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塔基恩特的崩壞(2/2)
當光之碎片往四周散落的同時,巨人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唔,雖然體毛很硬,不過就算是巨人屁股也一樣是弱點嗎?」
我拔出插在地面上的劍後,轉頭背對癱倒的巨人,準備離開廣場。就在這時,我在磚瓦房塌毀的巷弄里發現了一名少年的身影。
我把劍收回背上的劍鞘,走向少年,少年露骨的展現出恐懼的表情,雙手握著方柱形的木棍作勢攻擊。
在那少年的身後有一名被瓦礫壓住腳的女性頭破血流的倒在地上。
「……拜託,你快點自己逃走吧……」
疑似少年母親的那名女性用虛弱的口吻向少年說道。
但手持木棍的少年淌著淚水,否決了她的提議:
「我怎麼可以丟下媽媽自己逃走,我不能沒有你啊!」
他們兩個好像把我當成惡棍,心情激動了起來。不過很抱歉,我並不打算對少年和它的母親下手。
——然而,對眼前的少年來說,我和剛才的骸骨甲冑似乎是半斤八兩的存在。
「啾!啾!」
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加入大呼小叫的行列,他應該是在幫我向他們解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吧?不過當然沒有效果。
這時我想起了系在腰上的秘密道具。於是我轉頭朝著後面喝下了秘密道具——水壺裡面的水。
喝下後,我的身體突然發起抖來,劇烈的頭痛讓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拼了命忍耐這股不舒服的感覺,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我恢復血肉之軀,導致之前累積的感情波動也跟著一口氣逆流,所以才會全身顫抖。
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和巨人進行肉搏戰時,積聚的情感負荷吧。
我做了一口深呼吸,重新把視線放回少年的身上,摘下頭盔露出臉孔。
「……大叔,你不是人族嗎?」
少年看到我的尖耳朵,歪著頭一臉訝異。
「吾是精靈族。汝知道精靈族嗎?精靈族最擅長魔法了,即使是療傷的魔法也難不倒吾哦。」
我重新戴上頭盔如此說道後,少年的臉浮現出喜悅的表情。
「你、你也能治好我媽媽嗎?」
我默默點頭回答少年的問題後,往少年身後的母親靠近。
我對少年母親的頭部使用回復魔法確認止血後,接著把瓦礫搬開,對她被壓傷的腳使用回復魔法。
她的腳看來應該是骨折,需要使用比較強效的回覆魔法。
「大叔,你真的是精靈族嗎?我聽說精靈族偷走了上帝的技術,是非常狡猾奸詐的種族呢?」
我聽了少年的說詞差點摔倒。
照他的說法聽來,應該是錫爾克教的教會向他們宣揚這種教義的。
「唔,那吾問汝,汝身邊的人族都沒有讓汝覺得狡猾的人嗎?」
提出這樣的問題後,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皺起面孔一臉嫌惡地搖頭。
看來他應該是想到了誰吧。
「假如有個小偷剛好是人族,那代表所有人族都是小偷嗎?小弟弟和小弟弟的母親也是小偷嗎?剛才你舉的例子也是同樣的道理吧?」
「我媽媽和我才不會偷別人的東西呢!」
少年氣呼呼地反駁我那意氣之爭似的言論。
施放完回復魔法後,我檢查少年母親腳的狀態後點點頭,應該沒事了。
「不、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我搖頭回應向我答謝的少年母親,從地上站了起來。
「只要到市區城牆外面就安全了,在街道移動的時候你們最好不要心急,躲躲藏藏的前進,比較保險。」
聽了我的建議後,少年的母親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再次向我彎腰低頭。
我低頭看了不放心地抬起脖子仰望著母親的少年,順便向他時放了個回復魔法。
「小弟弟,你要好好保護母親哦。」
少年一臉訝異地注視著回復魔法的光芒,用力點頭答應我,然後牽著母親的手,穿過廣場,消失在街道上。
被意外的插曲耽擱了時間,總之先爬上屋頂觀察狀況再說吧。
兩個影子在塔基恩特街區的房子屋頂上飛馳。
沖在前面的,是全身被黑色斗篷包得緊緊,身穿黑色裝束的貓人族少年。
紅色的眼眸搭配上面目表情的蒼白面孔,簡直就像幽靈一樣。
緊追在他身後的,則是同樣穿著黑色服裝的貓人族少女。
她踩碎了一塊又一塊瓦片,緊緊追趕著映在她藍色眼眸里的少年的背影,深怕自己跟丟了人。
她所追逐的對象,過去曾以同門師兄的身份跟她一起鍛鍊,而且把痛失雙親,孤苦無依的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般疼愛,而她也把他當成親哥哥般尊敬。
年紀輕輕就成了帶領刃心一族的六人之一,爬上了崇高的地位,令她引以為傲的哥哥——佐助。可是現在跑在前面的他,恐怕已經不記得她的事情了吧。
他失蹤了一陣子之後,兩人好不容易再度重逢,可是如今對方已經不再有呼吸,變成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死者——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存在。敵視活人、散布死亡的存在。
沒有靈魂的死人,真的是這樣嗎?
映在千代女眼中的他,看起來跟過去沒什麼兩樣。
和一起惹半藏生氣、一起享用麵疙瘩湯的那個時候一樣,一點也沒變。
「佐助哥!不要走!」
千代女使用忍術射出水手裏劍,向沖在前面的佐助的腳跟發起攻擊,佐助則射出風手裏劍將她的攻擊彈開。
不過佐助也因此瞬間停了下來,一名彪形大漢抓住那個破綻,高舉拳頭從佐助後方現身,釋放了變化成金屬的右拳的力量。
「五右衛門先生!」
『土遁.爆碎鐵拳!』
五右衛門發揮從那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身手猛烈揮出拳頭,但佐助原地一個轉身、騰空躍起,逃出了五右衛門拳頭的揮擊軌道。
與此同時,被五右衛門拳頭打中的民房屋頂就像爆炸一樣炸開,瓦礫像雨一樣散落在四周,激起漫天煙塵。
千代女對五右衛門的行動提出抗議:
「五右衛門先生!你這是做什麼?要是打中佐助哥的話——」
五右衛門用銳利的眼神射向千代女,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你應該明白吧?佐助是六忍之一,現在卻墮
落成了不死者。既然你是他的妹妹,你忍心自己的哥哥繼續蒙受這種恥辱嗎?」
五右衛門睜大眼睛,聲音響徹四周。
千代女聞言後,視線在眼前的佐助和五右衛門之間來回徘徊。
佐助似乎看出了千代女心中的迷茫,瞬間衝上前,拔出插在腰際的雙劍展開攻擊。
千代女驚險閃開了第一擊,並且以短劍彈開了緊接而來的第二擊。佐助使勁踹中了千代女的肚子,千代女被一腳踹飛,身體在屋頂上彈跳。
「嗚嗚!」
千代女口吐鮮血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像是要致她於死般,接著殺上前來的佐助。
這時五右衛門讓全身變得猶如鋼鐵,然後從後方直接用身體衝撞佐助。
佐助騰空躍起、閃開撞擊後,在稍微破壞身體平衡的狀態下,從懷裡掏出金屬手裏劍射出。
手裏劍不僅飛行速度快,而且飛行軌跡變化萬千,是佐助的得意招式。
——你不能一心想著射中靶子,而是要讓自己的手向著靶子延伸出去一樣——
當年自己連靶子都射不中的時候,在一旁指導的佐助說過的話,又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佐助總是陪伴她一起練習到太陽下山為止。
千代女想起當時佐助的面孔,然後看著如今在她眼前,冷冷地用武器攻擊她的存在。
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響起後,佐助射出的手裏劍從屋頂上墜落,哐啷一聲掉在下面的石板街道上。
用劍彈開了那把手裏劍的人,頂著一頭飄逸的白色長髮站在千代女的面前。
「千代女!你快點退開以免危險!他就交給我和五右衛門先生對付吧!」
擁有著淡紫色肌膚的黑暗精靈艾莉安直視著和她對峙的佐助,同時勸身後的千代女離開。
這時,左右兩邊各出現一隻黑巨人,發出響遍整座城市的咆哮。
「哇啊呼呼嗚哇啊啊啊啊!」
兩隻黑巨人揮舞著手上的巨大石斧,朝著中央的佐助狂奔。
不過巨人的體重不輕,他們邁出的每一步都會踩穿房子的屋頂,跑起來相當困難。
但他們一點也不在乎,不斷揮舞手中的石斧破壞四周的建築。
不久它們踩在腳底的民房終於垮下,就像雪崩一樣,讓四周發生連鎖性的崩塌。
不只巨人隨著瓦礫一起跌落,全身變成金屬狀態的五右衛門也受到波及,被崩壞的民房淹沒。
艾莉安使用土的精靈魔法製造出臨時的平台逃過一劫,千代女則在房子倒下前跳到其他房子的屋頂避難,然後回到地面。
先前和千代女等人交手的佐助騰空躍起後,停在半空中俯瞰屋子倒塌的畫面,不過沒多久就像失去了興趣一樣別過頭,準備走空路離開現場。
這時,金屬制的星形手裏劍像是從他的視線死角射進來一樣,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深深地刺進了掉以輕心的佐助的腳。
或許是因為有異物跑進身體,導致空中步行時身體受到影響,佐助直接墜落到堆積如山的瓦礫中,激起了煙塵。
「千代女……」
「千代女。」
五右衛門和艾莉安都發出驚訝的聲音,注視著射出那把手裏劍的人。
射出那把手裏劍的人,正是千代女。
「你不行的話讓我來吧?像這樣的場面我已經習慣了。」
千代女向表示關切的艾莉安搖搖頭,回答道:
「我自己來吧。我是千代女……從奉命成為六忍的那一刻起,就有親手葬送其他六忍的義務。艾莉安小姐,能麻煩你暫時牽制黑巨人的行動嗎?」
千代女的臉上掛起了生硬的笑容,看到黑巨人從左右兩邊的民房瓦礫堆里站起來後,她向艾莉安提出幫忙援護的請求。
「當然沒問題。別說牽制了,它們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艾莉安笑著如此說道,踩著輕快的步伐在瓦礫堆中奔馳。
她腳下的平台就像生物一樣不斷產生,踩在上面奔跑的她,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瓦礫堆絆倒的問題。
艾莉安拔出劍,把劍舉到舉到眼睛上面,張大了金色的雙眸。
她的身體綻放出淡淡的光芒,當光芒包覆全身後,光之粒子向四周擴散。
光慢慢轉變成朱色、赤色、紅色,然後她開口朗朗地唱出歌曲般的咒文。
「——起舞吧火焰,飛散吧火焰,讓萬物與靈魂回歸塵土吧——」
在艾莉安的言靈作用下,她的四周陸續出現了好幾團紅色的光芒,那些紅色的光漸漸變成蝴蝶的形狀,在它的四周輕飄飄地飛舞。
艾莉安率領著那些搖曳著紅光的火焰蝴蝶,殺向了黑巨人。
發現艾莉安的黑巨人大聲咆哮,把手中的石斧舉過頭頂。
舉高再揮下的石斧,讓堆積在下方的瓦礫堆往四面八方飛散,現場揚起了讓人無法看清四周的濃密煙塵。
迷失了獵物的黑巨人試圖揮手撥開煙霧時。巨人的手突然起火燃燒,整隻手像火炬一樣火勢驚人。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黑巨人,抱著起火燃燒的手從瓦礫堆滾下,龐大的身體又把四周其他完好的建築撞成一片廢墟。只見巨人把手按在瓦礫堆上,試圖藉此滅火。
不過火焰並沒有因此熄滅,火勢還越來越強,將整隻手臂都燒焦了。
不僅如此,火焰宛如要取黑巨人的性命般,從它的嘴裡面噴了出來。
巨人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痛苦掙扎,不久巨大的眼珠萎縮,火焰在空洞的眼窩中搖晃,從中飛出了好幾隻紅色的火焰蝴蝶。
數量激增的火焰蝴蝶,聚集到把劍當指揮棒揮舞的艾莉安身邊,那股紅色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濃郁。
艾莉安那雪一般白的頭髮,反射了在四周飛舞的火焰蝴蝶的紅光,讓她的頭髮看起來就像在風中搖曳的大火一樣。
另一頭黑巨人看到艾莉安那副模樣後,本能的產生了恐懼。
黑巨人向後抬起和六公尺的身高相比顯得略短的腿,試圖轉身逃跑。
「你會害怕火焰,表示你也是動物吧!」
身上纏附著火焰蝴蝶的艾莉安面露悽厲笑容如此說道後,衝上前追殺落荒而逃的黑巨人。
目睹了那根本稱不上是戰鬥、宛如火焰地獄般的畫面後,千代女在腦海里想像了艾莉安一臉憤怒的模樣,身體不禁打了個哆嗦。
沒錯,她親口向艾莉安說出了宣言。
她要親自和過去心目中的哥哥做出一個了斷。
一旁的黑巨人渾身焦黑,儼然化身龐大的火炬。不只讓四周的溫度異常升高,還瀰漫著一股肉燒焦的奇特臭味。
千代女仿佛要提升五感的專注力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四周的景象鮮明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五右衛門和自己有段距離,以位置而言就在斜對角,中間隔著佐助。
這時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傳進千代女的耳朵里。她用右手的短劍擋下了從煙塵裡面飛出來的手裏劍。
正是千代女剛才用來射擊佐助的手裏劍。
隨即,佐助和手裏劍從相反的方向沖了出來。
不過千代女早就預測到了這樣的攻擊模式,她冷靜的用短劍彈開佐助的第一擊後,接著往後躲掉一氣呵成的第二次攻擊,與此同時橫向會出手中的劍進行牽制。
但佐助以其中一把劍格擋住那一擊後往旁邊退開,接著揮出另一把劍近距離砍向千代女那門戶大開的胸口。
下個瞬間,佐助下方的瓦礫堆中射出了兩發水手裏劍,朝著佐助的腳部飛去。
佐助利用空中步行的能力刻意破壞姿勢,藉此閃過其中一發水手裏劍。
不過另一發,成功地射穿了他剛才被手裏劍射傷的那隻腳。
儘管不死者基本上沒有痛楚,可是肉體若受到傷害,還是會對身體的行動造成直接的影響。
一如手摺斷了就無法提東西一樣,只要對他的腳製造負擔,即使他不覺得痛,行動還是一樣會變得遲緩。
雖然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來看,他似乎完全不受傷勢的影響,但持久力和耐性確實下降了。
千代女握緊短劍,和佐助四目相對。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念頭掠過了千代女的腦海——雖然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多想,但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腦袋。
她搖頭驅散腦海里的雜念後,完成結印的手勢,定睛注視佐助。
『水遁.水狼牙!』
千代女的腳底滲出了水,凝聚成兩團水球,漸漸變形成狼的模樣。
這招她也在羅登王國使用過,可是這些水狼身形比上次小了不少
。
對手的武器是雙劍,而自己只有一把短劍,只能靠忍術增加攻擊次數,伺機予以致命一擊——
千代女如此告訴自己後,令兩頭水狼向佐助發動攻擊,自己也在狼影的掩護下伺機而動。
兩隻水狼一左一右交錯撲向佐助,佐助以雙劍迎擊水狼。
一般的劍無法對水狼造成傷害。佐助的第一擊雖然揮了個空,第一擊卻成功砍中了目標。中劍的水狼爆開消失,只剩一頭水狼。
只見佐助的劍上纏附著風,劍身上泛著淡淡的光芒。
對手劍威力更上一層,於是千代女和僅剩的水狼展開夾擊。
水狼從後面撲向了佐助。佐助閃開飛撲的水狼後,揮出其中一把劍企圖消滅水狼。
千代女這時逼上前,她以切入作為牽制幫助水狼逃走後,避開了佐助的追擊,接著擲出手裏劍。
但佐助這回選擇側身閃躲不去硬擋,然後一劍砍下準備從死角發動攻擊的水狼的腦袋。
當他砍斷水狼的頭打算把劍收回來的瞬間,另一頭比一開始的兩頭體型還要小的水狼咬著他的胳膊用力撕扯。
然而受制於體型小的緣故,似乎未能造成決定性的傷害。
但千代女早預測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她掌握住了佐助被水狼咬傷後所露出的瞬間破綻,瞄準佐助的臉不部擲出短劍,佐助不假思索地擋開了短劍,而這樣的結果也早在千代女的意料之中。
過去每次鍛鍊的時候,不管千代女怎麼牽制、怎麼佯攻,佐助總是能猜到千代女的想法,並且安然無恙的閃過攻擊。
所以當千代女趁著以短劍遮住佐助的視野,成功闖到可以攻擊到佐助那隻受傷的腳的位置(為什麼老針對腳攻擊,這隻腳真倒霉)時,她自己也大吃一驚。
沒想到在她右手中蓄勢待發的忍術,真的成功碰觸到佐助的腳。
瞬間,千代女和佐助的視線——藍色和紅色的眼眸四目相望佐助合上了紅色的眼眸。
千代女的藍色眼眸產生動搖,淚水模糊了視野。
她咬緊顫抖的嘴唇,觸碰了當年總是喚她妹妹的那個人。
感受到那冰冷、毫無血氣的皮膚後,她咬緊了牙關。
『水遁.水血針獄葬!』
呈尖銳圓錐狀的忍術攻擊從千代女的右手發出,鑽入了佐助的腳傷的內側(佐助我勸你還是把這條腿砍了吧。)
瞬間,只見佐助從腳到身體整個膨脹變形,無數水針從他的身體各處往體外外刺出,使他整個人變得像是刺蝟一樣。
原本透明的水針慢慢地混進裡面的血液染成了紅色,不久佐助的身體像痙攣一樣猛烈抖動。水針消失的同時,佐助也當場癱倒在地。
佐助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默默地低頭看著他的千代女淚水奪眶而出,化成一串淚珠滴落在佐助的臉上。
「……佐助哥,為什麼你只用了那麼少的忍術呢……」
佐助會使用的風之忍術應該不只是這樣而已。
不過實際上他只用了一些非常基本的忍術,就連可以再空中漫步的『空步』,使用起來也不像以前那樣靈巧。
即使現在的千代女,也不可能輕易的打得贏以前的佐助。
聽到千代女那沙啞的聲音,趴倒在地的佐助微微轉動了眼皮底下的眼珠。
「……因為、我……怎麼能狠心……砍自己、的……妹妹呢……」
那真的是非常微弱的音量,甚至差點被四周的火焰噴出火花的聲音淹沒。可是那個聲音毫無疑問就是千代女心目中哥哥的聲音。
「哥……!我這就過去叫亞克先生過來幫你治療——!」
千代女說完後,立刻淚流滿面地準備站起來。
但走到她身旁的五右衛門阻止了她的行動,千代女抬頭用抗議的眼神瞪著他。
「死者的肉體就算用回復魔法也救不回來的……你好好像他做最後的道別吧!」(亞克其實救得回來的,他可是能用復活魔法的,只要肉體還保持完整就行。)
聽五右衛門這麼說完後,千代女忍不住哽咽,垂頭看著佐助。
「……別哭了……妮亞,能死在……你手上……我心懷……感激……」
「……朗哥哥!……!嗚……」
佐助這番話讓千代女忍不住淚如泉湧,可是她為了仔細聽清哥哥的遺言,緊緊靠在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努力克制哭聲。
或許是感受到了千代女的體溫,佐助微微咧開嘴角,露出笑容。
「五右衛門……妹妹……就拜託你了……」
五右衛門聞言,只是閉上眼睛,深深地點了個頭。
佐助或許是透過微微張開的眼帘,隱隱看到了五右衛門的動作,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他就像全身氣力放盡,又像墜入深深的長眠般,身體慢慢的一動也不動。
只見佐助的身體開始從末梢變成細微的沙粒,隨風飄散。
「……小……教會……」
「……哥哥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千代女突然睜大眼睛,對躺在地上的哥哥大聲呼喊。
但佐助沒有回答妹妹的問題,只見他的身體全部化作塵土,飄向暮色漸沉的天空,被風吹散消失。
千代女只是茫然地望著被風吹走的塵土。佐助遺留在她掌心上的,是顆形狀略大、綻放七彩光芒的菱形寶石。
我站在塔基恩特市區的民房屋頂上環視四周後,嘆了口氣。
「千代女小姐她們到底是往哪去了……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眺望火舌四處蔓延的市街,並且使用【次元步法】在四周移動,順便進行探索。
遭遇到骸骨甲冑的話,我都會在屋頂上用魔法攻擊的方式打倒它們。真好奇到底有多少骸骨甲冑在街道上流竄,我至少應該消滅一百隻以上了。
此外,我又解決了一隻黑巨人。
心情上的因素姑且撇開不提。假如只有一個巨人要應付,趁敵人不注意的時候使用【審判之劍】幫它灌腸果然是最具效果的攻擊,不過這招在面對好幾隻巨人的時候就沒那麼好用了。
用最少的勞力換取最大的效果。
當我想著這種事情的同時,頭上的碰太發出叫聲提醒我:
「啾!」
「有什麼發現嗎?碰太?」
我如此詢問並東張西望,發現有一隻黑巨人出現在屋頂上。
屋頂上視野良好,如果有黑巨人出現馬上就能找到,非常方便。
相對的,站在屋頂上就無法掌握到房子和房子之間的巷道,還有房子下面的情況了。
塔基恩特市區裡的房子大多是三層樓的建築,即使是六公尺高的巨人,走在下面也很容易被屋子的死角擋住。所以當我注意屋頂的時候,無法留意到街上的情況。
另一個讓我困擾的問題是,有些房子的屋頂偷工減料,穿著全套鎧甲的我踏上屋頂後,有時候屋頂會承受不住重量塌陷,讓我摔到閣樓里。
如果我不講,別人應該會以為那是巨人踩破的,不過追根究底,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穿全套鎧甲爬上屋頂吧!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把坐標設定在視線前方的黑巨人的身後。
「【次元步法】!」
我一口氣移動約莫三百公尺的距離到黑巨人背後,然後拔出背上的劍先發制人。
「【審判之劍】!」
巨大的光之劍從展開在黑巨人腳下的魔法陣出現,不偏不倚地貫穿了巨人的屁股,再從巨人胸部上的血盆大口中露出尖端的部分。
等光之劍破碎消失之後,黑巨人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屋頂摔落到下方的石板道路上。
不過就我在屋頂觀察的感覺,那隻黑巨人似乎一息尚存的樣子,真是可怕的生命力。
這時一群骸骨甲冑從狹小的巷弄出現,它們蜂擁圍住倒在地上的黑巨人,用手中的武器死命攻擊。
「……實在看不懂它們的行動原理啊!」
骸骨甲冑一開始的攻擊目標是塔吉恩特的士兵和居民。
今天塔基恩特會遭受黑巨人的攻擊,十之八九是有人利用千代女的同胞佐助,引誘巨人入城造成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佐助自己計劃利用黑巨人攻擊人族的城市。問題是,這樣的話,為何佐助會在失蹤之後以不死者之姿重新出現?這點令人存疑。
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讓人懷疑,他本來是千代女他們的同胞吧。
總之,假設有人刻意把黑巨人引誘到這裡,而且骸骨甲冑也是同樣的人安排的話,按理說骸骨甲冑應該不會攻擊巨人才對。
不過,畢竟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能進行得那麼順利。
明明同時放老虎跟野狼去攻擊目標,可是老虎跟野狼卻丟下目標自相殘殺了起來,這種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不過,我也曾目睹骸骨甲冑直接從塔吉恩特的居民面前通過,沒有動手攻擊的場面。
難道說,那些只是剛好穿著相同甲冑的人族士兵嗎?
不過被我打倒的那些甲冑士兵,全部都有攻擊人族和獸族的企圖,所以我才會毫不留情地用魔法幹掉它們。重點是,這座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過多久,被一群甲冑士兵圍起來死命猛砍的黑巨人終於斷了氣,那群骸骨甲冑露出一副像是在尋找下一個獵物的模樣。
我刻意拔了塊屋瓦,從屋頂上丟到那群骸骨甲冑的面前。
屋瓦發出響亮的聲音掉在石板道路上摔得支離破碎,不過那群骸骨甲冑只是抬頭稍微注意了一下上方,馬上就離開街道了。
從那反應看來,穿著甲冑的明顯不是人。
儘管對聲音有所反應,卻不會想查證那片屋瓦是從哪裡掉下來的。
「我被搞得越來越迷糊了……」
當我把時間花在這種實驗上的時候,不知從哪裡又傳來巨人的咆哮聲。
時間已經不早,天空開始出現晚霞。
巨人的咆哮聲又再次響起,人們的慘叫聲隨著風飄進我的耳朵里。
頭上的碰太似乎對巨人的咆哮聲有所反應,它搖了搖尾巴後,面向某個方位。
我也東張西望尋找聲音的來源,然後把頭轉向碰太面向的方位。
只見有一座非常顯眼的大型建築坐落在大街的盡頭、城市的中央地帶。
矗立在我眼前的巨大建築和兩座高高的尖塔相連在一起。雖然它的造型和風格有些奇特,不過我曾在東部帝國的賴夫尼察領看過類似的建築。
我猜這兩者應該都是同樣的設施——錫爾克教的教會吧。
過去我曾在教會附近使用召喚魔法,結果把教會也一起轟垮,這件事我依然記憶猶新。
有好幾隻黑巨人出現在通往街區中央地帶教會的大街上。
至於散落在黑巨人前方蠕動的那一堆細小顆粒,想必就是四處逃竄的居民吧!
我把視線從街上移向天空的晚霞。
夜幕漸漸垂降在四周,視野開始變差了,如此一來轉移魔法的使用會產生諸多限制。
原本我們的目的是趁亂解放被囚禁的獸人族,話雖如此,如果丟下那麼大量的黑巨人不管,它們勢必會為這座城市帶來非常嚴重的災害。
不對,應該說災害正以現在進行式持續擴大中。
就我目前所見的範圍,集合在教會周邊的黑巨人一共有七隻。
我大大地吸一口氣,拔出抗在背上的『聖雷之劍』,左手拿起同樣放在背後的『圖塔蒂斯的天盾』,像在檢查重量一樣擺動。
「啾!」
發現我開始備戰,坐在我頭上的碰太速度飛快地爬了下來,像圍巾一樣圍住了我的脖子。蓬鬆的絨毛尾巴擋住了右眼,所以我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
「走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後,發動【次元步法】,轉移到另一處建築物的屋頂,從那裡可以縱觀教會周邊外的廣場。
這座教會是全城規模最大的建築,裝飾也十分講究,不過豪華程度倒是不如我在北方大陸的帝國所看到的教會。
本處教會的最大特徵,應該就是環繞在教會四周的高聳圍牆了吧。
印象中,在之前的世界中,我很少會看到有什麼會在四周蓋起高牆的教會。我記得教會的理念是要打造一個對外開放的場所吧?
不過這裡是異世界,或許建造教會的當時,這座城市的附近還很荒涼,這座教會在當時被指定為躲避魔獸攻擊用的避難場所也說不定。
那些被黑巨人追殺的群眾紛紛衝到教會門前,擠在那裡哭天喊地放聲求救。
追著逃命群眾來到廣場的黑巨人們,就像在生吃活跳跳的蝦子一樣,把那些人一一抓起來丟進胸部上的血盆大口裡,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連這裡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畫面光看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即使是設法逃進了圍牆內側的人,安全也不見得就能獲得保障。
有些黑巨人為了追殺逃往教會內部的人族,以手中的石器搭配驚人的臂力,向教會的牆壁進行破壞。
轟然巨響和悲鳴。
喜孜孜地從牆壁大洞鑽進來的黑巨人們,發出來嗤笑般的咆哮後,開始蹂躪起逃進內側的人族。
雖然在牆壁的阻擋下,從這裡看不見裡面的詳細情況,但從牆壁內側傳出的慘叫和慟哭聲,已經如實地說明了牆壁後的景象。
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我忍不住盯著自己的右手看。
難道我害怕衝進那樣的畫面之中嗎?為什麼?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剛才救受傷女性的事情,於是我把劍插在屋頂上,拿下頭盔摸摸自己的臉孔。
我現在的臉,不是平時那又冷又硬的骷髏頭。
紮實的的肌膚觸感從手指傳來,我嘆了口氣。
看來我剛才喝下的龍冠樹靈泉水似乎還沒失效的樣子。
面對一群巨人,我產生了裹足不前的感情——沒錯!因為恢復肉身的關係,恐懼的情感也跟著死灰復燃。恐懼成了肉身的枷鎖,奪走我的自由。
我反覆做著握拳放開的動作,試圖壓抑自己的感情。
即使肉體再怎麼強大,如果不設法讓負責控制身體的精神累積經驗和修煉,英雄也無用武之——我露出帶有幾分自嘲意味的笑容如此心想。
「啾?」
纏繞在我脖子上的碰太,擔心地抬頭看著這樣的我。
「……吾沒事,碰太。這會是很好的經驗。在恢復肉身的狀態下和敵人對峙。我只要當做自己在鍛鍊內心就好了……」
我如此回答碰太的同時也試圖說服自己。然後我握緊拳頭,隔著重新戴上的頭盔敲敲自己的額頭,緊緊的閉上眼睛。
「……好。」
我在心裏面先篩選出幾個等一下戰鬥時可能會派上用場的技能當做預習。隨著一聲大喝,拔出插在屋頂上的『聖雷之劍』。
廣場的七隻黑巨人里有一隻離其他黑巨人比較遠。我決定以它作為第一個下手的目標。
戰術的基本就是奇襲。
——這麼說來,我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像現在一樣用奇襲的方式殲滅盜賊集團的。
空有一身強大的本領卻搞這種小動作,說來固然丟臉,不過除了慢慢累積經驗改善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我把坐標設定在目標的黑巨人背後,握劍擺出架式。
「【次元步法】!」
我像是要從背後偷襲一樣從民房的屋頂一口氣轉移到廣場上的黑巨人背後,高舉手中的劍,準備發動技能。
這時一個不知從哪裡傳來,而且音量驚人的男性聲音響徹了教會內外: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怎麼可以擅自闖進人家的家裡,還胡亂破壞!』
那個聲音仿佛從地底傳來,讓人聽了精神不安。
儘管那個陰森可怕的聲音所說的話非常幼稚,卻也因此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人家真的生氣了!我要把你們通通碎屍萬段!』
那個幼稚又陰森的聲音像波浪一樣往四面八方擴散後,下個瞬間突然傳出驚人的轟然巨響,阻隔在教會和街區之間的高牆有一部分被炸飛了。
無論是抱頭鼠竄的居民,還是在吃人的巨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從牆壁另一頭慢慢顯露身影逼近的巨大物體。
然後,從那灰濛濛的煙塵里出現的,是個極度醜惡可怕的異形。相比較之下,黑巨人根本不算什麼。
整體形狀而言,說是有點類似蠍子也不為過。
不過那個異形絕對不是蠍子,其表面那肥軟的質感比較接近毛毛蟲。
全長至少有十公尺的巨大身軀是蒼白色的,由富有彈性的軟體物質構成。
在那巨大的身軀表面上,貼著無數張面露痛苦表情的人臉,那些人臉的嘴巴還不停發出怨恨的聲音。
而且支撐著那長長身軀的,是無數條蒼白的人腿。
那些人腿多的像纖毛一樣,十分扭曲詭異,十公尺長的巨大軀體猶如在地面滑行般往前進。
軀體的其中一端弓起來呈彎曲狀,向上彎曲的那一側黏著一個仿佛青蛙和人類結合而成的東西,看來就是那個部位在發出聲音說話。
而且那個青蛙男的背後有一團隆起的肉,上面長著無數貌似人類手臂、卻有許多長長關節的東西,皆握著柴刀和鐵球等殺傷力驚人的武器。(柴刀
真是殺傷力驚人,呵呵。)
那個異形的外貌就像一場跑到現實世界來的噩夢。
下個瞬間,那些握著武器、長在可怕的蠍子毛蟲背後的無數胳膊,突然向鄰近的黑巨人發動攻擊。
黑巨人的體毛十分堅硬,一般的武器難以讓他們受到致命傷。
巨人招到持有武器的無數手臂攻擊後,雖然也試圖以自身的石器對抗,可沒兩三下就被砍得遍體鱗傷,倒地不起。
只見蠍子毛蟲滑行似地漸漸靠近斷氣的巨人身旁,軀體突出來的部分上下裂開,形成一張滿是尖牙的嘴巴。
巨人的嘴巴和那張嘴巴相比猶如小巫見大巫,只見仿佛巨大鱷魚般的血盆大口把整隻黑巨人吞了進去,發出驚人的咀嚼聲把巨人吃得一乾二淨。
雖然蠍子毛蟲的身軀十分龐大,還是教人很難相信它有辦法直接吞掉一整隻巨人。
我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了。
看到那種可怕的異形居然支援人族,我還以為現場有跟我一樣會使用召喚魔法的魔法師,不過這個世界似乎沒我想像中那麼天真。
只見那個異形用纖毛般的腳移動到那些被異形和黑巨人的超現實戰鬥給嚇破膽、腿軟站不起來的民眾旁邊,張開巨大嘴巴把人吞了進去。
看到這一幕,人們終於明白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降臨到教會的天使,而是連巨人也照吃不誤的怪物、真正的夢魘。
腦筋會一團混亂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人們哭天喊地、倉皇逃亡的同時,異形的怪物慢條斯理地發出了聲音。
『啊啊~這副身體很容易就肚子餓了呢~』
異形的怪物一邊悠悠哉哉地說道,一邊像在捕食磷蝦的哥斯拉一樣,張開血盆大口獵食四周的人群,並且大口咀嚼。
完全就是有什麼東西就吃什麼的狀態。
見自己的同類被吃掉,其他的黑巨人也陸續向異形發出挑戰,可是下場通通都一樣,和那些想要逃離教會的人一起被送進了異形的五臟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浮現在異形體表上的痛苦臉孔好像變多了——
仿佛青蛙和人類結合而成的存在,噁心的蠕動著蒼白肉塊般的身體,一邊嗤笑一邊大啖巨人和人族,那個畫面讓我腦筋一片空白。
「啾~」
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看我一臉呆滯,發出來擔心的叫聲,我這才回過神來。
「抱歉了,碰太。」
剛才有一些骸骨甲冑為了追殺逃進中央教會的民眾出現在廣場上,如今也被那個異形踩在腳底下,徹底粉身碎骨。
眼前的異形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先姑且不論。
要是讓那個異形和虎人族短兵相接,八成會傷亡慘重。
還是趁那個怪物還沒發現我以前,先下手為強吧。
我把『聖雷之劍』高舉過頭,光輝凝聚在那蘊藏著凜冽氣場的白色劍身上,在那樣的狀態下將劍一口氣揮下。
「【審判之劍】!」
怪物完全把注意力放在其它的地方,我以為自己一定能成功地先發制人。
然而,當魔法陣在怪物的腳下成形時,怪物身上的無數臉孔突然哭了起來,纖毛般的腳也同時蠕動,動作迅速地閃開了威力足以貫穿巨軀的一擊。
在目標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地點上,光之劍從魔法陣往天空竄出。
沒想到那樣的龐然大物,動作居然如此敏捷。
那個模樣看起來感覺就像青蛙和人類的合成體,貼靠著椅背,坐在一台會自己行動的肉塊車上一樣。
——那蠕動起來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駕駛一台品味低俗的卡丁車哪。
我語帶不屑地在心裏面批評,在攻擊落空之後緊接著準備發動下一波的攻勢,不過那怪物似乎發現到我了。
巨大的身軀以迅速的動作就地轉身面向我。
『如果有誰敢破壞人家的好事我通通都要——我通通都要毀了他們!』
用陰森可怕的聲音說出了仿佛小孩子在鬧彆扭般的話後,怪物讓無數的腳像波浪一樣擺動著,全速朝我沖了過來。我被他發現了。
從怪物反弓起來的背部上,無數手臂向我伸長,作勢要把我砸成肉醬。
「【聖光之盾】!」
我舉盾奔跑,發動提升防禦力用的技能。
與此同時,怪物那拿著武器的手臂也向我砍了過來。
我用綻放著淡淡光芒的盾牌擋開攻擊,順勢用劍砍斷數隻來襲的手臂。
看來一般的攻擊也能造成傷害,或許這隻身體有蒼白肉塊組成的怪物,防禦能力並沒有巨人那麼突出。
『好囂張!好囂張!囂張什麼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被我的反抗激怒了,怪物發出可怕的聲音鬧起了脾氣,然後像是要用那龐大的身軀撞死我般,朝我猛衝過來。
我用短距離轉移魔法閃開衝撞後,怪物左右搖擺著巨大的身軀尋找我的蹤影。
——看來那怪物的視野範圍是固定的,必須轉動整個身體才找得到我。
既然如此,趁隙從後面偷襲或許可行。我趁著怪物還沒找到我時發動追擊。
我舉劍發動技能,這回我選擇了距離較近而且發動速度快的技能——
「【聖光破劍】!」
我將纏附著光芒的劍由下往上揮後,射出了一直線的帶狀光芒,切斷了一部分支撐著那巨大身軀的無數隻腳,怪物的身軀發出悲鳴般的慟哭聲。
不過這也讓我的位置曝光,怪物立刻轉動異形的身體改變方向
——它不管做什麼動作都好噁心。
我一邊咒罵,一邊和無數持武器的手臂過招。儘管我試圖後退拉開距離,但怪物似乎不打算讓我稱心如意。
『動來動去!動來動去的!好煩哦!你到底是什麼人吶!』
青蛙男貼靠在反弓起來的背部上,當他鬼吼鬼叫的同時,揮舞著無數的手臂發動一輪猛攻。
我閃開後又施展了一回【聖光破劍】,不過這次怪物閃了開來,只失去了幾隻腳。
——這怪物真的很愛動來動去、動來動去的!
我在心裏面埋怨和那個怪物一樣的事情,目不轉睛地瞪著它。
這時怪物的巨大身軀突然膨脹起來,浮現在那異形身體上的無數人臉露出猙獰的模樣,只見那些臉孔,紛紛張大嘴巴,陸續從口中吐出跟人類腰圍差不多粗的蒼白色肉塊。
被吐在地上的肉塊先是一陣噁心的蠕動,然後自行從地上站了起來。
若要形容的好聽一點,看起來有點像花園鰻。
不過,當肉塊的兩邊開始生出無數觸手,而且像尺蛾的幼蟲一樣扭動起來後,花園鰻的印象就完全從我腦海里消失了。
那些只能說讓人無比反感的扭動物體下個瞬間仿佛跳蚤般,彈跳著向我發動攻擊。
「嗚!好噁心!」
我用盾牌阻擋那些跳著朝我撲來的小型異形,並且揮劍砍殺。
無數的扭動物體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擋住我的視野,讓我無法用轉移魔法逃走。
蜂擁而來的這些小型異形似乎沒什麼攻擊力,他們只是用身體撞我和揮舞觸手,也不至於帶來什麼太大的威脅。不過感覺就是噁心,而且數量多的誇張。
這樣耗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於是我發動了魔導師的範圍攻擊魔法。
「【炎蛇招來】!」
火焰瞬間從腳下面竄出,然後火蛇就以我為中心畫圓一樣從地面現身,把淹沒我的無數扭動物體燒成了灰燼。
就結果看來,它們對火焰似乎沒什麼抗性。
看著它們痛苦的扭動掙扎的模樣,我有種像是被逼著殺死異形幼蟲的感覺。
等我殺光它們、準備和本體對峙的時候,異形軀體那巨大鱷魚般的嘴巴發出了讓人難以忍受的不快聲音,身體表面的臉孔也一如在唱和般開始慟哭。
『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
按理說那個聲音,應該只是讓人聽了會覺得噁心不快的噪音才是,可是我卻兩腿一軟、身體仿佛慢慢流失了力量,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禁跪了下來。
就連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全身癱軟,快要從脖子上滑下來了。
「嗚,難道是弱化攻擊嗎?」
我用劍當拐杖拼了命站起來,對自己使用了所有我會用的狀態回復魔法。試圖中和弱化的效果。
「【抗咒式】!【抗病魔】!」
或許是這招起了作用,我的狀態終於恢復了正常。
為了保險起見,我向自己和碰太施放回復魔法。接著往前挺進想儘早攻擊本體,這時,我才理解怪物前一波攻擊的意義。
這下不妙,只見怪物身上諸如腳部等傷口等較大的地方的肉迅速膨脹,長出了全新的腳來。
雖然再生速度並不算太快,不過這個情況對我非常不利。
在遊戲中如果碰到這種擁有再生能力的敵人,一般都是以團隊作戰的方式迎擊。有的人負責防禦敵人的攻擊,有的人負責阻止敵人回復再生,並且持續累積傷害才能成功打倒這類的敵人。問題是現在的我孤軍奮戰。
感覺就像一個人挺身單挑魔王。
雖然解決方法說來單純,只要不間斷持續攻擊,讓它沒有再生的餘裕即可,但是……
我一邊思考,一邊承受著怪物的無數手臂的暴力摧殘。
明明我先前也砍斷了不少手臂,感覺數量上卻好像沒什麼減少。
——不妙,我是否應該暫時撤退重整態勢?
我觀望四周的情況,拼命思考作戰方式。
在暮色沉沉的廣場上,黑暗從角落往四面八方蔓延,我能轉移的場所相當有限。
沒辦法,雖然我不太想那麼做,可是只能使用正面突破的那個戰法了——
我發動轉移魔法,儘可能讓自己移動到離那怪物最遠的地方,拉開彼此的距離。
「碰太!不好意思,汝暫時去空中散步吧!」
「啾?啾!」
碰太一開始露出不知所措的反應,它隨即離開我的脖子爬上頭頂,然後以魔法颳起一陣風,張開自己的皮膜隨風飛上天空。
這樣就對了。
我抬頭目送碰太飛上天空後,把視線投向了怪物。
我首先發動來到這塊大陸後還沒使用過半次的召喚魔法作為熱身。
「出現吧!永遠的時光守衛!【時光奇美拉】!」
發光的巨大魔法陣在我腳下浮現,由無數發條構成,外觀看起來像機械鐘錶的魔法陣開始規律的轉動了起來。
當我腳下的魔法陣大幅彎曲之後,一隻擁有獅子頭的大蛇出現了。
動作緩慢的奇美拉突然迅速纏住我的腳,開始纏著我的身體往上爬。
看在第三者眼中,一定以為我被異形的大蛇攻擊了,不過不用擔心。
不久獅子的頭爬到了我肩膀的位置,露出銳利的尖牙猛然咬向我的脖子。
與此同時,奇美拉化成了纏附在我白銀鎧甲上的紋路,淡淡的七彩光芒包覆了我的身體。
這是召喚士的高階法術,召喚獸的名字就叫做【時光奇美拉】。
這招法術有個特質,就是玩家的狀態將從召喚出【時光奇美拉】的那一刻起,維持固定不變達三分鐘的時間,算是一招相當特殊且反法則的技能(三分鐘,亞克你是奧特曼嗎?)。
狀態維持固定不變三分鐘,這樣的說明乍聽之下很難理解,說穿了就是在那三分鐘以內不管做什麼事情,狀態都會維持現狀不變。
換言之就是讓玩家進入不管遭受到什麼樣的攻擊體力都不會減少,不管使用什麼樣的魔法也不會消耗魔力的無敵狀態。
話雖如此,這個召喚術也不是那麼方便。
首先能習得這個法術的召喚是必須有相當高的職業等級,即使費盡苦心學會了法術,這隻召喚獸對召喚士而言,使用上還是有非常多的局限。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召喚士被限制一次只能召喚出一隻召喚獸。
即使進入無敵的狀態能無限使用魔法,召喚士也無法再另外召喚個人最擅長的攻擊召喚獸。
而且因為這招召喚術效果強大之故,召喚時的魔力消費也非常驚人。在召喚後如果改用一般會設定成副職的終極魔法用來攻擊,可能還沒來得及輸出足以回本的火力,三分鐘就已經結束了。
因此如果要有效運用【時光奇美拉】,需要把擁有同等高耗能,而且威力強大戰技的職業——換言之也就是跟召喚士一樣高階以上的職業——設定成主職和副職才行。
問題是,在遊戲裡面沒辦法像現在的我一樣,能使用所有以習得的職業技巧,在已經把召喚士設定成主職和副職的狀態下,如果選擇另一個高攻擊力的職業做搭配,勢必會讓本身的職業構成完全偏向以攻擊為主。
說穿啦,這召喚獸是專供廢人級的玩家使用的。
「一鼓作氣進攻!我會讓你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灰塵也不剩下!」
見怪物蠕動著數量多的像纖毛一樣的腳逼近,我舉起劍和盾牌準備應戰。
雖然有【時光奇美拉】的效果在,體力不會減少,可是實際上能發揮多大的效果我也不敢保證。
過度信任法術效果是大忌,不過我抱著多少中招也無所謂的覺悟,決心不顧一切猛攻。
我無視怪物無數手臂對我的攻擊,朝著軀體突擊。
儘管我可以感受到武器打在我身上的衝擊,卻不覺得痛——看來召喚獸的效果有正常發揮。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不曉得從發動開始已經過了多久,無法完整的利用三分鐘的時間,這實在吃虧。
要是在敵人猛攻的時候失去效果,下場就只有悽慘可言了。
「【封邪聖劍】!」
話雖如此,我都得在時間結束前,盡其所能的削弱敵人的力量。
轉念一想後,我發動了聖騎士的技能,溫暖的光之粒子附著在我手上的劍。
於是我承受著敵人的猛攻,揮劍砍下怪物的軀體。
劍的揮擊軌跡,留下了帶狀的光之殘影,砍掉了一部分的怪物身軀。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這招技能對於不死者系的敵人能發揮強大的效果,然而從怪物那模樣看來,似乎也非常有效。在技能發動的期間,即使是一般攻擊也能產生效果,而且不管攻擊幾次都不會失效。以魔力的角度而言,算是效率極高的技能。
只是這招也不需要動用到【時光奇美拉】搭配,所以這次我主打的技能另有別招。
趁著怪物往後仰想要保護自己的身體時,我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接著發動下一波攻擊。
「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破邪降臨】!」
我發動了『教皇』這個職業的範圍攻擊魔法後,大型的光之魔法正浮現在怪物身體的上空,十字狀的光柱像天使的梯子一樣,從魔法陣投射在怪物的頭上。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大叫的同時,巨大的身軀像蒸發一樣冒出了煙。
怪物似乎受不了那股劇痛,用力讓身體向後彈跳,壓死了幾隻剛好在它後面的巨人。
不僅如此,怪物的身體猛烈撞上了教會的牆壁,導致牆壁像發生雪崩一樣接連坍塌。
不過我不能就此放鬆攻擊力道。
我向怪物展開了追擊,先是用【封印聖劍】向它的身體補刀。等冷卻時間到了之後,又立刻接著發動【破邪降臨】。
當鎧甲上的奇美拉圖案消失的時候,怪物的身體已經不成原形,融化成一堆潰爛的白色肉塊啦。
那具潰爛的肉體看起來就像由無數的人體混合成形一樣,十分詭異。
「啾!」
「唔,辛苦了。」
我慰勞了降落在頭頂上的碰太后,把視線從潰散的怪物身體上移向四周。
我和怪物的戰鬥,讓教會蒙受相當慘重的損害。
可是這次原因不是出在我身上,而是怪物大肆破壞的關係,此乃不可抗力。
我替自己找藉口,又把視線投回怪物那融化潰爛的身體。
雖然我只是順水推舟打倒這怪物的,不過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話說,艾莉安、千代女、還有五右衛門他們沒事吧?
我轉身背對躲在教會的瓦礫堆後面偷看我的居民們,邁步離開教會的腹地。
總之這一代目前暫時解除了威脅,當務之急是去找他們匯合。
我抬頭看了頭上那不知不覺間已變成黑夜的天空,把手中的劍放回背上邁步前行。
塔基恩特的街上至今仍火舌四竄,儘管火焰也多少發揮了路燈的作用,可是像這樣在入夜的街上漫無目的地亂走,能否找到艾莉安他們,我抱持懷疑的態度。
「唔,或許應該先到城外,和赫烏族長一起等他們回來才妥當?」
「啾?」
我在廣場移動,喃喃自語時,頭上的碰太腦袋一歪,仿佛有了什麼意外發現般,急促地搖起了絨毛尾巴。
「啾!啾!」
我把視線轉往引發碰太激烈反應的方向,只見三個人影正朝這裡走來。
那三個人無疑是艾莉安、千代女和五右衛門。
沒想到竟然能在路上偶然和同伴會合,我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就能毫不猶豫地直接回去了。
「噢噢,艾莉安小姐,汝等都沒事吧?」
我向從廣場前面的街道走來的艾莉安揮手打招呼。
然而艾莉安聽到我的問話後,不知何故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
於是我們繼續往彼此的方向走去,等距離拉近後,我發現千代女一直低著頭,一語不發。
她平常總是豎的又挺又直的尖銳貓耳如今卻貼在頭頂上。
先前她在城區入口附近遇到過去的師兄佐助之後,就一路追著他離開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好奇的詢問站在旁邊的艾莉安。
「佐助先生後來怎麼了?」
艾莉安只是輕輕地搖頭回答我。
就像聽見我的問題一樣,貼在千代女頭上的耳朵依稀有了反應。
她慢慢張開一直握的緊緊的放在胸前的拳頭,秀出了一塊綻放出朦朧七彩光芒的菱形寶石。
我以前也看過這種東西。
千代女的胸口上也埋了一個同樣的寶石,刃心一族可以透過和精靈簽訂契約,使精靈和自己的肉體結合,進而讓自己獲得使用威力強大忍術的能力,這寶石便是他們一族的秘寶。
『契約的精靈體結晶』。
千代女手上會握著佐助的寶石……表示是那麼一回事嗎……
我稍微偏著頭望向一旁的艾莉安,她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千代女用比平時還要微弱的音量開口:
「……佐助哥留下了『小心教會』的遺言後……就去世了。」
千代女說道,這次我把視線投向艾莉安和五右衛門,兩人都默默搖頭,沒有想多說的意思。
不過,「小心教會」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狐疑地轉身向後,望向剛才我和怪物發生激戰的教會。
把佐助變成不死者,引誘巨人攻擊這座城市。
難道說這一連串的行動都是教會主使的嗎?
問題是,假如這真的是教會搞的鬼,教會為什麼會做出攻擊自己教區的事情來呢——這樣做的話,教會自己也很有可能會倒大霉,就像這次一樣。
不過,教會在採取行動時,內部也不見得是團結一致就是了。
我邊想邊摸著下巴,把嘴巴撇成了乀字狀。
在我原先的世界,宗教一般都是由許多教派組成的,所以內部意見存有歧義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這麼說來這整起事件的導火線會是教會內部的鬥爭嗎?
我一如要解開紛亂的思緒般用力搖頭。
這問題我現在想破腦袋也無濟於事。
既然不清楚對方的目的,自然不可能釐清他們如此行動的理由。
況且,對精靈族和獸人族而言,小心教會這種事根本不用特地提醒。
教會總是把精靈族抹黑成『篡奪者』,把獸人族蔑稱為『非人者』,這兩大種族的人沒有理由不提防教會。
現在除了加強警戒外,也沒有其他對策了。
總之我們還是先離城,去和赫烏族長會合吧。
我歸納出結論後,緩慢抬頭仰望矗立在眼前的教會。
在看了宛如兩座巨大墓碑般,矗立在夜幕之中的陰森黑影后,我轉過頭把視線轉移到夥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