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艾菲斯族的部落(2/2)
「縱然如此,突然拿起弓箭叫人不要動,哪有人會不反抗的?」
「那、那是因為……」
「有仔細問過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嗎?反正一定是說什麼他們身處地盤就視為敵人,打算把他們抓起來,對吧?」
「嗚……」
「真是,這附近常有凶暴的怪物出沒,也許他們只是幫我們討伐了怪物。不去確認這點,還單方面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你們這樣也算高貴的『艾菲斯族』嗎!」
「非、非常抱歉!」
樹上的人同時也跳到地面向族長磕頭。看來不會再發生戰鬥了,於是日色也把刀收回刀鞘。
族長把視線轉向日色等人。
「……看樣子諸位是旅行者,我在此替這些傢伙先前的行為謝罪。」
「……不會,有能溝通的人出面就幫了大忙。」
「非常高興聽到您這麼說。自我介紹晚了,老夫擔任『艾菲爾族』的族長一職,名為艾傑爾。作為造成諸君困擾的賠罪,要不要吃頓飯?希望能在飯局聽聽發生了什麼事。」
這傢伙想趁機搜集情報,身段看似柔軟,但他仍然警戒日色等人的這點似乎不會有變。
潛藏在他眼裡的洞察力不容小覷──不過……
「好,可以,不過吃飯是一定要的喔。」
「唔、唔嗯,老夫明白了。」
對日色而言,吃東西和讀書就是他的生存意義,他甚至曾經想過要吃遍這個世界。
再說日色會踏上旅途,最大的理由就是為了珍貴的書籍和追求美食;只要有這些理由,就算是有些無理的難題也會達成,對他而言,這因素就是如此重要。
『艾菲斯族』的族長艾傑爾帶他們前往的地方是──一個部落。
艾菲斯族是在森林裡建造居住區。
居住區裡有幾座用石頭、泥土等做成的金字塔形物體,那大概是他們的家,家的四周也有一些小孩,他們正興味盎然地看著日色等人。
以外觀特徵而言,艾菲斯族是金髮、兩隻耳朵掛著像把犀牛角變小的東西當作耳環,連小孩也有戴,那應該就是象徵『艾菲斯族』的事物。
比其他房子大上一倍的屋子就是艾傑爾住的地方,日色等人儘管被周遭大人投以懷疑的目光,仍然被招待至艾傑爾的家。
(可是視線有夠煩的,也感覺得出敵意……是我多心了嗎?)
那視線是在看自己一行人,應該不會錯,但總覺得與其是看著日色,更像是看著新月──萊匹克。
(難不成他們討厭怪物?還是……)
夏摩威依偎在新月身旁走著。
(冒失鬼女僕……?不,怎麼可能。)
夏摩威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視為危險的存在,她現在也是緊張得七上八下,寸步不離莉莉音身邊。
(……應該不會在族長面前動手吧。)
儘管有些在意,還是進入了艾傑爾家。艾傑爾的家中有燈、有廚房和床,甚至還造了幾個房間,相當寬敞。
應該是艾傑爾的家人也在家,其中也有小孩在,大概是艾傑爾的孫子。
日色等人圍著長方形的大桌子坐下。
「────原來如此,果然是遭到鑽頭地鼠襲擊了吧。」
「正是,我們沒有破壞你們部落的意思。」
跟艾傑爾說明的人是希伍巴,艾傑爾並未投以質疑的眼光,乖乖聽他說明。
接著桌上擺了大盤子,上面裝著像是三明治的食物。
「就如先前所言,這是賠罪的謝禮《芥肉三明治》,非常好吃,請享用。」
看起來的確很美味,然而還是對先出手這件事有些抗拒,艾傑爾確實待人友善,但那未必不是演技。
如果這裡是人界,對方是人類就不用這麼古板,可是日色來到魔界後,過沒多久就碰到因美食而受騙上當的經驗,沒辦法輕易將食物送入口中。
想吃的衝動很強烈,但要是有毒或是放了差不多的藥物在裡面,就會下場悽慘。
莉莉音似乎也跟日色一樣在想同樣的問題,不朝盤子伸手,瞥了希伍巴一眼,於是希伍巴輕輕一笑,拿了《芥肉三明治》。
「姆……嗯嗯,喔~這嗆辣通鼻的芥茉香和肉的味道很合,真是一道美味的佳肴!有『非嘗不可的價值』啊!」
言外之意是吃了不會有事。
希伍巴的身體構造謎團重重,但毒等物對他無效的體質這點,一路冒險下來早就再清楚不過,所以莉莉音也才讓他試毒。
如此一來就能放心,日色也能吃了。麵包里夾著染成黃綠色的黏稠物體。
「啊……嗯嗯~」
如希伍巴所言,這股貫穿鼻腔的刺激是芥末沒錯,但味道不會太強烈,頂多帶出風味而已,吃起來很舒服。
而且牛肉吃起來很有嚼勁,也跟芥末很搭,食材彼此互相帶出了美味,此外還加了蛋,讓味道變得溫和。
(真好吃,沒想到芥末能這樣用,還真有兩把刷子。)
儘管被莫名其妙的傢伙追殺令人不愉快,不過日色馬上心花怒放,果然美食就是正義。
「……對了,旅行者們。」
艾傑爾靜靜地開口,所有人將意識集中在他身上。
「天差不多要黑了,雖不知能否當作賠罪,方便的話,不知諸位今天可否待在這個家好好休息?」
對於艾傑爾的提案,莉莉音說了聲「嗯」,手抵著下巴思索著。
日色也在思考,相較於露宿野外這裡還會準備飯菜,所以他個人是挺贊成的……
「說的也是,機會難得,就有勞你們關照了。」
莉莉音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傲慢不凡,她也接受了艾傑爾的提案。
日色一行人決定承蒙好意,接受照顧。
魔界不像日色待過的日本有路燈,到了晚上就很暗。
不過今天沒有這麼黑,理由是因為……
「今天是滿月啊……」
為了要餵新月吃飯,日色來到艾傑爾家後面,新月在那裡休息,他頭上有個高掛空中的巨大黃色物體。
那是──月亮。
既溫柔又淡薄的光芒從天而降,照耀著大地。
(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很大啊,跟日本完全不一樣。)
至少跟用肉眼看到的日本月亮相比大了三倍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如此,魔界滿月時地面還挺亮的。
(滿月嗎?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心就會靜下來。)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滿月會令人安心,感到懷舊,讓心情平靜下來。
但這裡是魔界,是個就環境方面而言,會發生什麼都不奇怪的地方。
(總之為了能應付任何情況,還是先做準備好了。)
日色上床前在身體刻下文字,並施放《設置文字》。
這也是《文字魔法》的其中一種能力,可以在任何地方設置文字。
由於文字能任意發動,既省去書寫文字的功夫,甚至也能事先寫在地面再加以發動,實在是方便至極,日色非常重視這個能力。
他心想差不多要進屋子了,就來到玄關前,結果……
「…………嗯?」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感覺裡面有人,於是他試著找尋那股氣息……
「……?錯覺……嗎?」
……沒有人在。
如果有像鑽頭地鼠那樣帶有強烈敵意,就能確實捕捉到,然而捕捉氣息的技術也還不臻完善,因此日色便決定當作是錯覺。
日色做完所有準備之後,就這麼上床睡覺了。
可是他沒有注意到,當時的確有他人氣息存在的事實──
※
──深夜。
夏摩耶慢慢從床上起身。
「嗚嗚~……要上廁所~」
夏摩耶半睡半醒,為了小解,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開始往前走。
上完廁所,感到心平氣和的夏摩威踩著踉蹌的腳步,打算直接回床上睡覺,但是──
「──嗯唔!」
沒想到有人突然摀住她的嘴巴,身體遭到拘束。
「唔──!唔唔──!」
夏摩威拚命地叫喊卻不成聲,身體也被拘束而動彈不得,而且抓住她身體的似乎不只一人,看樣子有好幾個人襲擊她。
她一激動,就寢時也會配戴的頸煉不小心掉了,平常總會在頸煉系上鈴鐺,但畢竟是晚上,因此她就先把鈴鐺拿掉了。
夏摩威面露懼色,儘管她試圖將手伸向夥伴們在的房間,還是被拖到外面去。
「──呀!」
夏摩威被帶到離聚落有些距離的地方,被丟在地上。
「做、做什麼……?」
幾個男人站在她眼前,抱著露骨的殺意鄙視著她,那些人當中,也有好幾個見過面、初次遭遇夏摩威等人時對著她們射箭的人。
「……野獸味真臭。」
「……咦?」
「你體內流有獸人的血吧?」
「嗚!」
男人的話語令人不寒而慄,衝擊感貫穿夏摩威的胸膛。
「看你那張臉大概是說中了,不過那雙耳朵……你果然是────混血兒對吧?」
夏摩耶身體僵硬,大氣不敢喘一聲。
「喂喂,她真的是獸人的混血兒嗎?」
「是啊,應該是魔人跟獸人的混血兒────『魔獸』吧。」
「真虧你看得出這傢伙有獸人的血統。」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很怪,既然是魔人的話為什麼沒有褐色皮膚?而且又跟之前偷襲的『那個獸人』混帳有著相同的氣味。」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好嗎?這傢伙不是那些住在族長家的一行人的夥伴嗎?」
「沒差,反正那些傢伙也有差遣那個獸人『偷襲我們』的可能,再怎麼說他們是跟混血兒一起行動的喔?能信才有鬼吧?」
……咦?偷襲?獸人?夏摩威內心浮現了這些疑問。
「說的也是。《禁忌》的混血兒,會特意帶著這種拖油瓶走,那些小鬼大概也是打算讓這傢伙在某處大肆搗亂,之後用完就丟吧?」
「請、請你們不要亂講那種事!」
夏摩威實在無法忍受男人們自說自話的推論,於是提出反駁。
「啊啊?」
「咿……那、那個……」
即使反駁了,男人們睥睨的眼光讓她不禁垂頭喪氣,可現在要是閉上嘴巴,他們就會繼續說莉莉音等人的壞話。
「……莉莉音小姐……希伍巴老爺子……日色大人……新月都是好人!請你們不要在那邊自說自話!」
「閉嘴!你這隻混血兒!反正沒有人希望你被生下來!」
「呀!」
啪地一聲,臉頰感到一陣熱與痛,夏摩威有了自己被搧了一記耳光的實感,也因為遭到毆打不禁退縮起來,更加深了恐懼。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嗚……嗚嗚……」
「就算他們真的把你當夥伴好了,那一定是他們腦子有問題!」
「……咦。」
「把混血兒帶在身邊有夠神經病,這個世界是怎麼對待混血兒的,你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夏摩威就處於這個世界當中。
「你的父母也有毛病。」
「……!」
「明知即將出生的孩子會遭到不幸,還是生出來了,啊,該不會你父母都是白痴?還是你被棄養了?」
「才、才沒有被棄養!請、請、請你們不要說媽媽跟爸爸的壞話!」
「嗄?」
「媽媽他們,也愛過夏摩威的!所以、所以……」
「所以?那又怎樣?就算這樣,父母什麼都沒想這點還不是一樣嗎!」
「呀!」
夏摩威又被賞了一記耳光,跌倒在地,跌倒時膝蓋還不小心擦傷。
(嗚……不是……媽媽他們對夏摩威……!)
伴隨著臉頰的陣陣痛楚,內心也瀕臨崩潰。
「……我們啊,可是因為獸人失控而失去了朋友或戀人。」
周圍男人散發出來的憎恨情感逐漸變得濃厚。
(咦?獸人失控?究竟怎麼回事……?)
夏摩威從剛才開始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遭到獸人襲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我恨獸人!特別是像你這種半吊子的傢伙!」
「呀!住、住手──」
「不就是會馬上失控的混血兒!區區獸人!憑什麼一臉幸福的樣子!」
「好、好痛!請住──」
「閉嘴!」
「啊嗚!」
夏摩威頭髮遭到拉扯,被迫站起來。
在她眼前的男人,臉上充滿了憎恨與憤怒。
「獸人根本是混帳,而混血兒則是下三濫的混帳,你總有一天也會失控殺掉夥伴,因為你們就是這種種族!」
────撲通。
夏摩威的心臟激烈地跳動。
「所以我要在這裡殺掉你,放心,你的夥伴一定也認為混血兒不在就清靜不少。」
男人一面說,一面勒著夏摩威的脖子。
「嗚……咕……」
好難過,無法呼吸。
男人的確心懷殺意,感覺得出來手的力道逐漸愈來愈用力。
(夏摩威……明明只是想跟小姐他們……在一起……)
對夏摩威而言,光是這樣就已經是救贖,也很幸福,而最近夥伴也增加了,也讓夏摩威開心不已。
日色先前給人的印象有點可怕,但夏摩威知道他骨子裡內心善良,從身為怪物的新月有多麼黏他這點就能明白。
「哼,對了,就說你跟襲擊我們的獸人是同夥,然後把他們幹掉似乎也不錯。」
「……嗚!只、只有那點……不……!」
她不希望莉莉音等人受傷,因為他們是重要的家人。
(都是夏摩威……小姐她們才……!)
然而自己無能為力,什麼都做不到。
────撲通────撲通────撲通!
脈搏逐漸變熱、愈來愈快,夏摩威的內心與身體漸漸被一股燃燒般的感覺所支配。
「好了,去死吧──」
在男人的手加深力道之後──撲滋!
「啊嘎!」
細長的刀刃貫穿勒住她脖子的男人的手,男人發出呻吟,放開了夏摩威。
「咳、咳、咳!……日……色……大人……!」
夏摩威的視野映著一位少年,他手上拿著一把刀身變長的刀子。
然而,夏摩威漸漸失去意識,同時心中湧上一股負面情感,抹黑了夏摩威內心純樸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