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逼近公主的黑影(2/2)
往前方突進的男子。
蘭德爾在黑色馬車旁指揮負責護衛的騎士和士兵,同時帶著焦躁的心情瞥了一眼後方潰不成軍的護衛兵,對自己的誤判情勢自責不已。
他沒想到後方的防禦隊形竟然會這麼輕易地就瓦解。
秘銀盾牌可以反彈魔法,因此蘭德爾本想派出裝備著秘銀盾牌的騎士一舉攻破剛才在前方排開的敵軍魔法師,豈料魔法師見狀立刻後退,使得原本為了消滅魔法師而上前的騎士們突然面臨五十名左右的伏兵,趕緊驚慌失措地撤退。
後方的防禦完全崩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不可以再浪費時間了。
「騎士隊全員預備『魔晶爆玉』!!」
隨著蘭德爾一聲號令,在最前排一邊用盾牌抵擋魔法、一邊與前方敵兵交戰的騎士隊一同將劍收入劍鞘,從掛在腰際的皮袋中拿出一顆圓球。
近距離看見這一幕的敵兵頓時瞠目結舌,趕緊往後方撤退。然而,後方的敵軍並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使得一行人全部塞在狹窄的小路上。
「混帳!!撤退!!快撤退啊!!」
敵兵看見蘭德爾下令騎士拿出的物品,對後方的夥伴破口大罵,拼了命地想要往後退。蘭德爾判斷此刻正是最佳的好機會,於是下令攻擊:
「施放!!」
『——爆炸吧,摧毀敵人——』
在蘭德爾的命令下,騎士隊握著手中如拳頭般大小的魔法道具,齊聲詠唱啟動咒語,接著一一將圓球扔向前方。
扔出去的圓球在空中畫出拋物線,落在前方敵軍陣營之中。就在同一時間,耳邊傳來轟然巨響,敵軍全被炸飛。
前方陣營崩解後,後方的魔法師們便呈現毫無防備的狀態,蘭德爾豈肯放過這個機會,只見他策馬前驅大喊:
「集中火力突破一處!守住馬車前方!!跟我來!!」
蘭德爾高聲對士兵下令,接著策馬來到最前線。
他巧妙地以秘銀盾牌擋下敵方魔法師所施放的【火炎彈】與【岩石彈】,衝進敵方的前衛陣營。
他騎在馬上,用劍斬殺剩下的敵人,不斷往前突進,後方的騎士們也跟著他一起沖向前。蘭德爾英勇地衝破敵方陣營,突破重圍,但前方射來的【火炎彈】不幸打中了他的座騎,馬匹發出一聲哀號,當場倒地,蘭德爾也跟著被甩下馬鞍。
為了閃避墜馬的蘭德爾,後方的騎士們也紛紛落馬,被逃過方才那場爆炸的敵軍用劍刺穿喉嚨或腹部而喪命。
跌落在地的蘭德爾好不容易才撐起身體,卻沒辦法站立,可能是摔斷了腳。
一名男子面帶卑劣的笑容,拿著短槍擋在蘭德爾面前,接著將短槍剌進他的腹部。
「唔啊!!」
蘭德爾口中吐出鮮血,壓著自己的腹部,彎下身,但仍然拼命地睜開視野逐漸模糊的雙眼,轉頭望著他奉命守護、主人所搭乘的馬車。映入蘭德爾眼帘的最後一幕,是一名看起來像山賊的彪形大漢正強行打開後方馬車車門的景象。
男子手持沾滿鮮血的劍,強行打開車門,就在那一瞬間,車裡的侍女猛然拿著短劍刺向他的心臟,於是他趕緊用左手防禦。
短劍深深刺進男子的左手臂,男子頓時怒不可遏,使勁毆打那名侍女。
「臭女人!!」
侍女菲爾娜被用力地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撞上馬車,當場癱軟蹲了下去,動也不動。
男子拔出刺在左手臂上的短劍,隨便往旁邊一扔,接著用右手的劍狠狠刺向菲爾娜的胸口。
「啊!」
她的意識瞬間模糊,就這樣倒臥在馬車上的血泊中,男子忿忿地踢了菲爾娜一腳,將她踢向車外。
「不————!!菲爾娜————!!」
親眼目睹自己的兒時玩伴遭到殺害,尤莉安娜不顧自己華麗的禮服沾滿了菲爾娜的血,試圖奔向她。
可是,眼前的男子卻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容,擋住了她的去路,接著將沾有菲爾娜鮮血的劍刺進公主的胸口。
尤莉安娜睜大了雙眼,低頭看著深深刺進自己胸口的劍,仿佛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眼角泛淚,潤澤的雙唇沒有發出聲音,反而流出鮮血,染紅了她身上的禮服。
公主的四肢漸漸無力,靠著馬車的牆往下滑,最後癱坐在地。她的意識逐漸模糊,那雙可愛的褐色大眼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男子瞥了公主一眼之後,隨意地拔出插在她胸口的劍,並用她的禮服擦拭劍上的血跡,將劍收回劍鞘。接著,小心翼翼地拿下掛在她脖子上的漂亮首飾。
他像是很寶貝似地拿著首飾,離開了馬車。
公主的護衛隊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任務即將結束。
始終在後方觀看這一切的凱庫斯命令手下將還留有一口氣的士兵全部殺死,並指示他們做好後續處置。
「將現場布置得像是山賊乾的!那些金銀財寶,就當作是額外給你們的報酬!」
聽見他這麼說,四周假裝成山賊的士兵們齊聲歡呼,開始搜刮護衛兵屍體身上的武器和財物。
凱庫斯身旁的矮小男子一臉欣羨地看著士兵們,於是凱庫斯以若無其事的口吻對他說道:
「波朗主教,如果您有興趣,要不要也加入呀?」
「這、這樣嗎?哎呀,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波朗主教面露喜色,踩著興奮的腳步前去捜刮戰利品。凱庫斯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悄聲說道:「庸俗的東西。」
就在凱庫斯咒罵之際,剛才奪走公主性命的彪形大漢靜靜地走向他,開口說道:
「凱庫斯大人,為您獻上尤莉安娜公主殿下的遺物。」
彪形大漢恭敬地跪下,呈上自己從公主脖子上拿下來的首飾。
「辛苦了。公主的事真的很遺憾……不過,沒想到她竟然連魔晶爆玉都帶出來了。因為這個緣故,我方的死傷也很慘重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他的臉上卻掛著笑容,從部下手中接過那個首飾。
這是一顆有著細緻的黃金雕花包覆,周圍還鑲著許多寶石的大寶石,是已故的王妃送給兩個女兒的禮物之一。
凱庫斯仔細地用絹布把首飾包起來,收進懷裡,接著抬起頭,準備下令撤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同一時刻,原本在拼命捜刮戰利品的士兵們突然發出了哀號。
凱庫斯望向傳來哀號的方向,只見大型白狼接二連三地從森林旁的樹叢衝出來,咬死四周的士兵。
不,它們的行為,並不是在捕食人類。
白狼群看起來似乎非常憤怒,只要有人擋住去路,它們就會毫不留情地張開血盆大口,咬死對方。
那些白狼身長將近兩公尺,不過動作卻非常地敏捷,強韌的下顎與尖銳的牙齒,對於毫無防備的士兵來說,儼然是足以奪走性命的兇器。
魔法師開始詠唱咒語,準備應戰,然而白狼群一發現他們的企圖,便群體攻擊魔法師,轉眼間就將他們全數殲滅。
拿起劍來應戰的士兵們,本以為已經給予白狼致命的一擊,豈料就在那一瞬間,白狼的身體煙消雲散,接著赫然出現在身後,將他們的頭咬碎。
凱庫斯一臉茫然地看著剛才將尤莉安娜公主一行人送往地獄的部下們,如今反而被拖入了地獄的這幅殘酷景象。
「幻影狼……」
站在凱庫斯身旁的高大男子也呆然地望著眼前的慘狀,喃喃說出地獄使者的名字。
聽見那個名字之後,凱庫斯總算回過神來,他聲嘶力竭地大喊:
「全軍往後方撤退!!重整態勢!!運輸部隊把盾牌拿出來,其他物資全部燒毀!!將馬匹放走,當作誘餌!!」
聽見號令的士兵們立刻鳥獸散撤退。
運輸部隊的士兵們將行李從馬匹身上卸下,用鞭子抽打,讓馬匹往前奔跑,同時從行李中拿出大盾。為了提高行軍的速度,士兵們拿著為數不多的大盾,與其他士兵會合,一同組織防衛隊形。
「撤退!!撤退——!!」
凱庫斯為了爭取時間,不顧還有生還者,便緊急下令撤退。
「可惡!到底有幾頭啊!!」
接連襲擊前方倖存士兵的幻影狼,看起來約莫有十五頭,但它們並非全是實體。
「聽說每一頭幻影狼都能產生兩、三頭幻影,所以我想至少有五頭實體……」
聽見凱庫斯的咒罵,站在他身旁瞪視著前方的部下如此答覆。
士兵們拿著盾牌後退,與幸運從死神手中逃過一劫的夥伴會合,人數慢慢增加,讓部隊湧起一股安心感,可是先前搜刮戰利品時的欣喜表
情已不復見。
幻影狼不知是否只看得見馬車周圍的人,只見它們對於撤退的士兵們似乎不太感興趣。直到部隊已經撤退到森林外,無法用肉眼看見襲擊現場後,眾人才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全都蹲了下來。
凱庫斯也總算從長時間的壓迫感中獲得解放,疲勞瞬間湧上,他忍不住嘆了口氣,環視部隊。
他們在和護衛兵交戰之後,又遭到幻影狼襲擊,因此失去了半數以上的兵力。面對這個事實,凱庫斯心情變得奇差無比,再度低聲咒罵。
◆◇◆◇◆
天空像是被塗上了一層厚厚的灰色,樹葉的影子讓森林裡的氛圍變得更加陰鬱。我筆直地朝著剛才發出慘叫和怒吼聲的方向前進。
但是,隨著混雜在風中的血腥味轉濃,耳邊的喧囂聲就愈來愈小,我撥開樹叢所發出的聲音反而愈來愈清晰。
穿過眼前的樹叢後,我來到一條往森林左右兩側延伸的小路上。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小路旁的堤防上,距離路面大約三公尺高。
腳下的小路屍橫遍野,四周瀰漫著一股仿佛帶有溫熱感的血腥味。
地面上有許許多多坑洞以及燃燒過的痕跡,可以想見不久前這裡才剛發生過一場激戰。五頭巨大的白狼在堆疊如山的屍體中翻找,啃食著原本是人類的肉塊,耳邊傳來咬碎骨頭那種令人感到不快的咀嚼聲。
這五頭白狼應該就是之前從我們手中逃脫的幻影狼吧,其中一頭白狼身上還留著疑似艾莉安所造成的傷。
原本在翻咬屍體的幻影狼群發現從樹叢冒出來的我,仿佛嚇一跳似地抬起頭來,它們露出尖牙、發出低吼,同時慢慢地後退。
在這種遭受警戒又不受歡迎的氛圍中,我和白狼群就這樣彼此互瞪著。
「哇!!」
對峙了好一陣子之後,我突然揚起自己的黑斗篷,高舉雙手,大喝一聲,幻影狼群跳了起來,轉過身一溜煙地逃竄至前方的樹叢中。
這聲大吼的效果比想像中還要好,不過繞在我脖子上的碰太同時嚇了一大跳,毛織的圍巾瞬間變成服帖的皮草。
碰太向我提出抗議,我一邊向它道歉,一邊撫平它全身豎起的毛,同時觀察四周的情況。
在難以計數的屍體堆中央附近,停著一輛黑色的大型馬車,馬車周圍有許多穿著華麗全身盔甲的騎士,宛如守護著馬車似地死在馬車旁。
看來應該是地位崇高的貴族家馬車,與貴族的護衛兵吧。
由四匹馬拉的馬車,前面的兩匹馬已經死去,後方的兩匹則是害怕地嘶鳴著,因為被韁繩拴住,無法順利逃走,只能不停地用馬蹄踏著地面。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貌似盜賊的人陳屍在一旁,看來似乎沒有生還者,四周除了馬匹的嘶鳴聲,只剩一片異樣的寂靜。
眼前的狀況和剛才的幻影狼,讓我以為這樁慘劇是我和艾莉安讓那群狼逃走所造成的,仔細一看才發現並非如此。
我從堤防上輕輕一躍,在下方三公尺的地面著地,一邊避免踩到馬車周圍騎士們的遺體,一邊仔細觀察。
騎士與身上穿著相同盔甲的護衛兵,都是因為刀劍或弓箭所造成的傷而致死,並沒有被幻影狼咬死的跡象。
當中也有些屍體全身被燒成焦黑,大概是遭到了魔法攻擊吧,不過大部分的人都是被武器殺害的。
從現場狀況來判斷,幻影狼襲擊的是盜賊,而護衛兵則是在那之前就被盜賊們給殺害了。護衛兵的遺體周圍,雖然也有一些貌似盜賊的人死於劍下,可是大多數應該都是被剛才那群幻影狼咬死的,有的從肩膀到手臂被扯斷、有的肚子被咬破,死狀可說是相當悽慘。
在那當中,還有一具穿著像是神職者服裝的男性屍體,但這是一具令人不忍卒睹的無頭屍。
連侍奉神明的人也死得如此悲慘,我感嘆著世間的無情,為他雙手合掌祈禱片刻後,避開屍體堆,繼續往馬車走去。
馬車的門敞開,旁邊倒著一名裝扮像是女傭的女性屍體。黑色的馬車車廂里滿是血跡,一名身穿豪華禮服、看起來頗具身分地位的少女也已經氣絕。
她那頭黃澄澄的金色長髮因為嘴角流出的鮮血而黏在臉頰,胸口有一道被利刃貫穿的傷口。
看來這名少女應該就是馬車與護衛兵的主人吧。
她的血是溫熱的,皮膚也還透著紅潤,應該才剛斷氣不久。
少女的眼角帶著淚痕,我將她原本半開的眼睛輕輕闔上,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啾~……」
繞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發出悲傷的叫聲:
我摸摸碰太的頭,思付著自己會使用的魔法技能。
我當然明白,對於已經喪命的人,使用療傷魔法也沒有意義。但我的副職主教與教皇,倒是可以使用復活魔法。
復活魔法是遊戲裡的經典魔法,不過在這個世界裡,復活魔法也會像在遊戲裡一樣有用嗎?
我記得中級職業主教的復活魔法是【甦醒復活】,也就是復活之後,生命力只剩下一成左右。現實中,在生命力只剩一成的狀態下復活,等於是在瀕死的重傷狀態下恢復意識,只會更痛苦,而且最後可能還是會死去。
至於高級職業教皇的【重生復活】,則是能讓生命力完全恢復的魔法,可是在現實中到底會有什麼效果呢?
看見少女如此年輕就喪命,我感到相當悲傷,再加上我想測試自己所擁有的魔法技能,於是在一股衝動下,我將手伸向縮在馬車裡的少女——
「【重生復活】。」
【插圖P128】
魔法順利發動,她的身體散發出黃金般耀眼的光芒,胸口的傷就像倒帶似地逐漸癒合。等到金色光芒轉暗,她的身上也不見任何傷痕了。
這個魔法在遊戲裡可以讓生命力完全恢復,但已經流失的血,可能無法再生。馬車地板上的血跡還在,少女身上的禮服也依舊是被鮮血染紅的狀態。
我將手放在貴族少女的脖子上,確認她的動脈確實在跳動,不過臉色依然蒼白,並沒有甦醒的徵象。
因為她確實恢復了呼吸,所以我姑且讓她躺在馬車的椅子上,接著走下馬車。
我扶起倒在馬車旁,看起來像是女傭的女孩,拍掉她臉上的土,然後像剛才一樣,對她施展了【重生復活】。
魔法所產生的金黃色光芒籠罩住她的全身,她身上的傷口逐漸癒合。
她也順利地恢復了呼吸,只是和剛才的少女一樣,並沒有睜開眼睛——
看來這個魔法雖然可以讓人復活,卻無法像遊戲裡一樣,一復活就可以回到戰場繼續戰鬥。
接下來,我只能祈禱她們復活後,不要像史蒂芬·金的某部小說一樣,變成會襲擊活人的怪物就好……
我在心裡這麼想,同時望著尚未睜開雙眼的兩名女性。
雖然讓她們復活了,可是將兩名女性單獨留在這座森林裡,萬一之後又被魔獸之類的殺死,把她們從黃泉救回來豈不是毫無意義了嗎?
或許順便讓周圍那些看似護衛兵的人也復活比較保險,於是我避開了貌似盜賊的人,只對護衛兵和騎士施展【重生復活】。
不過,我發現這個復活魔法並非對每個人都有用。
首先是遺體損傷太嚴重的人,就算對他施展【重生復活】,傷口也不會癒合。所以面對像是被燒得焦黑的屍體或是無頭屍,復活魔法根本沒辦法發動。
我只能對那名貌似神職者的男性表達哀悼之意,接著合掌。
此外,有的人即使復活了,還是很快又死去。
大部分應該是因為大量出血而致死的人,但有些人的死因究竟為何我也無法判斷。
有個士兵身上只有被箭射中的傷痕以及胸口的致命傷,但復活後只呼吸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有如睡著般地氣絕了。
想順利復活,或許還有其他條件吧,但目前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讓少女周圍的護衛兵和騎士復活之後,手扠著腰,環顧四周。我總共讓三十個人復活,他們的體力可能還很弱,不過至少可以護衛主人離開這座森林吧。
不知是否因為連續使用復活魔法的關係,我覺得身體有點疲累。這是平常使用魔法時不曾有過的感覺。
我想我的魔力還不至於因為連續使用這種程度的魔法就消耗殆盡,可是不論遊戲或這個世界都看不到具體的數值,因此我只能靠身體的感覺來判斷。
就算魔力一時之間變少了,只要我身上裝備的『夜天外衣』在這裡也有效果的話,應該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這件『夜天外衣』具有每隔一段時間就能自動恢復魔力的功能,如果一直停留在原處不動,魔力恢復得會更快,真是一件
好東西。
所以我現在消耗掉的魔力,應該也正在恢復當中才是。
但是一個全身穿著盔甲的騎士,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這個瀰漫著血腥味的馬車襲擊現場,好像也不太妙。
我想我還是得觀察一下他們復活之後的狀況,於是我使用【次元步法】移動到堤防上,蹲在樹叢里。
會反光的金屬制盔甲在森林裡格外顯眼,因此我折下手邊的灌木樹枝,用雙手拿著,遮住頭盔。
我可以清楚從枝葉的縫隙間看見腳下馬車周圍的景象。
——剩下的,就是祈禱他們能平安無事地離開這裡了。
◆◇◆◇◆
意識從無邊無際的漆黑水底緩緩浮上,直到剛才為止都沒有知覺的四肢忽然有了感覺,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與堅硬的觸感,促使她的意識清醒過來,睜開了雙眼。
她猛力地呼吸,仿佛剛從無法呼吸的泥沼中生還一般。因為吸得太急,她忍不住咳了好一陣子,這才總算有餘力環顧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她所乘坐的馬車,車內血跡斑斑。
尤莉安娜公主拼命地試圖重整那朦朧的意識與混亂的記憶,她搖搖頭,低頭望著自己的身體。
被鮮血染紅的禮服已經不再華美,禮服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
一把劍刺進自己胸口的那一幕突然浮現她的腦海,她趕緊伸手撫摸自己的胸口。禮服上雖然留著當時被刺穿的破洞,可是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卻沒有任何異狀,自己毫髮無傷。
「……菲爾娜。」
尤莉安娜脫口呼喚總是在她身旁的侍女名字,同時左右張望。
意識和記憶逐漸恢復之後,她想起了菲爾娜在自己的眼前被刺殺,又被踢出車外的事,於是趕緊爬出馬車。
她看見侍女菲爾娜仰躺著,臉上帶著柔和的表情,菲爾娜衣服的胸口也和自己一樣被刺破了一個洞,她膽顫心驚地靠近菲爾娜,檢查她的胸前。
菲爾娜破掉的衣服下,只看得見漂亮的肌膚,沒有任何劍造成的傷口。
尤莉安娜看見菲爾娜比自己還要豐滿的胸部緩緩地上下起伏,忍不住鬆了一口氣,眼淚隨即撲簌簌地沿著臉頰滑落。
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沒發生什麼呢……尤莉安娜的心中原本滿是疑惑,不過在得知菲爾娜平安無事之後,那些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環顧四周,只見地面凹陷,到處都是被火焰吞噬的屍體,試圖保護尤莉安娜的護衛兵和騎士們全都倒地,許多敵兵也趴在地面,那幅景象宛如地獄。
尤莉安娜默默地注視著眼前悲慘的光景時,感到身旁的侍女菲爾娜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她立刻收回視線。
在尤莉安娜的凝望之下,菲爾娜慢慢地睜開那雙細長的眼睛。
「菲爾娜!太好了……你沒事……」
或許是聽見了尤莉安娜公主的聲音,菲爾娜將視線緩緩轉向尤莉安娜的方向,定睛凝視著她。
「尤莉安娜殿下……我到底是……?」
她的意識似乎也恢復了,只見她緩緩地起身,環視周圍。
看見四周慘絕人寰的景象,菲爾娜或許是想起了剛才遭遇襲擊的事,於是猛然轉向尤莉安娜,仔細地端詳眼前的公主。
「尤莉安娜殿下,您還好嗎?您有沒有受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菲爾娜驚慌失措的模樣很好笑,尤莉安娜掩嘴一笑,反問她:
「我沒事。倒是你,你真的沒受傷嗎?」
聽到公主這麼說,菲爾娜也想起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於是連忙檢查自己的身體,接著一臉疑惑地望著尤莉安娜公主。
「尤莉安娜殿下,我為什麼得救了?」
這個問題,尤莉安娜也無法回答。
假如腦中殘留的記憶是真的,那麼她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早就死了才對呀。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尤莉安娜垂下有著漂亮眉形的眉毛。
這時,一道耳熟的男性聲音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公主殿下!菲爾娜小姐!原來您們平安無事啊!」
聲音的主人,正是擔任公主一行前往林布魯特大公國時的護衛指揮官——蘭德爾卿。
蘭德爾踏著稍嫌不穩的腳步,來到位於馬車附近的尤莉安娜公主身邊,當場跪了下來,他縮起龐大的身軀,將額頭貼在地面。
「公主殿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這次的失誤,全都是因為我的不察,我真的——」
「蘭德爾卿……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尤莉安娜打斷蘭德爾的道歉,慢慢地起身,她低頭面向蘭德爾,一頭燦黃的金髮隨風飄揚。
磕頭謝罪的蘭德爾聽見公主這麼說,微微抬起頭,等待她的指示。
「敵方的規模和行動遠遠超乎我們的預想,所以我們也無能為力吧。或許是神的旨意,讓我們三人撿回一條命。現在不該感嘆,而是應該做我們能做的事。」
「遵命!」
尤莉安娜公主毅然決然地抬起頭,擦去眼角的淚水,對蘭德爾這麼說。
面對公主堅定的意志,蘭德爾也再度低下頭,表示服從。
「從這裡到林布魯特的國境,還有一半以上的路程。剛才那些盜賊也可能還有其他黨羽,所以我們應該立刻準備。按照原訂計畫,不進入霍邦和提奧賽拉,直接前往林布魯特。菲爾娜,也要請你幫忙。」
「是!遵命!」
「沒問題,尤莉安娜殿下。」
就在三人下定決心,準備完成原本的目標時,眼前出現了驚人的光景。
士兵們從戰場上堆疊如山的屍體當中一一起身。
蘭德爾見狀,趕緊握住腰間的劍,將尤莉安娜公主和菲爾娜護在自己的背後。
眾所皆知,在戰場或魔素濃度較高的地方,有時人的屍體會變成不死者,爬起來襲擊活人。
但是,他們從沒聽過死掉還不到一天就變成不死者的前例,更別說這裡雖然是森林,卻是人來人往的小路,絕不是什麼人煙罕至的魔境,因此蘭德爾有點疑惑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請等一下,蘭德爾卿!」
身後尤莉安娜公主發出的聲音,讓蘭德爾混亂的思緒逐漸冷靜下來。接著,蘭德爾認出了部下們的身影。
先前在戰鬥中喪命的部下們,簡直就像午睡醒來似地,接連站起來,讓蘭德爾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站在他身後的尤莉安娜和菲爾娜也難以置信,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蘭德爾大隊長!您沒事嗎!?」
部下看見蘭德爾,立刻朝他飛奔過來,在剛才的戰鬥中,他明明親眼目睹這名部下死在自己的面前。
「你這傢伙,竟然沒事啊……?」
蘭德爾反覆打量著部下。對方並不是什麼不死者,他不僅明確擁有自己的意志,還會與人對話。
站在眼前的男子,盔甲雖然沾了許多血,身上卻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只是臉色蒼白了點而已。
不過他們同時也發現,並非所有的同伴都得救了。
有些人垂頭喪氣地注視著被燒成焦屍的夥伴,有些人則是拼命地想搖醒宛如睡著一般,但其實已經死去的朋友。
「我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眼前的部下提出了疑問,同時確認著自己的身體。
四周漸漸起身的部下們聽見說話的聲音,也紛紛聚集過來,互相確認彼此平安無事,大夥笑的笑、哭的哭。
這景象真的只能說是奇蹟了。
「蘭德爾卿……」
蘭德爾一臉茫然地望著眼前的情景,直到身後的主君尤莉安娜公主開口呼喚,他才回過神來。
他轉身面向尤莉安娜公主,明白了公主眼中的意思,於是大聲地對腳步還站不太穩的部下們喊道:
「恭聽尤莉安娜公主殿下的發言!」
說完便退到一旁,單膝跪地,低下頭去。
周圍的士兵們也仿效蘭德爾,在原地跪下。
「各位,這次我們被強勁的敵人打倒了。但是,神對我們伸出了慈悲的手。只是有些人也蒙主寵召,回到天上去了……」
此時大約有三十名士兵仔細聆聽著她的話,原本擔任護衛的士兵共有五十多人,因此約莫有二十名左右的犧牲者。
聽見公主的話,許多士兵眼中噙著淚水,肩膀微微顫動。
「然而,神對我們做出了天啟,指引我們應該前進的道路!我們必須懷抱著這次的遺憾,繼續向前邁進!我們必須回報我們所獲得的慈悲!沒有人能擋住我們的腳步,我們要前往林布
魯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公主一說完,士兵們便齊聲高呼。
蘭德爾站起來,對騎士與士兵們下達指令。
「將馬車的馬匹換下!儘量找回逃走的馬!最壞的狀況,也要有可以替換拉車的馬!不要忘了帶著還堪用的武器!」
聽見蘭德爾的指示,士兵們匆忙地各自展開行動。
◆◇◆◇◆
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左右,自稱公主的一行人便迅速整理好行李,駕駛馬車一路往東走,身影已小得看不清楚。
我放下雙手的樹枝,探出頭來。
碰太似乎一直窩在我的頭盔上午睡,我聽見它規律的呼吸聲。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避免吵醒它,接著深呼吸,讓心情鎮定下來。
我將視線移向馬車行進的方向,內心直冒冷汗。
原以為少女是哪裡來的貴族,沒想到竟然是王族。而且我用復活魔法救活她,讓她以為那是神跡。
冷靜想想,讓人死而復生的魔法,就像某對鍊金術師兄弟拼命追求的賢者之石一樣,是種讓人膽顫心驚的魔法。
死而復生的人既沒有變成不死者,也沒有變成行為怪異的瘋子,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明顯的副作用。
只是這種魔法並不能讓所有的死者都復活,有些條件目前還無法確定。
可是我已經深深體會到——這種魔法絕對不可以輕易使用。
在遊戲裡施展大範圍療傷魔法或大範圍復活魔法,通常會獲得感謝,不過如果在這裡做得太過火,很可能被當成什麼聖人。不,搞不好還會被當成新的神明,受到眾人膜拜,最後形成一個新的宗教,甚至引發一場波及全世界的宗教戰爭。
就算要使用復活魔法,對象若是遇到意外的某個小村姑,或是小領主的女兒也就算了,但是讓一個被殺死的公主復活,感覺事態似乎有點不妙。
歷史很明顯地在這一刻出現了變動……應該是吧。
——不,在這個時代,公主什麼的應該很多,而且這麼一點小事還不至於改寫歷史吧……我很希望自己能這麼想。
況且,這次沒有被任何人看見,應該算是勉強安全過關吧——以後我必須極力避免使用復活魔法才行。
我腦中的自我擁護派占了多數,於是議會否決了提問。
「嗯,什麼事都沒有。」
根據我腦內議會壓倒性多數的意見,我決定忘記這個問題。
我小心不讓碰太從頭上掉下來,往右轉,走回原路。
我把艾莉安丟在森林裡已經很久了。
我沿著自己留下的記號,用【次元步法】在森林裡不斷往前移動。
直到看見那三頭大白狼的後腳被綁起、頭部朝向地面,被繩子倒吊在樹枝下的光景。至於吊著白狼的那棵大樹下,坐著一名擁有淡紫色肌膚、臉色有點難看的黑暗精靈女孩。她弓起腳,胸部被膝蓋壓得扁扁的,看見我的那一瞬間,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不過下一秒又立刻擺出臭臉。
「怎麼這麼久!你到底跑哪兒去啦?」
「喔喔,抱歉。吾有點迷路了。」
我將雜草撥開,走向吊著白狼的大樹,說出自己當下臨時想到的藉口。
「好吧,我也已經放血完了……就拜託你送我回拉拉托亞囉。」
「唔,對了,吾本來在找可以當作目標的記號啊……」
我現在才想起艾莉安要求先回拉拉托亞一趟的事,不禁拍了一下手。
「喂,你該不會從剛剛就一直在森林裡迷路吧!?」
她帶著愕然的表情,不敢置信地質問我。
我原先的目的只是到附近尋找可以當作目標的東西,但現在已經過一個小時了,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抱歉……吾一心想返回這裡,結果忘記最初的目的了。吾現在往那個方向去找目標。」
我一邊自我辯護,一邊望著從樹木縫隙間看見的亞涅特山脈,迅速告訴她自己的下一個目標。
我將直到此時都還在頭盔上睡覺的碰太交給她,不由分說地撥開樹叢,以【次元步法】朝著森林中前進。
我一邊祈禱碰太的睡臉可以平息她的怒火,一邊尋找能夠當作【轉移門】目標的記號。不到十分鐘,我便來到一處空曠的場所。
只見開闊的草原中央馨立著一棵大樹,形狀像是環抱著一顆大岩石。
這在森林裡算是非常特別的景象。
大樹仿佛睥睨著四周般高高聳立,周圍空曠的地形中,只有它獨自伸展著茂盛的枝葉。日本假如也有相同的地方,這棵樹想必會被綁上※注連繩,受到膜拜吧。(譯註:為區隔祭祀神明的神聖場所與其他場所而設的繩索。)
「嗯,這裡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一個人在森林裡自言自語,將這個充滿神秘色彩的空間烙印在腦海中。幸好沒有花太多工夫,就找到了令人留下印象的風景,完成任務後,我便離開了。
從樹木枝葉間窺見的天空一片陰霾,像是被塗上了灰色,接著雨水開始一滴一滴地落下。我抬頭望著開始哭泣的天空,等我們移動到拉拉托亞之後,要是天氣狀況不好,今天在森林裡的行軍行程可能就必須告終了。
我趕緊使用【次元步法】回到艾莉安和碰太正在等待的地方,從樹叢里衝出。
結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艾莉安把臉埋進碰太腹部那看起來很柔軟的白毛里磨蹭的景象。
「碰太~我要搔你的肚肚唷~♪」
「啾☆啾☆」
艾莉安嗲聲嗲氣、歡樂地對碰太說著,這種聲音平常根本不可能聽見;而碰太也不知道是覺得癢還是開心,精神奕奕地以叫聲回應,和她嬉鬧著。
我默默地注視著這幅光景好一會兒,她才察覺到我的存在。
「亞、亞克!你、你這麼快就回來啦!呃,那個,找到可以當目標的記號了沒有!?」
艾莉安淡紫色的臉頰漲紅到在這麼遠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吞吞吐吐地詢問,只是最後一句聽起來有點像在遷怒就是了。
不過,我畢竟目睹了平常威風凜凜的她毫無防備的一面,考慮到她的心情,我佯裝冷靜地回答:
「嗯,前方有一處恰好適宜。待吾等將幻影狼送回拉拉托亞後,視天氣狀況,今日行程或許到此打住比較妥當。」
「對、對呀。既然你有移動魔法,我們就不必壞天氣還要勉強在森林裡走路了。」
艾莉安也乾咳了一聲,點頭附和我的提議,看來是恢復鎮定了。
但是,她的臉還是有點紅。
艾莉安在三頭被吊起的幻影狼下方地面挖了一道簡易的溝渠,以接住它們流出的血液,現在則是以精靈魔法回填溝渠。
我協助艾莉安一起把吊在樹枝上的幻影狼放在填平的地面上,將它們整齊地排好。
幻影狼在放血之後變輕了一些,而艾莉安竟然獨自在放血之前,就將體長達兩公尺的幻影狼吊上樹枝,她的腕力實在不容小覷。
在我腳邊的碰太,用它的前腳戳了戳已經動也不動的幻影狼的鼻頭,觀察著狀況。看來它面對不會動的對手還滿有氣勢的嘛。
「那麼,吾等就前往拉拉托亞吧。碰太,稍後吾也替汝搔腹部。」
【插畫P145】
「啾!」
聽見我這麼說,一旁的艾莉安不知為何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側腹。
我轉過頭去,只見她雙手抱胸,移開了視線,站在身後也可以看出她鼓起了腮幫子。
看來我的溝通失敗了。不,碰太很開心地貼著我的臉,所以算成功一半吧。
我將碰太放在頭上的老位子,鎮定心情,發動魔法——
「【轉移門】!」
這次的移動除了平常的成員之外,還帶上了三頭大型的幻影狼,因此我在詠唱魔法的時候格外奮力。
於是發動後出現的魔法陣,範圍擴大為直徑三公尺至四公尺。
四周景物瞬間轉暗後,森林的景致消失,我們也來到了前幾天才見到的大樹宅邸前。
看來我們順利抵達拉拉托亞了。
我低頭俯視腳邊,剛才放在森林地面的幻影狼,也一起順利地移動到這裡了。
換句話說,只要在發動【轉移門】的時候特別集中精神,魔法陣的範圍就會變大,在運送大型物品的時候可說是相當方便。
只是我得練習,下力道的拿捏就是了。
「這裡已經下起雨了呢。」
如艾莉安所說,森林裡才剛開始飄起雨而已,而拉拉托亞這裡的雨勢已經很大了。
要是繼續呆站在外
頭淋雨,雨水可能會積在盔甲里,開始發出※水琴窟一般的音色了。(譯註:一種日本庭園裝飾,利用水滴的回音發出聲響。)
「我去找人過來幫忙搬運和肢解,亞克在家裡等一下。」
她如此說完,沒等我回答,便往村子裡房屋較密集的方向跑去。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接著將視線移向腳邊的獵物。
先前在森林裡的時候,幻影狼據說最具特徵的尾巴看起來相當普通,現在卻散發著藍白色的磷光。
在天色陰暗的此刻,看起來更是明亮,同時充滿了神秘感。
如果製作成布料,的確會是一份很棒的禮物。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頭頂上的碰太用力地晃動身體,甩干被雨水淋濕的毛。
「喔喔,抱歉。吾等先進屋裡去吧。」
我敲了敲大樹屋的門,裡面傳來一聲應答,接著門被打開,葛瑞妮絲一臉疑惑地探出頭來。
「咦?你們也太早回來了吧?」
「嗯,因為艾莉安小姐找到了慶賀姊姊成婚的禮物,因此吾等暫時返回此地。」
我向葛瑞妮絲說明,同時將視線轉向放在屋外院子裡的幻影狼,她也跟著我將視線移向門外——
「哎呀,好漂亮的幻影狼喔,而且還有三頭呢。」
葛瑞妮絲一臉佩服地望著院子裡的三頭幻影狼,然後抬頭望著雨勢漸大的天空。
「先進來吧。艾莉安應該是去請獵人幫忙處理了吧?」
「那麼,吾便恭敬不如從命。」
我再度走進前幾天才離開的屋內,跟著她走上二樓的飯廳,她隨即端了一杯熱茶給我。我脫下濕漉漉的頭盔,喝了口熱茶。這杯茶呈現透明的紅色,沒有加糖,味道很像紅茶。
碰太在旁邊的椅子上舔著濕漉漉的毛,很努力地在理毛。
我一邊看著碰太,一邊喝著紅茶,等碰太開始打起盹時,我已經在喝第三杯紅茶了。
「那孩子也太慢了吧。你們今天就住在這裡吧,外面雨很大呢。」
如她所說,我從飯廳的窗戶往外一看,只見傾盆大雨打在玻璃窗上,現在雖然才下午四點,但天色已經很暗了。
艾莉安拜託獵人處理幻影狼之後,應該會和獵人一起回來,不過看來好像還需要一點時間。
既然這麼巧又再度回到艾莉安在拉拉托亞的老家,那麼我應該可以實現自己的新目標了吧。
我下定決心,對坐在眼前的葛瑞妮絲說道:
「葛瑞妮絲小姐。據聞此宅邸設有浴池,不知能否一借?當然,吾願支付燒煮熱水所需的費用。」
「浴池?喔,當然可以呀。我也不需要特別收錢啦……可是,你要泡澡?」
她雖然一口答應我以誠摯而認真的態度提出的泡澡請求,卻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並疑惑地歪著頭。
「好吧,姑且不論全身只是骨頭的你到底需不需要泡澡暖身,但你要不要也順便幫碰太洗個澡?」
「嗯,偶爾也需要清潔碰太。」
我扛起快要睡著的碰太,跟著葛瑞妮絲來到獨立在一樓之外的浴室。因為被大樹屋擋住了,所以從正面玄關看不見。
泡澡時必須先從小河汲水回來、用爐子加熱後,再把熱水倒進木桶里。燒水的爐子似乎是一種使用魔石燃料的魔法道具,相當現代化。
據說這種類似熱水器的魔法道具,在人族的貴族之間已相當普及。
我和碰太一起在這個看起來還滿熟悉的木桶裡邊玩邊泡澡,等身體打從骨頭裡面開始暖起來之後,才回到屋內,一邊享用葛瑞妮絲替我準備的冰紅茶,一邊在飯廳里等著吃晚餐。這時艾莉安也回家了,她來到飯廳。
艾莉安穿著款式輕便的精靈族民族服裝外衣,她看見將碰太放在頭蓋骨上、肩上披著毛巾的我,露出略顯詫異的表情說:
「你也太享受了吧……只有姑髏的身體,泡澡後有什麼改變嗎?」
「嗯!泡澡果然能洗滌心靈啊!」
我自認滿臉笑容地回答,但畢竟我的臉上沒有肌肉,好像無法讓對方知道我的表情,她只說了一句:「那真是太好了。」便草草帶過。
接著,艾莉安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微微鼓起腮幫子補充道:
「還有,下次洗澡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把門鎖好喔!?」
這一天,我們再度在艾莉安的老家借住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