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父與子,意志的傳承(2/2)
「……簡單來說就是沒受傷不是嗎?……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
「喔呵呵呵呵!因為我是執事!而且還是一流的!喔呵呵呵呵!」
怪異存在的化身,變態希伍巴。
「呃……沒事……吧?」
卡繆忍不住開口問道。希伍巴擺出平常那副樣子,露出微笑。
「喔呵呵呵呵!讓您擔心了!如您所見,我生龍活虎!」
看起來身體真的沒什麼大礙。日色已經有過這種不可思議的經驗,並不怎麼驚訝,但卡繆卻不是。不過這麼一來,卡繆應該也明白了日色阻止他前去搭救的理由。
「日色……很相信你……這種感覺……總覺得很棒。」
兩人之間確實存在著信任關係。卡繆似乎很羨慕這一點。
「不過還真是個相當強勁的對手啊。考量到他的耐力和生命力,一擊必殺——以猛烈的攻擊力決勝負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以常識而言有些難度。」
「嗯……對方的身體……非常……堅硬。一般的刀……砍不……下去。」
「常識?一般?那種事有什麼好在乎的。」
「姆姆?」
「日色……?」
「想一擊必殺解決那傢伙很困難?——由我來顛覆所謂的常識!」
「喔呵……您有什麼對策嗎?」
「老爺爺,你可不可以想辦法再把他逼出沙壁一次?」
「喔呵?讓我來吧!」
語畢,希伍巴再次往『沙漠魔物』所在的方向而去。
「聽好了,我再說一次。等一下一定會製造一個機會給你。所以要……速戰速決。」
「嗯……嗯。」
卡繆喉嚨發出咕嚕聲,點了點頭。
日色確認他點頭之後,將魔力集中在指尖,寫下『索敵』二字,發動文字效果。
(這麼一來,不管它躲在哪裡都能追蹤到。)
希伍巴的刀子攻擊,依計畫讓『沙漠魔物』築起沙牆,然後潛入了地面。
但是這次日色的感覺捕捉到了目標的動靜。仿佛用熱感應方式確認似的,對方的動靜都在眼前,輕易地就可以得知它正在沙中高速移動。
「……很好!」
日色迅速地寫下文字,等待發射的時機。在目標從沙中出現的那一刻,日色用力握緊了拳頭。
然後看準對方大動作地離開沙地的時機,日色的身影再次消失。接下來就出現在——『沙漠魔物』的面前。
日色用了『轉移』二字。這是在開戰前施放的《設置文字》。
日色突然出現在眼前,連『沙漠魔物』都大吃一驚,雙眼瞪得老大。日色的指尖指著魔物,把事先寫好的文字朝它發射出去。
對方速度如此之快,想要用文字擊中對方也需要花費一番工夫。但是他趁『沙漠魔物』不備發射了文字,更何況對方現在陷入了一種奔馳中的車子無法突然停下的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避不開啦!」
剛剛轉移前寫下的準備文字擊中怪物,觸發了效果。那個字和剛剛一樣是個『軟』字。這麼一來覆蓋在他身上的沙子的防禦力為——0。
「接下來是這個!」
日色右手背發出光芒。這也他設置好的其中一個文字。
『剛力』
他切切實實感覺到力量正充分集中在他的右手上。
日色的拳命中了朝他而來的『沙漠魔物』的顏面。令人不悅的嘰嘎聲音響起,『沙漠魔物』吐出幾口血,被往正下方彈飛而去,直直落下。
『沙漠魔物』撞上地面,捲起一片沙塵。托沙子緩衝的福,落地的傷害得到緩解,但即使如此他應該在日色的攻擊之下受了不小的傷害。
看起來敵人已經站不穩,卻還是站了起來,著實令人驚訝。
「我再多送你一個禮物吧!」
日色在空中寫下文字,重新往對方腳邊發射『固』字,發動效果。這麼一來它就跟之前的卡繆一樣,無法驅使沙子了。應該也無法潛入沙地了才是。
「趁現在!快下手!」
剩下就交給卡繆了。一擊必殺地解決它——
卡繆在聽見日色的聲音之後,眼裡帶著決心,使勁握住手上的雙刀。
※
「……爸爸……!」
卡繆使出自己全速的力量,從原地往『沙漠魔物』的方向沖了過去。視線範圍中映著『沙漠魔物』心窩處,正在噗通跳著的核心球體。
日色已削弱了沙子的防禦力。由於『固』字的效果也無法築起沙牆。最重要的是它已受傷所以反應很慢。就這樣發動攻擊的話,肯定能打倒它。
「……我殺得掉……殺得掉!」
就在這瞬間──腦中浮現「殺得掉誰?」這句話。卡繆腦海中閃過父親微笑的表情。令人懷念的氣味沖入鼻腔————
「————爸爸————…………?」
大家都認為事情就到此完結。在日色的策劃之下,做好了充分的事前準備。雖然仁悟受了傷,但是沒有任何人死。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大家就能從『沙漠魔物』的恐懼中解脫。
在遠處觀看的『阿斯拉族』族眾也確信勝利即將到來————一切都只到剛剛為止。
大家看見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時間暫停似的僵在當場。
「笨、笨蛋!」
只有日色對著那副景象——不對,是製造出那景象的罪魁禍首,明顯不耐地大喊著。
因為就在『沙漠魔物』的核心前面——
架成十字的雙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沙漠魔物』只是一直站在當場。並不是『沙漠魔物』做了什麼阻止他的攻擊。攻擊會停下來,是出自於發動攻擊的卡繆的意志。
「唔……」
雙刀不停顫抖。不對,不止是刀,連持刀的卡繆自己都不停顫抖著。他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微微抬起頭,視線看向自己應該下手解決的對象。悲痛的情緒讓卡繆的表情扭曲著。
「……我辦……不到。」
『沙漠魔物』似乎也對這突發事件感到困惑,現在依然一動也不動。
「因為……我聞到了……爸爸的味道……」
「你在做什麼!快給它最後一擊!」
日色從空中落了下來,對著卡繆大喊。
「我……我……」
一滴淚水從卡繆眼裡滑落。胸口好燙。緊緊揪在一起的心都快碎了。
「我……辦不到啊………………爸爸……」
※
看見卡繆淚水的『沙漠魔物』似乎受到衝擊,日色感覺到剎那之間殺氣似乎減弱了。但是這也不過就是一下子的事,憤怒和殺氣立刻開始逐漸膨脹,甚至超越了剛剛的程度。
不知不覺間,再次生長出來的毒針朝著卡繆而來。
「族長啊啊啊啊!」
千鈞一髮之際,仁悟抱著卡繆側身一跳。但是並沒有完全避開。可怕的毒針剜去了仁悟背上的一塊肉。
「唔啊啊啊啊啊!」
「仁、仁悟!」
兩人雙雙倒地。卡繆在仁悟的保護之下成了肉墊。
「老爺爺!幫忙爭取點時間!」
「知道了!」
希伍巴也明白現況有多糟,火速拿出跟剛剛一樣的刀子開始向魔物投擲。『沙漠魔物』也從原地往後一躍,——避開刀子。
(嘖,已經恢復了嗎!)
日色造成的傷害似乎已好了大半,魔物的動作又開始靈活起來。
『沙漠魔物』厭惡地環顧著日色等人,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相當高頻的聲音——有如耳鳴般的不適感襲來,日色不禁板起了臉。
「原、原來,這是——!」
在日色察覺對方這個行為中的意義的同時,與這個聲音同樣頻率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沙漠魔物』左右的沙地不停隆起,從中出現了新的怪物。
「果然這就是之前提過的召集怪物的能力!」
「似乎是如此。看來遠方也有一大群的樣子。」
希伍巴說得沒錯,雖然還有段距離,不過遠遠可以發現四處都是看似怪物的影子。
接著有
些人開始對遠方的怪物發動攻擊——是『阿斯拉族』族眾。這個狀況也在預料之中。所以從四面八方前來增援的怪物應該不會到這裡來才對。
(算了,萬一有什麼事,紅色蘿莉也說過她會動手之類的話。外圈的怪物可以不用管。問題是眼前的這————三隻怪物。)
其中一隻當然就是『沙漠魔物』。然後其他兩隻的話——一隻是被稱為灰泥人的巨型怪物,還有只是名為泥怪,身體呈爛泥狀的怪物。
兩隻的情報都從『阿斯拉族』那裡聽過了。S級的怪物。其實本來是想在『沙漠魔物』喚來增援前了結一切,但事情既然演變至此,就得想想別的辦法了。
「老爺爺,可以麻煩你先頂一下嗎?」
「……您有什麼打算?」
「我去打醒那個笨蛋。」
「喔呵呵呵呵!這樣啊這樣啊。如果您是這麼打算的,就讓在下多盡點力吧!」
希伍巴表情轉為嚴肅,站在三隻怪物前方。日色看見這一幕,一個旋身改變方向邁出步伐。他前往的地方是————卡繆的所在地。
※
「——姆?剛剛那奇怪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在綠洲中待命的莉莉音耳里,聽見了空中傳來的聲音。
同一時間,從綠洲外面也傳來了負責防禦的『阿斯拉族』族眾的聲音。看來四周似乎出現了怪物。
「嘖,結果我還是不得不動手嗎?」
「那、那個那個,小姐,我們該怎麼辦!」
「咕咿咕咿咕咿咕咿咿咿咿!」
夏摩威和新月被怪獸來襲一事嚇得半死。
「哼,『阿斯拉族』的包圍網應該不會那麼快被攻破……不,看起來並非如此。」
莉莉音眼裡補捉到有怪物正在破壞『阿斯拉族』居住的蒙古包。仔細一看,為數眾多的怪物正在包圍綠洲。
「那、那孩子有危險!」
「夏摩威,等一下!」
但是夏摩威無視莉莉音的制止,往逃跑途中摔倒在地的孩子跑了過去。但是怪物的利爪逐漸逼近,眼看就要抓向孩子和夏摩音。
————啪嘰一聲,怪物的利爪被全數斬斷了。
「呼咦……!」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等一下了嗎!」
「小、小姐啊啊啊!」
「好了好了,你不要貼上來,煩死了!蠢貨!」
夏摩威哭喊著緊緊抱著莉莉音。但是怪物因為利爪遭砍而感到憤怒,再次襲擊而來。
「————哎呀哎呀,真沒辦法。」
莉莉音以紅色雙眸瞪著怪物。
「————讓我來教教你什麼叫知所進退!」
剎那之間,不知道從哪出現數不清的金黃色釘子刺進了怪物身體裡。怪物發出死前的慘叫聲之後就這樣沉默了。
然後莉莉音背上長出了黑色的翅膀,緩緩飄上空中,將眼下蠢蠢欲動的怪物盡收眼底,露出不懷好意的狡猾笑容。
「那麼就來點消遣吧。就讓我玩玩吧,你們這群區區S級的怪物們。」
※
卡繆看著被毒針刺中,正在痛苦呻吟的仁悟。仁悟臉上毫無血色,背上的傷看起來十分疼痛,還淌著紅色鮮血。
「仁悟……我……我……!」
仁悟會受傷很明顯是因為卡繆,看著痛苦的仁悟,卡繆在「什麼都辦不到的自己還有扭曲了鬥志的自己」的夾縫中,陷入了恐慌狀態。
此時日色出現了。卡繆以為日色會幫忙想想辦法,放心下來。
啪嘰嘰嘰!
但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臉頰的疼痛讓他表情扭曲,嘴裡還跑進了被日光曬熱的沙子。他明白自己現在倒在地上。而且還是日色出手打的。
卡繆緩緩起身,啞口無言盯著日色。為什麼日色要打他呢……
「你還真是丟人啊。」
「……咦……?」
日色雙手抱胸,用帶著幾分侮蔑的冰冷視線低頭看著卡繆。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
「你不是做好覺悟了嗎?既然都做好覺悟了,那現在這是怎麼了?丟人也要有個限度。」
「日、日色……」
卡繆聽著他這些毫不留情的話,一句都無法反駁。
「高額頭會這麼痛苦都是你害的。『沙漠魔物』搬救兵讓情況變得這麼棘手,也是你害的。最重要的是,我會這麼煩都是你害的。」
日色滿是怒氣地不停說著。
「那毒針應該是帶有神經毒素沒錯吧?這種毒性會讓人無法動彈。但是那傢伙被毒針刺中的地方很靠近心臟。毒素遲早會讓心跳停止,那傢伙會死。」
「怎、怎麼會!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都是我害了仁悟——啊唔!」
卡繆又被日色揍倒在地。
「是啊沒錯。一切都是你的錯。順便告訴你,如果現在正和其他怪物戰鬥的『阿斯拉族』族眾們,被怪物攻擊而死,那也是你的錯。」
「唔……我……我……」
「你到底想做什麼?」
「……唔……唔唔……」
「說想要保護一切是騙人的嗎?」
「不是……騙人的……」
「…………你剛剛是這麼說的吧。說『沙漠魔物』身上有你父親的氣味。」
卡繆哭著抬頭看向日色。
「那麼那隻怪物中或許還殘留著你父親微弱的意識。」
卡繆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看向『沙漠魔物』。在他視線前方,看見了面目猙獰地與希伍巴交戰中的『沙漠魔物』。那實在不是父親會有的表情。但是他在『沙漠魔物』身上感受到了父親里昆德的氣息這件事也是個事實。
而且日色剛剛也看到了這一幕。在卡繆流淚的瞬間,雖然就僅僅那麼一會兒,『沙漠魔物』的敵意有所緩和。
那或許是卡繆的父親里昆德的意識稍微浮現的關係也說不定。原因便是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兒子卡繆的悲傷表情。
「你仔細瞧瞧,如果那怪物是你父親,你在這種姿態的父親面前,就只會哭哭啼啼嗎?」
「…………爸爸。」
「你不要誤解了溫柔的意義。為全族著想、愛護家人的你,就算父親已變成那副德性,你也無法痛下殺手,對吧?」
卡繆無言地低下頭。日色說的都對。
「如果那怪物就是你父親,你更應該親手處理善後。」
「……親手?」
「你不想傷害父親的心意才不是什麼溫柔呢。只不過是在撒嬌而已。看見父親現在的樣子,你能做的事是什麼。能為了父親做什麼。真的就只有哭而已嗎?」
「我……我……」
「真正的溫柔需要轉變為堅強才有意義。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日色……」
兩人四目相對,日色緩緩敘說著他的想法。
「幫幫你父親吧。不靠其他人,而是靠你自己的雙手。」
「…………」
「能讓他從痛苦中解放出來的,只有身為兒子的你而已。而你現在居然蹲在這種地方,這樣好嗎?」
……怎麼可能會好。怎麼能在這裡認輸呢。卡繆覺得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
「還是說,由我這個區區的外來旅人動手了結你父親也行?我是無所謂喔。」
「……不行。」
「嗯?」
「只有這件事……不行。」
「…………不然你要怎麼辦?」
卡繆手把輕輕放在躺著的仁悟肩上。
「仁悟……抱歉。不過……沒事了。」
閉著眼睛的仁悟吃力地撐開千斤重的眼瞼,露出淺淺的笑容。
「知……知道了……里昆德大人……就拜託您了。」
「嗯……」
卡繆用力地點了點頭,立刻站起身子往日色身邊去。
「仁悟……拜託你了。」
「……快點去把事情解決吧。」
「嗯!」
卡繆往『沙漠魔物』身邊飛奔而去。接著日色的視線落在仁悟身上。
「喂,高額頭,賣你個人情吧。」
「……啊?」
仁悟全身突然被刺眼的光芒包圍,看起來滿臉困惑。
「這、這道光是怎麼回事……好……好舒服……!」
仁悟看起來很舒服,眼皮緩緩閉了起來。
日色在他身上用了『完治』,剛剛仁悟所受的傷在轉眼之間全都癒合了。
日色感到有些疲倦,吁出一口氣
。從剛剛到現在他應該消耗了不少MP。他從懷裡拿出MP回復藥《蜜糖》放入口中。
「好了,剩下的就交給那個笨蛋了。」
「老爺爺……你退下。剩下的……交給我。」
希伍巴看著趕來他身邊的卡繆的表情,「喔喔~」地發出了感嘆之聲。
「看來能放心把一切交給你了。」
「嗯……讓您擔心了。」
「喔呵呵呵呵!那麼我去解決另外兩隻,主角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但是卡繆聽完希伍巴的提案之後,卻左右搖著頭。
「不了。全部……都……交給我吧。所以你……離遠點。」
希伍巴依他所言稍微往後退了些,站到可以看見他背影的位置。
卡繆目不轉睛地盯著『沙漠魔物』……不,是他的父親『里昆德』。
「對不起……我……以前……不懂。」
里昆德一雙銳眼眯得更細,將目標縮小到卡繆一個人,發出咆哮。尾巴咻咻咻咻地左右擺動著,看起來也是幹勁十足。
「……變成那個樣子……最痛苦的……還是爸爸……對吧。所以……我……」
語畢,他從背後只拔出一把刀,把刀刃抵向自己的手臂。滋……
他就這麼移動刀刃,劃傷自己的手臂。紅色鮮血從那個大口子流了出來。啪嗒、啪嗒、啪嗒……,血液理所當然地順著重力落進他腳邊的沙中。他把刀收回刀鞘。腳邊的——被血染濕的部分慢慢擴大。
「我的血會————————感染。」
伴隨著滋滋滋滋的聲響,像發生了微弱地震似地,地面晃動了起來。只有被染紅的沙子部分緩緩飄至空中,然後在空中停了下來。剛好是一台普通汽車的份量。
「現在的我……只能操縱到……這種程度……但是!」
卡繆對空舉起了右手,而染成紅色的沙子在他右手上方扭動著。接著飛到更高的空中之後,凝結成塊的沙子開始分裂成彈珠大小的塊狀物。數也數不清的沙塊依然輕飄飄地飄在空中。
「……赤色偶像…………要上嘍!」
卡繆銳利的視線仿佛要射穿里昆德。
「原型•雨。」
變成小球的沙塊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三隻怪獸落下,仿佛一場紅色的雨。
沙塊像子彈般毫不留情地貫穿怪物全身,捲起一片沙塵。
日色看見這一幕,佩服地出聲說道:
「沒記錯的話,他的血液就是魔力。讓血流入沙中,進而成功地可以隨心所欲操縱沙子……白圍巾,還滿有兩下子的嘛。」
雖然有流血這個風險代價,但是相對地得到了自由自在控制沙子的能力。這就是卡繆的大絕招。
沙煙平息下來之後,有兩隻怪獸已經全身千瘡百孔完全沒了氣息。說到剩下的那隻——里昆德似乎利用尾巴進行了防禦,所以雖然尾巴傷得很重,但身體卻是毫髮無傷。
「……果然……很硬。」
卡繆自言自語般說著,然後將右臂舉向空中。然後本來應該已經沉入沙漠中的紅沙,再次回到他的右手上方。
「但是……這下……就剩一個人了。不對……是一隻怪物!」
里昆德的怒氣高漲到極點,當場往卡繆沖了過去。他踢飛沙子之後,利用那股動力躍上天空。
「原型•壁。」
卡繆立刻改變紅沙的形態,形成一道紅牆。
里昆德往牆沖了過去,但是————
「這種程度是……破壞不了的。」
里昆德的前沖本來應該具有相當程度的破壞力,但是紅牆依然屹立不搖。
「原型•拳。」
這次化成了巨拳——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往裡昆德揍了下去。里昆德面目扭曲地飛了出去。對沙山發動突擊的里昆德腳步蹣跚,卻還是站了起來。它把牙關咬得嘰嘰作響,殺意高漲。
「……這樣也……不行。不過……」
日色與希伍巴正站在卡繆身旁靜靜地守護著。兩人的視線讓卡繆感受到他們的信任及託付,力量涌了上來。
他再次改變了紅沙的形態。里昆德眼見他這麼做,也有樣學樣地用起了沙子。巨大的沙浪襲向卡繆。
「……沒用的。」
紅沙開始畫圓似地動了起來,速度也節節高升。
「原型•龍捲風。」
變成龍捲風狀態的沙子,與逼近而來沙浪————激烈衝突。
兩者迎面互撞時,發出了像刀鋒僵持的聲音,迸出火花。捲起四周大量的沙子,激烈地衝撞彼此。
最後落敗的是——沙浪。再次恢復成普通的沙子之後消散而去。卡繆雖然獲勝了,卻因悲傷而皺著眉。
「……不對。」
「咕嚕?」
「不對。爸爸……更厲害……更優秀……更強。」
如果是里昆德,不可能在這種程度的競爭中敗下陣來。如果是自己尊敬的父親,即使笑著也能輕鬆超越自己。就是一個如此巨大的存在。所以————
「你……雖然是……爸爸……但不是真的爸爸!」
紅沙再次在卡繆的右手上方變換形態。
「原型•巨槌。」
這次卡繆將紅沙變換為兩把巨槌。伴隨著激烈的速度,朝著怪物所在的地方移動之後,其中一把巨槌由下而上擊飛了里昆德。
怪聲怪叫的里昆德被往空中擊飛出去,而等著他的是——第二把巨槌。這次則是朝著地面氣勢萬千地槌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里昆德順勢落下。但一切還沒有結束。在下方待命的是一開始的那把巨槌,然後又跟剛剛一樣再讓它由下往上擊出。
里昆德再次被擊飛空中,接著另一把巨槌又再將他敲落地面。這樣的循環重複了好幾次。
「咕嘰!嘎嘰!咕嘎!嘎嘎!」
看起來像在打桌球,被當成球的里昆德激烈地在兩者間不停來回。
嗶嘰……嗶嘰嘰……啪嘰……
里昆德身上出現裂痕,沙子開始剝落。綠色的液體從里昆德身上濺了開來。那是——血。手臂扭曲著,尾巴也已扁去,無精打采地垂著。流血這件事代表身上覆蓋的沙子已經全數剝落了。
最后里昆德被空中巨槌一擊落地。表情痛苦地皺成一團,身體也顫抖著,卻還是拚命想站起來。
卡繆拔出背上的兩把刀,深深吸了一口氣。
「……讓我來結束一切————————爸爸。」
里昆德似乎對卡繆散發的殺氣感到恐懼,潛入沙中試圖逃跑。
但是,啪嘶嘶嘶嘶嘶——————……
里昆德正試圖用雙手挖掘沙子潛入沙地,但當它看著地面時卻愣在當場。因為本來應該是蘊藏熱氣的沙漠之地,現在卻莫名地變成了冒著寒氣的冰區。
「——我怎麼可能讓你潛進去呢。」
卡繆也驚訝地看著日色。此時日色正蹲著在地面上寫東西。
※
『凍結化』
這是日色第一次使用的三字魔法。這三個字讓周遭整片沙漠搖身一片成了冰原。影響範圍非常廣,光就眼前所見,似乎連正在遠處交戰的『阿斯拉族』族眾的所在地都凍結了。
(……沒想到威力居然大到這種程度。還真讓我嚇了一跳。)
雖然不是整片沙漠都受到影響,但是這股威力跟一字魔法相比還真是強到驚人。雖然日色臉上維持著撲克臉,但是內心卻是感動不已,這是屬於日色一人的秘密。
「趁現在!白圍巾!讓一切畫下句點吧!」
卡繆被日色的話拉回現實,表情一變。他再次將力量灌注全身上下,便朝著里昆德全速突擊。
※
面對卡繆的突擊,里昆德慌張地站了起來。它首當其衝地承受突如其來的環境變化和卡繆的殺意,看得出來已陷入混亂狀態。
「喝啊啊啊啊啊啊!」
卡繆利用前沖的力量,將雙刀的刀鋒朝著里昆德全力一刺。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刀刺穿了球狀核心。卡繆咬緊牙關,表情依然僵硬。
看著仿造爸爸長相的敵人嘴角流出血絲,一股奪人性命的不悅感,不禁讓他表情一暗。
一股熱流從胃部湧上喉嚨,卡繆還是拚命將它吞回胃裡去。
在卡繆緩緩抽出雙刀之後,里昆德膝蓋一軟,仰倒在地。
「呼、呼、呼、呼、呼……」
雖然這麼一來,卡繆將大家從里昆德的恐懼中解救出來,但是他的臉上卻不
見喜悅的神色,反倒是全身發抖,愁眉苦臉地低著頭。
里昆德的口中吐出大量血液。核心的脈動也漸漸平緩下來。與此同時,剛剛蘊含敵意的紅色雙眸,緩緩變成散發深紅色光芒的眼眸。那眼眸的顏色就和卡繆的一模一樣。
「…………卡……繆……」
傳入耳里的這個聲音——卡繆瞪大了雙眼,仿佛在說:連用盡一切努力還是沒辦法嗎。
(不過……怎麼可能……莫非……!)
卡繆雖然一邊認為不可以抱有期待,但那份期待卻逐漸高漲。喉嚨發出咕嘟一聲,卡繆定睛望向眼前的存在。
「……卡繆……」
這次真的沒有弄錯。那個聲音——還有那對眼眸——毫無疑問地正是卡繆所熟悉的一切。
「……爸…………爸爸……?」
雙手手裡的刀子掉落地面。卡繆往倒地的里昆德身邊飛奔而去。
「爸爸!」
「……卡繆…………我對不起……你。」
「沒有……沒有……沒有這回事!」
卡繆不停左右搖頭。無法阻止大量的眼淚從眼裡流出來。
「不過……你做得很好喔……卡繆。」
日色和希伍巴也走近兩人身邊。
「對不起……都是我害得你做出這麼痛苦的事……」
「沒有……沒有的事!因為我是……族長啊……要保護夥伴……跟爸爸一樣!」
「哈哈哈……是嗎,你當上族長了啊………………卡繆,你長大了呢。」
「爸、爸爸……」
「……哈哈哈,這樣才算得上是、我兒子啊……」
里昆德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伸出微微顫抖的左手放在卡繆頭上。
「你變……強了。」
「嗚……嗚嗚……嗚嗚……」
卡繆吸著鼻子,眼淚落入沙中。
「雖然……我幾乎沒有意識,但我有感受到喔……感受到你的強。」
「……真的嗎?」
「是啊,雖然你變強了……但是想要達到我的程度……還早呢。」
「……對不起。我要是……能再早一點……讓爸爸解脫……就好了。」
「………………哈哈,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爸爸……?」
「和你早逝的媽媽不一樣……我可以像這樣親眼看見你長大成人的模樣……」
對里昆德來說,肯定沒有任何事比像這樣親眼看見卡繆出色的模樣更幸福了。
「這下我有很棒的旅途趣聞……可以說給那傢伙聽了呢。」
那傢伙應該是指卡繆死去的母親吧。
「卡繆……你聽好……」
「……什麼事?」
「你要小心那個把我變成這樣的元兇─那個男的……那個『有著十字傷痕的男人』。」
「……十字傷痕……男人……」
卡繆想起了那個站在襲擊他們的沙漠陸龜背殼上的人。那個人的右頰上確實有一道十字傷痕。
「那傢伙說過……在試些什麼東西。不過……也說了……已經不需要待在這片沙漠了。」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可能會再來,又接著說了要卡繆多加小心。
「沒事的……大家就由……我來……保護。」
里昆德看見卡繆毅然決然的表情,表情緩和了下來。
「哈哈,不過你還太嫩啦!用沙的技術還太……唔!」
「爸爸!」
里昆德再次口吐鮮血,看起來十分痛苦,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而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身體開始從指尖漸漸崩解。
「爸爸!你的腳!」
「呼、呼、呼、呼……卡繆……你聽我說。」
「爸爸!」
「聽好了……咳咳咳咳!呼、呼、呼、呼……要變得更強……一定要……超越我喔!」
「爸爸……嗯……嗯!嗯嗯!偶會……變強的……」
卡繆哭得淚水和鼻涕糊成一團,很難聽得清楚他在說什麼,但是里昆德卻露出了微笑。
「不會蘇……偶噗會蘇給……任何人的!所椅……所椅!」
里昆德的脖子附近都已化為沙子隨風而逝。
「我會一直守護你的————我最愛的兒子。」
里昆德全身都已化為沙子,回歸大地。卡繆在此宣言。在這裡對父親起誓,一定會保護大家──────
「所椅啊啊啊!泥放心吧啊啊啊啊啊!」
這一刻,與『沙漠魔物』的一戰才真正地劃下了句點。雖然是個悲傷的結局,但是卡繆也從中獲得了許多成長。
卡繆抬頭看向空中飛舞的沙子,緊緊抿著唇角。雖然他的長相偏中性,但是臉上掛著的很明顯是男人的表情。
那是一張背負著父親所託付的一切的成熟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