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序章(2/2)
那是一幅幾位天使飛舞於女神四周的畫,背景還描繪了動物和人類,大家開開心心地跳著舞。
「這幅畫叫《樂園》,家父看了一眼就很喜歡,硬是從朋友那邊買下了這幅畫。」
「喔~的確是一幅不知怎麼的讓人感到溫暖的畫,大家看起來都很幸福,看著看著也覺得自己變得幸福了啊。」
「是的。而且納札先生多才多藝,還會寫繪本喔。」
「居然嗎?」
「我有一本從小常常在讀的繪本,叫作《星星的禮物》,直到現在我還是很珍惜它。」
「內容是講什麼啊?」
忍大概是被勾起興趣了,便詢問道。
「是一個很棒的故事喔。」
於是莉莉絲講起了故事的大綱。
夜空中有著無數的星星,星星一直以來眺望著各式各樣的世界,其中有一顆星星注意到了某個世界,而那個世界上住了許許多多的人。
然而,那個世界植被稀少,淨是有如沙漠般的荒野,種不出食物,大家總是餓著肚子過活。星星覺得他們很可憐,於是化為人形,降臨那個世界。
接著,它為了那些苦於飢餓的人們,將《星之種》種植於大地。結果不知為何,從種下種子的地方長出了形形色色的農作物。
沙漠在轉眼之間變得綠意盎然,看到這個景象的人紛紛對星星表達感謝,很高興能夠填飽肚子,所有人都笑逐顏開。
可是,《星之種》就是星星自己的生命。星星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換取了豐饒的大自然。
人們心懷感謝替星星做了雕像,向星星發誓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富饒,未來大家會同心協力,創造更美好的世界。
「那個星星小孩真善良~啊,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小孩就是了。」
雖然忍吐槽了自己,但她似乎為這個故事深受感動。
「是啊,我也很喜歡這個故事,現在有時也會重看好幾次。」
「這本書是那個人寫的啊,俗話說人不可貌相……」
大志感到相當欽佩,這時千佳在旁邊補上一刀:
「唉,大志就算倒立也寫不出這麼感人的故事啦,絕對是,一定是這樣。」
「千佳,你從剛才開始就話中有刺欸。」
「那、那是因為你……那個……嗚嗚~這套禮服也下了苦工啊……」
「嗄?你說啥?」
「沒事啦,笨蛋!遲鈍男大志!」
「痛!」
大志被千佳踩了一腳,發出悲鳴。
「你、你幹嘛啊,千佳!」
「誰管你啊!」
「搞不懂你耶!」
忍看著這兩人,半眯起雙眼嘆著氣,用幾乎誰也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不行啦,千佳。稱讚禮服的高難度技巧,不可靠的大志怎麼可能辦得到……」
千佳只是希望大志對她穿禮服的樣子說些感想,可是大志幾乎沒注意到,還被莉莉絲迷得七葷八素,讓她醋勁大發,忍不住遷怒到他身上。
莉莉絲明白千佳的心意,也只能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朱里也再度嘆氣,恐怕是在同情千佳吧。
有個人在柱子的陰影下,觀察和樂融融的勇者一行人。
他是方才和勇者等人聊天的人──納札。
「那就是勇者嗎……終於目睹廬山真面目了。」
納札的圓框眼鏡閃過一絲光芒,凝視著勇者一行人──這時他察覺到有人的視線,便面對發出視線的主人,不但沒從原地逃走,反而用視線回敬。
「……放心啦,只要沒發生什麼事,我就不會動手。」
由於彼此間有段距離,應該是聽不到聲音,但納札露骨地動了動嘴巴,好讓對方能判讀唇語,而對方似乎也同意了,便將視線移開。
「哈哈,即使退出第一線,還是很可怕哪──朱頓•蘭卡斯先生。」
和納札對上眼的人,是這個國家的公會管理者──朱頓•蘭卡斯,他也受邀參加了這場誕生祭。
※
朱頓•蘭卡斯受邀參加誕生祭,才特地跑來城堡一趟,一方面是身為國王的摯友,另一方面是想親眼瞧瞧名為勇者的存在。
之前這個國家的軍隊當中有一位隊長──名叫威爾•欽布魯的青年曾請求朱頓鍛鍊勇者,但朱頓直截了當地回絕了他。
朱頓以為威爾就會因此死心,沒想到威爾之後一而再、再而三地拜託朱頓,由於威爾實在太煩人,朱頓便拿個藉口搪塞威爾,說要瞧瞧勇者之後再來決定,當然朱頓就算有看到,最後還是打算拒絕的,不過他心裡也的確想看看名為勇者的存在究竟為何。
因此朱頓才以誕生祭為由前來確認,卻發現了意想不到的人物,那就是──納札•史克萊德。
納札身為畫家聞名於世,國王也為他的畫筆深深著迷,買了好幾幅他的畫。納札描繪的每一幅畫確實讚不絕口,打動了觀賞者的心。
然而,朱頓很清楚納札不單單只是一位畫家。
(「這次是以納札的身分潛入」嗎:……)
記得之前應該是叫「泰尼•庫耶斯」的獸人畫家來著。
朱頓曾與納札共事幾次,他很了解納札究竟是什麼人,但沒想到納札會在這種小派對拋頭露面。
現在朱頓發現納札正從柱子的陰影偷偷觀察勇者等人,心想納札是不是要引起事端,便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接著納札似乎也發現朱頓,便回看著他。雖然朱頓聽不見納札說的話,仍能從他的嘴巴讀出訊息,看樣子納札不會對勇者等人動手。
朱頓很清楚他的為人,納札的確是不會做出愚蠢行動的傢伙。他很明白這點,就將視線從納札身上別開,原封不動地將目光移到勇者等人身上。
(那就是這代的勇者嗎?這真是……不就是小鬼頭嗎……)
朱頓瞧見他們嘻皮笑臉的模樣,不禁面露苦笑。
(魯道夫啊,難道你……要把國家的命運交給這些小鬼?)
他感到一絲落寞,從遠處眺望著還在與大人物會談的國王。
(你犧牲自己的女兒卻幹了些什麼……你是國王啊,魯道夫,與其辦這種誕生祭,應該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才對吧!)
朱頓表情嚴峻地看了魯道夫一眼,便轉過頭離開現場。
這場燦爛輝煌的祭典,粉飾現今的問題,只追求眼前利益的活動著實令人可笑,光是身處此地,心中的煩躁逐漸愈積愈深。
(看來,只有我能行動了……)
這個國家根本不可靠,再這樣下去不久的將來──會亡國。朱頓腦中浮現了如此強烈的預感。
※
誕生祭結束的那天晚上──國王魯道夫正與大臣丹尼斯•諾曼促膝長談,談論關於收到來自『魔人族』之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的會談邀請。
魯道夫拉開鎖上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封信函,上面寫著該會談的內容。
丹尼斯看到內容,面露難色。
「看樣子是認真的。」
「唔……」
其實送來的信函不只國王手邊這封,還有詳細書寫「藉由締結聯盟,對雙方產生之利益」的信函。
以及現今『獸人族』的隱情、亟欲締結同盟的信函也收到不少。
那些信函當中,甚至還有信寫到現在的『魔人族』究竟在想些什麼。
「前陣子叫了那個男人出來談,但不知是否能信任他。」
「朱頓嗎……」
魔人與獸人之間的戰爭迅速終結,之後魔王伊貝雅姆隨即提出了同盟的構想,他們曾和朱頓交換意見,互相討論。
一直以來認為非會談不可、甚至向魯道夫進言的朱頓相當歡喜,支持國王接受同盟的邀請,
然而丹尼斯當時卻加以反駁。
的確,要是同盟成立,最起碼『魔人族』與『人族』之間的鬥爭會逐漸減少,也許能創造出和平相處的時間,但這也只是樂觀的推測。
鑑於『魔人族』至今以來的所作所為,要是乖乖點頭接受,一定吃到苦頭。
像是背叛剛才提及的同盟、『魔人族』過去所犯下,將人類《魔人化》的殘忍行為……
特別是《魔人化》一事,有不少人類或獸人遭到獵捕,被關進魔人擁有的特別實驗場所,但最後實驗仍以失敗告終,僅留下了無數的屍體。
儘管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實際上跟實驗有關的魔人仍存活至今,因為魔人相當長壽,如果他們計畫要捲土重來,那麼同盟也只是為了讓人類鬆懈,進而在陰影處狩獵人類的幌子。
這種擔憂始終徘徊不去,因此丹尼斯述說了同盟的危險性,並向魯道夫進言。然而朱頓一直反駁過去就是過去,不要巴著不放。
朱頓這麼說道,一路做出殘忍行為的並不只是『魔人族』,人類自己也干下許多悲哀的事,將憎恨散播出去……
將炸彈植入俘虜的魔人身體中,破壞他們的部落,虐待獸人並讓他們成為奴隸等等,對神毫無敬畏之心的行為彼此都幹了不少。
朱頓說道,即使如此,過去就是過去,要是一直巴著過去不放只顧著後悔,看不見前方,才會讓重要的機會溜走。雙方都有錯,彼此也有偏見,但那畢竟只是過去。
當時朱頓還慷慨激昂地說道,重要的是現在,還有未來。若是不想讓過去的舊事重演,就應該像遙遠的從前──「所有生物」彼此互助生活的過往一樣,達成和解,一同生存。
就魯道夫而言,兩人的說法不論哪一方都言之有理。丹尼斯的意見是考量到『魔人族』的危險性,沒必要親近他們,持續警戒才是上上策。
朱頓的意見是假如有可能如同往昔般同心協力,友好生活的話,就應該加以追求。魯道夫認為不論是哪一方的意見,都是正確答案。
可是假設哪一方的意見都是不正確的答案,視選擇而定,『人族』可能就會遭到殲滅,也讓魯道夫無法輕易做出決定。
不,答案早就出現在魯道夫的心中了。他為了要將『魔人族』──魔王給消滅掉,甚至犧牲了自己的女兒,要是就此收手、自己甚至遭到殺害的話,就不明白女兒們是為了什麼而犧牲。
當魯道夫對朱頓如此說道時,他揪起身為國王的魯道夫衣領,怒不可遏地責罵他。
『那不就更應該接受了嗎!創造讓大家和平相處,讓你的孩子在九泉之下喜極而泣的世界不就好了!』
永遠不必害怕誰,大家能歡笑的世界。要是創造不出這種世界,你的女兒就白死了!
──朱頓臉紅脖子粗地如此說道。
脖子被勒緊讓魯道夫皺起臉來,他只是靜靜地說:「讓我再考慮一下」。儘管朱頓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大概是慶幸魯道夫沒有說要放棄會談,默默地說了這麼一句──
『聽好了,會談的時候我也會在場。不要猶豫,要抓住和平,有時就必須在黑暗中取得和平才行。我會保護你的,所以……拜託你了,魯道夫。』
朱頓說完這句便離開了。
兩人想起當時在職務室有過那樣的互動,不禁苦笑起來,特別是丹尼斯,他對朱頓即使是國王摯友,差點對一國之主動粗一事仍感到憤慨。
「真是的,所以我才跟您說要和那種粗暴的男人斷絕往來──」
「丹尼斯。」
丹尼斯察覺魯道夫帶刺的視線,心想似乎有點說過頭了,面露不滿地向魯道夫鄭重謝罪。
「可是,國王陛下……」
「啊啊,一切都是從此開始。沒有任何事是徒勞的,我女兒的性命也是……絕對不會白白浪費掉。」
「那、那麼您已經決定了嗎?」
丹尼斯的聲音夾雜了些許的期待。
「是啊,我會視情況而定,出發前往會談。」
「什……萬、萬萬不可!要、要是他們!」
丹尼斯急忙說道,想要改變國王的想法。
「朕明白。」
「咦……?」
「我會出席會談,朕說過了吧?不會白白浪費女兒、還有至今為止逝去之人的性命。」
「國、國王陛下……?」
「當然,我也會帶朱頓一起去。而成為關鍵的……會是勇者。」
「您說……勇者嗎?」
「是啊,關鍵就是他們。如朕之前所言,要請魔王給我們到會談開始之前,不會顯得不自然的時間。在那段時間內……該準備的都要準備好。」
那雙眼已經不存在任何迷茫,不愧是一國之主,丹尼斯震懾於王的霸氣,大氣不敢喘一聲。
「計畫──已經建立好了。」