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於是,哥哥就這樣離家出走(2/2)
「哎呀,你醒了嗎?身體狀況怎麼樣?」
「呃……比剛才好一點了。」
「那就好。」
「紗雪學姊,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超市遇到瑞葉,聽她說慧輝同學得了感冒,於是我就來探望你……對了,瑞葉去做午飯了。真是個能幹的妹妹呢。」
「是啊……一點都沒錯。」
桐生家是雙薪家庭,父母常常不在。從小到大,每當慧輝感冒,都是由瑞葉在旁照顧。
一想起以前的事情,慧輝心頭便湧上一陣暖意。
「所以我就說在她準備好午餐前由我來照顧你。」
「呃,我不能這麼麻煩學姊……」
「好啦。遇到困難就是要互相幫忙。那麼我就開始照顧你囉。」
說完,只見紗雪站了起來,突然開始脫內褲。
「學姊!?你在幹嘛!?」
「在脫內褲啊?」
「為什麼要脫!?」
「當然是為了讓慧輝同學早點康復啊。女生脫下的內褲,一定能讓男生打起精神的。」
「內褲可不是能量飲料好嗎……」
「來吧,盡情地欣賞我的內褲。你可以聞一聞,也可以舔一舔,你要穿穿看我也不介意喔?」
「並不會穿好嗎!?」
「怎麼可能……我還以為像慧輝同學這種男生,一定能津津有味地享受它的……」
「我在學姊眼中到底有多變態啊……」
「哼,看來你似乎不太中意內褲。那我只好改用正攻法了。」
「正攻法?」
「就像這樣。」
於是紗雪穿回內褲,鑽進了毛毯里。
接著她像只撒嬌的貓似地挨近慧輝。
「學姊……你在做什麼?」
「陪你睡覺呀。今天天氣有點冷,我應該像只貼心的寵物,幫主人好好保暖。」
「好吧,是有比較溫暖沒錯……」
「午飯還沒煮好,再休息一下吧。在慧輝同學睡著前,就由我幫你保暖。」
「就算你這麼說……」
不知道是因為害臊還是緊張,慧輝毫無睡意。
「呵呵,慧輝同學的臉好紅呢。」
「這是誰害的啊……」
慧輝正在抱怨,學姊的手突然放到他的頭上。
「學姊?」
「慧輝同學,我們在游泳池時,你不是幫助了比基尼被沖走的我嗎?」
「喔,是有這麼回事呢。」
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玩那天,紗雪的比基尼被波浪池的浪沖走,慧輝為了替她遮掩,情急之下抱住了她。
如今一回想,那實在是十分大膽的行徑。
「書法社差點廢社時也好,游泳池那時也罷,我老是受你幫助呢。但我只會寫書法,不像瑞葉一樣擅長下廚,只能像這樣待在你身邊。不過為了慧輝同學,我還是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紗雪學姊………」
她從極近距離說出的話,讓慧輝胸中一陣悸動。
眼前的人就是偶爾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才讓人無法討厭她。
「所以呀,要是慧輝同學有需要,把臉埋進我胸部也沒問題喔?」
「把我剛剛的感動還給我……不過既然學姊你這麼說,那你能再摸一下我的頭嗎?」
「小事一樁。」
慧輝不客氣地對紗雪撒嬌,她開心地露出微笑。
在微微的搔癢感里,慧輝的眼皮漸漸闔起——
「……咻……咻……」
「怎麼是學姊先睡著了啊。」
陪睡沒幾分鐘,她就先投降了。
用巨乳頂著學弟墜入夢鄉的學姊,讓學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房間的門把喀喳一聲被轉開了。
「哥哥,你醒了嗎?」
「啊……」
這時間點真是不能更糟了。
打開門的妹妹看見的,是心愛的哥哥以及貼著哥哥睡覺的黑髮美女。
瑞葉看著眼前的情景,端著午餐轉身就走。
「兩位請繼續~」
「誤會啊!真的是誤會!」
慧輝拚命地叫住掛著笑臉、轉頭就走的妹妹,只見她嘆了口氣回頭問道:
「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才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只是學姊擅自鑽進被窩裡而已啦……瑞葉,難道你在生氣嗎?」
「沒有啊。反正要跟誰做什麼,都是哥哥的自由。」
「喔、喔喔……」
「好了,快把午餐吃完再吃藥吧。」
「是……」
瑞葉看著自己的哥哥在緊張的氣氛里吃完午飯,並吃了藥,才端著餐具離開房間。
目送妹妹的背影離去,慧輝再次躺回床上。
「……啊~……又開始昏昏沉沉了……」
因為食欲不振,他午餐並沒有吃太多。
由於升上高中後已經很少感冒,因此他也忘了一旦發燒,本來就會像這樣渾身無力。
另外,紗雪她依然在一旁睡得香甜,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人還是一樣我行我素啊……」
慧輝戳了戳熟睡的她的臉頰,接著,房門就在這時打開了,嬌小的女孩從外面探頭進來。
「……聽說學長您生病了,不過看來還挺有精神的嘛。」
「小唯?」
來的人是跟慧輝同個委員會與社團的學妹,古賀唯花。
她搖曳著一頭金髮走進房間,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以藍色瞳仁看向慧輝。
「您跟魔女學姊在做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啊,是這個人擅自鑽進來睡覺的。倒是你怎麼會來這裡啊?」
「魔女學姊傳簡訊說慧輝學長您身體不舒服,所以唯花來探望您。」
「其實只是感冒而已啦。」
「病人不要逞強。慧輝學長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很差嗎?」
「好吧,我現在感覺的確不太舒服……」
「沒錯,看起來有氣無力的……不過這樣的學長看起來還不錯。」
「啊,抱歉,我現在沒力氣附和你。」
慧輝出聲牽制一臉陶醉地說出神秘台詞的學妹,於是她安分地坐到床邊。
「總之,唯花帶了伴手禮來探望您。」
「其實不用這麼客氣啦。」
「不不不,畢竟唯花想趁您虛弱時讓您戴戴看。」
唯花從包包里拿出來的,是一個紅色項圈。
項圈作工紮實,應該是給狗戴的。
「……這是?」
「狗用的項圈。」
「我還是姑且問一下,為何是項圈?」
「不用擔心,唯花會負起責任,好好疼愛學長的。」
「哪裡不用擔心!?整件事都很讓人擔心好嗎!?」
「而且今天會由唯花親手為您戴上喔?」
「還要戴上去嗎!?」
竟然拿項圈送學長,這學妹還是很不正常。
「啊哈。總之,項圈當然是開玩笑的。這個才是唯花要送您的。」
她把項圈放到一邊,改拿出好幾本文庫本。
「等您好一點之後應該會沒事做吧,所以唯花選了幾本您應該會喜歡的書。」
「喔喔,謝了。」
「呵呵呵,裡面也有讀完之後會確實被詛咒的恐怖書籍喔。」
「這種書麻煩你務必帶走。」
「咦~可是這本真的是很適合夏天的驚悚之作耶……學長也來體驗一下晚上不敢上廁所的恐懼嘛~」
「我才不要。No thank you。」
「雖然很遺憾,但那也沒辦法……那麼接下來,也差不多該清除賴在學長身邊不走的波霸怪獸了。」
「咦?小唯?」
金髮碧眼的學妹起身,站到床鋪旁。
接著,她牢牢抓住黑髮學姊的肩膀。
「——嘿咻!」
隨著軟綿綿的吆喝聲,將學姊從床上拉下來。
「好痛!?」
紗雪掉到床下,大屁股也重重摔在地板上,讓她痛得醒過來。
「幹什麼呀,真是的……」
紗雪邊揉著屁股邊起身。
唯花看著她,露出勝利的笑容。
「早安,魔女學姊。」
「哎呀,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古賀學妹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魔女學姊您寄信給我的嗎?說『現在的慧輝同學毫無招架之力,我要盡情對他上下其手。』」
「……紗雪學姊?」
「不要那樣看我啦,慧輝同學,我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
學弟對她投以質疑的眼神,只見她尷尬地別過眼。
「總而言之,慧輝學長接下來就由唯花接手照顧。嘴上說要探病卻在病人床上呼呼大睡的大胸脯廢柴可以回家去囉。」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兩個,可不可以不要一見面就吵架啊?」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下,房間的主人委婉地如此主張。
「也是。在這裡吵架會打擾慧輝學長養病,我們就暫時休兵吧。」
「……古賀學妹嘴上這麼說,但是現在又在做什麼?」
紗雪的視線彼端,只見唯花爬到床上摟著慧輝胳膊。
「呵呵,接下來換唯花陪您睡唷?」
「由我負責溫暖慧輝同學,就像條忠狗一樣。」
為了與學妹分庭抗禮,紗雪也抱住慧輝另一側胳膊。
「嗯?慧輝同學,你最喜歡波霸了,古賀學妹的胸部根本滿足不了你吧?」
「只想靠肉體拐騙慧輝學長,魔女學姊您心機太重了!」
兩個女孩一同擠在床上,邊吵邊爭奪慧輝。
兩人火花四射雖然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對感冒而體力盡失的慧輝來說,她們的爭吵實在教人吃不消。
「那個……我好歹也是病人,你們要吵的話,方便到外面去吵嗎?」
發燒侵蝕著肉體,兩人的爭吵侵蝕著精神。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雙重頭痛。
「——哥哥還真是左擁右抱呢。」
「啊……」
房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妹妹鼓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好了好了,兩位在病人面前還是適可而止吧。」
「這麼說也對。」
「是~」
「為什麼對瑞葉就這麼乖啊……」
明明剛剛完全沒在聽自己說話。讓慧輝在各方面都難以釋懷。
總之,多虧瑞葉的調解,緊張狀態終於解除。總算逃脫兩個女生的束縛,慧輝這才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
當天晚上,慧輝做了個夢。
那是超過十年前發生的事,是慧輝大約才四歲的孩提時期。
某一天,慧輝的父母帶了個陌生的女孩回到家裡。
爸爸指著跟慧輝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說:「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的新家人了。」
「家人?」
「沒錯。慧輝的生日比較早,所以這孩子是你的妹妹喔。」
「妹妹……」
慧輝回過頭再次看向女孩,只見她黯然垂著頭。
當時的慧輝並不明白,為何她會和自己成為家人、為何她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他只覺得自己不想見到女孩這副模樣。
「你叫什麼名字?」
「…………瑞葉。」
「瑞葉嗎?我叫慧輝,是瑞葉的哥哥。」
「哥……哥?」
「沒錯,哥哥。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接下來會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女孩愣愣地說著。
「……嗚嗚……」
接著不知怎地,她突然哭了起來。
「咦、咦咦?你為什麼要哭啊!?」
慧輝趕緊上前安慰,但她的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為什麼她會開始哭泣,慧輝毫無頭緒,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只能摸摸她的腦袋。
這就是慧輝第一次遇見瑞葉的記憶。
兩人成為家人、成為兄妹,遙遠卻珍貴的昔日回憶。
一睜開眼,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間照進房內。
慧輝在昏暗的房間裡撐起身子,反芻著才剛做的夢。
「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啊……」
夢境內容毫無疑問,是慧輝跟瑞葉相遇那天的記憶。
「那時候,是我說自己要成為瑞葉的哥哥。」
為了讓傷心的女孩重拾笑容,他下意識說出那樣的話。
瑞葉當時突然哭了起來,他連忙摸她的頭,卻讓她愈哭愈厲害。不過等小瑞葉終於止住眼淚後,她便不願離開慧輝身旁了。
如今一回想,當時的她才剛失去親生父母吧。
對孩子而言,父母等於自己的一切。
當時的她一下子失去了一切,會無法承受也很正常。
當時的事情,想必她直至今日都還記憶猶新。
「……我決定了。從今以後,我也要好好當瑞葉的哥哥。」
迄今為止,兩人都以家人的身分一起生活。
超過十年、久到讓他遺忘初見往事的漫漫時光——兩人都以兄妹的身分共度。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跟瑞葉一樣是家人——我們是兄妹。)
因此慧輝認為,這才是正確答案。
等天亮之後,就像過去那樣,以哥哥的身分面對她吧。也許兩人的關係已經很難回到過去,但還是盡力而為吧。
希望從孩提時代就相遇的彼此,今後也能像一對感情甚篤的兄妹。
「……話說回來,我醒來的時間還真尷尬啊。」
一看時鐘,時間剛過凌晨一點。
看來因為白天睡得很飽,慧輝的身體狀況已經好
轉,燒也退得差不多了。
「去洗個臉好了。」
其實慧輝更想沖個澡,但病才剛好,所以他還是決定先忍耐一下。
慧輝離開房間,前往有盥洗台的更衣間。
他下了樓在走廊前進,並打開連接更衣間的門。
「…………咦?」
時間明明是半夜,更衣間的燈卻亮著。
有人正在使用浴室。應該剛洗好澡的女孩,如今光溜溜地站在他眼前。
「……瑞葉?」
「……哥哥?」
事出突然,兩人都傻傻地站著。
隨後,瑞葉率先回過神,趕緊拿手裡的毛巾遮住身體。
「哇哇!對、對不起!」
慧輝慢了半拍才驚覺不對,趕緊轉過身背對她。
「……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你會在這種時間洗澡。」
「啊,嗯……沒關係。因為是哥哥,所以無所謂。」
「不不,這種時候你跟像一般人一樣發發脾氣也沒關係的。」
「我不會生氣唷。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既然是喜歡的人,我就算被看光也沒什麼。」
「呃,那……多謝款待……」
瑞葉的大膽發言讓他一時難以招架。
在兩人交談期間,方才煽情的景象再次若隱若現,令人感到一陣心癢。
哥哥的對自己妹妹的裸體心動當然大有問題,但慧輝就是止不住劇烈的心跳。
「……我去走廊等,你好了再叫我。」
為了冷卻腦袋,慧輝逃也似地出了更衣間,並用背倚靠著門。
身後傳來像是瑞葉穿衣服的簌簌動靜,但他決定不多加思考。
「說起來,哥哥,你已經能下床了嗎?」
「喔,是啊,燒也退了不少,已經沒有大礙了。」
「那就好。不過你還是別太逞強喔?」
「…………啊,是這樣啊。」
隔著門對話到一半,慧輝才想通瑞葉為何會在這時洗澡。
慧輝睡著的這段期間,她一定也一直照顧著他。
「……哥哥?」
「啊、嗯……我知道,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嗯,那就好。」
倒是——滿意地如此回應之後,瑞葉話鋒一轉。
「哥哥白天時真是左擁右抱呢!有兩個可愛的女生願意陪睡,只要是男生都會喜極而泣吧。」
「坦白講,我當時燒到連開心的力氣都沒有。」
「是這樣嗎?我看哥哥其實在心底暗爽吧?」
「瑞葉小姐,還真難得看到你心情這麼不美麗耶。」
「……沒有啊。才沒這回事。」
她很少用這種帶刺的語氣說話。
紗雪她們回家後,這樣的態度也持續了好一陣子。
「之前學姊她們來家裡時,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我記得你那次難得鬧了脾氣,氣呼呼地來到我房間,還說出了『哥哥可是人家的喔!』這麼可愛的話。」
「…………」
「……?咦,瑞葉?」
一喊了突然沉默不語的女孩名字,響起的開門聲便取代了回應。
門一開啟,瑞葉穿著襯衫與短褲這般居家打扮從中現身,露出賭氣的神色。
「因為那時候人家覺得哥哥要被她們搶走了嘛……」
「喔、喔嗚……」
當時他本來以為那只是不想讓哥哥被搶走,妹妹可愛的占有欲。
可是如今曉得瑞葉只是義妹,當時那句話的含意也變得截然不同。
見到自己喜歡的對象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也難怪她會忐忑不安。
「……哥哥,對不起。」
「咦?對不起什麼?」
「哥哥會感冒都是因為我的錯吧。要是我沒說那些任性的話,哥哥就不會離家出走,也不會淋成落湯雞了。」
「不不,其實那應該怪我不夠成熟啦。」
「不過哥哥可以放心喔?要是哥哥不願意,我就不會再親你了。等哥哥也喜歡上我以後,我們再好好親個夠。」
「瑞葉……」
她開朗的笑臉卻讓慧輝內心一緊。
這樣率真的性情,正是她最大的魅力。
「啊,對了。哥哥,之前游泳池活動的獎品,我可以現在使用嗎?」
「喔,你說那時的命令權嗎?」
命令權是紗雪提議的獎品,在眾人於泳池舉辦的活動中,瑞葉拿下了優勝。獎品內容是能對慧輝提出一個沒有任何限制的要求,可說毫無道理可言。
「先說好,你可別提出要我交出所有存款,或是倒立繞小鎮一圈之類強人所難的要求喔?」
「我不會提出那麼莫名其妙的願望啦。」
瑞葉苦笑似地說完,先深呼吸了一口氣。
接著只見她抬起頭,一本正經地下達命令:
「一天就好,我要哥哥當我的男朋友。不是兄妹,而是以戀人的身分和我約會。」
說完話的瑞葉臉頰飛紅。
這個要求要稱為命令,似乎有些太客氣了,但這句話的威力,還是強大到足以射穿缺乏戀愛經驗的男孩心房——
(我到底是怎麼搞的?為何這麼心動……)
對象可是自己的妹妹,這女孩是從小就跟自己同住一個屋檐的家人。
前不久決定繼續當她的哥哥,然而決心已經再次不爭氣地動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