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皇家的人們(1/2)
幾天後,我將地下遺蹟的壁畫全數複寫到紙上。
派上用場的是無屬性魔法【描圖】。這個魔法能將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如實複寫到包括紙的物體上,簡單說就是印表機啦。
我並不需要拿筆書寫,那些字就會直接浮現在紙張上,所以我才會說是印表機。我當初是看著手機中的照片,將畫面複寫到紙上,與其說是「描圖」,不如說是「印刷」還比較恰當吧。算了,都無所謂啦。
簡單來說,我藉由這個魔法獲得了印表機。我試著印出幾種點心食譜,並拿給愛兒小姐,她欣喜若狂。只要我使用這個魔法時,預先意識到語言的部分,印刷出的文件就會自動翻譯成這個國家的語言。但是,我還是必須使用【檢索】來找出食材。
至於食材份量的部分,我開始使用自己身上的百圓硬幣來推敲重量。我怎麼沒早點想到這種方法啊。
那麼,把這份文件送去王都吧。我姑且問了大家,但大家似乎都害怕跟公爵見面,最後就只有我一個人前往。
這種時候就會讓我感受到,自己與她們對於貴族的認知有著極大的差異。畢竟日本沒有貴族嘛。不,嚴格來說,日本以前也有貴族啦。
我帶著複寫完畢的文件,開啟【傳送門】。
我穿過光之門,走到公爵家的正門前方。
「嗚啊!」
「啊,不好意思。」
看到我突然冒出來,門衛嚇了一跳,每次我造訪這裡的時候都會嚇到他。他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但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似乎還要很久呢。
喔?
大門敞開,馬車從裡面駛了出來。公爵要出門嗎?我來的時機不對啊。
「冬夜先生!?太好了!上來吧!」
「咦?等一……咦?!怎麼了嗎!?」
公爵打開馬車門,走出來後馬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進馬車中。怎麼啦!?
「哎呀,沒想到你會挑這種時候過來……!八成是神把你派過來的吧。我得感謝祂才行。」
坐在我對面的公爵興奮地開始祈禱。送我過來這裡的人確實是神沒錯啦。
話說回來,他焦急的程度非比尋常。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究竟出了什麼事?」
我這麼詢問公爵後,他的額頭冒出汗珠,用走投無路般的聲音說:
「兄長遭人下毒了。」
……他說什麼?
公爵的哥哥是國王陛下……沒錯吧?也就是說,國王遭到暗殺嗎?
「幸好有及早應變,兄長撐了過來。不過……」
公爵低著頭,緊握雙手,他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微微顫抖。自己的兄弟差點遭人殺害,他當然很擔心吧。
「針對犯人的身分,您心裡有譜嗎?」
「……我有想到某位特定人物,但是苦無證據。你還記得蘇被襲擊一事吧?我認為犯人可能是同一個人。」
「可是,對方為什麼要危害國王?啊,難道是其他國家派來的刺客……」
「倘若是這樣,還比較好查出犯人的身分……」
公爵嘆了口氣,抬起頭。他的臉上浮現出苦不堪言的表情。
「有三個國家圍繞著我們貝爾法斯特王國。西邊是利夫利斯皇國;東方隔著梅利西雅山脈的,是雷古路斯帝國;南方則是密蘇密多王國,與我國隔著一條嘉烏大河。在三國之間,我們和西方的利夫利斯皇國維持著多年的交情,關係友好。」
這樣啊。
「經歷二十年前發生的戰爭後,我國與帝國姑且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但兩國的關係其實稱不上友好。就算這個國家再次襲擊我們也不足為奇。再來是南方的密蘇密多王國,這裡存在著一個問題。」
「問題?」
「密蘇密多是一個新興國家。二十年前,當我們正與帝國作戰時,他們才宣布建國。為了牽制帝國並且開啟新的交易,兄長想要與這個新興國締結同盟。然而,有貴族反對兄長這麼做。」
「為什麼呢?」
既然不知道帝國什麼時候會攻打我們,支援我方的國家當然是愈多愈好啊。難道事情沒有這麼單純嗎?
「密蘇密多是亞人建立的國家。國家裡居住著許多亞人,由獸人國王治理整個國家。古老的貴族為此很不滿。」
「……為什麼會這樣?」
儘管這件事情對國家有所助益,但只要貴族們感到不滿,依然能恣意阻礙國家的方針嗎?而且我不懂對方是亞人又有什麼關係。假如對方是無法溝通的野獸,我還能退一步尊重那些貴族的想法。但獸人們能與人類好好溝通,我之前遇到的艾爾瑪也是一位相當友善的女孩。
「以前亞人被當作下等生物,是眾人侮蔑的對象。大家覺得亞人是卑微又野蠻的種族。然而,到了我父親那一代,制定了改變這個觀念的法律,這種風俗習慣逐漸消逝,現在獸人也能普通地走在這個國家的城下町。雖然表面上他們沒有受到歧視,不過許多觀念老舊的貴族私底下並不同意這件事。」
「因為歧視嗎?」
「是啊。他們不了解我們為什麼需要和卑微的獸人攜手合作,反而還認為應該攻陷亞人的國家,當作自己的領土。對於這麼主張的貴族來說,兄長只是絆腳石罷了。」
原來如此,這群舊貴族可能就是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但是,有必要做得這麼過火嗎?竟然想要殺了自己的君主——我這麼暗忖。國王死了,他們應該最為困擾吧?
「假使兄長過世,將由他的獨生女由美娜公主來繼承王位。這些貴族恐怕會逼迫公主嫁給他們的兒子或其他家族成員吧。等他們與王室搭上關係後,就會使用其權力來排擠亞人……這麼說起來,當初那些人會想要誘拐蘇,或許並不是為了脅迫我,而是為了脅迫兄長。」
若不希望侄女丟掉小命,就不要和密蘇密多建立邦交,他們本來打算這麼威脅王室吧。然而,這個國家的公主應該有極為森嚴的警備守護,導致他們無法出手,所以才改鎖定蘇下手……不,說不定對方還會得意忘形到逼公主嫁給自己的兒子呢。但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這個陰謀的手法好粗糙啊,犯人好像不是很聰明呢。
事跡敗露之後,犯人鐵定會被處死吧。我的腦中莫名浮現出時代劇的壞人,譬如說貪商或惡霸地方官。
「所以我要怎麼幫忙呢?」
「我希望你能使用之前施在艾蓮身上的魔法,來幫兄長解毒。」
回復異常狀態的魔法【復甦】,確實能徹底解毒,並消除中毒後的後遺症。所以公爵才會把我抓進來啊。我豁然開朗。
就在我們交談的時候,公爵家馬車穿過城門,越過吊橋,抵達城堡。
公爵慌忙領我入城,一踏入城堡內,迎接著我的是鋪滿大紅地毯的挑高門廳。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城堡,所有東西都好龐大喔。
正前方有著一座樓梯,從我們所在的樓層往左右延伸出去,描繪出平緩的曲線,天花板上有著燦爛豪華的水晶燈,宛如璀璨的星光。那並不是採用蠟燭照明,上面大概賦予了光屬性魔法吧。
我和公爵一起衝上鋪滿地毯的長長樓梯後,在階梯間的平台與一個男人擦肩而過。
「哎呀哎呀,這不是公爵殿下嗎?好久不見了。」
「唔!……巴爾賽伯爵……」
公爵瞪著眼前的男人。男人身材微胖,頭髮稀疏,穿著華麗的服裝。他讓我不禁聯想到蟾蜍。男人臉上掛著惹人生厭的微笑,望著我們。
「請你放心,我們已經逮捕了打算取國王陛下性命的傢伙。」
「你說什麼!?」
「犯人就是密蘇密多王國派來的大使。國王陛下當初是喝了葡萄酒後,才倒地不起。我們發現那是密蘇密多王國大使贈與的葡萄酒。」
「怎麼可能……」
公爵的神色充滿訝異,這個消息似乎讓他難以置信。若這件事屬實,確實會讓兩國之間的關係出現一條鴻溝。不,就算引發戰爭也不足為奇。
我總覺得難以接受。事情發展得太過順利了。
「我們現在把大使監禁在其他房間。獸人之流竟然做出如此無法無天的行為,我們應該斬下她的頭,送回去密蘇密多……」
「不可以!一切都要交由兄長決定!你們先讓大使待在房間裡!」
「這樣啊。面對這種獸人,你這番話太過寬容大量了……那麼,我們就照做你說的做吧。不過,假如陛下有什麼萬一,我可無法阻止其他貴族喔?他們大概也會這麼提議吧。」
巴爾賽伯爵的臉上浮現出醜惡的微笑。公爵說的歧視獸人,反對國王政策的舊貴族就是這傢伙啊。毒害國王的人該不會就是……
看到公爵惡狠狠地瞪著蟾蜍,我猜自己的預測
應該八九不離十。嗯,這傢伙就是犯人,不會有錯。
「那麼,我先告辭了。看來之後會變得相當忙碌呢。」
蟾蜍拋下這句話,緩緩地走下長長的樓梯。變得忙碌?是因為國王會死嗎?公爵目送著禿頭伯爵,緊握的雙手不停顫抖。好,就讓我來懲罰一下那隻蟾蜍吧。
「【滑動】。」
「唔喔哇!?」
蟾蜍踩空樓梯,猛然滾落而下。他完全沒有停下來,直接摔落樓梯最底層,整個人被拋到地板上。
「唔呀!」
過沒多久,蟾蜍假裝鎮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後,開始向前走。四周的女僕和擔任警衛的騎士皆因憋笑而渾身發抖。嘖,他沒事啊。
聽到我嘖了一聲,目瞪口呆的公爵這才轉向我,開口詢問:
「是你做的嗎?」
我沉默地豎起大拇指,對公爵露出爽朗的笑容。
公爵的臉上浮現出錯愕的表情,一會兒後跟我一樣展露笑容。
◇◇◇
「糟糕,我們沒時間耗在這裡,動作快!」
我們再次衝上樓梯,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的某間房間前,站著一群警備森嚴的近衛兵,他們察覺到公爵的存在後,恭敬地低頭示意,拉開身後巨大的大門。
「兄長!」
公爵飛奔進房裡,陽光從占滿整面牆的窗戶中射進室內,許多人包圍著帶有奢華床罩的床鋪。所有人都用著悲戚的表情凝望著躺在床上的人,那個人大概就是國王吧。
一位少女緊貼著床,握著躺在床上的國王的手。在她的身旁,有一位女性含淚坐在椅子上,一位穿著灰色長袍的老人滿面沉痛,一位有著翡翠色髮絲的女性握著黃金錫杖、垂下眼帘,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男人身穿軍服,肩膀因憤怒而顫抖。
公爵毫無顧忌地走向床邊,對著身著灰袍的老人開口說:
「兄長的狀況如何!?」
「我們用盡各種方法,但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這種症狀的毒……假如繼續這麼下去……」
老人閉上眼,靜靜地搖著頭。此時,國王用沙啞的聲音說:
「阿爾……」
「兄長!」
「……朕的妻女就,拜託你了……你要……與密蘇密多王國結盟……」
「冬夜先生!拜託你了!」
我本來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兩人,聽見這話便衝上前。身穿軍服的大鬍子本想盤問我,卻被他身旁的公爵擋了下來。
國王陛下盯著我,眼神仿佛死魚般混濁。他以嘴型問著「你是誰?」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呼吸微弱,臉上已經浮出死相。我得加快動作才行。
我集中魔力,將手掌覆在國王身上。
「【復甦】。」
柔和的光芒從我的手掌中流向國王。等到光芒消失後,國王的呼吸變得平緩,轉眼間,臉色也愈來愈有精神。
國王眨了眨眼,他的眼神恢復了生氣,不久便猛力坐起身。
「父皇!」
「老公!」
國王陛下望向緊抓著自己的少女和女人,試著開合自己的手掌。
「……沒有大礙了。剛剛的痛苦就像是騙人的一樣,消失殆盡。」
「陛下!」
穿著灰袍的老人執起國王陛下的手,為他把脈後,審視著他的眼睛。原來如此,這個人是醫生啊。
「您相當健康。竟然有這種事……」
國王陛下毫不理會一臉茫然的主治醫生,望向我。
「阿爾……阿爾佛雷德,這位是?」
「這位是治好內人眼睛的望月冬夜先生。他偶然來訪寒舍,我便帶他過來。我認為他一定能救您一命。」
「……啊,您好您好。我叫做望月冬夜。」
我不知道該如何打招呼才好,結果給出了如此可笑的答覆。這樣會不會對國王陛下很失禮啊?
「這樣啊,是治好艾蓮夫人的……!多虧了你,朕得向你道謝!」
看到國王陛下感謝自己,我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時大鬍子用力拍打著我的背。等一下,很痛啊!
「多虧你救了國王陛下!你叫做冬夜嗎!?我很中意你!」
鬍子大叔再次大力拍打著我。就說很痛啊!
「將軍,先到此為止吧。不過,那就是無屬性魔法【復甦】啊,真有意思。」
握著黃金錫杖的女性帶著微笑阻止了鬍子大叔。得救了。
「兄長,關於密蘇密多王國的大使……」
「大使怎麼了?」
「巴爾賽伯爵認為她是暗殺您的主謀者,現在把她關了起來。我們該如何是好?」
「真是愚蠢!就算殺了朕,密蘇密多能獲得什麼好處嗎!這是其他視朕為絆腳石的人所下的手!」
國王陛下一口咬定。這麼一來,那隻蟾蜍果然很可疑。
「不過……您確實是喝下大使贈與的紅酒後倒地不醒,在場的許多人都目擊到了這一幕。要是不能洗清她的嫌疑……」
「嗯……」
聽到鬍子將軍說的話,國王陛下陷入沉思。說得也是,直到能證明大使清白之前,他們都沒有辦法釋放她吧。
「我們甚至連犯人使用的是什麼毒藥都不清楚。說不定是獸人所使用的特殊毒物。我們必須先針對這一點著手調查……」
擔任主治醫生的老人困擾地低語。
他們試過檢驗各種毒物的方式,但葡萄酒之中卻沒有出現任何反應。不知道國王中的是哪一種毒,自然找不到解毒方式,所以這些人才會束手無策,讓已經倒下近一個小時的國王徘徊在生死交界。
普通的回覆魔法無法恢復麻痹或中毒等異常狀態。要是我沒有過來一趟,國王陛下一定已經蒙主寵召,正中犯人的下懷。
「總之,朕先跟大使見上一面吧。雷恩將軍,幫朕叫她過來。」
「是。」
鬍子大叔快步走出房間。
大使八成是被冤枉的。犯人想要殺掉礙事的國王,並嫁禍給大使。等兩國之間的關係產生龜裂後,以大義之名開戰……幕後黑手應該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吧。他的想法還真容易被人看穿。
「不好意思……」
當我陷入思考時,有人戰戰兢兢地向我搭話。我訝異地抬起頭,發現公主——(我記得她叫由美娜)站在一旁凝望著我。
她的年紀大概比蘇大兩三歲,約十二~十三歲左右。由美娜公主和蘇一樣留著一頭金髮,有著一雙惹人憐愛的水靈大眼。仔細一看,她雙眼的顏色並不一樣。右眼為碧藍色,左眼是翠綠色,也就是所謂的異色瞳。她身穿蓬鬆的白色洋裝,頭上的銀色髮飾閃閃發光。
「謝謝你救了我的父親。」
由美娜公主這麼說的同時,對我深深一鞠躬,還真有禮貌。太好了,看來她不是一位驕縱任性又蠻橫的公主。
「一點小事不足掛齒。陛下能恢復健康真是太好了。」
聽到有人再次跟自己道謝,我感到很不好意思,為了掩飾羞赧,我勾起微笑。然而,公主殿下卻一~直緊緊盯著我不放。咦,怎麼了?
她緊盯著我……
緊緊盯著我不放……
一直盯著我……
還在盯著我……
「不好意思……請問怎麼了嗎?」
她炙熱的視線令我如坐針氈,我只好移開視線詢問。公主殿下這才微微羞紅著臉,張開櫻桃小口說:
「……你討厭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嗎?」
「……什麼?」
我疑惑地歪著頭,不懂她為什麼要這麼問。此時,房門打了開來,一位年約二十歲左右的獸人女性跟著鬍子將軍走進房裡。咦?那個人是……
「歐莉嘉·史托蘭德前來拜見國王陛下。」
面對坐在床上的國王,獸人女性單膝跪地,低頭行禮。頭上的獸耳輕巧地豎了起來。一條尾巴從她的腰際垂下。是狐狸尾巴。
「朕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你來到這個國家,是為了殺朕嗎?」
「我絕無此意!我發誓我絕對無意毒害您!」
「說得也是,你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舉動。我相信你。」
國王果斷地這麼說後,笑逐顏開,令密蘇密多大使的臉上浮現出安心的表情。
「然而,你所贈給我們的葡萄酒里確實下了毒藥。這是怎麼一回事?」
「關、關於這件事……」
握著錫杖的姊姊站在國王身旁,她開口這麼問後,狐狸獸人無力地垂著頭。她的手邊沒有能洗刷自己清白的證據吧。我覺得握著錫杖的女人聽起來也不像在責備她,而是在
問她該怎麼辦才好。嗯……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冬夜先生?」
「是、是你……!」
看到我前來搭話,狐狸姊姊驚訝不已。啊,果然是當時那位姊姊。她就是之前在王都迷路的獸人女孩艾爾瑪的姊姊。原來她的名字叫做歐莉嘉啊。
「你認識大使啊?」
「我跟她的妹妹是朋友,所以與她有過一面之緣。我們先把這件事擱在一旁吧。」
我一語帶過公爵的問題,做了一個將箱子搬到旁邊的手勢,但大家毫無反應。可惡!
我向鬍子將軍問出自己一直很在意的疑問。
「國王陛下當初是倒在哪裡?」
「在殿下與重要人士們聚餐的大型宴會廳……怎麼了嗎?」
「現場還維持著原狀嗎?」
「啊?是啊,還維持原狀……不,我們只把紅酒帶出來分析毒物。雖然我們一直在檢查,可是……」
所以,他們還沒檢驗出毒物。看來大概是那個常見的把戲吧。啊,其實也稱不上把戲。一旦發現酒中驗不出毒物,馬上就會露出馬腳了。手法真粗糙。我姑且去確認看看吧。
「可以請你帶我過去嗎?說不定有辦法證明大使的清白。」
儘管大家面面相覷,我依然獲得國王陛下的允許,雷恩將軍帶領我來到那個房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會場,室內擺設著白色磚瓦搭建的暖爐,面對庭園的窗戶上裝著深藍色窗簾。牆上擺排著應該很昂貴的繪畫,天花板裝著豪華絢麗的水晶吊燈。長桌上鋪著雪白桌巾,擺置著銀制燭台,裝著料理的餐盤依舊留在桌上。
我拜託將軍把那瓶酒拿過來。
「這是一瓶珍稀的葡萄酒嗎?」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吧。根據大使所述,這是由密蘇密多某個村莊所釀造的,相當貴重。」
「原來如此。」
哎呀,就讓我來確認看看吧。
「【檢索:毒物】。」
我啟動搜索魔法,看了看葡萄酒後,環顧整個房間和桌子上擺設的物品。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家早晚一定會發現這件事,只是因為我會使用搜索魔法,所以才能這麼快就找出犯人下毒的方法。
但是,既然我可以使用【檢索】搜尋毒物,只要我自己以身試法,藥效發作時,高喊「我中毒了」,大家應該就能清楚毒物的源頭吧。但我無意嘗試啦。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照這樣下去,對方有可能會假裝毫不知情,就這麼矇混過去。犯人之所以這麼做,說不定就是算準了這一點。他應該覺得就算計劃失敗,也沒有人會懷疑自己吧?
我可以洗清密蘇密多大使的罪嫌。可是,如果這麼做會讓大家逮捕不到真正的犯人……好,我決定了!
「我大概了解了。將軍,麻煩你請國王陛下和其他人過來這裡。啊,還有巴爾賽伯爵。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拜託?」
將軍不可思議似地歪著頭,但還是接受了我的請託。既然沒有關鍵性的證據,我要讓犯人自己招供。
哎呀,就讓我來設場騙局吧。
◇◇◇
「陛、陛下,您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是巴爾賽伯爵啊。如你所見,朕現在平安無事。讓你擔心了。」
看到蟾蜍衝進宴會廳,國王陛下泰然自若地回答,並誇耀似地拍了一下胸膛。
「這、這樣啊。哈哈哈,可喜可賀,真是再好不過了……」
伯爵不停冒著冷汗,臉上浮現僵硬的微笑,搓揉著雙手。國王冷眼望著他。啊,看來國王也察覺到伯爵就是犯人了啊。
「有那麼一時,朕真的以為自己不行了,多虧那位冬夜先生馬上為朕解毒。哎呀,朕運氣真好,當時真是命在旦夕。」
聽到國王的發言,禿頭伯爵憎惡地瞪著我。喂喂喂,表現得太明顯了吧!除了他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是犯人嘛。
「那麼,冬夜先生,為什麼你會想要召集大家呢?」
詢問我的人是宮廷魔術師·夏洛特,就是那位有著一頭翡翠色頭髮,握著黃金錫杖的女性。
聚集在宴會廳中的人有國王陛下、由美娜公主、由艾爾王妃、歐爾托林德公爵、雷恩將軍、夏洛特小姐、拉烏爾醫師、歐莉嘉小姐和巴爾賽伯爵。
當大家站在房間裡時,我開始陳述:
「如同各位所知,有人毒害國王陛下。這裡就是犯人下毒處,現場原封不動,雖然擺在桌上的料理都已經冷掉了。那麼,關於暗殺國王未遂事件的犯人……」
過了好一陣子,我才開口說道:
「就在我們之中。」
我一直好想說說看這句台詞喔!
宴會廳的氛圍變得躁動不安。歐莉嘉小姐臉色一沉,倏地豎起狐狸耳朵,仿佛在用眼神對我說「不對,不是我」。我知道喔。
看到歐莉嘉小姐蒼白的臉,她身旁的巴爾賽伯爵勾起嘴角。
嗚哇,他的表情喜出望外。由於禿頭伯爵凝望著歐莉嘉小姐,所以沒有發現眾人用「犯人就是這傢伙吧」的眼神望著他。歐莉嘉小姐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犯人的身分,這也太誇張了吧……
「首先,關於這瓶遭到下毒的酒。」
我拿起請將軍帶過來的酒,用手指著它。
「歐莉嘉小姐,這確實是你贈與國王陛下的酒吧?」
「確、確實是我送給國王陛下的,可是我沒有下毒……!」
「閉嘴!你這種獸人之流竟然還敢裝傻,無恥也要有個極限……什麼!?」
我斜瞪著破口大罵歐莉嘉小姐的醜惡蟾蜍,以口就瓶,仰頭大口喝下葡萄酒。
雖然我還未成年,但沒什麼關係吧,反正這裡是異世界嘛!
「嗯,好喝!」
咚的一聲,我將瓶子放在桌上。老實說,我沒辦法辨別葡萄酒的優劣,畢竟我還未成年嘛!
我環顧四周,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我。
「冬、冬夜先生!?你、你沒事吧。」
「將軍,我很好。應該說,從一開始,這瓶酒就沒有被下毒。」
「什麼!?」
當大家的臉上浮現出「這是怎麼一回事」的疑惑表情時,只有伯爵汗如雨下。看來他心急如焚呢。
「那麼,這邊要獻給大家的是以特殊釀造法製成的珍貴葡萄酒。由遙遠東方國家所釀造,就我所知,這是最高級的葡萄酒。」
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看似高級的「廉價葡萄酒」——酒瓶上貼著用拼音寫著「薄久萊」的標籤,再從空無一人的餐桌上選了一個空玻璃酒杯,將酒倒了進去。
「這杯酒能幫我們揪出犯人。」
我朝著水晶燈舉起酒杯,使它散發出絢麗奪目的光芒。我走向與餐桌隔了一段距離的其他人,將這杯酒遞給將軍。
「你可以喝下這一杯酒嗎?」
儘管露出愕然的表情,將軍依然將酒一飲而盡,酒杯空空如也。
「味道如何呢?」
「哎呀!這真是太美味了!我從來沒有品嘗過這種味道啊!好喝!伯爵也喝一杯吧?」
嗚哇,他的聲調完全沒有抑揚頓挫。將軍「依照我的指示」,向伯爵搭話。
「啊?好,那我就嘗嘗看吧……」
看到伯爵頷首答應,我從餐桌的上座執起「擺在國王座位上的玻璃杯」,開始倒酒後,對方的臉色一變。
「希望能聽聽伯爵對這瓶酒的感想。」
「不了,我……!」
「別推辭嘛。」
我抓住不斷後退的伯爵,強迫他接下注入酒精的酒杯。
「一口氣喝下去吧。」
我堆起滿臉微笑,對伯爵說。然而伯爵卻冒著冷汗,怎麼樣都不肯抿上一口。
「伯爵,怎麼了?你不喝嗎?」
「不,這個嘛,呃……!」
聽到國王陛下的疑問,伯爵的眼神四處游移,拿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哎呀,我可不能讓他把杯子摔碎了。
「……你沒辦法喝嗎?那就請恕我放肆,讓我來幫忙你吧?」
「啊!?呣唔!唔咕唔!?」
我拿起杯子,硬是將酒倒入伯爵的口中。伯爵即便嗆到,依然反射性地吞下了些許酒,他為此大驚失色。
「唔!嗚啊!嗚啊啊!救、救救我!毒!我中毒啦!我會死!我會死啊啊啊!」
蟾蜍按著喉頭,滿地打滾。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手臂顫抖,一邊掙扎一邊在地板上翻滾。
該怎麼說呢,原來人光憑臆測和想像,就能做出這種表現啊。
「唔嗚嗚嗚!好、好痛苦!我中毒啦啊啊!救、救我……!」
「好了啦,已經夠了。剛剛我拿的是全新的酒杯。」
「我、我要死啦……咦?」
伯爵露出呆愣的表情,停止打滾。他站起身,輕輕摩擦著喉嚨。
「……我沒事。」
「當然啊。那只是普通的廉價葡萄酒罷了。我要跟你道歉,竟然強迫你喝下它。可是……」
我暫停半晌後,質問他最重要的問題。
「為什麼您會覺得這杯酒有毒呢?」
「唔!?」
伯爵的表情僵住了。沒錯,現在這個男人露出了馬腳。他為了不存在的毒而心驚膽戰,以為自己喝下毒藥,滿地打滾。毫不知情的人絕不會採取這般行動。他不打自招了。
「……現在是什麼狀況?」
公爵詢問我。
「歐莉嘉小姐贈與國王陛下的酒中並沒有被下毒,毒藥是塗抹在國王陛下的酒杯之中。」
「酒杯……?原來如此,所以酒裡面才檢驗不出毒藥啊。」
「我能夠使用檢驗毒藥的魔法,所以馬上就察覺了。實行犯大概是廚師或服務生吧。他們本來可能打算在事件發生後收拾酒杯,但將軍封鎖了現場,所以他們沒辦法動手。再來就是逼出隱藏在幕後的真兇……真是輕而易舉。」
不過,不管怎麼看,就只有這個男人可能是犯人嘛。我本來就想讓他找不到任何藉口,但這麼簡單就完成任務,令我有些失落。畢竟對方使用了陳腔濫調的把戲(甚至還不夠格這麼稱呼)。
只要發現酒里沒有毒藥,就算不是我,其他人遲早也會發現真相。
算了,就算犯人的手法這麼笨拙,我還是很想扮演一次偵探的角色啊。
「……唔!」
蟾蜍朝門口一溜煙地沖了出去。他還真是不死心啊。到頭來,這個人不過是個無能又冒失的男人,簡單來說,就是誤以為自己很優秀的小惡棍。可是,他愚蠢的想法差點害死國王陛下,這個罪可不輕啊。
「【滑動】。」
「唔喔哇!?」
碰咚一聲,伯爵大力摔倒在地,後腦勺用力撞擊地面。
「可惡!」
仿佛蘊含了累積至今的恨意,歐莉嘉小姐猛力朝伯爵的大肚腩踹了一腳,令伯爵失去意識。哇噢,感覺很痛。
身為大使,她不該做出這種行為,但沒有人出聲抗議。
◇◇◇
「根據將軍的報告,實行犯是服務生和試毒者共兩人。我們在巴爾賽伯爵的宅邸找出的毒藥,與塗抹在酒杯上的毒藥相同。再加上他本人也招供說曾經企圖綁架蘇。這麼一來,事情就落幕了。」
王宮中的某間房間裡,公爵坐在椅子上雀躍地闡述。
除了公爵之外,國王陛下、由美娜公主、由艾爾王妃、夏洛特小姐也都坐在這間房間裡,大家圍著桌子品茶。
「伯爵會受到什麼處分呢?」
「他試圖暗殺國王,所以一定會被判反叛罪。他將被處死,並沒收其家產後剝奪家名,領地則會成為無主地。」
一般來說,犯下這種滔天大罪,確實得接受如此嚴厲的懲罰。至於罪惡感……卻沒有湧上我的心頭,為什麼呢?對方確實是自作自受,讓我沒有同情他的餘地。
「伯爵的家族呢?」
「採取連坐法,全員處死……這樣似乎太過火了。我們應該會剝奪他家族的貴族身分,流放國外。雖然這麼說,但那傢伙並沒有娶妻。而他的親戚全都很歧視獸人,所以這麼做剛好。如此一來,阻礙兄長的傢伙也會大幅減少吧。」
公爵喜不自勝地這麼說。原來如此,國王陛下可以用這起事件來以一警百,牽制其他歧視獸人的貴族。
「話說回來,朕還真是深受你的照顧。朕想要報答你這位救命恩人,你有什麼願望嗎?」
雖然國王陛下這樣對我說,但我現在其實沒有任何煩惱。
「請您不必在意,我當時只是剛好去拜訪公爵罷了。這是您的運氣好,您只要這麼想就可以了。」
我的作為真的沒什麼了不起的。若追本溯源,我能使用【復甦】這個魔法,也是多虧了神明的力量。若這樣就讓我獲得謝禮,我一定會遭到天譴……嗯?天譴是由神明負責的嗎?千萬不要再讓我遭受雷擊了啊。
「冬夜先生依舊如此無欲無求。」
公爵露出苦笑,將剛剛啜飲的紅茶杯放回桌上的茶托中。
「當朋友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是理所當然的吧?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獲得回報,而是我主動幫助他人。僅只如此罷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假如今天是巴爾賽伯爵來向我呼救,我就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幫助他了。我很清楚公爵的人格。因為他當時很困擾,所以我才會助他一臂之力。
「你真是不可思議呢,竟然能將【復甦】和【滑動】這兩種無屬性魔法運用自如,很少有人能辦得到這一點。」
夏洛特小姐的臉上掛著微笑對我說。聽見宮廷魔術師的誇獎,我相當難為情。
「不,冬夜先生還會使用其他無屬性魔法喔。他這次就是使用【傳送門】來到王都。而且,他能夠檢驗毒藥和製作將棋,我記得也是因為他能夠使用無屬性魔法。」
「欸?」
聽到公爵這麼說,夏洛特小姐整個人僵住不動。啊……我該據實以告嗎?
「呃,是的,我可以使用所有無屬性魔法。但這純粹是我的猜測啦。」
學習無屬性魔法時,我不曾失敗過。啊,只有在使用【瞬間移動】時失敗過一次。但後來我還是學會了。
「全部……!?若這件事屬實……那、那可是相當不得了啊!請、請你等一下!」
夏洛特小姐慌張地衝出房間……我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嗎……?
「將棋也是你做的啊。因為阿爾的推薦,朕也開始下了,那真是相當有趣啊!朕現在相當沉迷。不過,你說那是魔法做的?是怎麼做到的?」
啊,國王陛下果然也迷上了。這對兄弟真是相像呢。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使用【創造形體】。玻璃容器馬上變換了模樣,不到三十秒,一個高約十公分左右、威風凜凜的國王模型就完成了。
「大概就像這樣吧。」
我將大功告成的模型遞給國王。由於他就在我的面前,因此我連細節都做得栩栩如真。可惜這是玻璃製品,掉到地上就會碎裂。
「這、這真是厲害……皇國也有人能使用類似的魔法……但這個東西的做工還真是細緻啊……」
皇國……他是指隔壁的利夫利斯皇國嗎?無屬性魔法是個人魔法。就算並非一模一樣,說不定也有許多人能用類似的魔法,
國王陛下將模型高舉到陽光下,讚嘆地望著它散發光輝。看到他這副模樣,我繼續使用其他玻璃杯製作兩個模型。就算只是模型,也要讓一家團圓嘛。
過了一會兒,我便製作出了王妃殿下和公主殿下的模型,並分別將其遞給本人。她們互相交換著彼此的模型審視後,將三隻模型排列在桌上。嗯,三人擺在一起果然相當協調。
「哎呀,朕收到如此令人驚嘆的東西啊。」
「那本來就是這裡的玻璃杯。不好意思,現在沒有辦法當成杯子用了。」
我朝國王行了一禮。抬起頭後,我發現公爵露出一副「我也想要」的表情。這個人還真容易看穿。
「……我下次也會幫公爵家製作一套。」
「真的嗎!?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既然我都答應了,就等蘇和愛蓮夫人都在的時候再來製作吧,這樣成品也會比較精細。
看到公爵這麼現實,我正要露出苦笑之際,碰的一聲傳來,抱著許多物品的夏洛特小姐沖了進來。
她掛著陰氣逼人的表情走向我,將一張寫著文字的羊皮紙攤在我的眼前。
「你、你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嗎?」
夏洛特小姐猛力朝我逼近。這是怎麼回事啊,很嚇人耶!
在夏洛特小姐的強迫下,我瀏覽了羊皮紙,上面寫著從未見過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
「……我看不懂。這是什麼呢?」
「你不認識這種語言嗎?那麼,你可以使用這種無屬性魔法嗎?」
她同時帶來一本厚重的書,並翻開其中一頁拿給我看。我這下就看得懂了。呃~無屬性魔法【閱讀】?這是可以看得懂多種語言的魔法啊。不過,使用前必須事先指定語言。原來如此,只要使用這個魔法,我就能看懂那些文字了。
倘若我一開始就學會這種魔法,我就不用跟琳賽學習認字了嘛。
「我應該辦得到
……你知道這是什麼語言嗎?」
「這是古代精靈語言,幾乎沒有人能看得懂。」
嗯~算了,姑且一試吧。
「【閱讀/古代精靈語言】。」
我啟動魔法,拾起羊皮紙開始瀏覽……嗯……呣……
「這是……」
「你、你看懂了嗎?」
夏洛特小姐用閃閃發亮的視線盯著我。相較之下,我卻以渾濁的視線回望著她。
「不好意思……我看得懂,但我不理解這些文字代表的意思……」
「看得懂……卻不能理解!?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呃……『在魔素之中,假若德喀門多的術式不具意義,碰撞出魔力的索馬式中的艾多斯產生變化時……』上面記載了很多這樣的內容,但我一頭霧水……」
我毫無頭緒。「能夠閱讀」和「能夠理解」是兩回事。對於我的頭腦來說,這些詞句太難理解了。
「冬夜先生,你讀得懂啊!太厲害了!這樣我們的研究將獲得飛躍性的進展……!不好意思,你可以讀一下這份文件嗎!?」
「等、等、等一下啊!」
看到夏洛特小姐氣勢十足地逼近而來,我畏縮地擋下她。她的呼吸好急促啊!真可怕!
「夏洛特,你冷靜一點吧。」
「是!不、不、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太渾然忘我了……!」
聽到國王陛下說的話,宮廷魔術師這才回過神來,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不要緊,朕知道你一直在研究古代精靈魔法,朕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您說得沒錯!我們至今都只能一個一個單字找出來解讀,即使耗費長久的歲月,有時候我們的解讀還會有錯,現在卻轉瞬間就能理解了!冬夜先生!請你務必要協助我們解讀這些文件!」
欸?我得一直讀這種東西嗎……?沒完沒了?
「順便問一下,還有多少文件……」
「這個嘛,大概多如繁星吧……首先是古代文明帕爾提諾所遺留下的——」
「好,到此為止!」
聽到「多如繁星」時,我就已經受不了了。偶一為之還可以,但我不打算把這當成我的工作!我又不想成為翻譯家。
聽到我開口拒絕,夏洛特小姐的臉上露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就算你做出這樣的反應,我也沒轍啊……
啊,對了。
「國王陛下,不好意思,可以再給我一個玻璃杯嗎?」
「無所謂。你又要製作什麼東西呢?」
嗯~玻璃的部分就先這樣吧,金屬的部分……用銀幣就可以了吧。
我分別對銀幣和玻璃杯使用了【創造形體】,開始調整它們的形狀。我使用銀幣製作出鏡框,將玻璃嵌進去後便大功告成。
雖然造型簡單,但這確實是一副眼鏡。由於鏡片部分只是普通的玻璃,所以算是無度數眼鏡。
夏洛特小姐剛剛沒看到我製作玻璃模型,所以在場者之中只有她露出訝異的表情,但這項工程還沒結束。
我這次要使用【附魔】,賦予眼鏡魔法效果。
「【附魔:閱讀/古代精靈語言】。」
眼鏡微微綻放光芒。等光芒消失後,我拿起眼鏡,戴上後望向羊皮紙。嗯,沒有問題。我馬上脫下眼鏡,將它遞給夏洛特小姐。
「請你像我剛剛那樣戴上它。」
「欸?好……」
夏洛特小姐照著我說的話,戴上無度數眼鏡。哇喔,她比我想像得更適合戴眼鏡呢。一位眼鏡美人就此誕生。
我將羊皮紙遞給夏洛特小姐。
「那麼,就請你閱讀看看。」
「欸?……『在魔素之中,假若德喀門多的術式不具意義,碰撞出魔力的……』……我、我看得懂了!就連我也能看懂了!」
很好,成功了。我發明出了翻譯眼鏡。
夏洛特小姐開始瀏覽其他帶來的羊皮紙,她欣喜若狂的身影相當可愛,完全不像是一位成熟穩重的女性。
「只要沒有意外,效果應該永遠都會存在。要是哪天失效了,再請你跟我聯絡吧。」
「好的!啊,請問我可以收下嗎!?」
「請收下吧,這東西就送給你了。」
「謝謝你!」
哎呀呀,這麼一來我就不用轉職成翻譯家了。
夏洛特小姐心花怒放地拋下一句「我想馬上開始研究,先走一步」,宛如一陣風般離開房間。
「抱歉啊,她只要一投入某件事,就顧及不到其他事物了……在魔法方面,她可是我們全國第一的才女……」
「哎呀,這可是那孩子的優點唷。」
「……看到她這麼高興,我就心滿意足了。」
看到國王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王妃殿下在一旁輕笑出聲。我望著兩人,坐了下來,啜飲冷掉的紅茶。或許是因為這是高級品,就算冷掉了也很美味。
我感受到有人緊盯著我……
緊緊盯著我不放……
一直盯著我……
還在盯著我……
……嗯,對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看著我。
至於這個人是誰呢?就是公主殿下啊。她碧藍和翠綠的異色瞳緊緊盯著我不放。仿佛在瞄準獵物一般。我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情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臉蛋好紅……
她終於停止用眼神對我展開攻擊。我瞄了她一眼後,發現她站了起來,視線望向國王陛下和王妃殿下。
「由美娜,怎麼了嗎?」
「父皇、母后,我決定了。」
她決定了什麼呢?我斜眼望著她,又啜飲了一口冷掉的紅茶。
過了一會兒,滿臉羞紅的公主殿下說出這句話:
「請、請讓我和這位望月冬夜大人……結、結婚!」
噗————————!!!
聽到公主殿下拋出這枚震撼彈,冷掉的紅茶在空中飛舞。
她剛剛說了什麼?結婚?※血痕?※結構?啊,是※決鬥啊?「請讓我和這位望月冬夜大人決鬥」。嗯,我搞不懂她要表達的意思。(編註:血痕、結構與決鬥的日文發音與結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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