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番外篇 拉契行商記2（2/2）

隔天，在太陽逐漸升高，將近中午的時間。

稍微遠離村落的街道旁，荒野里一個略高的小山丘上，有十名左右的村民躲在岩石後方，屏住氣息。山丘中央有個小山谷，盡頭處架設了一個簡單的梯子。山谷不怎麼深，頂多只有四公尺，梯子底下的谷底鋪著枯木與枯草。

潛藏在山丘上的那些人手邊各自放著陶壺，以及成堆手掌大小的石頭與岩塊。在這些村民裡面，也可以見到卞德村長和瑞兒的身影。

夾在火熱的太陽與反射陽光的乾燥大地之間，讓隱身在這裡的人脖子上汩汩冒出汗水。瑞兒觀察著山谷入口的狀況，伸長脖子像是為了尋找目標的身影而眯著眼睛。

就在這時，入口方向出現一道人影，瑞兒敏銳地發現了。

「來了。」

瑞兒這句話一說出口，附近村民們的緊張情緒頓時升高。

在山谷入口處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出現的是拉契。他平時很少做激烈的動作，因此跑步的樣子實在稱不上好看。

在拼了命地奔跑的拉契背後，捲起了一陣極不自然的塵沙。不過捲起那陣塵沙的並非拉契，而是追逐著拉契的綠色集團。

它們一身綠色肌膚、拱著背，身長約一公尺。四肢纖細，腹部卻異常地大。頭上有對高高的尖耳朵，一雙大大的眼睛不停地左右張望，裂到耳朵旁邊的嘴巴發出讓人感到不快的嚎叫，手裡握著簡陋的棍棒。

在這片大陸上，那是隨處可見的哥布林典型模樣，數量乍看之下少說也有數十隻，甚至多達一百隻。它們嘴裡發出「喀呀、喀呀」的刺耳聲響，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棍棒追趕拉契。

拉契越過築在山谷入口的石牆後，氣喘吁吁地直接往後面沖了過去，在背後追趕他的無數哥布林也跟著翻過石牆。

「拉契！快一點！」

瑞兒在山谷上站了起來，對著拉契大喊。

衝到山谷後方的拉契喘著氣，抓住架在那裡的梯子趕緊爬了上去，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山丘上。在一旁待命的兩位村民趕緊拉起梯子，把梯子收回來，從他後面追來的哥布林也陸陸續續地聚集到了谷底。

被困住的哥布林朝著自上方窺探的拉契和瑞兒揮舞棍棒，發出刺耳的叫聲。

「就是現在！」

瑞兒沒理會整個人累倒在山丘上的拉契，向村民們發號施令。聽見這聲號令，山丘上的卞德村長和其他村民同時拿起放在手邊的陶壺，瞄準谷底的哥布林砸了下去。

陶壺一砸中哥布林頭頂隨即破碎，裡面的東西灑了出來。被陶壺砸中或是讓液體潑灑到的哥布林氣得火冒三丈，在谷底狂吼出刺耳的叫聲。

瑞兒無視它們的反應，舉起右手高聲吟誦：

『——纏繞火焰的碎石啊，貫穿並殺死敵人吧，火炎彈——』

瑞兒舉起的手掌前方，於半空中生成兩個拳頭般大小的炎塊，猛烈發射出去。

一個擊中山谷入口附近被液體潑灑到的哥布林，另一個則是擊中鋪在谷底的枯草。下一秒，被火炎彈擊中的哥布林上半身成了火球，打滾似地在地上掙扎著，至於鋪在地上的枯草，轉眼間就讓在谷底的哥布林腳邊變成一片火海。腳邊成了火海之後，其他哥布林也起火燃燒，只見谷底呈現出宛如地獄的景象。

「趁現在！快把石頭砸下去！」

總算恢復力氣的拉契從山谷上往谷底砸出手中的石頭，他砸下去的那顆石頭足足有人頭那麼大，讓其中一隻掙扎的哥布林頭頂頓時凹陷。那隻哥布林隨即應聲倒下，落入火海之中，成了助長火勢的薪柴。

看見那幅景象，其他村民也回過神來，接連將手邊的石頭與岩石往谷底砸下去。瑞兒則是繼續發動魔法，陸續讓其餘哥布林變成一顆顆火球。

山谷入口附近，試圖逃離火海的哥布林全身燃燒著，往外沖了出去。結果一頭撞上前方的石牆，成了從後面衝上來的哥布林的墊腳石，最後斷氣。正當那些哥布林以為自己成功越過石牆時，擋在它們前方的貝爾舉劍一揮，哥布林立刻曝屍荒野。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後，眼前只剩下哥布林悽慘的屍體，以及被火焰燃燒的肉塊滾落在地上。

「看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拉契在山丘上喘了口氣，他當場坐下，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拉契，這次多虧有你們幫忙。這次的事情只要向布蘭貝納的領主大人稟報，應該可以拿到一筆錢，你就明說要多少報酬吧。」

卞德笑著朝拉契伸出手。

「這個嘛，包括在枯草上抹油還有將油砸下去的那些成本、貝爾和瑞兒的佣金、再加上我充當誘餌的費用，總共要四索克，也就是四枚金幣。」

拉契握住村長伸向自己的手，告知這次的酬勞後露出了笑容。

這一天，在烏拉村做了生意又住了一夜，拉契等人隔天一早就與卞德村長道別，駕著貨運馬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布蘭貝納。

傍晚前，街道旁出現了山丘。

山頂可以望見石造城牆圍繞的城市，以及城牆後方幾座較高的箱型建築物。布蘭貝納從外觀看來不只是座樸實的城市，也有點像是要塞。山丘斜坡上是一片片梯田，在放眼望去儘是紅褐色的景致當中，只有那裡顯得綠意盎然。

離開街道，來到通往山丘的道路後，拉契與街門前的門衛寒暄了一下，接著拿出商業公會發行的旅行商人鐵牌，門衛便直接放他們進入城裡。

拉契駕駛的貨運馬車從街門底下通過，貝爾和瑞兒也跟在後面。

「呼，總算抵達布蘭貝納了，離都城只剩下一點路程……」

「是啊，從這裡到都城大概只要三、四天吧？」

貝爾伸著懶腰這麼說之後，旁邊的瑞兒也跟著附和。

「在洛比耶爾台進的貨，抵達這裡之前幾乎都賣出去了。這下馬車輕了很多，到都城之前再稍微提升一下速度吧。」

拉契一邊將貨運馬車駛向今天住宿的地點，一邊說明接下來的計畫。跟在後面的兩人紛紛舉起手，表示贊成。

「不過比起之前來的時候，傭兵的數量好像增加了不少……？」

貝爾將手盤在頭腦勺，一邊看著城裡的景象一邊嘟噥著。拉契點頭同意，也將視線轉向周圍。

「是為了獵捕之前驅趕哥布林的魔獸還是什麼的嗎……？說不定可以向旅舍主人打聽一下。」

接著，一行人抵達每次造訪布蘭貝納時都會下榻的旅舍，拉契把馬車駛進倉庫後，將馬交給貝爾，讓他牽進馬廢裡面。

拉契趁這時候詢問旅舍還有沒有房間，並且為了收集情報向老闆打聽消息。

他走向樓梯準備到房間去的時候，貝爾剛好也從馬廄回來了。

「喔喔，拉契。知道是什麼事情了嗎？」

「啊啊，嗯，聽說最近這附近有沙飛龍群出沒。」

拉契告訴貝爾剛才從旅舍老闆那裡獲得的情報。

「所以才會這樣啊？沙飛龍的皮可是高級皮革……換句話說，我們得在這裡待上一陣子囉？」

既然有飛龍這類的魔獸群在附近徘徊，光靠貝爾和瑞兒兩人勢必應付不來。

貝爾表現出護衛者的樣子，蹙眉擔心著路上的危險性，同時看著拉契。

「不，沙飛龍白天不怎麼活

動，只要在中午前離開這裡，就能避開沙飛龍，抵達下一座村子。」

「喔，所以明天可以睡晚一點囉？太棒了！」

聽見拉契這麼說，貝爾一掃原本嚴肅的神情，舉起雙手開心大笑。

「是是，今天就約瑞兒一起去吃晚餐吧。」

拉契一邊和貝爾說著，一邊走向瑞兒的房間。

隔天，日正當中時，拉契駕著貨運馬車離開布蘭貝納，在街道上前進。到處都有黑色岩山突起，在這片紅褐色大地一望無際的風景中，首先發現那東西的，是警戒著周圍狀況，走在貨運馬車旁邊的貝爾。

遠遠望去，那東西看起來就像埋伏在路邊等待獵物到來的魔獸。只是隨著距離愈來愈接近，貝爾臉上的表情也轉為驚訝。

「喂，拉契，倒在那裡的不是沙飛龍嗎？」

順著貝爾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見路旁荒野與岩山上倒著幾隻有翅膀的魔獸。它們的翅膀雖然大，體型倒是不怎麼巨大。身體像蜥蜴，長長的脖子前面掛著一顆鳥類的頭顱，土黃色的皮膚上到處布滿了條紋——這正是在西伯特荒野附近出沒的沙飛龍的特徵。

光是這附近就看到八隻，這些沙飛龍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勢，全部呈現毫髮無傷的狀態被打倒在路邊。

「真的耶，好像真的全部都是沙飛龍……」

拉契停下貨運馬車，仔細觀察眼前的狀況。

「這些沙飛龍都是不久前才死掉的耶？」

上前去確認的瑞兒望著沙飛龍的樣子，一臉納悶地歪著頭。

「魔石都被拔掉了……所以這是人類做的事囉？不過沙飛龍的皮比魔石更有價值，怎麼會把它們丟在這裡呢？」

貝爾仔細觀察之後如此說道。他望著沙飛龍胸口的大洞，同樣不解地歪著頭，接著將視線轉向拉契，用目光詢問他該怎麼處理。

拉契也步下駕駛座，就近確認沙飛龍表皮的狀態。雖然可以見到幾道燒焦的痕跡，但表皮算是只有輕微損傷，由沒有見到箭傷或是被劍砍傷的傷口這點看來，恐怕是遭到魔法攻擊。

與飛龍相較，沙飛龍的皮在製成皮革時的強度並沒有比較高。不同于堅硬的飛龍皮革，因為沙飛龍皮革擁有柔滑的觸感，又不易取得，價格也就比飛龍更加昂貴。

若是如此良好的狀況，每一隻的皮想必都能賣到很高的價格。而且既然能擊倒這麼多隻強大的魔獸，表示對方應該有相當人數的戰力。如果有這麼多人，要搬運飛龍理應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可是他們取出魔石後就把沙飛龍丟在這裡，連拉契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被丟棄在這裡，不如我們將這些沙飛龍搬去都城賣吧？」

瑞兒以腳尖踢著沙飛龍，向陷入沉思的拉契提議。

「說得也是，這一隻說不定可以賣到六十索克……」

「天啊！一隻值六十枚金幣嗎……製成皮革後不知道又可以翻幾倍耶！」

貝爾一臉驚訝地縮起了肩膀。

拉契從貨運馬車上拿來一把類似大型柴刀的東西說：

「總之先把不必要的肉削下來，搬到馬車上去吧。」

「啊，我也來幫忙！」

「我來負責把風，你們兩個加油吧。」

貝爾才剛自告奮勇，瑞兒就揮了揮手，坐到馬車上。

「唉，可惜馬車最多只載得下三隻……」

拉契嘆了口氣如此說道，不過一想到接下來要前往都城的事，他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