是否打得過的龍王巢穴,結果反而被吃掉的話就慘了。但是我的身體只剩骨頭,大概是不會被吃啦……
不過,這個問題似乎是我自己在杞人憂天。
「不要緊的。雖然人族突然踏進去會很糟糕,可是如果由精靈族的我們先說一聲,對方應該也會允許的。」
根據我聽到的內容來判斷,龍王是能夠理解人類語言,也可以和人溝通的生物。
在這座加拿大大森林中,也有以守護龍身分住下來的龍王。
對方是龍種中最高等的那一群,能力絕對不會低。
精靈族雖然是少數民族,擁有的戰力卻也不會輸給一個國家。
「亞克要去那口泉水時我也會一起同行,你不用擔心。」
「怎麼樣,亞克?能不能請你再把力量借給精靈族一陣子?」
拉拉托亞的長老狄倫,真誠地對著身為人族的我低頭請託。坐在狄倫身旁的艾莉安也跟著長老探出身體請求,豐滿的胸部呼之欲出。
「我也拜託你,亞克。」
「嗯,吾了解了。」
反正我也沒有其他想做的事,一邊幫助別人,一邊在這個世界旅行也不賴——我絕對不是被她的魅力給迷惑了……不對,對自己的心說謊也不好吧。
一受到女性真摯請求便無法拒絕,是我的壞習慣,但我心中的確也有期待和艾莉安一起旅行的想法。
儘管外表是骨頭,我的內心果然還是男人。看樣子儘快取回本來的身體,也許是個相當迫切的問題。
「雖然這份力量微不足道,吾亞克也願意為艾莉安小姐盡一份心力。」
「這真是幫了我們大忙,畢竟精靈族在人族的城鎮裡很醒目啊……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我答應協助後,狄倫長老再次對我低下頭並伸出右手。我執過他的右手,互相握了一握。
「困難的話題結束了嗎?晚飯已經準備好囉。」
就在這時,從深處廚房端來料理的葛瑞妮絲出聲叫喚我們,並且將裝有料理的盤子放到每個人前方的桌上。
碰太也從剛剛那種慵懶的姿勢改為用後腿站立,不斷地動著鼻尖嗅聞盤中料理的香味。
今晚的菜單是麵包、沙拉和豆子湯,至於主菜盤上放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漢堡排。
碰太用的盤子裡已經放了冷卻過的漢堡排,它像是在表示自己等不及似地左右晃動尾巴,接著叼過盤子開始吃了起來。
「好了,詳細的事情就等吃完飯後再說吧。」
話一說完,狄倫便結束話題,將目光移到眼前的料理上。我也學著他,對著面前的料理雙手合十,然後脫去頭盔。
漢堡排上並沒有淋什麼類似醬汁的東西,不過豐富的肉汁搭配鹽與香料就已經十分美味了。因為可以聞到些許肉豆蔻的香氣,所以跟地球的漢堡排差距不大。
人族城鎮中並沒有使用像是肉豆蔻這種香料的肉類料理,看來精靈族果然擁有為數不少的香料。
這個晚上,我充分品嘗這道懷念料理的味道,接下來和狄倫長老與艾莉安一同討論完明天以後的詳細行程後,便直接散會。
明天開始,就要再次跟艾莉安一起搜索行蹤不明的精靈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